第21章 声音 别再见面了
“沈郁!”秦绾拉着一个小轮车, 车里面装着不少工具,冲沈郁高高挥手。
走在青石小路上,大老远就看见沈郁坐在房顶上搬弄着木板。
暴雨过后, 艳阳天混着泥土的芳香,秦绾很喜欢这种味道, 用力吸了一口,沁人心脾,心情都跟着美妙起来。
“我带来些你可能会用到的工具, 你一个人修理吗?忙得过来吗?”她一手遮住太阳,一边冲房顶上的沈郁喊。
沈郁冷着脸转头看她,把秦绾吓了一跳!
两个黑眼圈浮现在冷白的脸上,说是鬼都没问题。
“不劳烦师嫂了。”沈郁丢下这句话, 继续忙手上的事。
经过一晚上调整,秦绾已经能适应这个称呼了。锯子砍伐木头的声音不断, 房顶残破不堪,如果只靠他一个人,今天很难完工。
“我闲来无事, 同你一起吧?”秦绾说着就攀上竹梯。
“不用,下去。”一道略显慌张的呵声瞬间传来, 秦绾怔愣一瞬。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行为有违尊长礼数, 沈郁咳了声, 继续补充,“师嫂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
如今, 沈郁一见到秦绾就克制不住地回忆起昨晚的梦境, 少年能维持住表情,却维持不住从心底弥漫的羞愤。
他应该远离秦绾,越远越好。
“我没事情干, 而且看你脸色不好,能帮就帮一点,你还能早些歇息。”秦绾今天特意穿得轻便,三两下登上房顶,动如脱兔,明媚瑰丽。
早些歇息?
沈郁在心里琢磨。
她是在关心我吗?
听完这话,身上又泛起一阵异样的情绪,感觉心里轻飘飘的,像是飘荡在空中的蝴蝶。
陌生的感觉……
“而且,早些完工你就不用去我那休息了。”秦绾耸耸肩,她知道沈郁昨晚一定没休息好,或许是不习惯和陌生人同住一屋。
沈郁的脸一秒钟垮下来。
呵,什么关心?只不过是想快点摆脱自己。
指尖掐在肉里带着些惩罚的意味懊恼自己又多想。
沈郁拗不过秦绾,两人只好从房顶上下来做榫卯。
榫卯主要用来形成稳固的结构,支撑起整个木屋,上学的时候了解过一点。
“沈郁,这个榫眼太小了,榫头装不进去。”秦绾拿着木桩有些苦恼,她只是看过类似书籍,但真正实操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青年只好先过来处理这边的问题,两人坐在草地上一起修正一块木料,谁都没注意到,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得越靠越近,最后头挨着头,甚至能闻到两人身上同样的香气。
每当沈郁需要什么工具时,身旁的女子总能准确无误地递过来。
很自然,就好像两人一起做过工艺品,一起生活过很长时间。
想到这,沈郁一边凭着感觉动手,一边慢慢将目光移向秦绾所在的地方。
余光能看到她亮晶晶的黑色眼球,干净澄澈,认真地盯着他的动作。
呼吸一滞,镲的一声,榫眼断开。
手里的凿子划破手指。
秦绾倒吸一口凉气,抓住沈郁的手指,“流血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郁立刻抽出手丢下工具,“别跟着我。”
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伤口要消毒,你别光用水冲!”
他步子一顿。
“被我猜到了吧!我告诉你,糊弄伤口会留疤,没有姑娘会喜欢一个满身伤疤的男子!”
秦绾一句话正中沈郁眉心,他定在原地往前走也不是,往后走也不是。
秦绾盯着他无措的身影,哼笑。
毛头小子,还能逃过我的法眼?
沈郁僵硬地转过身,“我,我没有白酒。”目光撇向一边不看秦绾。
“师嫂!不好了师嫂!”远处传来一声喊叫,两人都抬头看过去。
白衣弟子头裹纱布,秦绾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秦绾治疗过的小师弟,名叫唐浠。
“大师兄,大师兄他被仙尊打了三十大鞭!现在现在昏迷不醒,您能去看看吗?”
秦绾脸色一变,原来苏泠离开前说的要事就是挨罚?
此事一定和鹊桥星会脱不了干系。
凌剑仙尊没有下令,一般医修是不敢去医治苏泠的,眼下只有秦绾这个精功医术的凡人能帮到他。
“带我过去!”既然答应过会为苏泠治疗,就不会放着不管。
二人匆匆离去忘记了留在原地的沈郁。
白发少年举着流血的手指远远看着他们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为止,偏僻的小路又变得安安静静,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指上火辣辣的痛感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他却忍不住一直盯着。
这点小伤和师兄比起来太不起眼了,要分清主次。
而且师兄是整个浮生界的希望,理应优先对待。
秦绾是师兄的爱人,理应先照顾……
黑红色的鲜血汩汩往外冒,渐渐染红沈郁的双眼,心口像是被涂上了柠檬汁,又酸又涩骤然缩紧。
“浑蛋,秦绾是我的夫人!”
“抢回来,她是我的夫人!”
“她是我找了三百年的夫人!”
凭空而出言语要把沈郁吞灭,他感觉有一种怪异的力量要把自己拽下去,顶替上来。
视线越来越模糊昏黑……
“沈郁!”
少年猛地回过神,眼前是碎发凌乱的秦绾,她气喘吁吁地看起来很着急,脸颊跑得红扑扑,眼睛水亮。
“你怎么没跟过来呀?你不会又想随便包一块绷带糊弄吧?跟我走。”
微凉的手腕被姑娘拉住,属于她的温度渐渐传递过来,拽着他一起往前跑。
沈郁盯着她单薄但又充满力量的后背。
如果她不是师嫂就好了。
三人一同来到苏泠的寝殿,秦绾直跑向床榻。
掀开帷幔,苏泠趴在床上,露出一张毫无生机的脸颊,双眼紧闭额头蒙着一层薄汗,看起来虚弱极了。
掀开盖在他后背上的白布,数条伤痕,露出森森白骨,血肉模糊泥泞。
“去打一盆水来,把苏泠所有的药物都带过来!”秦绾一边命令小师弟一边伸手解开苏泠的衣服。
“是!”
她试图脱下苏泠身上的衣物,可惜力气太小根本抬不起来。
“我来吧。”沈郁见状上前,拖住苏泠肩膀,“我力气大些,你先去洗手消毒。”
“好,你注意别碰到自己伤口。”秦绾匆匆离开,寝殿只留下沈郁和苏泠。
稀稀疏疏的摩擦声响起。
“杀了他。”
动作一顿。
“杀了他,他不该招惹秦绾。”
又是方才的声音,和自己声线别无二致,重新回响在脑海里。
怎么回事?
已经妒忌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盯着昏沉的苏泠,现在杀了他简直易如反掌。
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颈,欲望一点点吞没理智。
如果杀死苏泠,她就不是师嫂了,就不用再和她保持该死的距离。
她会伤心吗?
“沈郁?”
余光瞥见秦绾的身影,他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像一个遮掩错误的小孩,心虚和愧疚从胸口一同涌出。
太折磨人了。
真是受够了。
“我先走了,师嫂慢慢处理。”
秦绾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青年面容冷硬迈着大步走的决绝,无论如何都挽留不住。
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不分主次,收回视线专注疗伤。
——
“仙尊,我将大师兄的情况告诉给师嫂了。”
偏僻的小溪边,那个头上包着绷带的小师弟唐浠正用传通镜汇报信息。
对话结束,他仔细收好传通镜,一转身对上沈郁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眸,鸡皮疙瘩瞬起。
“告诉她什么?”青年刚练剑回来,衣袖一直卷到肩膀,露出充血奋张的肌肉,青筋若隐若现,似乎能一拳揍死唐浠。
他发泄掉身上的戾气路过看见这一幕。
小师弟憨笑,试图掩盖住对沈郁的恐惧,“没什么,就是大师兄需要的药物,仙尊让我转告给师嫂。”
手中长剑一挥,架在对方脖颈上,锋利的刀刃紧贴皮肉,“刀剑不长眼。”声音略微沉,眼底冒出丝丝红晕。
没人想跟一个恶鬼缠上关系,小师弟禁不起吓,腿软得发抖,“就是,龙胫粉,仙尊说龙径是救下大师兄的最后一味药草,师嫂就去了。”
“龙胫草?你们想让她死?”沈郁旋转手腕,长剑收入剑鞘,眼底那股戾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唐浠没想到沈郁突然转变态度,又动动脑子想思考。
沈郁毕竟是仙尊坐下的弟子,当然和我们是同一战线的,那新来的女子毕竟是外人,便将沈郁化为友军多说了些。
“是啊。”他故作神秘地凑到沈郁耳边,“你想想,大师兄可是凌剑道传人!是庇佑众生的仙尊怎么能让她一个外人给断了前程!当然不能让她活着了!”
沈郁笑了,“这就是你们昆仑仙山的做派?”
“说什么外人?你头上的伤是谁帮你治疗的?好一个狼心狗肺。”
“看来你们昆仑仙山也不过如此。”
沈郁一步步逼近,唐浠接连后退,“肮脏,无耻,两面三刀。”
扑通一声!唐浠整个人栽进河里,他扑腾着,“沈郁你个浑蛋!别忘了你现在是昆仑仙山的人!”
男人不施舍他一个眼神,抱剑离去。
烈龙谷终年无光,猩红岩浆里融化着修者的骨骸,流入黑色火海,时不时大妖兴奋地鸣叫是这里唯一会出现的声音。
几只恶龙,拍打着翅膀人头大的眼睛咕噜噜转圈,在仔细寻找什么。
昏暗的小石洞内部,秦绾奋力援救每一个受伤的修者,汗水和血水融在一起。在处处飞旋黑纱的龙谷,这道靓丽的蓝无比惹眼。
“姑娘,你快跑,别管我们了。”身下重伤的修士握住秦绾的手腕,一股澎湃的灵力涌入体内,“拿到龙胫粉,救下大师兄。”
修士全身的灵力渡给秦绾,□□逐渐消逝,有莹莹蓝光散出,一直飘到石洞之外。
“轰——!”
剧烈的轰响直击耳膜,洞顶掉落一层层石头子。
不知过了多久,震颤终于停下,秦绾抱着头慢慢睁开眼。
忽地,一柄锃亮的刀剑插入狭小的裂缝,横竖轻松挥舞几下,外层石壁骤然被削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
男人抽出长剑,蹲下。
一双血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蓝衣女子。
“秦绾,出来。”
秦绾傻了。
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前的男人颇有耐心,她不动,他就在洞口守着,高大的身躯把唯一的出路堵死。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两人身边一来一回周旋直至僵持。
血液顺着额头流至眼睫,染红沈郁半张脸,触目惊心。
“你……”
秦绾刚开口,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沈郁长臂一捞紧紧缠住她的腰肢,把她拽出来抵在冰凉的石壁上。
他喘着气,一下比一下粗长,眼底的纯红忽明忽灭,“秦绾,你不能……”
他踉跄着,想要用力说完,奈何体力不济,一下子瘫在秦绾身上,昏睡过去。
头颅埋在女子颈窝,身体像有千斤重,压得秦绾直不起身,两人一起滑坐在地。
意识到身上人彻底没了意识,秦绾长长松了口气。
龙谷地处深渊海底,照不进一丝光亮,恶龙被沈郁杀了个净光,一些悬崖峭壁上还留着些许铮拧的刀口,一串串数字飞速滑动。
收回视线,借着岩浆散发的红光,抽出传通镜和药箱。
丑时,天还未亮,她已经在龙谷花费四个时辰了,苏泠还等着要快些回去才行。
白色绷带按在沈郁伤口上,不一会就染红了。
秦绾机械地止血,上药,包扎。
脑子里面乱乱的。
本来还庆幸小沈郁不认识自己,看来是她天真了。
擦干净脸上的血渍后,男人精致的面容再次暴露在眼前,指尖轻抚他沉睡的面容慢慢揉开拧着的眉心。
真是小看他了,居然能追到这里来……
半个时辰后,躺在身边的病号终于醒过来,他环视四周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转身看见打盹的秦绾。
黑亮亮的眼睛流露出一股迷茫的情绪,总感觉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走过去,伸出的手掌定在秦绾肩膀之上,想了想还是收回来,轻唤,“师嫂,醒醒。”
“师嫂?”
不知为何,他每叫出这个称呼,喉管都绷得死紧难受得很。
好在秦绾醒过来了,她迷迷糊糊地唤了声,“沈郁?”声音带着刚醒来的酥哑。
青年皱眉转身,留一个后背给她,“龙胫粉拿到了,该走了。”
秦绾倚靠在石壁上没有说话,偏头观察沈郁。
有些不同。
气质不同,现在的沈郁略微局促,还有一股沉不下来的少年狂气。
难道又变回来了?
秦绾撑着石壁站起身,小腿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撩开裙摆一看,包扎好的伤口又溢出鲜血,很难用力。
只好撑着石壁单腿跳过去。
有规律的砰砰声传入沈郁耳中,“受伤了?”
秦绾点头,盯着面露难色的沈郁,轻笑道:“我知道你怕痒。”
“我怕痒?”
“你不怕吗?”这下秦绾也奇怪了。
沈郁摇头,抿唇像下定决心般道:“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背着你。”
说完,他利落蹲下身,雪白长发如之前那般放在前面,露出宽阔的脊背。
在秦绾爬上去的前一秒,沈郁又道:“我是幽冥产物,和我接触会变得不幸,你考虑好要不要上来。”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声音,沈郁眼睫轻颤准备站起身,“算了,我去找找……”
一阵香甜气息压了过来,接着是柔软,温暖的触感一齐出现在后背上。
他不自觉绷紧身子。
秦绾趴在沈郁肩背上,胳膊紧紧环住他脖颈带着安慰的意味,“走吧,辛苦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被秦绾身上的香味迷惑了心智,趁着起身的浮动,嘴唇不自觉地蹭了蹭秦绾的手腕,柔软的触感只感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触电般猛地收回来。
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
外面也是黑乎乎的,只有几朵轻薄的云飘在天上,四处是密匝匝的树林。
耳畔只有踩着枯叶的嘎吱声和喘息声,踏着月色回到了昆仑仙山。
沈郁把秦绾放在床榻上,没有离开。
两人都看出彼此有话要说,等着对方开口,眼波里夹杂着难以诉说的情愫。
“以后别再见面了。”
“别再来找我了。”
声音同时出现,两人一顿,克制住下意识地对望。
秦绾扣着衣裙垂头,碎发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双方又异口同声道:“好。”
——
秦绾处理好伤口后就往苏泠寝殿去了,龙胫草作为最后一味药材,需要先煮到渗出红丝,再晾干用药碾碾碎铺洒在伤口上。
静待四个时辰就能把伤口里的寒气逼出体内。
秦绾忙完后太阳都出来了,为了避免药粉结块,她时不时用毛刷轻扫一下,扫着扫着没忍住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殿外声音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仙山各派弟子们还有些门派长老,站在寝殿门口踟蹰不前。
苏泠被吵醒慢慢张开眼,后背像是失去了直觉没法动弹,脖颈酸痛,他扭动一下头,迎面看到熟睡在面前的秦绾,下意识睁大眼睛。
少女合着双眼,距离近到能看见一根根卷翘的睫毛,她睡得安安静静,只能注意到轻微浮动的肩头。
凤眼变得深沉不少。
昏迷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做梦,梦里都是和秦绾相处的日子。他推测,这应该就是前世的记忆。
趁着秦绾睡着,他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少女,一点都不符合君子作风。
她鼻尖小巧,鼻头上还有一颗小痣,嘴唇圆润饱满,像熟透的樱桃。
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粉刷,刷头沾满了药粉,看来是她救了自己。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吵,秦绾皱皱眉头,睁开眼。
朦胧间,视线里全是苏泠带着笑意的双眼。
她猛地直起身,“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不再休息会吗?”
“不了,我看看伤口。”秦绾说着掀开白色棉布逐一检查,“恢复得很好,有些伤口都结痂了,这几天注意不能碰水,我先回去了。”
她直起身,准备和苏泠告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绾竟觉得他竟有几分失落。
“我想擦擦身子。”他趴在玉枕上,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擦身子可以,但是后背肯定不行。”秦绾叮嘱完,准备离开,却被床上人叫住。
“秦绾,可以帮我擦擦身子吗?”苏泠笑盈盈的,丝毫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当,秦绾定在原地,又听他道:“或者我应该说,娘子,请帮我擦擦身子?”
……
介于苏泠说自己受伤严重,抬不起胳膊,秦绾只好承担起擦拭身体的任务。
手巾浸泡在热水里,拎出再拧干,她举着手巾,“闭眼。”绵软的布料擦过他光洁的额头,再到挺拔的鼻梁,手巾划过眼皮后,苏泠冷不丁掀开眼皮盯着秦绾。
秦绾下意识瞥了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
心里咂摸着,如果苏泠不笑的话,他那双眼睛看起来还是很冷,很有压迫感的。
手巾一直往下滑,到脖颈,锁骨……
秦绾还没有如此近距离看过一个男人的上半身,不知道视线应该放在何处,越往下擦拭得越敷衍,到突起的腹肌处,手巾哗啦两下就算擦干净了。
终于完毕,她起身往水盆处走去,被一个恰到好处的力度牵住手腕,“好了吗?”
秦绾不答,一味地盯着苏泠拽着她的那只手。
不是说抬不起来吗?
抬眼,对上苏泠笑盈盈的眼眸,被识破了也丝毫不觉得尴尬,这还是她之前认识的正人君子吗?
“好了,你休息吧。”
苏泠没为难她,起身抽出手巾放入盆里清洗。
“你现在还不能乱动。”
“嗯,娘子说的是。”他嘴上说着,受伤的动作也没见停下。
秦绾挠挠脸颊没说什么。
“明天就是给仙尊答复的日子了,以防万一,我觉得还是要教你一些剑法,如果遇到危险你也可以与之周旋一二,争取逃命的机会。”
苏泠把外袍披在肩上,脸色稍正。
“明日之后,我需出趟远门。”他的笑容总是带着柔和的力量,让人沉下心来,“你放心,我会阻止灾难发生。”
虽然不知道苏泠到底要做什么,但凭猜测这一路上一定山高水险。
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葬身火海还是圆满成婚,不过是何种结局如何她都无所谓,同样地她也扬起一个微笑。
——
秦绾睡了个回笼觉,再次处理过小腿上的伤口后,往苏泠说的神祈山走去。
这几天她也没闲着,每晚睡前都会拿出草纸记下笔记,等回去整理报告。
神祈山是一座灵力丰盈的神山,一般只有凌剑仙尊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进入。
远远看去,神山的模样像一个修炼打坐的神女,神女无相,身后附一玄鸟,形态张扬。
神山内部生长着朵朵淡蓝色的鲜花,伸手拂摸花朵瞬间挥散变成点点荧光流入秦绾指尖。
原来是灵力所做。
曲径幽深的小路再往前走,拨开一层垂蔓瞬间变得豁然开朗。
望不见顶的瀑布飞流直下,阳光直射飞溅的水珠,染上一层虹光。
人还未到,秦绾蹲在河边玩水。
“以后就来神祈山练剑,能稳定你的体内的魔力,还有……”
秦绾朝藤蔓后望去,瞧见打扮干练的苏泠,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与他等高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暴露在眼前。
苏泠带着与他模样相似的青年走近,“还有,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要护好你师嫂。”
四目相对唯有沉默。
“其实不用……”
沈郁开口打断她,眼眸纯红渐起,“伤口可好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偷腥 你在怪我
意识到不对劲, 秦绾不动声色地微拧眉心,警告沈郁不要乱来。
仅是眨眼间,那抹血红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错觉。
“受伤了?”苏泠面色凝重,脸一沉下来那股被藏在温润气质低下的威严渐渐浮现, “哪里?”
“不碍事,只是小伤口。”秦绾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撩开裙摆,让他看个清楚。
苏泠蹲下身仔细检查一番, 白色绷带把伤口缠得严严实实,一点血色都没有。
秦绾明白对谁都能差,唯独不能亏待了自己,所以用的药都是苏泠私藏的灵丹妙药。
瞧见没什么大碍后, 他自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一阵类似嘲讽的笑声,“呵, 看来也不怎么关心啊。”
秦绾一个眼刀过去,又看见那一丝熟悉的纯红。
两人都听出来沈郁这是什么意思,自家娘子的伤势还要从别人嘴里知道, 确实不好看。
苏泠脸色暗了暗,起身面对秦绾时已经调整好情绪, “以后受伤了告诉我, 好吗?”
秦绾在一旁补救, “当然。”
“你的意思是还想让她受伤?”沈郁觉得可笑,“也是, 说不定你那个仙尊还会让她一个人去龙谷帮你找药材。”
信息量极大, 苏泠甚至掠过了他恶劣的态度直接问,“你的意思是,仙尊想让她死?”
两人一来一回, 秦绾根本插不上话。
沈郁似乎不愿再废话了,直到那丝血红陡地消失,才回应苏泠。
青年纯黑的眼瞳孔里带着迷茫,“怎么?”
苏泠眉头微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无事。”
在面对秦绾时,他笑容里带着自责,“抱歉,因为我你才……”
秦绾及时打断他,笑得轻松,“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我答应过你要伴你治好的,用最好的药材!”
两人都没注意到角落的沈郁,他翻了个白眼,“废物。”
不轻不重的声音准确落入两人耳中。
苏泠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恼怒,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师弟身手矫健,为何总是孤零零一个人?是因为这张嘴实在不讨喜吗?”
“你何曾见我总是孤零零的了?”他挑眉,“你不在的日子,秦绾倒是与我相伴左右。”
眼神划过秦绾震惊的面容,落到苏泠身上,一下子就变成了不屑地睨视,“也对,你忙着受罚,不知道也正常。”
话里带着别样的意味,气氛悄无声息地凝固起来。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火药味,苏泠弯着唇眼底裹着彻骨的冷意,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抓着秦绾的手腕,往身后带。
秦绾无比庆幸自己被苏泠高大的身躯遮挡住,看不见沈郁的眼神,只能听见鞋底摩擦石粒的声音,秦绾推测他似乎是想走过来,但很费力。
看来沈郁并没有完全得到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两个灵魂在体内挣扎博弈。
苏泠似乎也看出来了,抽出长剑对准沈郁眉心。
银剑抽出的刹那,剑面上倒映出对面人一双泛红的眼眶。
“嘶。”一道疼痛的抽吸声,沈郁捂着脑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痛苦。“抱歉,我们什么时候训练?”
秦绾探出脑袋观察,是小沈郁回来了。
“现在吧,太阳马上落山了。”秦绾知道,现在和沈郁相处的时间越短越好,谁知道下一秒究竟会发生什么。
于是拍拍苏泠肩膀,示意他放松些,赶紧教习剑法。
秦绾体内有无相神女的力量,对于运气收灵部分掌握得很好,轻而易举地调动起周围的灵力汇聚到剑锋之上。
苏泠对此表示感叹。
他拿着剑鞘指点二人的动作,走到沈郁身旁低声说了些什么,秦绾余光所见,小沈郁先是面色一僵,认真听苏泠说话。
继而点点头面色稍缓,但仔细看,还是有些心事重重。
“凝神于一,志专于敌。”苏泠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秦绾身后,点出她问题所在。
“出剑时,专注于一点,摒弃所有杂念,剑意才能快准狠。”
二人贴得很近,秦绾甚至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个道理适用于所有扰乱你心智的事物。”带着厚茧的手轻轻摩擦过秦绾左手指缘,很快很轻,恰到好处。
秦绾眼睫微颤,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修行不仅是练功,更要炼心。
苏泠功法强大,同时也练就了一颗临危不乱的心脏,秦绾猜测估计没有什么会让苏泠变得神魂颠倒如痴如醉吧?
腰间的传通镜响起,苏泠摘下看了看,扬起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对他们二人道:“抱歉,前殿有急事处理。”
他看了看天色,残阳如血,“你们再练一会,天黑之前离开。”
他朝沈郁点点头,又和秦绾悄声道,“戌时之前,我过去一趟,等我好吗?”
“嗯。”秦绾应道,苏泠抚摸着她的发丝,温和的笑容更灿烂些,“真好。”
秦绾抿抿唇,礼貌轻笑。
二人真像是新婚的小夫妻,谁瞧见都忍不住夸赞一句般配。
除了立在远处的青年,两个灵魂激烈对抗着,指甲深深陷在肉里,他快疯了。
秦绾回来用完膳后洗漱一番,休息一会拿出微黄的草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认为苏泠说得没错,凝神于一,志专于敌。
工作之后,她很难生出大学时提笔绘画的快乐,太在意别人的评价总是纠结太多,太没意思了。
她还可笑,明明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为什么之前就想不通?或许有时候真的需要他人点拨一二吧。
反正无论画成什么样子邓蘅都会挑刺,明白他是个烂人后就不能再被他影响。
专注于主美提出的方向,摒弃所有杂念痛痛快快画一场岂不是更好?
她一提起画笔就停不下来了,手上的速度都赶不上脑海里涌现的灵感,终于找回了第一次画画的心情。
天渐渐凉下来,秦绾洗漱过后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袍,淡粉色把皮肤衬得很白净。
“叽叽叽。”
苏泠来了。
秦绾没有起身,直接轻唤,“请进。”
门合上,来人悄无声息上了锁。
他没打扰趴在桌上忙碌的女子,径直走向寝殿拿了件披肩出来,轻轻搭在秦绾身上。
“谢谢哦。”秦绾搁下毛笔,拢拢外套,转身时却被那人扶住肩头定在原地。
秦绾眨眨眼,迟疑问:“怎么了?”
下一刻,那股熟悉的苦艾味铺了过来。
男人炽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劲瘦的小臂圈住秦绾,微凉的脸颊埋在她颈窝克制又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秦绾僵直了背。
两人都没有说话,桌上的蜡烛燃烧着,留下一滴滴蜡油。
“我是该叫你夫人?还是秦绾?或者,更想让我叫你师嫂。”
男人哑着嗓子,环着秦绾的手臂越来越紧,克制的情绪全无,化作磅礴的欲望。
沈郁恨不得要融入秦绾的血肉当中,永远不分离。
秦绾头皮发麻,指尖冰凉冰凉,蜷住衣摆不敢放开。
滋啦一声!
桌台上的蜡烛被撞掉在地上,微小的火苗瞬间熄灭,正堂陡地变暗。
她整个人被沈郁提起来,一股大力推着她踉跄往后退步,凌乱的脚步声甚至比不过他们激烈的心跳。
又是哐当一声,秦绾被沈郁抵在宽大的书架上。
呼吸急促且凌乱。
一双猩红的眼眸紧锁着她。
他要干什么?
秦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手腕被男人轻而易举地束缚在头顶毫无还手之力。
“你在怪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微粗烫的唇瓣和鼻尖一下下摩擦在秦绾颈部,带起一战栗。
秦绾咬牙挣扎,“沈郁,给我放开!”
“你怪我,新婚之夜留你一人。”他说着,手上一点不安分,修长的指尖一抽,单薄的衣裳瞬间敞开。
“沈郁你疯了!”秦绾羞愤极了!生怕被别人听见,捏着嗓子低骂,抬腿踹他。
没承想却被他长臂一捞,握住膝盖窝提起来,书架被他们搞得吱呀作响。
他抬头,与秦绾额头相抵,鼻尖相碰。
秦绾下意识屏住呼吸。
正堂非常安静,月光穿过玻璃窗映照在窗帘上,两人堪堪能看清彼此,一种朦胧的美感。
沈郁迟迟没有行动,秦绾也摸不准他要干什么,只能克制地呼吸。
“你想不想接吻。”
秦绾猝然睁大双眼,大脑直接宕机。下一秒唇瓣就撞上一个炽热滚烫的东西。
脊背闪过一道道酥麻的电流,炸得她头脑发晕双腿发软。
沈郁轻哼一声,耐心地舔舐她僵硬的双唇。
“叽叽叽。”
三声门响,苏泠来了,“秦绾你在吗?”
秦绾像是被火烫到,抖一个激灵猛地推向沈郁。
沈郁使坏,带着报复的心理用力咬向秦绾。
“啊”秦绾皱眉一声呜咽冲喉咙中挤出,赶紧噤声狠狠拧了一下沈郁。
又是三道敲门声,带着迟疑。
这声音像是专属于沈郁的兴奋剂,他更加卖力地舔咬着秦绾的唇部,时不时发出滋滋暧昧的水声,恨不得推开门让那冒牌货听个清楚。
惹得秦绾又急又羞。
直到苏泠离开后沈郁才舍得松口,两人喘着粗气。
然而不等秦绾缓过神,他长臂一捞直接把人横抱起来。
柔软的床榻上全是秦绾身上的花香味,修长的手指像小蛇蛇般探入衣摆。
黑暗之中,秦绾冷声道:“你如果再动,我就离开这里,永远消失。”
沈郁脑子一嗡,僵硬地抽出手,摩擦指腹,那里还带有她身上的温度。
依旧埋在她颈窝,发出一声荒唐的笑,“师嫂,我们这算不算偷腥。”
窗户微敞着,清风吹动洁白的窗帘。
秦绾不答,而后感受到肩膀一股湿漉漉的黏腻感。
“你该走了。”秦绾推他肩膀,沈郁像是长在她身上纹丝不动,“你在这里会被误会的。”
万一被传出闲话,苏泠毁约她还上哪走剧情?
也不知道那个字戳到沈郁心管上了,秦绾只看到他猛地起身,接着肩上传来一阵钝痛彻底失去意识。
——
翌日一早,秦绾睁开眼,一转身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抬眼发现沈郁居然没走,她先是一惊又训斥道:“沈郁,不是让你滚出去吗?”
刚睡醒,声音还哑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听起来更像是打情骂俏。
面前人迟迟没有动作,僵硬地喊了一声,“师……师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暴露 是否选择上
沈郁也像刚醒过来, 脸上带着惺忪睡意,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惶恐震惊还是免不得会从眼中流出。
秦绾一时头大, 赶紧掀开被子下床解释:“昨天,你晕倒了, 我把你扶到床上照看,一不小心睡着了。”
沈郁见两人都穿着衣物,悬着的心终于松下来, “晕倒?什么原因?”
他知道在女孩子床榻上坐着不好,更何况这还是师嫂的床榻,长腿一跨利落下床。
“你最近是不是总头晕,还觉得丢失一部分记忆?”秦绾快步走到木架前, 上面都是她收集的各种药草。
听完这话沈郁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没错。”
“那你回去把这些药草煮一煮,放凉再饮下,记住了吗?”秦绾拿出一张纸一根绳, 把草药包好递给他。
两人动作都有些仓促,一些细微的小动作更是暴露了他们当下尴尬的情绪。
药包放到沈郁手中, 秦绾迟迟没收回手, 她不自在地挠了挠脖颈, “那个,这些草药够你喝很长一阵子了, 所以……”
起初沈郁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眨眼间,那股迷茫全然消失,很快就明白了秦绾的意思。
言下之意是让自己别再来找她。
他自嘲, 自己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还是被发现了,眼睫微微颤动,“明白,谢谢师嫂。”
“嗯。”秦绾冲他礼貌笑笑。
气氛有些僵硬,忽然窗外传来哐当一声,两人都吓了一跳。
“是不是花架倒了?”秦绾说着就要出门看看,被沈郁伸臂拦了下来,“我去,你先休息。”
青年看也不敢看她,不等秦绾说话直接迈步离开,有些逃离的意味在。
秦绾洗漱过后,咬着素包子在草纸上写写画画,一直挂在腰间的传通镜突然开始频频作响,思绪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怎么回事?
她心里嘀咕着,抽出来查看。
砰!
门被推开,屋外的阳光射进来落在秦绾身上,她望过去。
“秦姑娘,师尊请您过去一趟。”来人正是唐浠,身后还跟着脸色铁青的沈郁。
一路上,不少仙山修士围在路边,目光主要集中在秦绾和沈郁身上,窃窃私语。
秦绾感受到他们眼中的恶意,光明正大回看过去。
三人走在前殿的琉璃石砖上,距离那尊威严磅礴的石像越快来越近,逐渐有无形的压迫感袭来。
秦绾和沈郁不像中间的唐浠般谄媚,又露着怯意,他们脸色从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逛花园。
唐浠反而怕得先迈不开步子了。
走在唐浠身旁的两人看过去,目光无意识碰撞在一起,沈郁率先移开。
“仙尊,人带到了。”
声音回响在大殿,无人回应。不多时那尊无面神像有了动静,眉心凝聚起一点萤火。
“跪下。”
庄严沉重的声音混着澎湃的灵力,震得空气发颤,秦绾后背瞬起一层鸡皮疙瘩,受灵压所迫,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眉眼间夹杂着不耐,她有些倔强地抬起头颅,余光瞥见软瘫在地上的唐浠和同样单膝跪下的沈郁。
啧,上来就让人跪下,有点小实力看把你能得。
秦绾一如既往在心里吐槽。
“秦绾,沈郁二人有失伦理,厮混幽会,违背我大昆仑的礼法制度,应当受罚。”
“二人鞭刑三十,弟子沈郁禁闭处置,凡人秦绾婚约作废赶下昆仑!”
声音裹着灵力一下下砸在他们身上。
“即刻行刑!”
两名长老如浮云一般变幻出来,上来就要托起秦绾。
“且慢!”秦绾顶着巨压呵道,“仅凭你一句话就断我的罪,未免太随便了?我不是你们昆仑弟子,也并未与苏泠成亲嫁入你们昆仑。自然不会惟命是从,想要断我的罪,要拿出点证据来。”
三十鞭刑就连苏泠都被打得昏迷不醒,她这个凡人身躯恐怕一鞭子就归西了。
说什么违背伦理制度,明明就是想要她的命。
唐浠忍着胃里的翻涌,哆哆嗦嗦抽出传通镜递给他们看,上面正是他们二人睡在一张床榻上的影像。
唐浠是怎么知道的?
影像熄灭,传通镜上映照出一双红色的眼眸,如一滩水般平静,眼珠微动,他通过镜子和秦绾对上视线。
肩膀一抽搐,回忆起昨晚昏迷前的钝痛感。
秦绾哑然。
她的猜想从沈郁泛笑的眼底中得到答案。
“你个疯子。”
沈郁莞尔,“多谢。”
“要不要点脸!”
秦绾捏着嗓子怒斥。
“放肆!神君在上你们还感窃窃私语?”
两位长老再也看不下去,扬手就要给他们一鞭,荆棘遍布裹着灵力,却被沈郁脆生生接了下来,隐藏在体内的魔气幻化成一团黑色烟雾把神武烧得一干二净。
长老大骇,眼见沈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眼睛比寒潭水还冰冷,上扬的眼尾显出狂傲之气,“怎么出去。”
他问秦绾。
淳厚的魔力轻而易举抵御住仙尊带来的压迫,更何况还是即将陨落的仙尊,在新任凌剑仙尊上位之前,他们拿眼前这个魔物根本没有办法。
秦绾也站起来,静静注视着他。
“等我和苏泠成婚后就能出去。”
这个答案无疑是给了沈郁一个暴击,拧着眉心荒唐一笑,“想让我亲眼看着你和他成亲?”他逼近,“秦绾,不可能。”
“这是唯一的办法。”
身形恍惚一瞬,在眼光彻底熄灭之前,他又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攥住秦绾手腕。
“那就不出去了,我知道这里有很多与世隔绝的林子。我们建一个房屋还像三百年前一样好好生活,远离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沉静的眼眸亮起几簇星火,他看起来很兴奋。
秦绾甚至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微长着嘴巴惊恐不已。
周围的人都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大脑飞速旋转,试图梳理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处理秦绾和沈郁。
可越思考大脑越像是宕机般转不过来。
果然,NPC和NPC还是不同的,像这些人,只是用最基础的简单代码制成,一旦事情超过他们承受的范围,自然会卡顿烧焦,行为举止出现问题。
唐浠瞳孔涣散趴在地上,明明都没有了灵力的压制,可他还是选择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秦绾的脚,格外诡异让人生寒,“仙尊,人带到了。”
长老手里的神武不知所踪,可他依旧张牙舞爪地挥舞起手臂。
此时此刻,苏泠闯了进来,快速扫视一圈,最后目光放在秦绾手腕上,刻意收敛起的低压铺天盖地弥漫过来,“放开她!”
空气都抖了三抖。
沈郁轻扯嘴角,面色封冻与苏泠隔空对视。
“第九鞭!第……”
“仙尊,人带到了。仙尊……”
NPC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噪音扰得人头大。
沈郁和苏泠这边气氛越来越低沉,场面越来越混乱,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秦绾咬牙,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猩红的退出键成为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果断按下。
存档中……
眼前一黑,熟悉的感觉再次包裹住她,床头的凝神香,身上蓬松的被子,以及脸上VR眼镜的束缚感。
终于清静了。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轻揉眉心,继而听见身旁沉沉的呼吸声,猜测卢笙应该还在睡着,于是轻手轻脚摘下眼镜下了床。
天蒙蒙亮,窗帘被太阳照得透出朦胧的光,拉开桌前椅子坐下,打开小台灯。
秦绾一手摁住VR眼镜旁的按钮,停留五秒开始维修,自动维修可以修复一些轻微的BUG。
等到再次上线,NPC就能恢复正常,但不清楚沈郁还会不会出现。
她支着脑袋,柔顺的长发滑落在颈部。桌面镜映出她白皙,略显疲倦的脸。
真是低估沈郁了。
视线往下稍移,落在一张鲜红饱满的唇上,那晚的记忆,感觉,再次涌现。
烦死了!
她狠狠揉了把脑袋,头发瞬间变成一个鸡窝。
不清楚自己对沈郁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是一切妨碍她工作赚钱的人都要靠边站!
维修优化整个过程大概一个小时,秦绾正好趁这个时间打开电脑画草图冷静冷静。先把整体想法,设计走向还有草图一并传给邓蘅。
主美确定没有问题后就可以着手绘画了。
经过苏泠那天的开导后,下笔都轻松不少。
虽然脑海里偶尔会蹦出一两句怀疑,贬低自己的话术,但她能调整好状态,不至于越陷越深。
是一个好的开始。
“秦绾,你怎么醒这么早?”卢笙因为苦逼的高中生活养成了生物钟,每天到点就睁眼,睡醒的第一件事玩手机。
现在正划着围脖APP。
“我也刚醒过来没多久,昨天不是说想去楼下吃早饭吗?走不走?”
“等等等等,先别说吃饭了,技术部找到那个BUG了!”
笔尖一顿,她吃惊地看过去。
找到了?
“说什么是游戏里面出现病毒了,正在一一筛查准备消除。”卢笙只挑着重点大概总结一下,“你说到底是什么病毒这么厉害啊?”
“而且……”她直起身看着秦绾,“他们说新副本出现的BUG也是这个病毒造成的,你玩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吗?”
卢笙说的话就像自动蒙上了一层雾,秦绾什么都没听清,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秦绾?”一阵晃动终于叫醒了她,攥着手机猛地抬起头,和已经站在身边的卢笙对上视线,“啊,我玩的时候啊…我没有遇到什么病毒。”
“那就行。”卢笙扑地一下又躺到床上,“这件事总算有个了断了,再也不想加班了!”
秦绾划动着手机,给自己洗脑这是件好事,但惨白紧绷的脸色又暴露了什么。
官方,正式的字句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亲爱的无相神女:
近日接收到多名神女的投诉和反馈。
关于游戏BUG一事,小涉已经开启系统性排查,结论如下。
本次游戏BUG为同一病毒代码所致,我们会在后台对所有玩家账号进行排查梳理,找到病毒根源进行销毁。
病毒搜查工程不会影响玩家上线游玩,涉红尘官方会给神女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很抱歉给大家造成影响,为表歉意,我们会送上20000颗神女珠,10000块灵石,各位神女可以在邮箱内查看。
对于此次事故的发生我们深表歉意,感谢神女们的支持与理解。
这时,放在手边的VR眼镜发出声响,“叮——维修已完成,是否选择上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消失 我心悦你
秦绾忽略VR眼镜的信息, 起身冲了包速溶豆浆。
“哎?你不去楼下吃早饭吗?”卢笙成一个“大”字躺在床上问。
“嗯,邓蘅让我写一份副本设计报告,我想今天赶紧把地图跑完。”
秦绾一边喝着豆浆, 一边把画好的图纸传到邓蘅邮箱里。
“我天,邓蘅这个傻叉居然这么过分!就爱逮着实习生不放。”
她诉说着自己这些天的遭遇, “我跟你说,这几天邓蘅有事没事都把我叫到办公室去,你知道让我干什么吗?居然让我端茶倒水, 我真想给他两脚。”
气得卢笙翻了好几个白眼。
秦绾眨巴一下眼,想了想还是开口,“你留个心眼,和他独处时尽量离远点。”
饶是卢笙在多么心大, 也能够听出秦绾话里的含义,“我去,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瞎想,只是让你多注意点,学会保护自己。”
“呜呜呜, 小绾绾还是你最好了!”卢笙说着就要把秦绾扯过来一顿暴亲。
“行了,往那边去去。”秦绾受不了她这么热情, 抬起脚怼怼她屁股, 卢笙丝滑一滚, 给秦绾留出半张床。
VR眼镜重新戴在头上,眼前是一片漆黑, 她静静躺了一会,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擦着指缘。
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排查的消息告诉沈郁了,万一他又闹出什么动静怎么办?静静地消除错误对谁都好。
按下按钮, 面前陡地闪出那对双鱼玉佩,随着一道白色光亮闪过后,秦绾再次来到凌霄峰前殿。
还是之前那般跪在地上,NPC们都恢复正常。
“即刻行刑!”
一道闷雷乍响!震耳欲聋,殿外很快就汇聚起黑压压的乌云,像是要压垮整座仙山。
“且慢!”
秦绾震惊地看过去,话到嘴边居然被沈郁先说了出来。
青年眼光澄澈,身板挺得笔直,那股藏不住的傲气变得越发强烈。
变回来了。
秦绾暗自松口气。
“师嫂是为了照顾病重的我才在榻上昏睡过去的,我们并未行什么苟且之事,今日之事我们不认!”
青年一呵,直接顶着威压站了起来。
气得长老胡子都抖了三抖,“仙门就是这样教你空口胡说的?品行道德何在?!果然是幽冥地界的脏种!”
一鞭带着磅礴的灵力即将挥舞下来,这一下定会波及到所有人。
沈郁下意识把秦绾搂在怀里,硬生生挨了一鞭!脊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像小溪水汩汩往外流,染红了秦绾的裙裳。
第二鞭又要打下来,青年非但没躲反而把秦绾抱得更紧,掀开眼皮,看见怀里人一双瞪大的吃惊的眼睛。
他哆嗦着嘴唇,带着点哄人的意味,轻道:“没事,会护好你的。”
秦绾鼻头一酸。
“好啊,我看你就是被她迷了心智!既然你要护着她那就满足你!”
激烈的脆响如魔咒般变换出一些埋藏在脑底的恐怖的记忆。
秦绾倒吸一口气,在第不知道多少鞭打下之前,她出自本能地,拽住沈郁的胳膊猛地站起身,“快跑!”
拉着他往殿外冲过去。
殿外阴云密布,豆大的雨水砸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就打湿了衣服,秦绾不知道要该跑到哪去,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只知道跑,卯足了劲地跑。
她觉得跑得越远,危险就会远离,直到消失。
他们闯出哄闹的人群,跨过缠绵的小溪,似乎逃出仙山才肯作罢。
“师嫂?”
“师嫂!”
沈郁被她拽着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也不能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下去。
“秦绾!”
沈郁用力一拽,把前面的少女禁锢在怀中。
秦绾睁大眼睛,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恍惚间她看到有一个矮小的女孩。
头发毛毛躁躁,穿着洗到褪色的长T恤,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有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她啃着手指愣愣地看着秦绾不知道该做什么。
“快跑!别让他们找到你!快跑!”
秦绾怒吼一声,面前的小女孩吓了一跳!得到指令后头也不回地奔跑,直到消失不见。
“秦绾?”
忽然肩颈处传来一阵刺痛,她猛地回过神,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
她喃喃地摸上那块皮肤,摸到一圈牙印,“你,咬我?”
男人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上,见秦绾恢复神智后也慢慢平息了情绪。
顺势揉揉耳朵,把耳朵揉得彤红,掩盖住那层因为羞涩而泛出的粉。“嗯,你刚才不太对劲。”
秦绾一顿,又想起方才的小女孩,一瞬的恐惧从眼中流露出,继而被笑声掩盖,“哈哈,抱歉让你见笑了。”
拍拍脸颊,让自己振作起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牛毛针线似的毛毛雨,他们现在坐在一个凉亭中,不知道雨水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腥味。
“龙胫粉还剩下些,等回去我给你上药,谢谢你沈郁。”
秦绾弯弯唇笑得腼腆又带着点不好意思,让沈郁觉得方才拉着他狂跑,怒吼的人不是她。
“没事,答应过苏…”他突然改口,“答应过师兄要保护好你的。”
说曹操曹操到,苏凌撑着伞大步走来,四处探寻的眼神在看到身穿蓝色衣裙的少女后定下来,“秦绾,过来。”
他轻唤着,目光不经意地从沈郁身上划过,带着点警惕。
“你怎么来了?”秦绾看到他后略显吃惊,“不是有事要忙吗?”起身准备走过去,没料到衣袖被轻拽了一下。?
沈郁拽着衣袖,微仰起头看她,眼神依旧冰冷狂傲,“你不会要丢下我吧。”语气却带着些许不满。
“你这是……”秦绾说不上来,奇怪,原来小沈郁也会撒娇吗?以她对小沈郁的了解,他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扛,独来独往,不会选择依恋谁。
秦绾眨眨眼,感觉自己又多想了,他们毕竟是同一个人,性格相像是必然的,“当然不是,我还要帮你治病。”
苏泠似乎等得有些急了,又一次轻唤,“秦绾?快过来,天气冷别着凉了。”
“来了!”她高呼,带着沈郁一起过来。
“给。”沈郁把秦绾身上的黑色衣袍脱下来,还给沈郁。
沈郁没接。
“我带了新的衣袍,你这个都湿透了她穿上会冷。”
说罢直接把白色衣袍丢给沈郁,顺势披上干净的暖和的蓝色棉袍。
“嗯你穿上吧,天冷。”秦绾嘱咐他。
“好,听你的。”
苏泠帮着秦绾系绑带的功夫扫他一眼,“叫师嫂。”
沈郁不语,像是没听见。
被无视了……
秦绾脚趾一紧,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她清楚地看见苏泠冷着一张脸,和之前温润儒雅的样子实在不同,怀疑苏泠是看到传通镜上的影像了。
绾抿抿唇,想着要怎样开口解释,苏泠却抢先一步问道,“秦绾。”
他弯着腰,把秦绾整个人罩住,脸上挂着清浅的微笑,宽厚温暖的手掌擦过少女脸上的水珠,“任何人都不能阻碍我们成婚,对吧?”
声音不重不轻,刚好能被第三个人听见。
秦绾咽了口唾沫,总觉得他的笑容别有深意,“当然。”她轻道。
“什么?你可以再大点声。”他露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当然。”秦绾又回答一遍,声音略微抬高一点。
一旁的沈郁背对着他们披上外袍,并不能看清他到底是何模样。
苏泠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轻拂她的发丝,“嗯,有你这句我就放心了。”
秦绾和苏泠撑着伞走,偏偏他带的路又窄小,沈郁只能跟在他们身后。
“这条小路虽然偏僻,没多少人知道,但开的花非常好看,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多看看。”
娇嫩艳丽的花朵开满了整堵墙,花朵比秦绾拳头还大,散发着悠悠香气,秦绾把这些景物,设计仔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以用来写报告。
没问题后,她道:“还是先回去吧,沈郁伤口还要处理。”
“原来你还记得我。”一直板着脸的沈郁忽然笑起来。
苏泠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秦绾总感觉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她不知道原因,当然也不想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立马提着裙子先快步离开现场,“额,当然我们快走吧。”
“不打伞了吗?”苏泠高呼。
沈郁先他一步离开,经过他身边时补充道:“收了你的伞吧,雨早停了。”眼里一阵轻蔑。
苏泠把秦绾送到寝殿后就离开了,没办法他有要事在身,为了这个浮生界,他必须找到抑制幽冥地魔的方法。
临走之前,他告知仙尊那里的事情他已经摆平,不用紧张,接着给了秦绾一瓶赤红色的丹药。
说在神祈山的时候就发现沈郁体内有一股抑制不住的魔气,偶尔还会控制它的身体,思想。
秦绾听完后微惊,没想到沈郁的存在被苏泠发现了。
而这个药丸能让他身上的魔气沉睡过去,说不定可以帮他摆脱痛苦。
苏泠已经走远了,秦绾握着药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还不知道技术部什么时候能查到这里来,如果给小沈郁喂下丹药技术部还能察觉到沈郁的存在吗?
然而,很快她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客观来讲,这瓶丹药都是代码做的,怎么可能会藏住沈郁的行踪?
秦绾摇摇脑袋,往寝殿里去,沈郁还在等着她。
刚迈出一步,一道奇怪的凌乱的数字如同一条矫健的巨蛇般陡地从窗户内钻了进去!
这个方向,刚好是沈郁所在的房间。
秦绾心中大骇,怎么回事?
她二话不说赶紧冲进房内,再一看窗户大咧咧敞着,轻白的帘子被风吹起一个又一个涟漪,床上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沈郁不见了。
手里的药瓶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秦绾轻声呼唤,嗓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沈郁?”
声音消失在空气中,无人回复。
心里陡地空了一下。
“沈郁?你在吗?”出自本能地又叫了一声。
依旧无人回应,心又往下掉了一掉。
她在原地站了好久,大脑一片空白。
或许是受到沈郁的影响,她在不知不自觉间已经不再把涉红尘当作一款游戏了,她似乎和沈郁真真切切地生活在这个修仙界。
但现在他消失了,这种感觉就像自然而然建立的,独属于他们的牵绊被斩断了,这个世界里又只剩下她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窗户敞着,又风从中钻过,在空旷的屋子里来回打转。
一股陌生感陡然包裹住她,她似乎很难再代入进去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段没有她参与的时光,那段她消失的时光里,沈郁又是如何撑下来的?
他会不会感到害怕?
第一次看到那些凌乱的数字他会不会惊慌,会不会想要逃离?
秦绾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个开了神智的游戏人物却只能永远被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无处可逃,太悲哀了。
啪嗒,啪嗒。
秦绾垂着头,肩膀止不住颤抖。
啪嗒,啪嗒。
琉璃砖上晶莹的水珠被染成了红色。
秦绾愣愣地抬头,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眸。
“怎么哭了?”男人轻蹙眉,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手一顿,又换了一个干净的指腹轻擦去少女脸上的痕迹。
他身上血迹遍布狼狈不堪,似乎想遮住身上的伤口,把黑色的外袍裹得严严实实。
触感是真实的,温暖的,秦绾猛地睁大眼睛,混着浓重的鼻音,“你……”
男人也是一惊,第一次慌乱地,无措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师嫂,我的眼睛是被血染红……”
呼的一下,随着花香味一起涌来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秦绾把他抱得紧紧的,踮起脚埋在他颈窝,“害怕吗?”
听起来有些无厘头。
害怕?
沈郁一顿,第一个联想到的是秦绾消失的那段日子,再然后是方才那段凌乱的,如同漩涡般,要索他命的数字。
沈郁早已收回手里的赋鸣剑,同样回抱住秦绾抓得死死的,像是攥住一根使他活下去的细绳,轻声应着,“嗯。”
无人可敌的凌剑仙尊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秦绾盯着那瓶丹药,或许睡着了就不害怕了。
不清楚是出于私心,还是想让沈郁摆脱恐惧,秦绾还是给他喂下了那瓶丹药。
能不能奏效不知道,但试一试总归没有坏处。
与此同时,技术部门。
大片的白炽灯映照在雪白的地砖上,格子衬衫和黑色书包似乎是这里的标配,给此地营造一个冰冷,理智的氛围。
和五彩斑斓的设计部不同,这里少一些人情味。
刘延战战兢兢盯着电脑上胡乱飞窜的代码,快速抖腿。他这几天都快把头发薅秃了,咖啡一杯接着一杯。
脸上暗淡无光,和之前见过的当红小生完全两模两样。
“苍天啊!这也太反常态了!这不科学啊!”同事们顶着黑眼圈一脸苦相。
就在刚刚,他们已经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顺着线索查过去,还真找到一处不寻常的BUG。
这BUG很灵敏,夸张一点说它就像是有生命般会躲藏,还会反击,把他们设置的追捕代码打没了……
真是给技术部的理工人们看瞎了眼。
“老大,病毒跟丢了。”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一脸吃惊地望着刘延。
刘延摸了把下巴,胡子拉碴的,“继续找。”
“好。”
他踱步到落地窗前,窗外高楼密布车流不断。
因为这个BUG他已经被领导谈话好几次了,如果还有问题就可以收拾收拾滚蛋了。
职业生涯中遇到这样一个滑铁卢,都没心思撩妹了。
他搓了把脸,冷静片刻后没好气道:“真有意思。”
——
翌日一早。
秦绾是被一阵刺鼻的烟味呛醒的。
她赶紧下床披上外衫,迷糊着眼就往药房里跑。
奇怪道:“没熬胡啊。”接着把整座房屋转了一圈后才发现黑烟是从远处飘来的。
这个方向不是沈郁的小屋吗?
昨日,秦绾给沈郁上完药就回来了,以防他半夜偷跑到自己房里来,就偷偷给他喂了些安神丹,也不知道他现在醒来没有。
秦绾不放心,快步跑了过去。
跟着烟味去一路上越来越呛,她捂着口鼻,定睛一看那座刚被建好的小木屋被火吞噬了大半!
火焰宛如一条从地狱深处滋生的恶龙,把屋子烧了个精光。
秦绾不敢再往前去了,她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浪往毛孔里钻。
距离小屋更近的是沈郁。他什么也不做,就是静静看着房子被一点点烧毁。
“沈郁!过来!”
青年耳朵微动,慢慢转过身。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脸上沾了点黑,破了个口子。
秦绾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青年也看出来,寒凉阴沉的情绪散开些,染上一丝无知无措,“师嫂。”他认真道。
秦绾伸手抹去他脸上的黑,没好气道:“以后无论干什么记得先保护好你的脸。”
他眉梢一挑,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怎么回事?”
“房子被烧了。”
“……”
我又不瞎。
“走,跟师嫂回家。”秦绾攥着他手腕,把他往自己院子里带。
被捉住的那块皮肤急速升温,青年就这样没出息地被自己的欲望牵引,跟着她回了家。
屋内,秦绾给沈郁煮了一碗面。
正值青春年少,长身体的年龄,沈郁虽然吃得斯文细嚼慢咽,但是面还是很快就吃完了。
吃好后,秦绾让他趴在客房检查背上的伤口,“房子被谁烧的?”
“唐浠。”
“为什么?”
青年抿抿嘴唇,又想这似乎也不是个难以启齿的话,“因为我有幽冥血脉。”
秦绾一听,火气增增往上长,“他们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一直欺负你吧?”
沈郁觉得这没什么问题,语气平淡到已经接受了自己不幸的命运,“不用在意,房子没了还能再建。”
“沈郁,你是傻子吗?”秦绾觉得,这一切简直是可笑死了,“你身手不是很强劲吗?为什么不反击?”
“仙尊不许我与同门出手。”
这种思想从沈郁还是个幼儿,被接到昆仑仙山起就一直在被灌输,早就麻木了。
“那你就往我这边跑,我和你师兄总能护住你。”秦绾手里的药臼都要捣破了,气煞我也!
又是那股熟悉的热流汇入心间,可他已经不是个被护在身后的孩子了,不想被秦绾当作小孩子看待。
想到这,心里就不是滋味,手掌悄悄攥紧被褥。
如果是秦绾的话他也未尝不会破了那规矩,“其实,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站在你身前保护你。”
“他们是谁?”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苏泠和…另一个我。”
我也和他们一样强大,你能不能看看我?
他悄悄越出那条界限,像伸出蜗牛的触角,试探观察秦绾的反应。
秦绾却不说话了,蜗牛触角瞬间缩回壳子里。
巨大的落寞包裹住他,他终于忍不住发问,“师嫂,你为何对我这般好?你很早就知道我体内的另一个人格吧?”语气算不上急促,有些许湿意在。
秦绾被他问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
“是因为他吗?”沈郁自己也很矛盾,他既庆幸另一个人格的存在,又嫉妒秦绾是因为他,才多看自己一眼。
正值青春年少的他快要经不住欲望的诱惑,跨出那道围栏了,“和他们相比,我差在哪里?”
秦绾被当头来了个猛烈的暴击。
上一句还可以理解为小孩子赌气,想要索取更多的爱。这一句涵盖的隐晦的情欲她想要读不出来都难。
那团大火似乎还在燃烧,仿佛要一直烧过来,烧断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
“沈郁,我只是不像你被这些规矩囚住,不喜欢昆仑可以逃出去,谁都不能阻碍你过想要的生活。”
青年睁大了眼,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秦绾在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道理,童年那段不愿回忆的时光渐渐浮现出来。
她讨厌那座房子,讨厌房子里的那对男女,直到她跑到了奶奶家,才结束了这一切。
在没有还手能力的时候,逃跑是最有效的方法。
秦绾不能把这些告诉他,思绪瞬间变得混乱,终于,她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父亲想要卖掉我换取钱财,但是我逃了出来,这不是遇见你大师兄了吗?我们就各取所需决定成婚,现在不也很好吗?你为什么不试着反抗一下?”
秦绾试图说服沈郁,但是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其他东西夺去了。
各取所需?是因为各自的利益才选择成婚的吗?
他的胸腔越来越鼓噪,体内那股被压制住的魔力也开始暗涌,他问:“你喜欢苏泠吗?”
话题跨越得太快,秦绾定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落在沈郁眼中却成了欲言又止,百口难辨。
“我喜欢……”
秦绾话说一半,声音彻底被掩盖住。
“秦姑娘,我心悦你。”
作者有话说:
乱成一锅了,大家趁热喝吧
第25章 戒指 把她给我
最怕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连空气都凝固起来。
气血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做事果然不计后果,直接打秦绾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青年认真又暗含羞涩的眼神, 简直是负罪感爆棚!
在现实中,她性格内敛又时长板着一张小脸, 就算长得水灵,那生人勿近的架势一展露出来,还是会让人选择默默远离。
也因此, 躲掉了许多烂桃花,几乎没有人跟秦绾告白过,眼下只能绞尽脑汁地思考措辞。
青年也只是趴在床上垂眸安静地盯着她,似乎早就料到了结果, 可那又怎样?
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都摆脱不了这份感情。也想按照秦绾所说的那样, 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想留住她就必须勇敢一回。
秦绾拧眉深思,余光捕捉到嘴角上的笑意。
先是奇怪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后来又觉得沈郁是故意让自己尴尬,纠结。
“你明知道我会拒绝你, 还要这么说……”秦绾有些恼, 挺直腰板一股训斥小孩的模样。
沈郁却像个小大人般认真道:“我喜欢你的是认真的, 当然,也想看你为我苦恼, 脑里全是我的模样。”!
秦绾被他唬住了这也太直白了, 强装镇定道:“沈郁,我很抱歉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我想说明白, 我只是出于长辈在关心你。如果是别人的话,我同样会这么做,你明白吗?”
他认真地点点头,“明白。”
终于松了口气。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
虽然他在情感方面有着独属于青年的热烈,赤诚模样,但骨子里的性格却是冷静自持。
“今日表达出对你的情愫,是不想以后会后悔。我们大可像之前那般相处,只不过……”
饶是他表现得再多么镇定,耳朵尖上那丝红晕还是背叛了他。
“只不过我以后不会叫你师嫂了。”
秦绾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严厉制止:“不行!我现在有婚约在身,就是你未来的师嫂。”
提到这里,沈郁眼里不免得有些落寞,但只是一瞬间,“你们一日未成亲,我就有一日机会,秦姑娘你不用劝我了。”
这点倒是和大沈郁很像,都是不撞南墙不回……不对,应该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一条路走到死的主!
秦绾彻底明白自己是说不过他了,直接撩裙子走人,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直到秦绾消失不见后,沈郁从怀中抽出一枚素戒,和秦绾一模一样的素戒。
当时大火烧得太仓促,情急之下他唯一救下的东西就是这个素戒了。
他把戒指戴在手上看了一会又重新戴在脖子上,塞进衣服中。
也是这时,他狠狠攥住胸口,一阵阵绞痛刺激着,体内那股魔气似乎要把他心脏捏爆。
秦绾给他喂下赤红丹药后,已经有了控制魔气的能力了。
“哈。”紧拧着眉抽搐一下,“……不可能让你出来。”
回到寝室咕咚咕咚灌下一壶凉茶。
本以为安置好大沈郁后,剧情就能顺畅些,可是,啧,她扶额,“这都什么事啊?”
昨日下过雨后把整个仙山都冲涮得干干净净,秦绾推开窗呼吸着新鲜空气冷静会儿。
天气放晴,日光温暖和煦,她想着四处走走,报告已经到了收尾工作了,再来一两个素材就差不多了。
昆仑仙山这么大,是该好好逛逛,便往山脚下走去。
一路上她见到不少负剑而行的少男少女,个个长得水灵极了,一看就是修行的苗子,隐隐有仙气围绕在他们身旁。
他们见过秦绾后,不再像之前窃窃私语,目光隐含审视,而是礼貌颔首。
想来是苏泠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昆仑仙山崇尚绝对的实力,说白了就是谁最强,就听谁的,有些像动物生存法则。
目前的仙尊处于即将仙逝状态,最强的修者自然非苏泠莫属。
秦绾也礼貌点点头。
“叮咚——”
“叮咚——”
腰间的传通镜响起。
“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路过看见一树的花,就想到了你。”
苏泠发来一张影像,高大,热烈的凤凰花树陡地出现在面前。
阴影投落下来,清风吹动有几片花瓣飘在她肩膀上继而化成莹莹蓝光消逝而去。
这棵树是苏泠用灵力投射过来的,自然到达一定时间就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想到我?”
很快苏泠就回话了,“想到我们初见那天,你从青楼窗户跳下来的那瞬间。”
秦绾想起来了,也想起来自己摔了个狗啃泥。
“那你……”传到一半又全部删去,接受自己被看糗事的事实。
“再尴尬?”
秦绾又被他戳中,瞬间羞愤!
“抱歉,是因为美丽才记住你的,不是因为……”
他用省略号代替她不想提起的糗事。
哼,美丽吗?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她心里就是飘飘然,原来是沉浮于我的美色。
“无妨。”秦绾传过去。
看着轻飘飘两个字,苏泠陷入了沉默。
他歪倒在一片泥泞的黑沙洞穴里,赤红色的血水如海一般望不见边际。
青蓝色的衣袍被染得黢黑,身上也遍布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混沌之海,恶妖横行,那些鱼头人身的家伙们从海水里出来,寻找着什么,几乎没人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他仰着头克制地喘着气,趁处理伤口的功夫忽然想起那天红衣飘飘的少女,她明媚,热烈,自由。
跳出窗户的那瞬间,就像逃出囚笼的鸟儿,让他生羡。
再回过神已经和秦绾传话上了。
他扣着传通镜上的花纹,等在对面人再次传来的消息,却迟迟没能等到。
她不好奇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担心自己吗?
不问问自己何时回来吗?
不想早些见到……
苏泠忽然停住了,理智拽住了他。
现在那有什么时间思考儿女情长,两人不过是契约成婚,各有目的罢了。
——
秦绾一路往下,来到了仙山生灵塔,这是医修们聚集的区域。
她只对这方面有些研究,想看看这里的医修和他们白月一族的巫术有什么不同。
嗯……
这里更像是寻常百姓生活的地方,修士们穿着粗布衣裳在土地上拨弄着什么,拽下一片叶子放嘴里尝尝,似乎是在研究新的药草。
往里面走就是医治病人的灵塔了。
“让一让,让一让!”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秦绾背后响起,她轻旋脚步赶忙让出道路。
一个断臂的男子躺在木板上,伤口处还冒着汩汩黑气。
几个医修用灵力抬着他慌慌张张往塔里跑,后面的病人一个接着一个鱼贯而入。
秦绾拉住一个跟在身后打下手的医修问,“怎得这么多伤者?之前也这般多吗?”
男子盯着她,明显一顿,语气不算友好道:“地魔封印松动了,已经有恶鬼出来伤人。”
说罢,扯开衣袖匆匆跑进去。
对了,今日本该是苏泠接受神洗的日子,没人继承凌剑道就没人镇压的魔,秦没想到这些恶鬼行动如此快速。
天边泛出不正常的血红色,有种不详的预感。
秦绾抽出传通镜,“苏泠,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回来?地魔封印松动了。”
对面很长时间没有传来信息,秦绾只能作罢,抬脚往生灵塔里去。
神经圣肃穆的氛围扑面而来,灵塔中间矗立着一古铜色的双手相握放于胸前的女子。
围绕着神像的是一个个治疗区,一共有十二层,一层有三十间治疗区。
秦绾小跑着,追上医修队伍的小尾巴,“你们忙得过来吗?我知道消除魔气的方法,可以帮上一二。”
容貌清娟的女子抽空撇了她一眼,语气就像是哄小孩子般,“秦姑娘,生灵塔正忙,您改日再来参观啊。”
门砰地一声,把她关在外面,秦绾作罢只好待在门外等待,万一有不对劲的地方自己能帮上忙也是好事。
门并不厚重,是薄薄的木板,木板上缠绕着藤蔓。
能听清里面说话声和瓶罐碰撞的声音,只是被灵力封住了,所以才进不去。
“师尊,你说苏泠师兄他是不是不管仙门死活了……”
“手上的活忙完了吗?”还是方才那位女子的声音。
“他治理仙山的时候你这个小崽子还没出生那!”器械碰撞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历届凌剑仙尊都是薄情寡义的主,虽然整个仙门的实力是上升了,可是心却凝聚不在一起。”
女子身居长老之位,想来年岁不小,知道的事情多些。
“你是不知道,之前有多少帮派吵着要从仙山分裂出去,如果大家都要自立门户,仙山的灵力,土地是不是都要瓜分?”
“若起了争执,你觉得不会殃及到百姓吗?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
长老手脚利索,用灵力度化病人身上的魔气,“也是苏泠成为凌剑道传人后,参与政事才有所改善。”
怪不得苏泠说他和凌剑道理念不同,原来是这个原因。
秦绾在外面一边等着苏泠回信,一边想进去帮忙。
病患越来越多,苏泠在他们心中的信誉免不得会降低。
“那苏泠师兄为何要同那个女人成婚?如果只是为了摆脱凌剑道那不是太吃亏了些?”
“休得胡言!”女长老狠狠瞪了他一眼,“这话可不能往外说。”
秦绾在外面听着,没有多大感觉。
其实她听过些不少类似的话说,苏泠是被她蛊惑了心智才放弃凌剑道的。
她一介凡人无法和苏泠厮守,甚至还有人说他们二人是鹊桥仙会唯一不被看好的新人。
主要原因,还是觉得秦绾太弱小,配不上苏泠。
她管不住别人的嘴,也懒得管。只要不当着她面说,那就无所谓。
为了不沉浸在这样的情绪当中,秦绾拿出小纸条默写消除魔气需要用到的药材,如果他们需要的话可以互相传阅,治疗病人也能快些。
“秦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秦绾抬头,看见沈郁用灵力将一个昏迷的病患带入塔内,快步走过来。
他看起来更有朝气些了,眼里有光,不再像以前般阴沉。
可是秦绾还没能思考清楚,到底该怎样和小沈郁相处,四目相对时,难免有些无措,想逃,于是回避他视线道:“额……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好。”
秦绾抬头和他对上视线,对沈郁的果断感到错愕,但只是一瞬间,她就恢复正常了。
“秦姑娘可以帮我一个忙吗?”青年站得笔直和她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看着这张冷淡傲气的脸,秦绾实在感觉不出来沈郁喜欢她。
也就收了奇奇怪怪的尴尬心思,搁下手中的笔问:“什么忙?”
“我今日做了份点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纸袋,“我不喜甜,也拿捏不好平常人喜欢的甜度,你帮我尝尝这个怎么样?”
秦绾接过他手里的纸袋打开看,是栗粉糕。
之前沈郁也经常做给她吃,外表呈淡淡的鹅黄色,是新鲜栗子会呈现的色泽。
秦绾咬一口,温软细腻的口感在唇齿间化开,其次是属于乳酪的酸甜!
栗子糕里面混着乳酪,秦绾没试过这种搭配,没想到意外的好吃。
若要说甜度……
她微微皱眉细品一下,她平常也不会吃甜物,这个栗子糕对她来说有些许甜了,给平常人吃应该是没问题的。
秦绾把袋子递给沈郁,抬头道:“可以,我觉得平常人吃正合适!”
沈郁看着她嘴角微弯起的弧度,也跟着轻笑下,“这块你吃完吧,等你吃完我再离开。”
“哦!抱歉。”秦绾看着糕点上她的咬痕,一阵羞涩,又懊悔,怎么就把没吃完的糕点递给他了!
三两下吃完后,沈郁跟她颔首失陪,迈步离开,一切平平常常,几乎没有给秦绾造成什么困扰。
盯着他背影,秦绾觉得还是小沈郁更乖啊。
“大哥哥!”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那边有个叔叔一直在哭!好吓人!”小女孩从灵塔外跑向沈郁,一脸惊恐地抱住沈郁的腿,小脸煞白。
沈郁把她抱起来,秦绾才发现,女孩少了一只眼睛。
青年不太娴熟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接着把纸袋拿给她,“给,你说要吃的栗子糕。”
姑娘还小,一有好东西立马就哄好了,在沈郁怀里大快朵颐。
接着,小姑娘说的那叔叔就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仙人,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娘子吧!”
他哭着往沈郁那边跪去,拽住他衣摆,“仙人,救救我娘子,求你了!”
“她就被丢在不远处的吴岗村!被恶鬼咬了一口,你帮我找找她好吗。”
男人穿着一身绿袍衣裳,上有暗纹像是富贵人家,怎么把夫人拉下了?
“这个时间,被恶鬼咬过的话很可能已经病变了。”沈郁淡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能不能恳请您带一个医修一同前往,我不能失去娘子……”
闲暇所有的医修都忙着治疗病人,根本没有时间。
秦绾摇摇脑袋,这样痴情的男人不多了……
男人哭得头晕眼花,一抬头和秦绾对上视线,又瞧见她闲在此处,身上还带着应急用的瓶瓶罐罐,立马就不哭了。
“仙人!您是医修吧!求你了,救救我娘子。”
男人作势要给她磕几个响头。
“好好好,我去,你快起来!”
男人一愣,立刻反应过来生怕秦绾反悔,“多谢仙人!多谢仙人!”鼻涕都要流到她身上了,吓得赶紧跳起来。
原本放在腿上的没写完的药方轻飘飘地落到治疗室门口,谁也没发现。
“秦姑娘,我们御剑过去会更快些。”沈郁站在剑上,一只手伸向秦绾。
清风吹动他额前发梢露出清冷的眉眼,马尾上的发绳随风而动,颇有小仙人的感觉。
秦绾本想着冷静一段时间再和小沈郁见面,可总是事与愿违。
她站在沈郁身前,银剑起,一种悬浮于空中的感觉陡地袭来,很不踏实,更何况她还恐高!
只能紧紧闭上眼睛。
和沈郁的安全界限全被打破,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后背已经紧紧贴上沈郁的前胸,青年胸膛鼓噪的心跳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二人穿得都不厚,秦绾更是只穿了襦裙肩膀上披着一层薄纱。
后背逐渐被他胸膛烫得发热,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只是恐高。”秦绾觉得还是说清楚的好。
青年哑着嗓子应一声,“嗯。”
如此同时,整个生灵塔闹翻了天,医修们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师尊!这个法子不行!非但不能医治患者的伤口,反而加速了病变程度!”
医修掀开白色布匹,患者手上的右臂变成一条蠕动的舌头,无比骇人。
缪师尊脸色沉重,仙门被幽冥恶鬼们摆了一道!在他们未察觉的时候进化,突变。
“师尊,我们先着手取材研究吧!”
那有那么多时间着手研究,缪长老望着悲悯神圣的少女神像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神啊,显灵吧。
“师尊你看这是什么?”
缪清睁开眼,看见一片隽秀的小字,工工整整写着抑制魔气的配方。
起先她还不在意,当她瞥见纸张上有两味相克的药材后蹙起细眉,火气一下子点着把纸条扯过来细看。
想逮出究竟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子。
可看着看着竟然从中看出一种新奇的想法,最后恍然。
“这谁写的?”她兴奋道。
无人应答。
缪清再次看向少女神像,感叹,难道真的是神仙显灵了?!
——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吴岗村。
红日当空,一片血色。一股刺鼻的腥味极为霸道地钻入秦绾鼻腔,呛她的头晕眼花忍不住干呕。
“戴上这个会好些。”青年递给她一副面具,看来是提前做了准备。
秦绾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立马戴在头上,“多谢。”
“此地危险,秦姑娘一定要跟紧了。”
“嗯。”
沈郁掏出女子的画像,和房子的地图,两人迅速朝村子里面去。
越往里,伤亡越惨重,房屋被恶鬼们撞得稀巴烂,尘土遍布,几乎每一颗草都沾上了血色,急速流动的河水也冲不走这猩红。
荒凉,恐怖。
这是秦绾唯二的感受。
她胆子小,面对这一地的尸体甚至不敢睁开眼睛,越走越往沈郁身边去。
青年一路上都沉默极了,隔着一道银闪闪的面具她也看不见沈郁的表情,无法判断他目前的情绪。
直到秦绾不小心撞上了他,“怕的话可以牵着衣袖,闭上眼睛我带着你。”沈郁终于发现不对劲。
她快怕死了!自然不会估计那些七七八八的,立刻攥上他衣袖,指尖都发了白。
沈郁沉默一会,慢慢牵上她五指,“可以吗?”他试探地问。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汇入因为恐惧而封冻的四肢。
秦绾点点头,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从克制的手指相扣,到手掌相握。
二人走在尸横遍野的沙地上,沈郁忽然道:“以后的日子都是这样了吗?”
苏泠迟迟没有音讯,没人知道他的行踪,他们都不知道未来是何模样。
迷茫,未知笼罩着他们。
过了一会,秦绾才开口,“不会一直都是这样的,总有人会解决这一切。”
“会是很久以后吗?”沈郁抿抿唇,“万一某天我也变成了恶鬼,开始吃人,变成人人恐惧的……”
“不会。”秦绾立刻打断他。
她明白沈郁在想什么,他身上有幽冥血脉他怕自己也会变成吃人的恶魔。
秦绾想到大苏泠,按照他的模样诉说,“未来,你会很出色,是人人仰仗,依靠的强者。有各种各样的神武,各种灵丹妙药,你还会有一只肉嘟嘟的小山雀……”
“有你在吗?”那张握着她的手又收紧几分。
三年前那些记忆如走马灯般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如果再来一次,秦绾想,她应该不会再冒失莽撞地追求沈郁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没办法一直在游戏里陪着他。
“嗯……我是凡人,寿命没有你们修仙人长。”她委婉道。
“那我就加把劲,快速成为你说的模样。”
秦绾被他认真的语气搞得笑出声,“好啊,那你加油吧。”
聊了一会,秦绾没有起初那么害怕了。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房屋,但是已经坍塌得不像样子了,估计很难再有人活下来。
“我们就在这里找找吧,我去掀开那些砖瓦看看。”沈郁慢慢放开秦绾的手,确定她不会害怕后才离开。
秦绾也想快些回去,从另一头推开些小的砖瓦寻找。
“救……救命。”细若蚊吟。
秦绾一惊赶紧循着声音去!寻觅片刻找到了声音传出的位置,她大喊招呼沈郁过来,“在这里!我听见声音了!”
沈郁也是面色一惊,起初他们都没觉得没有人能活下来,看来还是低估了顽强的生存意志。
“你后退,我把搬砖掀开。”这里都是砖墙垒在砖墙上,如果动作不小心很有可能会造成二次坍塌,让受困人死在其中。
神经高度集中,他小心翼翼调用灵力移开砖墙。
“救命……”
日光猛地照在女人脸上,眼皮下意识颤了颤。
“怎么样?有问题吗?”秦绾跑过来,看见女人已经异化的腿部,像是章鱼的触手,张牙舞爪地蠕动着。
“我给她服下麻醉丸,你把她的腿砍掉。”秦绾直接翻开跨在身上药箱,拿出一颗小巧的药丸,捏成粉为入女人口中。
剩下的一部分要洒在女人伤口处。
“后退。”光影一闪,一条腿利落砍下,丝毫不拖泥带水。
也是这时,那被砍断的触手瞬间变得像刀剑般锋利,无比迅速地迸射到两人眼前,“小心!”
沈郁长剑一扬,把它砍成了两半,奈何它生命力极其强大,另一半直接依旧朝秦绾飞窜而来,瞬间刺穿了她的肩膀,魔气蔓延。
“秦绾!”沈郁猛地扑过去,“你怎么样?”
秦绾还处在懵逼状态中,眼睛整得老大,一口气憋在胸口里抽不上来。
我去。
吓死她了。
差点就死翘翘了。
她闭上眼,虔诚道,“谢谢老天奶,还好这一切都是游戏……”
反观沈郁就慌乱不少,眼里满是愧疚,语气虽然急促但胜在冷静,“秦绾你能听到吗?把药方告诉我,用那味药材?”
秦绾快速指了指处理好伤口,但是麻药劲还在,她没力气走路,只能靠沈郁了。
把病人带到生灵,沈郁依旧横抱着秦绾,她脸色太差了,嘴唇发白昏睡过去。
只好抱着她往寝室去。
天色已晚。
推开门,屋内并不是黑漆漆的,一根蜡烛慢悠悠燃烧着,暖光照映在苏泠惨白的脸上。
一丝意外皆从二人眼中闪过。
苏泠的目光从沈郁脸上滑落到秦绾的睡颜上,忽然有什么东西晃了他一眼。
皱眉看去,是沈郁凌乱衣襟下那枚银闪闪的素戒。
和他们夫妻二人一模一样的戒指。
气氛瞬间冷了下去,“把她给我。”
沈郁非但不动,甚至还往怀里带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簪子 你想不想检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苏泠一步步朝沈郁走过来, 带着一股刺骨的潮寒气。
月光随着他的步伐从下往上慢慢攀爬,直至照亮那张惨白愠怒的脸,眉眼间的阴沉让沈郁恍惚一瞬。
之前总有人把远处的他错认成苏泠, 如今才发现,苏泠和自己长得确实有些相像。
“把她给我。”
男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堵死沈郁的前路,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郁抱紧怀里的人,压低眉眼, 上扬的眼尾略显嘲讽,“师兄还是先整理自己的伤口吧,免得弄脏秦姑娘的身子。”
山上温差大,夜晚寒凉, 一阵风吹来刮的竹叶不停沙沙作响。
苏泠一把扯住沈郁脖子上的银戒,距离拉近, 能看见他额角突起的青筋,“我们家容不得没娇柔的面首。”
指腹慢慢收紧,那根细长的银链要勒进沈郁肉里, 恨不得割下他脑袋,“去管戒楼受罚吧, 登徒子。”
将要绷断之际, 沈郁一口叼住戒指牙关要紧猛地扯过来。
“师兄。”他晒笑, 又是那股闹人心的轻蔑,“她爱你吗?”
恶劣, 得意, 嘲弄,这些所有都出现在沈郁脸上。
苏泠一怔,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正宫地位, 气势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击成碎石瓦片。
沈郁撞过他肩头,跨入门槛徒留苏泠一人在原地。
小心地把秦绾放在床榻上,沈郁点上灯,起身拿木盆接热水,却被苏泠抢先一步。
擦肩而过的刹那,苏泠轻撇寒眸,瞪了沈郁一眼。
吃了瘪,小沈郁自然不服气,他走遍各个房屋收集全部的手巾一并放入他指上的储物戒中。
端坐在距离秦绾最近的木凳上,待苏泠打水回来。
“让开。”苏泠端着木盆睨视沈郁,“不想让我夫人难受就赶紧让开。”
无奈之下,凳子滋啦一声被推开,沈郁起身冷道:“你们还未成婚,注意你的言辞。”
苏泠可笑道:“我还未责怪你不尊礼教,你反而先倒打一耙了?”说着,他掏出怀里的手帕浸泡在热水中。
顺便朝沈郁扬了下眉,看透他拙劣的小心思。
沈郁攥紧了拳头,“你们还未成婚,我便有机会。”
缓慢擦拭秦绾面颊的手顿住了,苏泠哑然,这是当着他的面要给他扣绿帽子了?就如此迫不及待?!
怒气从心口燃气在胸腔横冲直撞,他再也忍不住,手帕猛地砸在水盆里,“滚出去!你个疯子。”
水滴飞溅得到处都是,有一滴落在秦绾眼睫上,她没忍住微微颤动眼皮。
两人怕吵醒秦绾瞬间看去,刚好捕捉到这一幕,“你醒了秦绾?”
苏泠声音急促,带着一丝迫不及待,期盼秦绾赶紧醒过来赶走这个疯子!
沈郁同样期盼秦绾能快些醒过来,告诉苏泠她根本不爱他!
秦绾没有出声。
“别装了秦姑娘,我知道你醒了。”
“秦绾,你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后背一阵虚汗冒起。
她真服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破事!
破游戏怎么到自己这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两道炽热的视线似乎要烧穿她,秦绾被迫睁开眼。
“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秦绾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怎么了?喝点水。”苏泠扶她起来,转身拿茶杯的时候沈郁已经先他一步端了过来,“慢点,有些烫。”
他端着上半身微倾一整个喂秦绾的姿势,秦绾受不住,只想让这两个人赶快离开,“我自己来吧。”抢过茶杯咕咚咕咚饮下。
“好些了吗?”苏泠递给她帕子擦擦嘴角。
“嗯,地魔封印已经解决了吗?”秦绾想起来那些病患,如果有问题的话她要赶紧去一趟。
苏泠眼睫不着痕迹轻颤一下,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解决了。”
得到好消息后,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那位姑娘怎么样了?”她问沈郁。
“已经送入生灵塔了。”
“嗯,那里一切都好吗?”
沈郁抿抿唇,视线扫过她肩膀上的伤口,又移至苍白无色的小脸,没有多说什么,“嗯,都好,你今晚先歇息吧。我去给你熬点鸡汤。”
“我去给你找些滋补的丹药。”苏泠给沈郁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离开。
“不用不用,我要睡了,你们不要打扰我了快走吧。”秦绾说着赶紧躺下去,拉上被子蒙住头。
两人只能作罢,走后谁也没拗过谁,一起从房里出去了。
脚步声逐渐消失,秦绾深深探出一口气,“要—命—了—”
她没想到地魔封印这么快就修补好了,如此一来他们二人注定要成婚了,秦绾还是奇怪,凌剑道就这样消失了?
那沈郁又为什么成为了凌剑仙尊?
——
翌日一早,秦绾未来避免他们二人登门拜访特地起了个大早,一路走到生灵塔想去看看那天救下的姑娘。
奇怪,今天炼制草药的修士怎得这般多?
放眼望去,整个百草园都架起了药锅,铁锅咕嘟咕嘟烧着,冒起浓重的烟雾。
秦绾收回视线,十丈高的大门自动开启,里面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秦绾心一沉,瞬间严肃起来逮住修士问,“你们还没找到医治病患的法子吗?”
这修士就是昨天说秦绾闲话的那个,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抽出衣袖道:“秦姑娘,你也看到了生灵塔很忙,您改天再来吧。”
重新埋头翻动书籍,抬脚就要离开。
秦绾拦住他问:“请问你们师尊在哪?我想和你们师尊谈谈。”
小医修正头疼,又被秦绾给绊住一下子恼了,“秦姑娘,我们生灵医修的师尊不是那么好见的,你有时间还是先提升提升自己吧,免得牵连苏泠师兄。”
牵连?
火气轰地直冲脑门,
秦绾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一张夹在书中的细小纸条掉了出来飘落在地。
这不是她没写完的药方吗?怎么在这里?
“把书还给我!”医修没控制住声音,一下子惹不少人看过来。
秦绾捡起纸条道:“这个药方是我写的,还差最后一味顶红散,这下能带我去见你们仙尊了吧?”
“别开玩笑了,你一个凡人哪懂这些?”
“悬壶济世,医者仁心,我不会拿病患的性命开玩笑。”
医修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声严厉制止,“渡鸿,住嘴!”
所有人都看向高楼之上的女子。
缪清望着秦绾,认真道:“劳烦秦姑娘上来,我们探讨一二。”
顶楼只有一间房,很宽敞,呈环形,空气里都能闻见药草发出的苦味。
中间长着一参天巨树,茂密油绿的叶子牢牢罩住他们。
秦绾和缪清端坐在药锅前,“秦姑娘说药方最后一味是顶红散,可这药属性极热,和这些性寒的药物不冲突吗?非但不会增效,反而会降低药性。”
秦绾回想着古书上的内容道:“仙长可还记得药方中有两味相克的草药?”
“当然。”
“这两味相克药物和顶红散单独煮沸在一锅中,会有奇效。再将液体作为原汤与其他几味药物相熬制成膏药即可。”
“原来是涂抹在伤口上的?”
秦绾莞尔。
穆清眼亮亮的,一时忘了规矩和秦绾挨得极近,“秦姑娘是从哪里知晓这药方?我们昆仑仙山很少会用到这些药材。”
这些药材在昆仑不好找,因为大多长在沼泽地,在白月族随处可见。
秦绾不能把这些告诉她,这个副本中的白月族人只有她一个人。
如实相告恐怕会滋生出许多麻烦事。
秦绾只是微笑不语。
穆清了然没有为难她,毕竟秦绾做到这个地步,他们昆仑已经欠了她很大人情了。
她用灵力书空,登时几道明黄色的符咒飞窜入中间那棵巨大的古树上,一直往下蔓延传递给各个治疗区。
“我会让弟子们试上一试,若真的有奇效,昆仑当真不知要怎样感谢姑娘了。”
穆清眼里全然没了之前看小孩的神态,更多了一些探究,好奇。
她就说,苏泠那小子看上的姑娘能差到哪里去?
传通镜上飞速写了点什么,之后那个顶撞秦绾的小药修就进来了,看到师尊和秦绾和颜悦色地聊天,情不自禁冒出冷汗。
“师尊,秦姑娘。”渡鸿礼貌作揖。
“给秦姑娘道歉。”
渡鸿听说了那药方是秦绾写的那还敢给她摆脸子,笑得极其谄媚,“对不住秦姑娘,是我有眼无珠,您……”
“行了。”秦绾抬手打断他,她没心思听渡鸿废话,也没心思教育他,随便摆摆手,“出去吧。”
渡鸿以为自己要被扒层皮,没想到秦绾就这样把他放了?
忽然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愧疚,脸上一阵羞愧。
“去管戒楼领二十板子,罚扫一个月清唐寺,扣除半月伙食费。”穆清淡道。
——
忙活半天,秦绾再回到寝殿已是晌午,她边吃饭边想决定把最后一个素材定为大婚之夜,这是几位玩家们最看重的部分。
秦绾刚入职的时候他们就在画这部分的设计。
回忆一下,当时真是全组加班,都想给玩家呈现出一个最好的样子,让他们在游戏里,体验一把中式婚礼。
“秦绾,你在吗?”门被敲响,秦绾应了一声,“在,请进!”
门推开苏泠走进来,他穿着一身苍葭色长袍,是一种清淡的绿,又带一丝灰。
腰部用一根玉绳紧紧捆住,露了出较好的身形。
如此一打扮隐去些它自带的威严感,更平易近人,想让人靠近。
秦绾觉得,苏泠这次回来更愿意笑了,每次看见她眼底的笑意都会更深些。
许是要紧事办成了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也能喘口气。
秦绾嚼着馒头不大好说话,轻歪头睁大眼睛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苏泠盯着看了一会,微微蹙起眉毛,也歪歪头。
“嗯?”秦绾扭正头加速嚼动,眼底疑惑更甚。
苏泠忽然轻笑出声,顺顺她头发,“不着急,我来是想问问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大婚在即,我想要用你们凡界的方式把你娶回家,该用到的东西不能少,我们一会去庙会上看看聘礼和嫁妆。”
苏泠不讲究这些,秦绾的府上的爹娘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确实需要自己准备了。
“我没有事,吃完饭就可以去。”
“嗯,目的地不远我们御剑过去。”
“额,可以换种方式吗?”秦绾挠挠脸颊,“我害怕。”
“当然可以,那我们坐马车去。”
苏泠笑盈盈地看着她吃饭,秦绾觉得不自在,回忆起来,上次见这种笑容还是在红英的脸上。
“你很高兴吗?”秦绾委婉提醒,让他别对着自己笑了。
“嗯。”
“是有什么好事吗?”
“因为更了解你了,还想了解更多。”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秦绾羞红脸,她把头埋得越来越低,理智告诉自己他们是契约结婚,根本没有爱情。
这么一想,也就好些了。
两人来到专为仙家提供物品的庙会,一切都建立在云层之上,青玉铺制,让她亲眼见到了琼楼玉宇,缥缈仙境。
红色灯笼做点缀也不显俗气。
这是损失了多少根头发才换来了的啊。
秦绾放眼一望似乎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青年一副生人勿近傲气感,身姿形貌在众修者之中也可说得上鹤立鸡群,他定在原地似乎在等人。
苏泠也发现了,悄悄握住秦绾手腕。
“大姐姐!是你啊大姐姐!”
身后突然传出一道甜糯声,往下一瞧是那个失去一只眼睛的小姑娘。
青年突然朝这里看过来,显然是听到了声音。
“秦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一起来挑选结婚用的聘礼。”被少年无事的苏泠横插进来,“师弟去忙自己的吧。”
沈郁轻飘飘看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到小姑娘身上。
“大姐姐,我想和你一起玩~”姑娘圆圆的杏眼,笑起来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就算秦绾再不喜欢小孩子,看到她也心软半块。
“那你听话,姐姐就带着你一起好不好~”
“好!哥哥一起!”小蝉一下子扑到沈郁怀里,嚷着让他抱。
沈郁双臂环抱抿着唇,一脸冷笑。
“这里人多,小孩子容易走丢辛苦你抱着吧。”秦绾怕他肩膀作为安慰。
沈郁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女孩抱在怀里跟在他们身后,“那只能一起逛逛了。”
苏泠一路上格外警惕,余光不自觉关注沈郁。
看见他轻剐蹭了小姑娘的鼻梁,一大一小笑得一副得逞模样。
“道长,看发簪啊?需要介绍吗?”
“不用,我自己看看。”
秦绾来这里的主要原因,是想看看自己亲手设计的那款发簪在游戏里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她入职后设计的第一个产品。
柜台琳琅满目,摆着各种流云状的簪子,特别精致。
秦绾看了一圈都没找到她设计的那款,只好叫住老板娘。
“老板,你们店里有没有一款沉木发簪,顶端是一朵水晶做的凤凰花,下面还有不少花瓣流苏。”
“哎呦!这款啊,这个是爆款我们店里需要预订。”老板娘一副抱歉模样。
一旁的沈郁问,“预订的话要多久?”
“十四天。”老板娘笑呵呵的,“道长要预定吗?”
十四天,已经超过她成婚的时日了,而且待不了几天她就离开副本世界了,看来这次是无缘了……
秦绾摇摇头,“我再看看其他款式。”
“姐姐长得这么俏丽,戴什么都好看!”沈郁给小蝉买了一个精致的眼罩,淡蓝色把女孩的脸衬得很白亮。
秦绾笑出声来,轻捏起她的小脸,“这是谁家的小娃娃,嘴巴真甜!”
两个姑娘家都笑盈盈的,沈郁也被他们感染到,弯了弯唇。
三人和和睦睦,宛如一家,让人生羡。
刚好,结账的苏泠回来看到这幕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本来还不想把沈郁的事情告诉秦绾,毕竟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不想让秦绾忧心。
看她毫无防备的模样,他觉得应该告诉她,警惕些。
“还看中什么了?我们一并买下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秦绾耳廓上,不禁抖了一抖。
抬头看才发现是苏泠,于是自然地挪开一步保持正常距离。
“够多了,我们回去吧。”秦绾莞尔,没发现苏泠的异样。
回到寝殿已经是深夜,他们四人在庙会上吃了点小吃,现在回到昆仑并不饿。
“我进去了,你也快回吧。”秦绾站在门口朝苏泠挥手。
这半天下来秦绾逛得很是痛快,现在少女脸上泛着满足,红润的光泽看起来更加明媚了,巧笑倩兮。
像可口的桃子,又像天真的小狐狸,摄魄勾魂。
砰。
将要合上的木门被苏泠按住。
“怎么了?”她仰头,闻到一阵寺庙里常有的檀香。
“后日就要成婚了。”苏泠推她进去,把门轻轻合上。屋内还没点灯,只能依稀分辨出对方的轮廓。
男人勾起她的手腕,放在脖颈上,慢慢往衣服里滑动,摸到柔软的胸膛,一直往下,滚烫的身体像是要烫穿秦绾的掌心。
“你想不想检查一下我的身体。”
秦绾幡然醒悟,挣扎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奇怪的东西拷在门框上了。
作者有话说:
大沈郁你快来呀!
第27章 顾客 用户542
键盘敲击声已经持续三个小时, 白炽灯投下死亡顶光,把本就憔悴的技术人员照得更加入不人鬼不鬼。
叽叽叽。
玻璃门被轻轻敲响,却没有一个人回头。
“朋友们, 工作怎么样了?”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好似有洗涤疲倦的力量。
听到张沐的声音, 大家终于抬起头,刘延赶紧起身,却被张沐微笑着制止住了。
“张总, 您怎么来了?”
邵阳隶属于张氏集团之下,但是公司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张”是张沐的张。
为了更好地发现公司的漏洞,张沐以编剧的身份在邵阳任职, 顺便揪出几只不干事的臭虫,净化公司空气。
眼下的技术团队都是从总公司调来的, 和张沐磨合了很久的老同事。
他们清楚张沐和蔼的性子,有时还会当着他的面开几句玩笑。
刘延搓搓脸,“这个病毒太神了, 刚才还劈我代码,现在又静得跟死了似的, 估计今天晚上之前能找到它。”
“行, 那大家先停一停手上工作。”张沐掏出手机递给刘延, “快中午了,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请客。”
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空, 先填饱肚子再说。
另一处。
偏僻的院落很是安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只能听见木门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苏泠, 苏泠!”
男人还握着她的手一直往下,经过凹凸有致的腹部,再往下……
“苏泠,停下!”秦绾气急败坏,大声喊道。另一只手被一条浅蓝色的发带绑在木门雕花上,一动就带着木门响。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秦绾瞪着他,黑暗之中已经能辨识他的眉眼。
苏泠还是那副端正,沉着的笑容,双眼却亮得像躲藏在深处的恶狼,伺机而动,“秦绾,我们是上神指认的新人,后日我们就是夫妻了。”
秦绾皱眉,还是不理解他的意思。
“我认为,我们之间太生分了。”
生分?
他们不就是为了各自利益选择成婚的吗,会有什么感情?
苏泠变幻出一只火红色的蝴蝶,蝴蝶散发着暖色光亮,飞舞在他们之间。
他张开手,暖光落在他手心,再轻轻合拢,那道光却又跑到了手指上。
“你就像这束光般,无论怎么努力都叫人捉不住。”
秦绾抬眼看他,揣测这句话。
苏泠并不闪躲,捧住她的脸颊静静地回望,企图让她读懂眼里的意思。漆黑的瞳孔越来越幽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池水,要吞没她完全占有她。
直到苏泠的拇指悄悄探入她口中,秦绾恍然,苏泠喜欢上她了。
之前的苏泠一直都很矜持,沉着,给人一种无比理智的感觉,甚至让秦绾忘记了他是副本游戏的男主,他是恋爱游戏的男主。
他一定会喜欢上自己的。
秦绾问他,“是从什么时候……”
“嘘。”
宽厚的手掌虚虚遮盖住她的唇,秦绾噤声,学着他屏息凝神。
听到一段脚步声。
两指合并,虚空一点火红色的蝴蝶化作一道流萤飞入烛芯,点燃烛火。
两人朦胧的影子映在窗纸上。
苏泠垂着眼睫,看不出在想什么,“跟我来。”
不等秦绾反应,瞬间打横抱起她。
“这是干什么?”
秦绾一直被抱到了床榻上,苏泠慢慢脱下她的鞋子,带着她趴在被褥上道:“今日逛庙会辛苦了吧?我帮你揉揉。”
揉?这个姿势揉哪里?
旋即,宽厚的手掌就覆盖在她腰肢上,大掌带着力度一下一下按摩穴位。
原来是揉腰啊。
难道她逛庙会偷偷捶腰被发现了?
她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坐硬应板凳上,加之她又是搞设计的总是坐椅子画画,那面有些腰病。
虽然有些突然,但确实很舒服。
“谢谢你啊。”
话音刚落,秦绾忽然尖叫出来,“啊!”
这一声,直接叫踱步而来的青年忙地止住了脚。
不对!
眉头一皱,即将破门而入时,又听到少女的声音,“苏泠!疼!”
许是真的按疼了,嗓音湿漉漉的,还有些软,带着委屈。
“抱歉,那我再轻些,慢慢来,这样可以吗?”
话音落下,沈郁立刻绷紧脸,身体僵硬不堪。
透过窗户,能看见男人一上一下轻轻动作的上半身,忽然猛地一往前。
“啊!”又是一声尖叫。
直接让正值青春年少的沈郁红了半张脸。
他攥着手心,月光落在他手里的发簪上,火红的凤凰花栩栩如生,正是秦绾想要的那款。
他们在做什么?
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
念头刚起,又瞬间被屋里的动静打破。
一些细微的嘎吱声被沈郁精准捕捉。
“秦绾?”
“嗯?”她快疼死了,只能用鼻子哼声回应。
“秦绾?”
“嗯?”
“这样可以吗?”
“嗯……”
不等她回答,苏泠又按住了腰部酸胀的部位。
秦绾又是一声哀号。
少女的声音混着浓重的鼻音,加上那有节奏的木板声,像火一般瞬间点燃了沈郁的躯体。
他有意控制这股喷薄欲出的气息,却实在忍不住少女曼妙的声音。
盯着鼓起来的那处,脸颊赤红眉宇低沉,“真是够了……”
木板声逐渐变大,变得急促。
混着男人女人难耐地轻哼声。
慢慢地,身体已经凭借最原始的本能活动起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彻底晚了,理智瞬间崩塌。
双眼弥漫起暧昧的氤氲,体内那股魔气猛烈撞击着,势必要破出一个洞窟。
屋内,苏泠瞄了一眼窗外,看不到人影了才停下来。
他慢慢揉着秦绾的后腰“这个位置最容易堵塞寒气,寒气下不去身体便缺乏活力,所以才觉得疲惫。”
秦绾吸吸鼻子,只觉得腰部软趴趴的,放松是放松了,可是该受的苦一点没跑,“谢谢你,我可以了。”
苏泠揉揉她头发,看到秦绾发红的眼角,眼中一阵怜惜。
“这段时间,沈郁有按时吃药吗?”
秦绾想起那瓶赤红色的丹药,“药丸没多少,我记得昨天似乎正好吃完?”
想到这,心口忽然一阵慌乱,沈郁不会控制不住要出来了吧?
“轰隆——”一阵剧烈的响动!打破了屋内温和平静的氛围。
秦绾被吓了一跳,两人瞬间警惕起来。
莫名一阵狂风袭来,瞬间冲破窗子在屋里盘旋。
“小心。”苏泠看起来很平静,似乎早知道会如此,把秦绾护在身后。
窗户大咧咧敞开,秦绾清楚地看到,那条粗如巨蟒的数字流在追着什么劈!
心里陡地一紧!
他们发现沈郁了?
沈郁现在在哪?
正说着,她看见了窗外的少年,头发乱蓬蓬,雪白的长袍破开数不清的口子,露出铮拧的伤口。
目光和手里那把银剑一样锋利,竭力对抗着。
小沈郁的功力和沈郁有着天上地下的差距,一个没有接受神洗的青年能有什么力量和怪力对抗?
果不其然,数字流再次劈下来的那瞬间,青年手中的银剑断了。
闪烁的碎片像星子从空中划过。
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的东西抛了进来,一个火红的,艳丽的发簪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散发着微弱的光。
巨大的黑暗像是污泥般瞬间淹没了他。
心脏在这一刻像是停止了跳动,秦绾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沈郁。
男人拎起那把残缺不堪的银剑,只是对着墙壁随意挥动几下,灵力席卷而来!
尘土纷飞,男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迈步进来,在秦绾和苏泠身上看了又看,目光格外平静,“用户54288,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几个小时前。
刚饱餐一顿的员工们又开启了忙碌且恶心的工作。
张沐踱步到刘延身边问,“你们有没有头绪?打算怎么处理?”
刘延停下手里的工作,把满是数字的电脑搬到他面前,“上次跟丢之后病毒就没再出现动静了。对一千多份机器进行安全筛查后也没发现它。我怀疑或许是藏在某一个正常的代码里面了。”
他按下一个按键,屏幕上蹦出一条烦琐复杂的代码,“我们打算用这个新研究出来的,既不损害原代码,还能把病毒逼出来,之后专注消灭病毒,把损失降到最低。”
张沐轻轻摇晃手里的咖啡,烦琐的代码从他镜片上迅速流过,“行,那你们好好干,找到病毒后叫我。”
拍拍刘延的肩膀,“辛苦。”
好巧不巧,张沐刚坐下刚吃饱正打盹的一个同事的电脑突然闪烁起来,“找到了!老大找到了!”
几人一听,都像窜天猴般飞过去,“快快!输入代码!别让它跑了!”
只有张沐站在总控制台,拿着手机输入什么。
这次,程序员们操作起来得心应手,不想之前总被病毒溜来溜去,还打不着。
总感觉这次病毒很配合啊……
刘延微眯起眼,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屏幕,大冬天,愣是急得大汗淋漓,格子衫没一会儿就阴湿了。
“我靠!成了!”
“快快,现在消灭病毒,马上就成功了!”
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流动,要冒出火星字来,好几次都与病毒擦肩而过。
“啧。”
刘延一边安慰,一边冷声指挥,“别着急消灭,先按上定位,它就再也跑不了了。”
此话一出。
一下秒,整个楼层变成漆黑一团。
同事们傻眼了……
手指定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我靠,停电了……”
黑漆漆的大楼里,大家朝唯一出现光亮的地方看去。
手机屏幕上冷蓝色的光,映照在张沐温和略显讶异的面容上。
“阿西——!”
键盘猛地摔在桌上发出巨大声响。
每个人都处于暴怒,挫败,懊恼的情绪当中。
这时候刘延出声道:“我记得机械编号,搜一下记录把顾客约过来,病毒两次出现在编号953上,说不定顾客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命运 凌剑道降
白净完整的墙壁硬是被沈郁劈出个门来, 灰尘驱散渐渐浮现出男人的轮廓。
秦绾捏紧衣袖,心里像是有个噼啪作响的小鼓,控制止不住地喧叫。
一双血红色的眼瞳在他们身上看来看去, 看得秦绾心里莫名发虚。
怎么有种偷奸被抓的感觉……
秦绾不看他,却能感觉到那股像钉子般的目光落在身上要把她钉在墙上。
“用户54288, 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男人冷道。
“咚!”
秦绾的心重重砸出一声巨响,怎么是这个称呼?
她下意识去看苏泠的反应,只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心, 表示不解。
下一瞬,困惑被了然代替,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
他知道了什么?
秦绾奇怪。
“看来阁下和我夫人早就相识?”苏泠弯着唇角,眼中没有笑意继续道:“那么, 阁下如何称呼?”
沈郁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慢慢踱步到秦绾面前, 又是那股熟悉的苦艾味,秦绾低着头皱了下眉。
这副毫不关心甚至略带嫌弃的模样叫沈郁的心冷了再冷,两指捏住秦绾的下巴猛地抬起, 强迫同他对视。
“我是和她拜过堂的的男人,你说怎么称呼?”
嚣张, 挑衅, 目中无人。
苏泠顿了一下, 对他满含幽怨的荒唐话自然是不相信的。
又回忆起初见男人时发生的一切。
一双血瞳里满是嫉妒,酸涩, 愤恨。
看来他之前想得没错, 这是个爱而不得的怨夫,单相思自己夫人,也只有夫人能彻底把他激出来, 苏泠收回落在秦绾身上的视线。
一旦这个怨夫出现,他的计划就快要完成了,他也能与夫人长相厮守了。
苏泠笑了笑,不顾沈郁的反对,揽住秦绾肩膀。“夫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女人抖了一下,经过一阵漫长的沉默,她狠地别开脸,鬓角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我不认识他。”
沈郁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气得手指频颤,胸口像是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声音低哑,“秦绾,你敢说当时的红盛火炽是假的,我们拜的是天地是假的,我们……”
“对!都是假的!”秦绾突然大喊道,“我自己掀开的盖头,独自饮下的酒水,剪断的烛芯,守的空房都是假的!”
她定了定,又道:“你也是假的。”
不知不觉间,一片水雾朦胧了双眼,在大颗泪珠滚落之前,秦绾用力眨眼尽数憋了回去。
“回去吧沈郁,去你应该去的地方,护好昆仑仙山,护好黎明百姓,别再犯傻。”
丢了性命。
“当年是我少不更事,招惹了凌剑仙尊,我知道错了。”
秦绾低着头,墨色发丝垂落于肩颈,像个犯错的孩子。
烛火飘飘,蜡油顺着烛干一滴又一滴落下,慢慢往外移散染红了金托。
染红了前殿冰冷的玉柱,红色绸缎绑得到处都是,一贯朴素空荡的凌霄峰被秦绾装点得喜气洋洋。
屋内,没有热闹的宴客,没有唢呐吹箫,没有证婚人,就连“一拜天地……”这些话术都是秦绾自己喊的。
小丫头还乐得合不上嘴,一个劲地傻笑。
“不好了仙尊!”
直到有人闯了进来,“仙尊,万骸林的妖怪又跑出来了!恶妖进城殃及百姓,您快过去看看吧!”
“我马上过去。”
秦绾赶紧掀开盖头露出一双无措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沈郁的喜服,“可我们还没拜完堂那!”
“等我回来。”他留下这句,急忙挥剑而去了。
秦绾学着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样子,规规矩矩坐在鸳鸯红榻上,一直等到子时,都没等到沈郁。
她面无表情掀开盖头洗漱一番,才终于等来了人。
少女身上散发着幽香,脸颊也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眼眸中含着一层水波。
她坐在榻上伸出手微微晃动沈郁的衣袖,单薄的里衣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较好的身形,笑得格外腼腆。
沈郁目光沉寂,滚了滚喉头,“抱歉。”
心口泛起一阵阵绞痛,沈郁回过神,喉头干硬,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百口难辨,最后道了声,“对不起。”
“能不能别赶我走。”
苏泠哑然,平生第一次遭到如此大的冲击。
他不傻,通过这些三两句对话就能明白,自己未过门的夫人居然真的成过婚。
而且,他们是当真相爱过。
说了半天,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空有虚名的单相思。
攥着秦绾肩膀的那只手不自知地用上了力,他竟忽然害怕起来,什么也顾不得想,急切道:“秦绾,我们把婚事提前吧。”
成婚是她需要的最后一个素材,能完成工作早些离开也是好事。
秦绾点点头道:“好。”
“不可!”沈郁高呼,急得一把攥住秦绾手腕,“你我并未和离,我就不可能让你与其他人成婚!”
秦绾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好在苏泠紧紧环着她肩膀,这才没跌进沈郁怀里。
两个男人不言不语,都冷着脸将秦绾往自己怀里拽。
她这身板受不住两个根骨矫健的男人攥弄,皱着眉没好气“啧”了声,“都给我松手!”
也是这时,那道吞没小沈郁的数字流再次席卷过来!
“小心!”
秦绾急忙推开沈郁,洪流直接擦着面颊而过。
惊魂未定,又一道数字流紧跟而来,沈郁利落拔剑出鞘,一阵凌剑风挥去,直接把混沌黑暗的数字流打向苏泠。
沈郁笑得邪恶,“去死吧,下贱的小白脸。”
苏泠沉眉,借势旋身往屋外夺去,冷嘲,“被抛弃的死老鳖。”
一道道乱流紧贴着沈郁砸来,他们二人为保秦绾安全,全部退出房朝外奔走。
这可苦了仙山了,一座座清丽秀美的建筑被砸毁,山头被炸平,尘土瞬间弥漫在林间,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
巨大的声响搅得修者不得安宁。
“卢笙又要加班了……”
苏泠引着沈郁一直来到前殿神像之前,威严肃穆的神像落了一层薄灰,显得格外落寞。
额上一点淬蓝忽明忽灭,在发觉到沈郁后,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
凌剑道专镇压幽冥地魔一族。
苏泠早在之前就翻阅过古籍,首次触发凌剑道,就是因为一凶神恶煞的地魔,自此每一代仙尊陨落后,都会再次触发剑道。
而以沈郁的实力足以让凌剑道再次降临。
介时,他只需要拿出从混沌之海找来的吞珠,就能把凌剑道彻底吞灭。
建立他自己开创的道。
苏泠敌不过沈郁这不要命的斗法,不慎被他汇聚的魔气集中心脏,忽地喷出一口血。
“嗡,嗡”
荧蓝随着沈郁的招式闪烁得更加频繁,终于。
星斗坠落,光亮凝实成如液体的光带,在空中缥缈游走。
“凌剑道降,跪拜——”
一恢宏深沉的天外之声从头顶降落。
两人登时聚集起百分百的精神。
苏泠即刻抽出血红色的吞珠朝神像丢去,吞珠如无底洞般无止境地吸纳着神力。
沈郁向门外旋身飞去,巧好与跑来的秦绾撞了个满怀。
忽地。
无数道凌乱的数字从天而降。“小心!”沈郁扑倒秦绾向一旁滚去。
再睁开眼睛时,只见一道乱流击中颗红色珠子。
登时崩裂成为几瓣。
碎片划破了他的面颊,苏泠定在一旁,似乎停止了思考。
“传道人接受神洗——”
仙道会挑选此处根骨最佳,实力最强的人成为凌剑仙尊。
此刻,漫漫星斗围绕在沈郁身边,逐渐引出荧蓝色的神力。
沈郁突然慌了,好不容易摆脱的凌剑道竟又缠上了他!
他躲不开这灿烂星斗,他移动一步,星斗就移动一步,将他牢牢困住。
他朝秦绾投来无错的眼神,怎么办,怎么办!
秦绾知道这是苏泠的过去,也是沈郁的过去。
也知道凌剑道根本不会覆灭,苏泠的志向也注定会失败。
在既定的命运之前,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原来这就是沈郁从弟子成为仙尊的过程吗?
她咬着唇,他们二人的渊源因凌剑道起,也因凌剑道灭。
忘记她吧,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了。
沈郁盯着她眼尾滚落的泪珠,心里一阵酸痛,
“是你说要让我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秦绾,我不会放你离开。”
“还有这个人。”他快步走到苏泠面前,一把捉住他衣领,带着他一同进入凌剑道。
他红着眼眶一种鱼死网破的架势,“你想和他想成婚?死都不可能。”
又是一阵狂风,陡地从头降落,往四面散开。
点点荧光静止在空中又急速朝他们身体里飞去,融入他们的血肉。
漫长的神洗过去,他们两人双双躺在冰凉的玉砖上。
秦绾连滚带爬地过去,轻轻触碰了一下沈郁。
却没承想,带出一连串细小的如闪电版频频闪动数字流。
这是什么?
数字流整体呈暗红色,唯有中间的数字是白色的。
越来越多的数字从沈郁身体中穿过,又浮游在他周身。
像额外溢出的,无法吸收的魔力。
太奇怪了。
就在她困惑时候,邮箱里忽然蹦出一个信封。
她点开。
亲爱的玩家您好:
我是设红尘官方,很抱歉打扰您游玩,但是这里有一个非常紧急的问题需要您的配合。
经技术部核查发现,您使用的机械编号953出现病毒侵入。
我们思索再三,希望您配合我们调查,将机械上交,届时会有一两个问题询问您。
当然,相应的报酬由您来提出,我们尽可能满足。
最后,这份邮件尽量不要传播到网络上,希望您谅解。
地址:崇武路121号邵阳大楼,前台询问即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羡慕 为什么我不
秦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思绪顺着文字蔓延。
技术部会找她问些什么呢?
她要实话实说吗?
而且……
视线穿过透明的信息屏,落在沈郁昏迷不醒的脸颊上。
等他醒过来后,七情六欲尽失, 大抵是不会再缠着她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继续守护浮生界, 她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样甚好。
秦绾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没有回复, 直接删除邮件信息。
她可是邵阳在职人员,不能去蹚这浑水,万一丢了工作怎么办?她还要照顾红英呢。
有关沈郁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秦绾站起身拍拍衣裙上的灰,有些气呼呼地想。
技术部真的应该进行大规模培训精进能力了, 不然怎么连一个小小的NPC都打不过?
连累的她们设计组也要跟着加班!
或许是轻微的声响惊动了他们,苏泠皱皱眉头终于醒过来。
秦绾看到苏泠坐起身, 面露苦色地揉着额角,伤口遍布格外狼狈。
“你醒了?怎么样难受吗?”
苏泠是被沈郁一起拉进阵法接受神洗的。
秦绾想,这等荒唐事, 大概只会出现在她的游戏里了。
不知道苏泠会不会被神洗影响。
秦绾走近伸出手搀他起来,却被苏泠抬手制止, “不用, 我自己可以。”
说着, 他站起身,一双漆黑的眼眸上下扫视面前的少女。
温和儒雅的气质从他身上褪去, 独留威严沉着的气氛, 双唇紧抿着像一个无情的审查官。
秦绾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打断他,“怎么了?”
苏泠冷声道:“答应你的婚约如期进行, 其余时间安我们之前谈好的,各做各的事情,最好互不打扰。”
眼底的担忧一点点褪去,秦绾同样面无表情地应着。
“这个人。”他眼神平淡,像看一具死尸。
秦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个人先交给你处理,有难处再找我。”
“昆仑仙山遭受大面积损毁,我先行一步。”
他朝秦绾颔首,利落旋身,两袖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大步离开。
欣长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秦绾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她肯定,苏泠是被凌剑道感染了。
与凌剑道对抗了那么久,最终还是被吞噬。
那一点蓝色背影再也看不见,秦绾收回视线眼中流出一点惋惜。
这里还有一个人需要她处理,她没有太沉浸在情绪当中,整理好准备忙正事。
“哎?人呢?”
一回头,原本躺在地上的沈郁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滩鲜红血水。
滴滴答答一直延续到那被轰开的墙洞处。
秦绾眉心一拧,提起裙摆顺着血迹一直寻去。
外头汇聚了不少修者,山头破了一个又一个大坑。
都是被数字流轰炸影响到的,甚至有神智不清的人说这是天神的惩罚!
都是因为他们违背凌剑道,激怒了天神,天神动怒要处死他们!
这无疑会打击到苏泠对仙山的统领。
秦绾怕自己被他们当成惑乱人心的妖女一气之下乱剑处死,随手捡了个短剑护身。
血滴消失在一座神庙周围,她推开门,庙里凉飕飕的,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里没有点上烛火,空旷漆黑。
“沈郁?”她喊着,回声一阵阵飘荡。
“沈郁?你在吗?”
“砰”地一声!赤红色的大门紧紧合上,秦绾倒吸一口气,陡地握紧了剑柄藏在衣袖里。
“秦绾。”
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响起。
不等她回应,双手瞬间被粗绳绑了起来!
“啧,沈郁!放开我知道是你!”
回应她的是一条绸缎般的触感,轻轻系在她双眼上。
这是做什么?!
最主要的感知外界的部位被封起来,秦绾瞬间失去安全感,声音都有些抖。“沈郁?”
“嗯。”声音粗糙低哑,一听就是受了重伤。
“你…你还好吗?”
旋即,一张宽厚,温暖的大手覆盖在她手背上。
带着那双被粗绳绑住的手,小心翼翼贴在他面颊上。
“你帮我看看,我好不好。”
他带着秦绾的手慢慢移动,少女柔软的触感一点点擦过他的眉心,眼睫,鼻尖。
最后覆盖在双唇之上,克制地,微颤着轻轻蠕动。
搞得她手心痒痒的。
秦绾明显感觉到,他在贪婪地,夺取着她指尖的香气。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手腕间。
“可以吗?”他哑声道。
秦绾不明白,沈郁不是接受神洗了吗?
为什么还……
“你不是沈郁!”秦绾惊恐道。
“我就是沈郁,你摸摸我是不是,你摸摸。”说着就拉上秦绾的手往他脸上带。
秦绾一咬牙,“啪”的一声扇过去。
清亮的声音回响在神庙各处。
“松开。”她厉声道。
他点了点火辣辣的脸颊,也是这个时候,秦绾抽出袖中短刀,割断粗绳一把解开覆于眼上的锦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轮廓。
秦绾拿着匕首走近,“沈郁?”
小沈郁没死?
秦绾一惊。
“我说了,我就是沈郁。”
青年阴着张脸,若不是因为那双墨般的双眼,她还真不太能分辨得清。
“怎么,觉得我和他太相像?分辨不出来了?”
他走近,手脚利落地把她抵在墙瓦上,“那就把我当成他们吧。”
“都是一样的白发,一样的肌肤,甚至是一样的容颜,为什么我就不行?”
“沈郁,你说过,不会给我造成影响。”
“我反悔了,是他们不知道珍惜。”他说得极其轻松,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上。
“姐姐,他们会抛弃你,我不会,我可以把所有交付于你手中。”
原来他都听到了。
他握着她手腕,把那柄匕首,置于自己胸前。
锋利的刀尖刺穿布料,慢慢渗出血来。
眼中的癫狂越加严重,秦绾想,或许他今天是被那些数字,被真正的沈郁吓到了。
另一只手摸出常备的药物,用力一搡挣脱开,趁机,弹出一颗圆润的药丸。
“只是麻醉药丸,睡一觉吧。”
加大剂量的药丸,足以让沈郁瞬间昏过去。
秦绾缓了一会,在神庙里来回走了个遍,终于发现了沈郁。
——
秦绾最终找了一辆用来装草药的小推车,把两个无比沉重的男人放在推车上,一路向小屋去。
秦绾抬不动他们俩人,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卷被子,让他们躺在被子上。
秦绾挨个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感受到沈郁无比微弱的心跳声。
她又附耳于胸口,起身时肩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她眼眶裹了一圈泪。
撑开衣物并没有看见伤口,或许是撑到了筋,她也没多在意。
天逐渐亮起来,太阳冒出一个尖的时候,秦绾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外面还在因为昨晚的乱流争吵。
苏泠失去了七情六欲,现在只能通过绝对的实力压迫造反者,维持秩序。
秦绾默默地烧着药炉,明日就是大婚了。
要赶紧把苏泠的身体调理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延期婚约怎么办?
她快要待不下去了。
这时候,门被敲响。
秦绾奇怪,这个时候找来的能有谁?
“请进。”
来的是那富贵人家,是秦绾和小沈郁一起去吴岗村解救的女子。
时间太久,险些没认出来。
“仙人,我是吴岗村那位。”男人笑得真诚,看见秦绾后,像是忍不住要哭了出来。
女人坐在轮椅上,瞧他没出息的样子笑着瞪了一眼,“出去吧你,丢人现眼。”
秦绾笑道:“是你呀,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们来这里,就是要专程感谢您的。”
“仙人——呜呜呜,谢谢,谢谢你救我家,家夫人。”
男人哽咽着,手上死死拽着自家夫人,一把鼻涕一包眼泪。
“抱歉啊,仙人,让您见笑了。”女人说完,轻轻给了那男人一巴掌,将他撵出去了。
秦绾没见过有哪个夫妻是这样的相处模式,笑道:“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
“嗯,当初推了他一把才把他救下来,没和我一起埋在废墟里。”
女人脸颊上洋溢着幸福,“您也瞧见了,我这双腿不好,大难来临时,他非要缠着我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死也要做一对苦命鸳鸯。”
她生得水灵笑的时候很漂亮,撇到腿上的物件时,才发觉自己扯远了,“抱歉。打扰到您了吧?”
“我们是来给您送贺礼的,听说您明日成婚,我们想送点心意。”
“这东西我们也用不着,想着给您当作药材,正好可以缓解您夫君身上的伤口。”
秦绾刚想要拒绝,一看确实是她刚好缺少的药材,这药材不难寻,但也省得她来回跑了。
“那就谢谢了。”
夫妻俩没打扰多长时间,秦绾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背影,也跟着幸福起来,轻唤出声,“真好,良人难寻啊。”
药汤煮好后,她提着药箱去找苏泠了。
前殿被修整得差不多,只剩下后山一些土坑需要填补上。
秦绾推门进去时,才发现苏泠坐在高台上,地下围着一众长老。
见有人进来,他们停下对谈,苏泠也睁开眼睛望过去。
“打扰了,我来给你送些汤药。”
苏泠静静地盯着她,那种眼神很熟悉,猛地让秦绾想起三年前,沈郁看她的样子。
像是在看一只蚂蚁,无关紧要。
苏泠开口,“晚些,我去找你。”
就没有了。
“明日成婚,你记得早些歇息。”叮嘱完她只好又走回去,一路上想起那对夫妻,又想到自己的婚事。
无奈笑笑。
屋内,沈郁早就醒了过来,他面前浮着一层滚滚黑烟,烟雾上还时不时穿插些数字,中间是少女的样貌。
被拒绝后,她提着木桶独自走在小路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笑。
笑得很难看。
人怎么还能一会笑得丑,一会笑得好看呢?
沈郁又想起她面对吴岗村妇女时的笑容,有隐隐羡意在。
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但那个叫苏泠的,显然不是良配。
他翻身,看见旁边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啧”了一声,“这更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旋即,操控着一块布丢在他脸上。
吱一声,门开了。
他立刻闭上眼睛。
——
傍晚,秦绾早就歇息下来,没等着苏泠,她还要早起,于是到点就睡,不会像三年前那般傻傻地等任何人!
今夜,星光明亮,没有清风浮云,想来明日会是个好天气。
她即将体验一场,无比盛大的华贵的中式婚礼。
“秦绾,我们再成一次婚吧。”
她惊醒。
作者有话说:
副本快结束了~
第30章 大婚 少女心
昆仑仙山被黑夜笼罩。
她睁大眼睛躺在床榻上, 胸膛一起一伏,后背黏腻腻的。
缓了一会,坐起身朝四周看看, 什么人都没有,顿时松了一口气。
想来是做梦做糊涂了。
秦绾自己也觉得荒唐, 轻笑一声,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梦见沈郁了?
害得她出一身冷汗。
这一醒,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摸黑点上床边烛灯,起身饮一口凉茶定定神,打算去药房看看两位病人,就该洗浴准备婚事了。
小屋外依稀传来交谈声, 时不时还有器具轻微碰撞的咚咚声。
秦绾推开木门,发现侍女们已经开始布置了, 原本素雅的小院子,被红丝绸一装点,红灯楼一挂, 喜庆劲顿时上来。
“小姐,您醒了?”侍女看见她面上一惊讶, 又有些惭愧, 觉得是他们操办的声音吵醒了秦绾。
秦绾笑笑, “无事,你们继续。”
“嗳!既然小姐醒了, 那我们可以早些操办婚事了, 准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
来服侍秦绾的大多是生灵塔的弟子们,对秦绾的态度格外友好。
想来都听说了她在生灵塔的美事,用秘方治好了百姓们。
自然消除了对她的偏见, 谣传她是神女下凡,无一不都恭恭敬敬地。
缪清也来了,忙前忙后指点着。
大喜的日子,大家都乐呵呵地不提之前的惨状,秦绾也被感染到弯起唇来。
门推开,油灯的光亮先洒在地面上,秦绾轻声踱步到两个沈郁面前。
微黄的光照在他们二人脸上,秦绾先下了一跳!
小沈郁脸上怎么盖着一块帕子?
多晦气啊!
赶紧捏起帕子放在一边。
谁盖上去的?是她吗?
秦绾一边回忆,一边打开药瓶,倒出两粒早就准备好的药丸喂给他们。
为了确保大婚顺利进行,还是让他们睡着吧。
号过脉,秦绾坐在沈郁身旁,多看了几眼。
柔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即便身上挂彩,那股硬冷清贵的气质也分毫不减。
她之前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高岭之花’‘阳春白雪’一类的帅哥,毕竟那些都活在小说里。
但是三年前,在她见到沈郁的第一眼,这类词语就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
她趴在膝盖上歪头看,微凉的指尖按压在他眉心,一点点往下描摹他的五官,“长这么好看,要伤多少万千少女的心啊,还好是个NPC。”
小声嘀咕着,语气带着埋怨,带着欣赏,还有一丝可惜。
经历了这么多,秦绾明白沈郁是被迫受凌剑道控制,所做的一切不是出自本意。
可是不管他是不是被凌剑道影响,他也不能在大婚夜留她一人,也不能对她爱答不理……
想到这秦绾又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没错!就应该晾晾他!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自然不会再与他计较什么了,免得显得她气量小。
秦绾白了他一眼。
药房静悄悄的,只有油灯亮着,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她看着看着,逐渐出了神。
不知道是不是好色心作祟,或是想圆了三年前少女的梦,又或者是尽数放下的圆满句号。
少女提着一颗心,顺从本能地悄悄俯下身,轻吻了沈郁的嘴角。
和之前强硬,凶猛的吻不同。
少女克制,生涩。
只是一下子就迅速离开。
秦绾紧抓着被褥愣了会,清楚自己干了什么后脸颊爆红气血上涌!
懊恼地把脸埋在膝盖上,嘴角却忍不住高高弯起。
她把手当成扇子用,凉风吹来镇定之后,压低声音道:“这,这是你欠我的!三年前成婚的时候就该,该吻我了!”
接着提起油灯就往屋外跑,屋子又变得静悄悄。
片刻,沈郁睁开眼,利落吐出嘴里的药丸。
也是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吓得他赶紧又闭上眼。
还是那阵熟悉的花香,秦绾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沈郁尽量将呼吸放慢,就听到她说,“再见咯,沈郁。”
似乎是笑着说的,听起来很甜。
他心里却一阵苦涩。
直到秦绾真的走了,沈郁才睁开眼,眉眼间像是裹着一层朦胧阴雾,他细细拂摸着嘴角。
谁要跟你再见?
——
天蒙蒙亮,透过窗子能看见一道蓝紫色的朝霞,轻柔缥缈和她身上的缎稠不相上下。
秦绾已经装扮完毕。
铜镜上映着张皎皎如明月的面容,柔和,雅致。
上挑的朱红眼线隐有金光划过,给圆润的杏眼增添一分华贵。
侍女给秦绾戴上琉璃发簪,翠绿中和赤金凤凰头冠,整体显得不再沉闷单调。
还有小沈郁给她亲手制作的凤凰花簪。
指腹融开唇脂,点涂在唇上,唇珠显得更加饱满可爱。
缪清牵起秦绾的手,眼底渐起水雾,“我都舍不得了,嫁给苏泠那小子,真是便宜他了。”
自从秦绾与缪清谈过药方后,两人时不时还有来往,一来二去就处成了好友。
秦绾也笑着,晃晃缪清的手。
“小姐,时候到了。”侍女被秦绾美得合不上嘴,慢慢披上盖头,领着秦绾出门。
“新郎官来喽——!”
忙活的众人都朝那红衣男子看去。
头戴簪花乌纱帽,身着大红圆领袍,足蹬黑色皂靴,白马滴滴答,意气风发。
再一看,脸却僵住了,各个小声嘀咕起来。
缪清隔着窗户望过去,觉得是在奇怪又推门出去。
这一去,手上的红帕陡地掉在地上。
“你!”
白马上的男人朝他们微笑颔首。
再然后,一阵莫名且凌乱的数字流自然身后迸发出来,钻入每个人身体里。
众人如卸了力的木偶人,在瘫倒的上一秒,忽然恢复原状,重新笑呵呵喊着。
“吉时到”
“起轿——”
凤轿起,仙乐鸣。
灵巧的少女们走在队前,纤纤素手挥洒漫天花瓣。
坐镇昆仑的朱雀也来凑热闹,盘旋在队伍上方高傲地鸣叫。
秦绾专门挑选的百姓家成婚的传统方式,没按照他们修仙人的方式来。
民间传统更热闹,让大伙都乐呵乐呵。
不多时,他们就停到了前殿门前。
“迎新娘子咯——”
在前殿等候的各位瞧见新郎官后都是一怔愣热闹的气氛突然消失。
鸦雀无声。
怎么了?
秦绾心底奇怪,刚侧过头问轿子外的侍女。
忽然热闹的气氛又起来,人们朝新娘轿子里丢花瓣,丢糖果。
小孩子捡起地上的糖果吃过不停。
秦绾又端正坐好。
停轿后,一张修长宽厚的大手伸到秦绾面前,静静地等着。
秦绾牵上,下一瞬新郎官猛地一拉,她突然失重,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吓得她紧紧攥住男人的衣服。
男人轻笑一声,又把秦绾往怀里拢了拢,抱得更紧,像是抱什么宝贝疙瘩。
秦绾先前还在想苏泠会不会冷落她,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红毡铺盖
“过火盆——除邪祟——!”
男人长腿一跨,旺盛的火苗子被他带动得往上涨不少。
“一拜天地——”
秦绾想起三年前,自己喊话的模样,只觉可笑。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仪式很快就过去,秦绾独自待在新房等待新郎官。
她把玩手里的团扇,偷偷把团扇塞进盖头里,细看起来,金丝上下绣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火凤凰。
秦绾研究它的形貌,和身上的花纹,若是之后设计婚服配饰也能有个参考。
什么时候结束呢?
不会真的要闹洞房吧?
秦绾又开始发散思维,又想起苏泠中了凌剑道,估计是不会和她闹洞房了。
也罢,她又不是没见过苏泠的身姿,这一趟不遗憾。
“吱”的一声,门开了。
秦绾立刻坐好。
这么快?
她才刚进来没多久吧?
旁边一沉,有人坐了下来。
她突然有些紧张,喉头一滚。
对面递过来一把剪刀。
秦绾结果剪下一缕发丝,交给苏泠。
一白一黑,被绾结在一起。
继而,一撑杆出现在眼前,秦绾调整好容姿,微弯起嘴角。
盖头轻轻一挑就掀开了,天光大亮,终于恢复视线。
新郎官也终于开口说话,“累了吗?”
沈郁轻笑着,秦绾却僵在了原地,一双妩媚灵动的双眼满是震惊。
她似乎被一棒子重重敲击,脑袋怎么转也转不起来。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怎,怎么是你?!”
沈郁捕捉到她后退的步子,长臂一捞两人距离陡地拉近,“当然是我,夫人,和你成亲的只能是我。”
不等秦绾反应过来,他一只手抚摸上少女的脸颊,向来冷淡的双眼被情、欲占据,“吱吱,你今天真美。”
“让我亲亲。”
他厚着脸皮亲过来。
“啪!”的一声,响彻新房,秦绾不知所措,为了制止他只能一巴掌挥到他脸上。
“你怎么还记得?”
沈郁居然笑了笑,抓起她的手细细密密吻着,“夫人若喜欢,还可以多来几下。”
“沈郁!你疯了吧!要不要脸!”
“要脸还怎么把你娶回来?”他眼底渐显痴狂,“秦绾,我喜欢你,我忘不掉你,也不可能忘了你,我好爱你……”
细密的吻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秦绾挣扎着,被沈郁猛地扯住。
宽厚的大手捧着她脸颊,血红的眼眸似无底深渊,要把她吸进去,“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沈郁不是没经历过神洗,怎么可能让神力全部钻进自己血肉当中?
神洗不只是会洗刷掉他的七情六欲,同时还会渡给他无穷尽的力量,让他能维持整个浮生界的稳定。
在两道神力的叠加下,沈郁逐渐能看到神洗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甚至可以控制数字。
他赌了一把,控制神洗的数字流尽数往苏泠身上去。
接近尾声,苏泠失去七情六欲后又把他身上的代表灵力的数字流尽数吸到自己身上。
两道神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昏了过去。
秦绾眼皮眼颤,垂下眼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郁眉心一沉,“还装,我都知道了。”
下一刻,捧着她的脸吻上了嘴角,就和他偷亲沈郁的位置一模一样。
极轻,极快。
瞬间,气血从下至上蔓延,脸颊脖子红得不像样子。
她有些恼,气极了只能抬手向他脸上挥去,却被男人反手禁锢住。
“夫人,脸打多了就不好看了,我还指望这它俘获你芳心呢。”
沈郁拽着她手掌带到胸膛,“往这里打。”
秦绾怎么也没想过他会这般不要脸,气得眼底渐起潮湿,咬牙切齿道:“沈郁,你个浑蛋。”
“夫人骂舒服了吗?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桌上放着对小巧的酒杯,秦绾不肯走,他就他抱着秦绾过去。
他让秦绾坐在自己大腿上,顺便用腿夹住她的小腿,禁锢住叫她没法跑,哄着,“我们成一次完完整整的婚,好吗?”
她第一次见沈郁眼中也会有哀求的意味,哑着嗓子道:“沈郁,我们不适合。”
“适不适合也要先在一起才能说。”
“喝酒。”
秦绾调动出控制面板,瞬间被沈郁攥住手腕,“秦绾,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