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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个性是大变活刀》青春校园小说_垂水杏

    第71章


    “我错了, 真的。”


    “我不应该明知道轰同学腿断了还把他扔来抛去的。”


    “我不应该和爆豪打起来没完没了,破坏公众设施。”


    “我不应该……呃……”


    “……”


    女孩儿显然是词穷了,又本能地觉得一定不能理直气壮地表现出自己的困扰, 于是强行挤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是“羞愧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但显然她心里不这么想。


    雾雨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业务还不太熟练,相泽消太看得眼睛疼, 一巴掌把她拍到一边叫她别装了。


    ……这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拐这种弯了?


    ……总觉得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向不太妙的地方发展了。


    黑发监护人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对好朋友克劳斯总有一种负罪感。


    上午的小组对抗赛已经结束了, A组因为雾雨拉着爆豪同归于尽了并没有判出结果来。


    值得一提的是, 可能因为这个展开太叫人血压高,八百万被激起了少见的叛逆心理,表示我绝不接受这个结果,并且和剩下的绿谷, 峰田,轰和物间一起倔强地打到了最后。


    雾雨还晕着, 被相泽老师捆回来了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地靠在蛙吹身上看比赛。


    上鸣智力尚不在线,耳郎在他旁边开开心心地p图。雾雨比他好不了多少,一直在场上跑来跑去本来就累够呛, 好容易清醒一点被爆豪暴揍一顿又不行了,看人都还带重影,坐在座位上乖得很, 旁边人问什么答什么, 看到底下火花冰块刷啦啦飞眼睛跟着轰焦冻移来移去。


    “小雾雨喜欢这个?”蛙吹指指轰焦冻。


    切岛就看见旁边爆豪耳朵竖起来了。


    “嗯。”


    “……”红发少年一惊, 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好朋友。


    爆炸头少年意识到切岛的目光,冷笑一声,示意他太天真了。


    小姑娘伸出手来, 一团小小的黑火在手心里燃起来,她轻轻扯扯蛙少女的蝴蝶结头发示意她看自己:“我只有黑的。”


    蛙吹看看雾雨的火,雾雨上次哄五虎退学会了一个新招,能像捏橡皮泥一样把她的黑火团成不同形状,小姑娘多少比刚被电的时候好一点,认得旁边的姑娘是谁,讨好地团成一只像素极低的小青蛙。


    常暗的黑影绕过来,经过一段时间黑影和雾雨已经有了革命情谊,即使体育祭被砍了黑影也不记仇,给自己小伙伴打call:“我觉得你这个比较帅气。”


    隔了两个座位常暗赞同点头。


    黑发少女无声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浑身打飘浑浑噩噩的时候,就好像格外不待见自己的火。


    雾雨把火收起来,努力忽略掉心口升起来的异样感。


    男孩子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伸过来。


    女孩子瞅了瞅这只手,认出这是刚才暴揍了自己的那一只,往后一缩的同时还不忘记伸出胳膊护住蛙吹。


    爆豪胜己啧一声。


    男孩子半眯着鸽血红的眼睛,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然后他手心里就开始噼里啪啦地闪小火花。


    和他平时粗暴又大开大合的风格完全不同,就是毫无攻击性但又足够显眼,甚至有点可爱的那种小火花,也不懂他是怎么一上手就做到的。


    雾雨:“……”伸手。


    ……太有意思了雾雨控制不住自己。


    蛙吹梅雨看着刚才还打成一团被老师分开绑回来的两个人,转眼间就又和谐地玩到了一起,虽然只是逗猫似的一个人单方面玩另一个,并且等到被玩的那一方清醒过来势必又会重新打起来,叹了口气。


    “小爆豪,你这样很过分哦。”


    爆豪满意地看到雾雨没再看轰焦冻一眼,完全无视了蛙少女的谴责,收起手难得耐着性子轻声问雾雨:“你这家伙只喜欢火么?冰呢?”


    仿佛想到了什么的雾雨一个激灵坐端正了:“不,打起来太痛了!”


    身边的温度降下去。


    暗中观察的切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你逃过了一劫呢小雾雨!


    于是当雾雨完全清醒过来之后,面对的是运动过度没有一处不痛的身体,一脸阴沉的相泽消太,甚至传到了b班的兄妹版本表情包,还有嘤嘤哭泣的长谷部。


    “我就直说了吧,你现在打起架来太没有分寸了。”班主任皱着眉头看她。


    雾雨迷茫地抬头,觉得自己下手已经很有分寸了,要不然绿谷哪还站得起来有精力接着打。


    相泽消太看她那个耿直的迷茫表情就知道她又没有懂他的意思,气笑了的同时莫名松了一口气。


    看来刚才只是超常发挥,内里还是没什么进步。


    “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思考对策的时候都要以你自己的安全为优先,只有你还有战斗力的时候,你才能保护别人和你自己。”班主任一改之前困得要死的样子,表情严肃。


    “就比如之前的上鸣和最后胶带断了的两次,你冒这个风险之前有想过要是在实战里你变成这个状态了要怎么办吗?”


    “我告诉你,你会被——”


    “可是,”小姑娘出声打断班主任的话。


    她看起来有点不太确定,但还是决定说出来。


    “可是,我不是有同伴吗?”


    相泽消太愣在原地。


    同伴不就是在一个人犯错误或者有危险的时候帮助他,配合他,让他在面对风险时有底气的存在吗?


    “我想过的,”女孩儿语气平静:“如果没能挡下来,光凭我一个人肯定赢不了,但如果挡下来的话,没有我他们也能赢。”


    然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是我没想到会一下子变成那样,之前觉得最多丧失行动能力直接下场的……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


    ……什么啊,这不是有好好的在成长吗?


    相泽消太看着这个几乎是被监护人硬塞给他的孩子,仅仅只过了短短的一年多,她就已经变得和来时如此不同。


    他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适度的信任和依赖是他一直以来就想教会这个孩子的东西,她已经开始领悟了,而她的同伴也确实牢牢地守住了这一份信任,保护她,配合她,在她下场之后也努力地取得了胜利。


    “……是我小看你了,去吃饭吧。”黑发监护人摸了摸雾雨的脑袋,语气复杂:“下不为例。”


    雾雨点点头,东倒西歪地往回走,不远处丽日和八百万冲她招手。


    “小雾雨——去吃午饭吗——”


    “去!”


    这一天最主要的事就是上午的小组对抗赛和晚上的试胆大会,吃过午饭就是自由活动和休整时间了。


    上鸣已然恢复了活力,并且对于表情包的事他已经习惯了,和耳郎的生气只维持了一个午饭时间,就又开开心心地和好朋友们一起打桌游了。


    鉴于他和雾雨现在已经是共患难的知己,过载电击使对于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能深刻理解他的悲伤感到相当开心,热情地邀请他的好朋友一起玩儿。


    青山优雅作为他们队的队长上午好好体验了一把世界中心的感觉,现在心情超好,也加入了游戏行列。


    于是雾雨被从人群里拉出来的时候是很茫然的。


    “你跟我出来一下。”爆豪提着领子把雾雨拎出来。


    “怎么了?”雾雨原先以为午饭的时候爆豪没发难,就是不再计较她把他撞出去这事了,现在阴影重新袭来,感到非常害怕。


    “有点事要问你。”他说的很含糊。


    一直走到离人群都很远的树林里爆豪才停下来。没有午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烦躁,并且雾雨今天干的能让他原地爆炸的事也不算少,但他却罕见地没有直接发火。


    雾雨停下来看他。


    他没说话,运动鞋在地上捻了又捻。


    这个欲言又止的样子发生在爆豪身上简直让人震惊,雾雨想着之前的死亡问答,决定先笑一笑,看看万一自己一会儿惹他生气,他能不能看在她态度良好的份上情绪稳定一点。


    毕竟她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哄他高兴。


    “你的个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话一出□□豪就知道自己问到点上了。


    几乎是一瞬间,这姑娘脸上讨好的笑容就像是被橡皮擦掉了一样瞬间消失。


    沉默。


    “看你这个反应应该多多少少自己也意识到一点了吧?”少年眉头拧得死紧。


    “我早就觉得你的个性按威力来说持久性和恢复能力简直强的过分,轰那家伙冰冻过度自己也受不了,我的爆炸威力太强的时候胳膊甚至都会废掉,废久那种级别的个性都还会弄伤自己,但你——”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你用的到底是不是个性。”


    男孩子终于忍不住一拳打在了树上。


    “但是你他妈自己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啊?!”


    雾雨愣在原地,除了在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师父师兄和克劳斯先生,她从来没想过会被关心到这个地步,即使是临时监护人相泽消太和记她的能力记了一整个本子的绿谷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过。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最后这样问。


    这是还不准备说实话的意思了。


    即使一早就知道这女孩儿是什么样的人,一瞬间被刺伤的感觉还是不可抑制地让少年呼吸一窒。


    即使已经发生过这么多事,即使他以为他们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他还是——不被信任吗?


    雾雨甚至已经做好了爆豪发火的准备,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停顿了一会,重新开口。


    “我不知道这和你的个性有没有关系,你觉得我在骗你也无所谓。但是你最好自己小心一点。”


    “今天到最后,你抓着我说梦话的时候,”雾雨这才发现他嗓音哑得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不起你的名字了。”


    第72章


    亲爱的雾雨:


    最近过得还好吗?有交到新朋友吗?有和你的刀剑们好好相处吗?


    感谢你上次寄来的和果子, 我们都很喜欢,这次随信给你带来了一点牡丹饼,虽然我做不出光忠的味道, 但偶尔当作早餐也是很好的。


    因为前几天街上突然出现的巨人,我和三日月再一次搬家了, 多亏你的介绍信,汉堡店的薇薇安小姐为我们提供了临时的住处, 作为报答,我们现在在店里帮忙做服务生, 三日月他昨天还在端盘子的时候闪了腰, 今天把工作都推给我了,虽然他说老爷爷年纪大了不适合做体力活,但我觉得他就是想偷懒而已。


    还有你上次问我的事情,关于神隐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多, 但你说的情况应该和我不一样。


    [神隐]是不可逆的,一旦被拉进神域, 就代表已经舍弃了人类的身份,把自身在“此世”的存在完全抹消,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重新和普通人结缘的。


    如果你有朋友遇到了类似“存在感有时候会变淡”这样的情况, 那就姑且先试试和更多的人重新结缘吧,不管是憎恶还是喜爱,或者同情这样的感情, 还是未完成的约定, 曾经许下的誓言, 一个人身上的牵绊越多,就越不容易被拉进隐世里。


    隔壁又有钢琴声传过来啦,听说你在的地方现在是夏天, 请务必注意补充水分,不要中暑。学校的修行还请加油!


    爱你的朋友:飞鸟


    随信附着一盒点心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穿着汉堡店黄色制服的三日月宗近和他年轻的审神者,神隐的效果使她在照片上看起来只是模糊的一团,但从付丧神眼里的笑意来看,她应当也是很开心的。


    职业体验时在美浓关外街上遇到的审神者飞鸟,听从了雾雨的建议带着她仅剩的付丧神三日月宗近去了异族与现世的交界都市HL,在那里作短暂的停留,寻找一个能接纳她的新世界定居。


    作为很少的能记住她的一部分人之一,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通信,雾雨和这位已经变成神眷的审神者已经算是好朋友了。


    这张薄薄的纸在三天前被送到,从收到看完到现在一直都安静地躺在雾雨的口袋里。


    即使是在现在这样的时候,也还被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手心里的汗把纸上的字迹染成一小片模糊的墨色。


    雾雨一只手攥着信给自己壮胆子,另一只手伸出来,顺着爆豪裤子口袋的豁口抓住了他。


    这小姑娘头都没抬,抓人裤子的动作用力得过分,显然是被逼急了。爆豪半背对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揪起来团成一团的布料,站着没说话。


    但他也没再走了。


    雾雨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称得上是一种等价交换,在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一点了,付丧神为她提供力量,而她负责维系生命。


    早年这个交换在雾雨这里实在称不上等价,毕竟对从前的她来说,得到的东西她并不那么想要,而需要拿出来的却是她拿得出来的全部意志,挣扎与努力。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雾雨意识到自己从这个交换条件里得到的,可能是某种更珍贵的东西。


    那是很难用言语衡量的东西,是风餐露宿的夜晚抱在怀里的冷冰冰的安全感,是哭泣时小老虎温热柔软的舌尖,藏在每一次扎头发时端端正正的星星头饰里,在漫长的时光中一点一滴地渗透进名为相泽雾雨的存在中,保护她从仓皇麻木的幼年时期平安长大,从空壳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而从很小的时候雾雨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一向这样,当你以为自己得到了珍贵的东西,你往往就要失去更多。


    从前雾雨可失去的东西甚少,连性命都不在乎的小姑娘被拿走什么都不要紧,所以在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害怕失去什么”的异样时,恐惧和甜蜜交织的陌生情绪一起涌上来,让雾雨喘不过气。


    我现在也有珍贵的东西了。


    她甚至有点骄傲地想。


    然而现在的雾雨可以被拿走的东西太多,她有点害怕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爆豪并没有料到他会被拦住,不如说这是雾雨第一次主动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现在看起来稳的一批,实则非常被动。


    就在爆豪说完他想说的,转身的那一瞬间就被抓住了,这姑娘怕他走一句话说得又急又大声,带着少见被逼急了的颤音,手上揪着他的动作也很紧。


    ——所以即使雾雨现在低着头,他也不敢抬手抹一把眼睛。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你也可能不会相信。”


    “说。”少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响。


    “我不知道是不是个性。”雾雨抬起头来。


    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困扰着爆豪胜己,在他座位的旁边,在他课上敌对的另一边,在离他近在咫尺低头就能亲吻到的地方,在他偶尔该死的十一点还睡不着的梦里笑着合着含着眼泪。


    现在在他背后,不用想也知道瞪得大大的,像是过分炽烈的阳光要把他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少年不动声色地动了动他的后背,被察觉到的少女慌慌张张地抓回来揪得更紧,炸毛似的大声嚷嚷:“你这混蛋要说快说!!”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这个能力了,简单来说就是我可以从一个地方召唤来不同的刀剑,并且和它们化成的付丧神交流。”雾雨说到这里有点担心,试探问爆豪:“你知道付丧神是啥吧?日本传说里应该有?”


    “少啰嗦看不起谁呢说你的!”


    “哦。”女孩儿好脾气地应道。


    “可以有不同能力的‘个性’与其说是我的,不如说是他们的,通过本体为媒介我就可以使用他们的能力,如果有意识去练的话,现在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我也可以空手发动。”


    “我以前只和你说我是别的地方长大的,但其实我骗你了,我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长大的,你没去过大概不知道,除了你现在生活的世界,还有很多别的地方,那里的人也有各种和‘个性’不一样的能力。”


    “……对不起。”


    小姑娘把这句说完,大概也知道爆豪会炸,低头老实地道了个歉。


    ……手劲儿倒是丝毫没松。


    少年抬着下巴冷哼一声,让她拽着。


    “我的能力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雾雨出了一下神:“包括师父在内都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起先付丧神们说话我也听不到,就连能力究竟应该如何用也是近几年才陆陆续续明白的。”


    少女叹口气:“所以就算你让我解释,我也说不出来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我先前——”


    “你先前感觉到的问题是我最近才发现的,在能力用过头了的时候,偶尔就会发生那种类似于‘存在感变淡’的情况,比如明明站在很显眼的地方,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或者是像你一样,有时候认识的人会突然忘记有我这么一个人。”


    说到这里雾雨抬头对爆豪施以谴责的目光:“按可奈美妈妈的说法,应该越熟的人越不容易忘掉才对。”


    潜台词是你连我名字都记不住了还发哪门子脾气?


    爆豪一时梗住了,这指控来的名正言顺他只能选择无理取闹:“老子本来就懒得记别人名字!”


    他岔开话题:“你现在不是能和那什么付丧神说话了?问问他们啊!”


    雾雨眨眨眼,自己这个小伙伴看起来没什么耐心,但每当她在认真起来的时候,不管说的是多么荒唐的事,他都几乎是全盘接受。


    “说实话,我觉得他们自己都不太清楚。”少女主君想起鹤丸每天乐呵呵的样子:“而且他们……他们很容易担心,还有小孩子在,知道了一定会害怕。”


    而她最想问的那一位,根本见不到啊,唉。


    爆豪顺着雾雨的力道转身,深红的眼睛看进她的金瞳里:“你这家伙不会不知道,他们很可能就是让你变成这样的原因吧?”


    “我知道。”


    小姑娘表情平静,理直气壮。


    等到合宿结束之后,她有时间想一想该怎么说的时候,再谈一谈吧。


    “……”


    看着她这个死不反省的表情爆豪都被气笑了。


    是的,她即使不说出口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不知道,不想让他们担心,她能解决,她正在努力。


    “撒手。”


    雾雨不。


    雾雨再次确定了自己于“哄生气的爆豪”一道上毫无天赋。


    大概是秉持着“留不住你的心也要留住你的人”的指导思想,雾雨甚至越拽越紧。


    自己是个相当差劲的朋友,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秘密不能说出来,总是在惹他生气,拿不出任何与他给予自己的好意相对等的东西,甚至——


    擦身而过的那一秒时间很短,但雾雨看到了他的神情。


    她伤害到了他。


    女孩儿固执地仰着脸看爆豪,极淡的水汽让那一片澄金看起来干净真诚的过分。


    爆豪嫌弃地低头抓起她的手腕。


    “老子裤子都要给你拽掉了。”


    少年深红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少女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对不——”


    微风穿过纵横交织的细长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歌声,那个人的头顶是高悬于湛蓝天际的炽烈太阳,盛夏的翠绿树荫在他身后落了一地,他很不耐烦地伸手,阳光落在浅金色的碎发上。


    于是后半声隐没在少年温暖的胸膛间。


    怀里的小姑娘僵着一动不动,爆豪胜己抬手按在她头上:“有什么好怕的。”


    沉默蔓延开来,就像此时他胸前的一小片湿意。


    “超可怕的,说不定会被大家都忘掉,无论再重新认识多少遍都没办法记起来的那种忘掉。”


    从雾雨的生命里拿走克劳斯先生,拿走师父和师兄,拿走莱布拉,拿走雄英的老师和朋友,拿走一切发生在过去和未来的相遇,拿走……她的刀。


    “你说什么梦话呢?”


    按在头上的手威胁地用力,雾雨甚至听到自己脖子发出抗议的吱嘎声。


    “你这么傻的百年难得一遇。”少年下巴磕在雾雨头上冷笑一声:“哪那么容易忘。”


    “……你刚才还说你忘了。”


    “……”


    “我那是没有防备!谁说我忘了?!”


    “……”


    “没事,就算你解决不了,还有老子记着你呢。”


    ……抱。


    “……想清楚啊混蛋,要是把鼻涕抹上来,你现在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


    夕阳的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落在黑发青年下颌的缝合线上,金发丸子头的女高中生笑眼弯弯。


    “不行,好想见他,人家等不及了啊。”


    渡我被身子捧着脸的手一松,不高兴地扭头:“怎么还要等那么久?!”


    她询问的对象慢悠悠地笑一笑:“因为我们的外援迷路了,听说还得要点时间才能来呢。”


    “……什么玩意儿啊!”


    “冷静一点啊,毕竟这位可是专门请来,帮我们解决困难问题的——”


    “专家呢。”


    第73章


    不详的预感。


    不详的预感。


    不详的预感。


    “……你他妈板凳上有钉子吗?!”忍无可忍的爆豪抄起手边的筷子敲上他旁边的脑袋。


    显然他并没有想到被他敲脑袋的人躲都没躲, 这正中脑门的一下是如此之响以至于大半张桌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雾雨咬着一个小肉丸抬起头,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少女歪了歪脑袋。


    “小雾雨身体不舒服吗?”蛙吹梅雨是今天亲眼看见这姑娘被电成小傻子的,这时候非常担忧。


    雾雨赶紧嚼嚼嘴里的小肉丸咽下去。


    不嚼不要紧, 一嚼就发现……


    “!这个里面……居然有芝士啊!”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这下就连吃面吃到一半的轰焦冻也扭过头来看她了。


    整个饭桌上鸦雀无声,雾雨开始有点慌了。


    “不应该吧?连上鸣那家伙都没事了啊。”耳郎看看旁边的上鸣。


    上鸣嘴里还塞着米饭, 但这不妨碍他抗议:“什么叫连我都!你这样揭人伤疤是不是不太好?”


    “……不是我提醒你,小雾雨, 这是你自己做的。”切岛提醒她,一边竖起大拇指:“确实好吃啊!”


    “啊?”


    爆豪皱着眉头伸手摸雾雨头, 发现没发烧之后一个爆栗子敲在她脑门上:“你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在旁边非要让老子包进去的?!”


    “啊……”


    雾雨眨眨眼。


    相泽老师从未这么慷慨过, 直到晚饭前都是自由活动时间,于是空闲了一整个下午的学生们打算好好做一顿晚饭。


    说是好好做,但是这地方不能上网又没有菜谱,所以就是各个会做饭的同学秀他们的拿手菜的时候。


    开开心心问爆豪他拿手菜是啥的雾雨遭到了无情的嘲讽。


    “不会做就别做, 就这点破事有什么拿手不拿手的?”


    雾雨飞快地在脑子里把这话翻译了一下,发现他的意思是[老子做的菜都好吃], 于是快乐地要求说想吃小肉丸。


    “……”


    “芝士爆浆小肉丸你会吗!”


    “少废话,剁你的肉馅去!!”


    记忆回笼,雾雨把脑袋从爆豪手下拯救出来。


    “不太好, ”少女回答蛙吹刚才问她的话,表情空前严肃。


    “我总觉得我要倒霉了。”


    “……你觉得你上午还不够倒霉吗?”上鸣电气呛了一下,扑到桌子底下咳嗽。


    饭田纠正他的风纪:“上鸣同学, 桌子都被你弄的震起来了。”


    然后他扭过头小小声:“难道不是我比较倒霉吗?”


    “噗——”丽日也呛了。


    气氛开始变得快活起来, 轰焦冻低头看看自己的面, 发现汤已经不剩下多少了,觉得自己也挺倒霉的。


    而发出这个疑问的蛙吹并没有加入大家的交谈,她偏头担心地看着雾雨。


    黑发少女抓着汤勺坐在那里, 袖子涮进醋碟子里都没有察觉到。


    “雾,雾雨同学……”


    从前有个侦探曾经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那么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绿谷使劲儿晃了晃头,实在按捺不住心中奔涌的好奇,结结巴巴地问出了口。


    “难道是在担心试胆大会吗?”


    雾雨同学,难不成怕鬼???


    雾雨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接近黄昏的时候开始,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并不是具体有哪里难受,而是一种更古怪,更微妙的感觉。


    这种“是不是有人要暗算我”的预感随着太阳一点一点消失在地平线越来越强,仿佛某种看不见的恶意悄无声息地包围过来,让雾雨觉得自己头发梢都快要炸起来。


    雾雨很少有这种感觉,唯一一次有点相像的是在几个月前他们坐车去usj的路上,但这回要强多了。


    “是啊……难道我其实怕鬼?”雾雨盯着绿谷形状漂亮的绿眼睛出神。


    没听说啊。


    绿谷被看得很慌,他犹豫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没,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说起来奇怪,本来还有点抖的腿,在听到主人想保护什么人的话后,居然神奇地镇定了下来。


    试胆大会是非常刺激的班级对抗赛,由一个班吓另一个班,两个人一组,一组一组出发,哪个班把对方吓失禁的人数比较多哪个班就获胜。


    听到这一规则的A班同学非常悲观,觉得自己先手就要输了。


    峰田听说在来合宿的第一天就没能忍住,大家从老早开始就担心他的膀胱健康,在这一刻终于达到了顶峰。


    “你们看什么看?!!难道就因为一次小小的意外事故你们就要永远把咱钉在耻辱柱上吗?”峰田恼羞成怒。


    “辛苦你了尾白。”大家充耳不闻,向他的搭档投去沉重的信任。


    “……嗯。”尾白硬着头皮接下。


    “喂!!”


    爆豪分到轰焦冻相当不满意,试图换搭档未果,已经出发了一阵子,现在要走的是蛙吹和丽日,圆脸小姑娘哆哆嗦嗦地和雾雨告别。


    “我我我我,我走了!”


    雾雨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摊开的掌心里停着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这个给你,别害怕。”少女的神色出奇严肃:“只要你一直带着它,我就能找到你。”


    “呜哇哇小雾雨!!”丽日眼泪汪汪。


    “走吧。”蛙吹拉起她的手。


    “我觉得我应该不是怕鬼。”


    当这种让人头皮都要炸开的焦虑感达到顶峰时,雾雨得出了答案。


    微微的紫色将远处的暗蓝天空染成更深,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焦味顺着温柔的晚风钻进鼻腔,雾雨抓着绿谷衣服的一角一把把他拉到后面。


    “有人来了。”


    像是回答她的话似的,面前的土地毫无预兆地炸开,前面站得好好的北美短毛猫尖叫着腾空而起。


    不可以交战。


    不可以害怕。


    也不可以逃跑。


    “我知道他平时会在哪里,我们直接找到洸汰,然后把他带到相泽老师在的园区接受保护。”


    雾雨抓着绿谷在树林间急速飞行,风把绿谷颤抖的嗓音吹得断断续续。


    烟雾像是某种不详的创口伴随着轰隆声和交战声密集地开在地上,曼德勒猫和“虎”被那两个奇形怪状的敌人缠住了,班长饭田带着剩下还没来得及进入试胆区域的同学向营地回撤,机动最高的雾雨带着绿谷一起去找曼德勒猫不在营地的侄子洸汰。


    高处扑面而来的猛烈气流刮的人睁不开眼睛,绿谷被雾雨抓着,爆炸的轰鸣声,什么人肆意的大笑和尖叫声交织在一起不依不饶地纠缠在耳边,身后深绿的树荫就像是某种深渊巨口带着巨大的恶意冲着他们咬过来。


    思维在过度的震惊和焦急中拧成一团乱麻,心脏在胸口的跳动快得让人怀疑它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拜托拜托拜托拜托了洸汰!千万不要有事啊!!


    “就是那边!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了!”绿谷勉强把被风吹的流泪不止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伸直了手臂给雾雨指方向,“在你前右方的——”


    红光一闪,视野骤然上下颠倒,抓着他的女孩在空中一个急停向后撤退,像是被什么人拽住了一样飞快地坠落下去,突然的失重感让绿谷后半句话咬着舌头断在喉咙里。


    植物密密麻麻的尖利叶片擦在皮肤上带出飞溅的血珠,坚硬的树枝打在身上,雾雨抓着绿谷的手腕把他带到怀里,两个人灰头土脸地摔进密林里。


    即使雾雨把他护在了怀里,这一摔还是几乎让绿谷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他咳嗽着揉一揉眼睛,看向他前面的雾雨。


    少女在摔到地面的第一时刻就放开他站到了他前面。


    “雾雨你没事吧?发生了什——”


    后知后觉的恐惧沿着脊椎从后背爬上来,绿谷出久在这一刻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骗人的吧?”


    雾雨……在颤抖?


    那个雾雨……在颤抖?


    在他尚且模糊的视野中央,黑发少女双手抓着她的刀站在那里,因为过分用力骨节都变成一片白色,而她面对着他的半边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


    “抱歉绿谷,你先走吧。”


    小姑娘牙关都在打着抖,却上前一步把少年挡在了后面。


    绿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层层叠叠的枝叶交织成黑暗中猛兽的尖牙,而在那一张漆黑的大嘴深处,猩红光芒包裹着的人影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有着锋利尖端的深红触手从他身前慢悠悠地收回去,它刚刚勾住了飞行中的雾雨把他们两个整个地拽了下来。


    墨绿瞳孔在惊惧中缩成一个点,照亮了里面大脑外露的健硕轮廓,比起usj和斯坦因事件多了红色的翅膀。


    “脑无……!”


    雾雨深吸一口气。


    直到绿谷的身影远成看不见的一个点,那道人影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那声音很熟悉,声音的主人在雾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周就把她送进医院躺满了一个月。


    是女性柔和而轻缓的声调,似是无机质的冷酷,又像含着某种悠闲的恶意。


    酷似鸟类的尖喙裂开一个阴冷的弧度。


    “又见面了。”


    第74章


    雾雨已经被吓懵了。


    [罪魁祸首被快递回了HL交给艾布拉姆斯先生处理]


    一年前她对那件事后续处理的记忆是这样的。


    ……不应该啊, 即使艾布拉姆斯先生处理不了,雷欧不是还有真名识破吗?!


    少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变了样子的血界眷属,假装自己现在非常冷静, 源氏两把重宝中的哥哥站在身后伸手按上她肩头。


    “不要慌。”


    冰冷与锋利包裹在内里,髭切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听起来依然绵软而温柔。


    戴着手套的纤长手指压在雾雨肩膀上, 雾雨在这样的力道中奇异地冷静下来。


    红光缠绕的漆黑人形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什么, 她对面的少女太刀横在胸前,瞳孔像某种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缩成一线。


    吸血鬼的视力很好, 目光盯在人身上有种毒蛇尖牙般的战栗感, 血眷看着小女孩的手腕。


    那里的骨头在一年前几乎被碾得粉碎,疼痛的感觉鲜明地刻进了骨髓,几乎是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就卷土重来。


    少女直直对上敌人满含恶意的猩红双眼,持刀的手纹丝不动。


    脑无模样的血界眷属嗤笑一声。


    ——————


    [所有人注意, 如果在交战中遇到“红色”的敌人,请立刻逃跑。]


    [所有人注意, 如果在交战中遇到“红色”的敌人,请立刻逃跑。]


    [所有人注意……]


    “又来了,是曼德勒的传音吗?”


    “不。”


    爆豪胜己已经从敌人的目标是他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了, 他跳起来躲开那个满嘴长牙的敌人扎过来的锋利刀片,眉头紧锁。


    “是那家伙的。”


    轰焦冻背上还背着人,艰难地维持住顶上的冰层:“不是雾雨吧, 这是男声。”


    红瞳少年现在心里一团混乱, 语气也连带着不好:“谁他妈告诉你她传音只能用自己声音的?”


    少说也打了快半年的架, 爆豪在不知不觉间对这家伙了解到了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地步,比如她传声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直接说,但偶尔也会有不一样的时候。


    就像现在这样, 像是鸟叫一样细悠悠的男声。


    而在这种时候,她会让别人替她传的唯一原因就是,她遇上了什么让她一点不能分心的麻烦。


    爆豪胜己总觉得这次和上次敌联盟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红色的敌人,她到底碰上什么了……”


    “喂,阴阳脸,”爆豪一把把面前的冰炸开:“五分钟之内赶紧把他解决了,我们去找那个‘红色的敌人’。”


    “别做梦了。”轰焦冻头也不回,不为所动。


    看着对面气得瞬间吊起来的眼睛,双个性少年似乎叹了一口气:“怎么看这种级别的敌人也不是五分钟能解决得了的,而且就算能解决,雾雨的传音里清清楚楚地说了不能和红色的敌人正面交战,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敌人的重点关照对象。”


    “少啰嗦!没办法就想个办法出来!”


    少年在刀林剑雨里凭借着个性的高机动直接窜了上去,手臂被刀片擦过去从侧面给了敌人一记爆炸,爆豪随便地把血擦了擦,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句解释来。


    “你动动脑子啊白痴,她要是没遇见那什么狗屁红色敌人怎么知道要我们跑的?”


    “但是她没有叫救援,就说明她觉得自己应付得了,如果你是敌人在找的目标,你这么直接扑过去就正中敌人下怀,那她还要分神保护你。”轰呼出一口寒气:“你先到安全的地方去,我们带上老师去找她。”


    “应付个屁!”刚刚被打下去的变态已经飞快地恢复了他的攻击手段,爆豪甚至都不再计较谁保护谁的问题,在冰的掩护下重新尝试接近他。


    “她连传音都顾不上自己传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把“万一是被别人揍的来不及叫救援怎么办”憋回去。


    “且不说敌人是不是把她也当成目标,现在这个破地方已经被包围了,在哪都一样。”陌生而霸道的焦虑潮水一样涌上来,让理智就像烈火里绷直的一根细丝线,爆豪胜己用爆炸把自己送到高处避开树木,拧出一个充满戾气的冷笑:“那傻子嗓子眼儿里没有“救命”那两个字,放着不管老子怕她尸体都要凉透了。”


    轰焦冻不再说话,冰块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垫在队友脚下。


    “小胜!!”


    绿谷惊恐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失控的黑影一巴掌拍过来。


    黑暗让黑影的威力成倍地增长,常暗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个性的控制,这一巴掌直接拍碎了轰焦冻竖起的冰墙,打飞了空中的铁齿敌人,去势不减地向着爆豪直扑过来。


    在障子“快给点火”的大叫中,爆豪条件反射地就要用爆炸,火花刚刚在手心聚起来,就被远处炮弹一样冲过来的什么东西撞在腰上直飞了出去。


    这熟悉的姿势似曾相识的触感,几乎是瞬间少年的眉头就松了下来。


    还没变成尸体。


    ……熟悉的去势不减。


    仿佛昨日重演,几个人震惊地愣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雾雨在一个飞扑把爆豪扑离了常暗的黑影之后,卷着他两个人滚在一起撞到树上摔下来。


    “你他妈——”


    雾雨抬手按上他鲜血淋漓的胳膊,于是他梗了一下,后半句变成了“现在治伤不用捅人了?”


    雾雨:“……”


    雾雨嗯一声,给自己也治了治。


    少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伙出门时候穿的衣服,已经完完全全被血浸透了。


    爆豪脑子轰地一声,抬手掀她衣服,雾雨被掀得猝不及防都来不及反抗,直接就露出了大半截腰。


    没有伤口。


    “……我治好了。”雾雨堪堪按住了拔刀的药研,试图解释一下。


    “哦。”爆豪心跳复位眉头舒展,把她衣服放下来。


    一抬头就对上了同学们复杂的视线。


    “……”


    “……”


    “……”


    因为有轰焦冻的火焰,常暗的黑影已经收拾住了,一行人来不及看清是谁过来了就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


    连伤重的绿谷都呆住了。


    在同学们震惊的注视里,爆豪的手僵在了原地。


    “看什么看你们那是什么眼神都去死吧!!!!”


    雾雨眯起眼睛看他通红的耳朵尖尖。


    “雾雨你没事吧?洸汰已经被保护起来了,我告诉相泽老师你在那边,你之后有碰到他吗?”


    绿谷被雾雨略略治了一下,状态已经比他来的时候要好的多了。


    雾雨摇了摇头:“没有碰到他,我是被一路追着打过来的,听你说敌人目标是爆豪,结束了之后就直接找到爆豪了。”


    “你到底遇上什么东西了?”爆豪嗓子被烟熏了一把现在又低又哑,问的是雾雨看的却是绿谷。


    绿谷在爆豪凶恶的眼神中哆哆嗦嗦地回答问题:“看上去像是脑无,但是和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有红色的翅膀……”


    “红色的,就是之前心灵感应说过的红色的敌人吗?”障子问。


    “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为难我,很快就走了。”雾雨点点头,绕过了那是什么的问题。


    几个人看着她几乎被血染得发黑的衣服,思考“没有为难”是怎么一个意思。


    雾雨是真的说了实话,毕竟有上一次的惨烈对比,和血界眷属与牙狩间争斗的一贯作风来看,她简直就真的像是她说的那样,仅仅来打个招呼。


    “我们还会再见的,”红光从脑无的身上撤下来,吸血鬼后半句的尾音还在脑海里回荡,带来长长久久的凉意。


    “加油啊。”


    翅膀还留在脑无的身上,但是触手已经消失了,雾雨接下来几乎是非常轻松地收拾掉了那只脑无。


    但不知道为什么,雾雨总觉得这没头没脑的话还有后半句。


    ——千万不要在这之前死掉了。


    现有的情报实在太少,并没有时间纠结于未知的敌人,众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先把爆豪送到安全的地方。


    任是爆豪再不爽这个被人拱在中间保护的状态,身体还是很有大局观地自发动起来走到了中间。


    “说起来,这个好像我们上午做过的团队练习诶……”


    雾雨看了看这个架势觉得似曾相识。


    同学们一愣。


    上午做过什么团队练习呢?


    “嗯。”轰焦冻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非常没有危机感地点头。


    “简直像是提前彩排过了,感觉这个走势和之前简直一模一样……”亲眼看到担心的小伙伴都在自己身边,战斗力也几乎是顶配,绿谷稍微放松了一点。


    “去死吧你们!!!”爆豪回忆起了一度被黑胶带和坑爹对手支配的恐惧,瞬间爆炸。


    ——绷紧的神经松缓了一个极短的瞬间。


    在离他们不远的树林里,丽日御茶子浑身僵硬地坐在地上,她身下的丸子头少女因为血流的声音兴奋地眯起眼睛。


    “我啊,除了斯坦因大人,还有一个最喜欢的人。”


    渡我被身子的声音又黏又甜。


    “他可能骗我了,我按着他的样子怎么都找不到他,”她难过地眯起眼睛:“明明连身体都看过了……”


    然后少女语调一转兴奋起来,像分享小秘密一样凑过来,湿润的气流仿佛吹在耳边,她高高兴兴地开口。


    ——在青梅竹马骤然瞪大的绯红眼瞳里,绿谷看到飞扬的血花。


    雾雨终于知道吸血鬼未尽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有一个医生告诉我,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那是一个提醒。


    第75章


    1


    圣杯, 能实现其持有者任何心愿的,万能的许愿机,由七位魔术师带着各自召唤的英灵, 进行一次为了圣杯的所有权而爆发的战斗,最终活下来的胜利者才能摘取这一朵魔性之花——这就是圣杯战争。


    这一届圣杯战争有个强敌。


    当来自“雄英”的爆豪胜己被选为御主的消息传来时, 这个城市御主候选的十分之九都摔了手里的杯子。


    这位平民出身的年轻魔术师在差不多一年前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其本身在魔术上的惊人天赋和与之成比例的暴烈性格使他仅仅在一场魔术竞赛后就声名鹊起, 收获了大量的赞美和不能忽视的骂名。


    ……毕竟这年头敢一照面就把圣堂教会大门炸飞还活的好好的人很少了。


    年轻英俊,擅长颜艺, 和爆破魔术相性极高。


    狂躁症晚期。


    这是大众对他的第一印象。


    崇敬他的人崇敬并惧怕他, 憎恶他的人憎恶他也惧怕他,除了从学生时代起就跟随在他身后的有限几个魔术师同伴,这人一直是一个人。


    即使被称为当代最有希望打开根源的人,魔术名门也从不允许自己的后人同他来往。


    但在这份不可名状的轻视和冷漠中潜藏的, 是某种讳莫如深的忌惮也说不定。


    但这都与他无关。


    2


    话题中心的青年魔术师正窝在事务所最底层的一个小房间里骂骂咧咧地画召唤阵。


    远比对手想象中的随便,甚至连个圣遗物都没有。


    “满盈吧, 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 ”


    “……”


    “什么破玩意儿说这么多遍!”金发魔术师回想起老师相泽消太的再三叮嘱,皱着眉头把不耐烦压下去。


    “应圣杯之召,若愿顺此意志、此义理的话就回应吧!”


    给老子来个能打的。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 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之守护者——”


    一片寂静中, 地上繁复的魔术刻印里黑与金的光芒流转, 澄澈炽烈与晦暗危险共同交织出不同寻常的诡谲气势。


    爆豪心里开始打鼓。


    靠这来的不会是个Assassin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一边在心里拼命重复“老子不要Assassin 老子不要Assassin”,一边虚情假意地大声呼唤他的英灵。


    “来吧!!!”


    这两面三刀的祈祷显然很成功, 刺目的金光从阵中央升起,两个音节的时间就把这间面积颇大的地下室照的亮如白昼,剧烈的风压吹起新任御主璀璨的金发,宝石一样的红眸在生理泪水浸透之前被它的主人不甘不愿地合起来。


    喀啦。


    像是什么地方裂开了一条缝隙,窸窸窣窣的水泥崩断声顺着上方的房梁一路响起来。


    “……”喂喂喂喂


    这他妈逗我呢?!


    轰——


    震得人耳朵发疼的轰隆声平息下来,飓风过境,把三层楼高的事务所直接夷为了平地,如水的月光从光秃秃的半截墙壁洒进来,为被废墟埋得差不多的召唤阵铺上一层凄凉的银色。


    穿着漆黑羽织的少女从半空中掉下来,咣当一下子端端正正落在椅子上。


    ……那椅子爆豪胜己很熟,就是在头顶事务所二层他自己办公室里最常坐的那一把。


    “……”


    “你倒是挺舒服的……”


    英灵雾雨莱因赫兹揉着屁股懵懵地抬起头,她面前金发红眼的年轻御主咬着牙,手骨按的噼里啪啦响。


    “啊?!!!”


    3


    相泽消太在焦急的等待中接到了他最得意弟子的视频通话要求。


    大半夜的,背景似乎还在宾馆。


    “要不是你叫我去的,老子都以为自己被埋伏了。”青年像是地震之后刚从动物园里刨出来的狮子,英俊的脸上雷云密布,愤怒中带着一丝懵逼。


    他动作粗暴地一把抓过旁边的陌生小姑娘在镜头前晃一晃。


    “他妈的没人告诉老子从者里还有什么Foreigner啊!!”


    4


    新英灵并不得她的御主喜欢。


    御主喜欢的类型是他墙上贴着的金发壮汉,似乎叫做“欧尔麦特”的人类魔术师。


    显然她从哪里来看都不搭边,更别提她一出现就把御主唯一的房产消灭掉了。


    ……听说是在普通人社会税交的太多,导致存款其实并没有多少。


    但总之,是被单方面地撇在一边了。


    “你,灵子化别出来,也别跟着我。”御主语气很差地命令道:“要是被别人发现了……”


    “你就说自己是——”


    爆豪盯着她这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样子低啧一声。


    “你就说自己是个Caster。”


    少女低头看自己衣摆上的纤细的金链:“哦。”


    还算乖巧。


    爆豪摸着手背上的令咒,心情好了一点。


    5


    神他妈Caster!!!


    被正牌Caster的魔术造物后背偷袭的爆豪胜己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伤口,就被一刀插在后腰上,剧痛袭来,他捂着腰倒在地上,看着自己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没用英灵把刀从自己身上拔出来,不知道从哪里又掏了两把,冲上去就和那个浑身冒蓝火的Caster打在了一起。


    半句骂声噎在嗓子眼儿里,爆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连自己身上的伤什么时候好的都没注意。


    ……这家伙,好像有点眼熟啊。


    “这才有点英灵的样子,”金发御主一怔之下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又锋利的白牙,他舔掉嘴边的血站起身来,向着不远处躲起来的Caster的御主走过去,火花在他手心噼里啪啦地炸响。


    “老子作为御主也不能丢脸啊,是吧?”


    6


    “真名雾雨莱因赫兹,职阶是Foreigner,降临者,成为英灵的原因好像是以前拯救过世界。”


    “职阶是因为我战斗的力量来源于异世界的神明,”少女还是一副平静中带着茫然的样子:“至于为什么会被圣杯召唤我也不太清楚。”


    “圣杯个屁!”在搞定了Caster回来,第一次看起来和颜悦色了一点的御主又一次炸毛。


    “?”


    “你是被老子召唤的!”


    “记清楚,”金发魔术师神色不善,汹涌的暗流压抑在深红眼底,爆豪胜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强调这个,盯着少女模样的英灵,威胁般一字一句。


    “召唤你的人是我。”


    雾雨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对不起,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圣杯战争,很多事都不太熟练。”


    要求无条件得到满足的御主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这家伙,作为英灵来说脾气好的过分了吧?


    7


    好脾气的英灵终于在御主手里享受到了一点人权。


    比如可以不必灵子化,穿着常服坐在御主新房子的沙发上看电视。


    甚至还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甚至不用自己打扫。


    “从者不是带着常识现界的吗?!”御主咬牙切齿地抢过她手上的抹布,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的劳动成果:“为什么你他妈的这么废?!!”


    “……对不起。”


    “滚滚滚,喝你的草莓牛奶去,别让老子看见你。”


    8


    战斗的磨合比预想的还要容易,英灵雾雨在御主没受伤的时候脾气很好,并且听指挥。长于战斗的英灵和她文武双全的御主简直势如破竹,一路飞一样地干掉了Caster,Lancer和理应最强的Saber,把剩下的御主吓得不敢出门。


    只有一点很吃亏。


    “我说你,都没有一个克制的对手吗?”


    “有啊,Berserker。”


    “……哪来的Berserker。”她的御主咬着牙眼角吊起九十度。


    “一共七个你这混蛋上来就只把Berserker顶掉了啊可恶!!”


    9


    “喂,我说你,是想实现什么愿望才来参加圣杯战争的?”


    “不知道啊,好像没什么愿望,以前是希望世界和平的,貌似最后也达到了。”雾雨眨眨眼:“其实我不想参加圣杯战争,不知道怎么就来了。”


    “……这破仪式到底靠不靠谱啊?!”


    “那你呢?你为什么参加圣杯战争?是像他们说的一样,要打开根源吗?”


    “哈?”爆豪丢给她一个“你傻吗”的眼神:“谁理他们打开根源的鬼话。”


    青年魔术师咧嘴露出一个狂气的笑容,一巴掌按上小姑娘英灵懵懵的脸。


    “老子要变强!超过欧尔麦特成为世界第一的魔术师!”


    10


    一流英灵雾雨的魔耗属于超一流。


    即使是爆豪胜己这种级别的魔术回路要供她限制全开地打一场也要面临被抽成人干的风险。


    “你这混蛋魔耗也太不合理了吧?”喘息。


    “为你而战的可是神明的力量,你居然还嫌耗魔多?!”


    “……哪家神明瞎了眼找上的你?”


    “不知道,”


    英灵低下头,她的御主第一次在这小姑娘身上看到了一个清楚的难过表情。


    “……我不知道。”


    11


    召唤到从者的第三个星期,御主爆豪终于确定了,英灵召唤是一个读心系统。


    这个英灵克夫。


    ……呸。


    这个英灵就是为了坑御主来的。


    青年短短一个月不到,再次在前台小姐姐看变态的目光中带着小姑娘开房。


    “说,大半夜不睡觉偷看老子干什么?”金发御主刚洗过澡,穿着个紧身背心盘腿坐在床上,眉毛挑的老高。


    任他妈谁半夜醒来去厕所,一睁眼一双幽幽的金眼睛悬在床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都要吓得榴弹炮炸房子好吧?!


    “英灵不需要睡觉。”


    “放屁,谁早晨不用烤鱼勾引就起不来的?”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觉得丢脸,低头看她的衣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出来。


    “master,说脏话不好。”


    爆豪面无表情抬手——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好看。”


    “你这家伙难道是变态吗……”御主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雾雨茫然地眨眨眼。


    他耳朵好红。


    12


    “我当时浑身上下连手机和钥匙都没带,哪来的圣遗物啊?”年轻御主炸着毛和他的老师解释:“再说了那家伙幼稚的像个小学生,拿什么圣遗物召唤啊?花手绢吗??”


    相泽消太皱着眉头。


    “那可能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曾经和她结下过缘分吧。”


    13


    剩下来的三骑联合起来对他们发动了讨伐。


    高强度的宝具解放让魔力消耗地飞快,爆豪不得不用了一划令咒来为他的从者补充魔力。


    但即使这样,看起来还是不够。


    “你他妈——”


    即使筋力只有C,身高只到青年的肩膀,英灵雾雨要压制她的御主还是轻而易举。


    脏话脱口而出,被少女柔软的唇舌堵在口腔里,体温升高,瞳孔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操。


    ……心脏要跳出来了。


    这家伙也很邪门,即使在这种缺魔缺到神智不清的时候,都只会狗崽子一样贴着他乱舔一气,简直就像害怕用力会伤到他一样。


    温热而湿润的什么东西蹭过虎牙的尖尖。


    “嘶——”青年抓着雾雨的肩膀把她推开。


    少女挣扎着靠过来,澄金的眼瞳里水汽迷漫。


    爆豪低低地骂了一声,按着她的下巴吻下去。


    那是和前一秒的不作为截然不同的激烈,狂风骤雨惊涛骇浪,女孩儿被吓到了似的呜咽一声就要离开他,被青年抓着肩膀拖回来。


    魔力顺着纠缠的舌尖传递过去,脸上的热度却长长久久地降不下来。


    14


    “啪!!”


    对未成年英灵把持不住的青年御主被女孩儿一把推开,这一下毫不留情,甚至带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冷酷意味,直接把他拍到了对面墙上。


    爆豪痛得想骂人,一抬头半声抽气卡在嗓子里。


    “……”骗人的吧?!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啊,”


    即使是一样的金色,不同人也有各自的不同,英灵漆黑的长发从发梢开始变成干净又冰冷的纯白,降临者抬头微笑。


    “你刚刚,对我们家的主君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15


    在经历了长达几周对英灵职阶的质疑之后,御主爆豪胜己终于在他人生可能最重要的时刻身体力行地记住了“Foreigner”的意思。


    16


    “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雾雨一头雾水。


    “不,你什么都没干。”爆豪面无表情:“是老子倒霉。”


    这家伙,把那天灵基突变的事和补魔一起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经过长达半个月小心翼翼的试探,御主终于弄清楚了他的英灵是怎么一回事。


    一下子魔力摄取过多的时候,就会连带着灵基一起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个神。


    ……一群神。


    知道了秘密再把握那条线就会变的容易很多,但爆豪胜己却再也没有哪怕一次对他的英灵出手。


    就这样也挺好,毕竟哪怕他再不愿意,等到圣杯战争结束她也要回去的。


    金发御主摸着黑发英灵的头,难得温柔地塞给她一瓣橘子。


    “到时候不要哭啊。”


    17


    “妈的老子就知道这杯子有阴谋!!!”


    Assassin那个满身是手的御主是个疯子反社会,当教会发现他想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时候已经晚了。


    被非法程序启动的大圣杯像疯了一样见什么吞什么,每一根虬结的筋脉里流淌的都是满满的恶意。


    污染的魔力流下雨一样落下来,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崩开,Rider的御主绿谷出久哭着要去把圣杯毁掉,被他的从者驾着车从岩浆里捞走。


    “我好像有点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召唤来了。”


    奇异地,就算是周围天崩地裂性命朝不保夕,少女声音极轻的一句话仍然穿过千山万水,清晰地映入了御主耳边。


    “住手。”


    爆豪胜己觉得呼吸困难,全身的血液都远离了心脏,青年御主在岩浆的地狱里冷得浑身发抖:“……住手。”


    “总是这样。”小姑娘在这种时候也还是看起来呆兮兮的,她扭回头来,像很多个早已不需要睡觉的夜晚她曾做过的那样,认认真真地看她的金发御主。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哭,英灵面无表情,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爆豪心上。


    “你回来。”御主牙齿都在打抖。


    “老子让你滚回来!!!!”


    两划令咒一起从手背上消失也只是让少女英灵的动作略微地迟缓了一些,魔术师被挡在金光流溢的屏障之外,第一次知道他的英灵有这么强的对魔力。


    他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所以你这混蛋,”


    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年轻御主是个食言而肥的傻子,他现在后悔死了自己再没亲过他的英灵,让她现在去送死都毫不留恋。


    “别松开我的手啊……”


    18


    “你知道吗?厉害的英灵都不只有一个宝具的。”那时候英灵笑眯眯地吊人胃口。


    “是吗?那你还藏了什么没用过啊?”那时候御主不怀好意地挑眉。


    “咦?你居然会承认我是厉害的英灵诶。”


    “那当然,”爆豪动作粗鲁地一把搂过她:“老子的英灵,当然要是最强的!”


    19


    “你知道吗?厉害的英灵都不只有一个宝具的。”


    降临者雾雨无根无凭,就连她的御主也不知道她的第二宝具是什么。


    灿金色的正十字从黑泥的中心亮起,漆黑的图案在纵横交错的中心印章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烙在支离破碎的大地上。


    三旋叶,四瓣花,振翅的飞鸟,长发的幽灵,蜻蜓牡丹山川河流——


    ……三日月。


    ——自“无”中诞生,缘锁缠身即为“有”


    英灵连形体都维持不住,从长靴小小的一个脚尖开始融化成金色的细沙,她握住金发御主的手,他脸颊上自己未能察觉到的一道细长伤口就愈合起来。


    ——那是抽干时间的河水


    红瞳青年怔怔地看着她,有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封存在他的记忆里疯狂撞击着那道屏障,痛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


    ——逆转命运的方向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来不及了——]


    少女模样的英灵笑起来,化掉一半的右手试探地伸出来,想要碰碰青年的脸颊。


    [快想起来啊!!!!]


    ——山河倒悬,星辉沉降,人类最初也是最后的愿望


    那指尖没能到达她想要去到的地方。


    像她来的时候一样,金与黑的交织消散在空气中。


    ——“不要哭啊。”


    20


    爆豪胜己是什么人?


    克劳斯先生的光低调而内敛,雷欧像是陨石,一旦包裹在火焰里,就变成点亮天空的流星,而那位似曾相识的三日月先生是高天上冷而温柔的月亮。


    爆豪胜己是太阳。


    在没有人能去到的深重黑暗里,在连形体都维持不住的漫长孤独里,在无边无际的空茫,冰冷和死寂里,雾雨听到熟悉的声音。


    “来吧!!”


    于是她就像曾经有过的千百次一样,被他骂骂咧咧又万分小心地拉着,站在了阳光里。


    21


    那个少女只是连记忆和形态都没有的可悲英灵


    但她足够柔软,有时候也可以很可靠


    在浩瀚星河中的某一个角落你们曾经结下过一点微不足道的缘分,即使你早已经忘记


    如果你想找到她


    请呼唤她的名字


    ————


    爆豪胜己站在阳光里。


    他已经是足够优秀的魔术师,哪怕是没有圣杯作为凭借的强制英灵召唤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尝试了。


    自封的御主候补不知道自己要召唤谁,也不清楚他妈的他为什么要冒这个被魔术协会追杀成狗的风险想要尝试圈养英灵。


    但似乎从很久以前,他就想这么做了。


    第76章


    没有预兆。


    那颗子弹在同伴们的说笑中来得毫无恶意, 它悄无声息地穿透空气,在视野的边缘留下一个模糊又危险的剪影。


    ——然后在心脏的位置炸开。


    小姑娘茫然地看向她的同伴,少年的嘴一张一合。


    ……他们似乎在说什么。


    世界在一瞬间仿佛离她很远, 雾雨听不到声音。


    下一秒尖锐的剧痛从心脏袭卷全身,雾雨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抓着胸前的衣服弯下腰去。


    溅在脸上的血带着女孩儿并不太高的体温,烫得爆豪一个哆嗦, 少年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扑在她面前。


    “喂……喂你没事吧!!!”她在发抖,低着头爆豪看不清雾雨的表情, 他想扶住她又不敢碰她, 震惊和恐惧让大脑一片空白,少年看着血顺着她的手滴滴答答流下来,明明中木仓的不是自己,没有伤口的地方却一并疼起来。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定在原地。


    他们应该动起来, 老师还不知道有人受重伤,偷袭的敌人还没有暴露方位, 轰的冰或许可以暂时延缓雾雨的失血,同伴的命就握在他们手里。


    但身体就是动不了。


    ——那颗子弹,的的确确在他们眼前, 打穿了雾雨的胸口。


    ……那可是他们中的最强,正面对上脑无都能不落下风的相泽雾雨,什么时候都镇静又可靠, 只要有她在就一定不会输的相泽雾雨, 自从认识以来就像小胜一样永远走在前面, 以一年级生的年龄超过了三年级生追上了职业英雄能力的相泽雾雨啊。


    直到两秒之后翠绿的萤光从小姑娘撑在地上的一只手下飞快地扩散开时,绿谷才像是惊醒了一样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快……快!!障子听一下敌人在哪边,轰去看看能不能给雾雨止血, 常暗同学让黑影——”


    剩下的话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断在嗓子里。


    “黑影……”


    遍体鳞伤的少年近乎绝望地呆立在原地,看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失控膨胀起来的黑影的身躯。


    隐忍许久的泪水决堤而下。


    “发什么呆呢!!!”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双发色少年一巴掌按上绿谷的肩膀,在看到他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时候愣了一下,拍了拍他:“冷静点,还有我们能做的事。”


    “我们会把她平安带回去。”


    “……嗯。”雀斑少年眼睛里失了神一样燃起亮光:“嗯!!”


    [在右后方六百米]


    十几分钟前才听到过的男声响起来,萤光在雾雨手里断电一样暗下去,女孩儿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前的光线几乎变成了一片漆黑,按在地上的手指筋挛地用力。


    “别说了!我们会找到那混蛋的你快给你自己治一下啊!!”


    雾雨听到什么人颤抖的嗓音。


    不。


    大脑在此时仿佛和身体割裂了开来,雾雨清醒地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即使痛得脑仁都在颤抖,困倦和虚弱还是潮水一样地淹没上来,这是HL的爆破麻醉弹,她现在还能撑着不倒下去完全是因为烛台切先生的通感在帮她。


    [目标不是你们,不要交战,跑。]


    “你说什么?”爆豪不敢置信地看向雾雨:“你让我们抛下你?!!”


    雾雨太疼了,被炸的千疮百孔的心脏还在顽强地工作,每跳一次内里的血肉就和冰冷粗粝的金属弹片摩擦切割,血不停地从嗓子眼涌上来,每一次被呛到都像重新死了一次,呼吸甚至都变成一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


    她其实有挺多想说的话。


    比如偷袭她的人和敌联盟不是一类人,应该是直接冲着她来的,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她,但是对其他人没有敌意;比如他们这个状态如果要战斗根本打不赢;比如如果绿谷说的是真的,那么爆豪就一定还在危险中……


    比如,她现在没力气挡不住,再不走就真的迟了。


    药剂正在顺着血液的流动泵到全身,连烛台切的声音都快要听不到了。


    [嗯]


    爆豪伸出来扶她的手僵在原地。


    “小胜——”


    红瞳少年骤然回头,绿谷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那是浸润在委屈和不甘的泪水里,被逼到了绝境的,恶鬼一样的一双眼。


    爆豪面无表情地扭回头:“阴阳脸,把她冻上。”


    轰焦冻伸手,障子目藏走过来,高大的身形弯下来向雾雨笼过去:“我来背她。”


    少年带着寒气的右手按在雾雨的胸前,速度极快地在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阻止血液流失,轰焦冻甚至都不敢碰到那女孩儿的伤口,看到伤口处没有新的血再溢出来,他才松了一口气抬头打算站起来。


    “轰同学!!!出久君!!!”


    丽日御茶子搀扶着脱力的蛙吹,两个小姑娘喊着同学的名字跌跌撞撞地奔过来。


    “快!丽日同学你来的刚好,能帮——”


    两个女孩的视线径直掠过了绿谷,惊恐地看向他身后。


    在他们后方,黑影憧憧的树林里,幽蓝的火焰升起来,由远及近地一闪。


    “你们他妈有完没完了!!”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声轰然巨响,站的好好的金发少年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突然暴起,凭空向后炸出一记,扯着黑发青年的头发把他从树丛里揪出来一把掼在树上。


    “偷袭是吗?”一拳砸在脸上:“啊?!”


    “不是贯彻什么狗屁斯坦因思想吗?!她做什么了你们非要她死?!!”


    “说话啊!!!”


    “……”


    “生气了吗,爆豪胜己?”


    从下颌开始密密麻麻的缝合疤痕动了动,黑发青年的声音低而带着一丝缱绻的尾音,错愕的表情停在脸上,换上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 !!!!”


    白光在少年放大的红瞳中飞快地铺开,然后在下一秒被打得四分五裂消散在空气中,生理泪水蒸干,爆豪胜己看到地上弹片的反光,少女一声不吭地倒下去,先前被冻住的地方血流如注。


    第二颗子弹是一个警告。


    在同样的地方再一次穿过了女孩儿的身体直奔他而来。而那姑娘用了她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打开了她唯一会用的盾,尽管脆弱得连两秒钟都维持不住,甚至都不能做到完全凝实,但她再一次保护了他。


    拖长的声调还在空中,黑发青年从头开始融化成一滩泥浆,熟悉的黑雾避过扑过来的绿谷蛙吹和常暗咬住地上的雾雨。


    被看透,被碾压,被轻视。


    逃,受伤,失去,毫无还手之力。


    地上的液体短短的几秒就蒸发干净,最后一丝漆黑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没有人说得出话。


    他不顾阴阳脸的阻拦,即使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也一定要去找到的那个人,在遇到他的第十三分钟,做尽了所有能做的事,带着致命伤最后一次保护了他,然后被敌人带走了。


    “你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了吗?”


    鬼魅一样的声音缠在耳边阴魂不散。


    “英——雄。”


    视野扭曲,爆豪胜己听到绿谷声嘶力竭的喊声,仿佛离得很远。


    ——————


    夏夜的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清脆的一声。


    医生把手里的木仓收起来,棕发青年猫一样蹲在树上,翡翠一般的眼瞳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黑雾的讯息在半分钟前传到了通讯器里,似乎是他们中的那个小魔术师抓住了想要的人。


    但这都与他无关,他今晚的目的,就仅仅只是那个女孩儿。


    “来好好谈一谈吧!”青年形状漂亮的唇角意义不明地弯了弯。


    “小雾雨。”


    ——————


    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雄英高中英雄科一年级所有学生,除了留堂补习的以外,每一个都拼尽全力战斗到了最后。


    夏夜的雨来得很快,最后一丝毒气在雨水的冲刷下销声匿迹,叶子上的血迹被洗的干干净净,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当气喘吁吁的相泽消太终于追上了自己最担心的学生们时,从绿谷浑身是伤地把洸汰交到他手上的那时候开始就愈演愈烈的不安感终于达到了顶峰。


    男孩儿似乎是碰到了雾雨,身上的伤虽然吓人,但已经比刚分开的时候好了很多。


    让相泽消太不安的是他的神情。


    ——大雨里绿谷出久浑身透湿,脊背挺得笔直,抬头直视着他的老师。


    一贯爱哭的学生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墨绿的眼睛暗沉沉一片近乎漆黑。


    “对不起,老师,”班主任这才发现他嗓子已经哑的几乎说不出话了。


    “我没能把雾雨和小胜带回来。”


    真冷啊。


    第77章


    这是雾雨第三次见到医生。


    第一次是在所谓社区体检的办公室里, 被他拿走了一滴血;第二次是在职业体验的时候,在商店的橱窗倒影里看见他,端着一杯咖啡和什么人交谈。


    然后就是这一次, 像一个真正的病人一样,被全金属的镣铐牢牢地绑在手术台上。


    雾雨睁开眼睛, 看见趴在她手边打盹的医生。胸口被两木仓开出来的大洞已经不可思议地愈合了,她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腕, 尝试把自己从束缚里脱出去。


    然后她停下来,对上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绿眼睛。


    细软的棕色碎发下, 翠绿的眼睛连同唇角一起微微弯起来, 青年医生小小地伸了一个懒腰,笑眯眯地向雾雨招手。


    “我的药效果还不错吧?”


    少女平静地盯住他:“您的木仓法也很好。”


    “咦,你发现了么?”像地下室一样的地方没有窗户,室内被医院常用的无影灯把中间照的雪亮, 棕发青年半个身体隐没在黑暗里,灯光下的另一半苍白的手指间夹着一把小手术刀:“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和你过不去?”


    “您曾经见过我。”伤口虽然已经愈合, 但麻醉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雾雨躺在冰凉的金属台上把似乎用得上的能力一个一个在脑子里数过去:“虽然我并不记得。”


    医生诧异地回过头来夸她:“真敏锐,怪不得飞姆托那家伙到现在都藏着掖着不敢告诉你名字。”


    小姑娘微微睁大了眼睛。


    “飞……?”


    她试着重复, 把这几个音节在嗓子里慢吞吞地翻来覆去,然后意识到了什么:“那位堕落王吗?”


    “啊,已经开始忘记了吗?”带着白手套的手安慰地拍拍女孩儿的头:“没事, 记不住是正常的, 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异族现在惯用的术式一半以上都是那家伙弄出来的, 他不想让你记住的话你再怎么努力用处都不大。”


    医生从柜子里掏出一大团缠在一起的电线,忧愁地看到它们已经像是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耳机线一样,看上去根本解不开了。


    “如果在这之后你还认为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的话, 去找他麻烦我也是很支持你的呦。”


    雾雨注意到他说了“在这之后”。


    从第一次见到医生开始就隐隐感觉到的违和感再一次变得强烈起来。


    ——感觉不到他的恶意。


    这个人在差一点把雾雨打死之后绑她到这里来,手术刀刀尖悬在她的眼球上方像是在思考晚餐的鱼要不要提前挖掉讨厌的眼睛,但他形状漂亮的翠色眸子里,闪动的却还是愉快而生机勃勃的笑意。


    这个人甚至很喜欢她,雾雨的直觉这么说。


    ——那他的恶意,究竟是对着谁呢?


    被绑在砧板上等待裁决的少女一言不发,毫无重量的目光落在医生的背上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一寒。


    他的那位老朋友大概会后悔的吧,医生想到现在大概还在酒吧里策反爆豪胜己的敌联盟年轻首领。


    那种被人工培养出来的异类,和从一开始就是异类的东西,即使修饰得再一样,也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候,像海水淘掉沙子一样,露出它们真正的不同来。


    “是的,不会死,我的家乡有一种很神奇的特效药,可以办到从修复外伤到让人永生不死之内的所有事,用在你身上的是稀释过的,大概能起到一个……”青年歪着头想了想:“让你两天内脑袋被砍下来都能很快长回去的作用吧。”


    “您打算折磨我吗?”小姑娘在“脑袋砍下来”的恶意威胁下眼睛都没有眨:“为什么?”


    果然,只要不会死,那么被怎么对待都无所谓吗?


    “因为无论如何,也想要和那些看着小雾雨长大的付丧神们,交个朋友呢。”


    鎏金的瞳孔瞬间缩紧。


    医生满意地看到少女一改刚刚浑身无力的样子,剧烈地挣扎起来。


    “太松懈了啊雾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特别’,你应该最清楚了不是吗?”


    薄薄的刀片被用完了的主人随手一扎,女孩儿漂亮的手指就被从中间穿过牢牢地钉在金属台上,血流出来又因为药物的作用倒流回去,最终一丝伤口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仿佛一根发育畸形扎进皮肤的金属外骨骼。


    “是在舒服的地方呆久了,所以有了‘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和大家慢慢相互了解’的错觉吗?”


    推进身体的第一管药顺着血液的流动推到全身,浸透每一个神经元,手指原本在承受范围内的痛感被放大了几十倍之后变成让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酷刑。


    电击用的微电极在银白灯光下反射出恶毒的蓝光。


    雾雨甚至无法思考。药剂的作用下,即使是亚麻衣角的摩擦声都会给听觉神经带来巨大的负荷,耳膜在刀片和金属台的刮擦声中流下血来,皮肤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都像刀割,医生轻柔的说话声惊雷一样重重地敲在颅骨上。


    不守规矩的医生是最好的刑讯官,对于惯于疼痛的犯人,他们会有很多办法。


    医生看着蓝光屏幕上的承受阈值重新设定了参数。按照他那位老朋友的能力水平,离英雄找过来最快也有一天一夜,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你知道为什么那一位不止一次救过你的三日月宗近先生能以那样的方式出现吗?”


    五秒钟的周期过去,少女的抽气声像脱了水的鱼,钉在金属台上的手指筋挛似的跳动一下。AFO的地下实验室安静的过分,只有医生像教导学生一样饶有兴致的说话声响在房间里:“早就说了,我对你的了解可能比你自己还要多。”


    “当你手里握着神秘的东西却选择不去追究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想要自己替你搞清楚,你今天会躺在这里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第二管药推进身体,意识和身体分开,视野开始扭曲。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他的能力特殊,其实只要掌握一点技巧,你所有的刀都能做到。”


    那个人的说话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雾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本丸里,白发的太刀鹤丸国永按着心口弯下腰来。


    “这和那些在审讯室里撑不住酷刑疯了的犯人是一个道理。”


    那个人幽绿的眼睛像是一口潮湿的井,金属手铐浸满了血,顺着少女挣扎的力气磕在雪白的腕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痛苦施加到一定程度,再加上一点小小的推力,人格是会被毁灭的。”


    “拼命忍着这么多年只用过两次你的身体,也就是因为这个吧?”


    三日月宗近第一次清楚地在本丸里听到小姑娘主君的声音。


    和雾雨一起战斗过的付丧神都知道主君的忍痛能力一流,但只有真正用她的身体行动过的三日月宗近知道,因为神经敏感的缘故,小姑娘其实比任何人都怕疼。他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从血界眷属手上救下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她时,获得身体控制权的那一霎那感受到的让人恨不能把头皮剥下来的疼,还有铺天盖地淹没过来,让人几乎要溺死在里面的茫然,恐惧与厌恶。


    [好疼][血流出来好冷][真恶心][不要][为什么我还没有死]


    五岁时的雾雨对这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一无所知,体会到的只有痛,茫然和寒冷。


    于是当人类小女孩纤细的手指第一次勾上他的,答应他从今往后都要为了另一群人的幸福而努力活下去的时候,刀剑化身的冰冷付丧神几乎要落下泪来。


    而现在,她忍着这种只短短几分钟就已经让她精神都开始崩溃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地挣扎着,带着哭腔一遍一遍无意识地重复着的,是“对不起”。


    ——她为自己一瞬间想要背弃诺言一了百了而向他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子带着血气和哭腔的悲鸣一遍一遍回荡在本丸里,翻涌的负罪感把钢铁铸成的心脏绞出血来,三日月宗近抬起头,尝到口腔里铁锈的味道。


    “他完全清楚,自己在做着什么样的事。”


    “今晚有很多时间,”医生从黑暗中拽出一个女人,年轻女性似乎是从什么舞台现场被带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繁复的粉色小礼服:“可以把我们都想知道的东西一一验证过去。”


    她闭着眼睛,像是全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睡的深沉又香甜。


    雾雨瞪大了眼睛摇头。


    “说起来这姑娘的个性是超可爱的魔法少女呢……你应该知道,就是上次失手把雷欧变成小姑娘的那一位,货真价实的平民哦。”医生拨开头发让雾雨看清星见麻里奈的脸:“雾雨要努力啊,要是真的没有坚持住,失去理智被付丧神控制杀掉了她的话,可就再也没有办法做英雄了。”


    戴着白手套的手轻柔地从伤口划过去,医生把旋钮旋开。


    “在站到阳光下当小英雄之前,”他笑起来。


    清晨的阳光热烈又温柔地铺满大地,敌联盟的地下小酒吧隐没在黑暗里,少女痛极了的尖锐吸气声突兀地断在一半,被隔音的建筑材料完完全全地阻拦下来。一墙之隔,爆豪胜己心脏剧烈地一痛。


    眼泪从瞪大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被主人的心象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日式庭园里,黑气从哭泣着的短刀身上升起。


    “先来好好地做一个身体检查吧,我的孩子。”


    第78章


    那个人有一头深棕色的, 细软的发丝,看上去是个少年的样子,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 他靠在陌生都市的街角,灯光从身边毫不留恋地闪过, 漆黑的衣角和着血在地上散开,像一朵阴郁又漂亮的花。


    年纪幼小的女孩是和他截然相反的存在, 她留着乱蓬蓬的及腰长发,单手拖着一把长长的日本刀, 虹膜颜色是又浅又干净的金色, 从碎发的间隙露出来,一眨不眨,一眼就能望到底。


    “你要死了吗?”她这么问。


    小女孩像是刚刚学会说话,每一个音都发得小心又生涩, 让她原本充满恶意的句式显出一种天真的冒犯来。


    “……嗯?”


    听到声音的少年歪头:“原来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这一个动作仿佛使他活了过来,暗沉的腐朽气息一扫而空, 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吗?”


    突然谈到了喜欢的话题,像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猫一样,他兴致勃勃地向前欠了欠身。


    小女孩警惕地后退两步。


    她摇了摇头, 作为对他刚才问话的回答。


    “这样吗?”血透过缠满身体的绷带隐隐渗出来,少年浑然未觉,笑吟吟伸手:“来, 过来。”


    少女一样纤细又漂亮的手指邀请一样地停在半空, 女孩儿盯着它的表情却像是看着什么又糟糕又危险的东西。


    两秒钟之后, 她走了过去。


    少年勾起唇角。


    ——向他走去的路很长。


    夜晚的赫尔沙雷姆兹罗特霓虹灯晕染出醉生梦死的彩光,深灰的雾气融在凉雨里丝丝缕缕地化开,第一声远远地响起来。


    “雾雨现在是粟田口最小的妹妹了。”


    女孩儿顿了一下, 这被什么人含着笑吐出来的字眼带着早春的樱花气息打着旋飘落在脚下,她踩在上面走过去,赤裸的足踝被柔软花瓣割出血来。


    然后是许多这样的声音。


    “不能因为我没有安定严厉就觉得我打不过那家伙啊喂!”


    “要忍住要忍住要忍住要忍住——”


    “好痛啊——”


    欢笑和悲鸣交织在一起从遥远的寂静中生出来,盖过城市喧嚣的汽笛,和着哭声铺天盖地地包围过来,在共鸣中无限放大,再怎么捂住耳朵还是无孔不入地响在脑海里。


    雾雨瞪大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少年撑着下巴微笑地看着女孩。


    羁绊的锁链嚎哭着绞紧拼命挽留她,每走一步断骨就破开血肉留下新的伤口,他看着她满脸泪水,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向他走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了!”


    苍白的食指抵在女孩额头上,云开雾散,年轻的前黑手党眼睛是和一秒钟前截然不同的干净的鸢色,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点了点雾雨的额头:“再过来就要掉下去了。”


    “虽然把你就这么留下来仿佛也不错,”


    太宰治一只手抵着雾雨不让她再往前走,笑意收起的一瞬间神色看起来极冷,少年在空中轻轻巧巧地打个响指,他身后的背景就四分五裂,露出纯白世界险恶的边际来。


    “但是要殉情的话,你还是太小了一点呢。”


    赫尔沙雷姆兹罗特常年浓雾笼罩看不到星星,这一刻无数细碎的星光穿过灰色苍穹,下雨一样落进女孩的眼睛里,星光之海的深处,锁孔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个人抓着雾雨的肩膀笑吟吟地一推。


    “复仇!!!我要复——”


    从手铐延伸出来的金属链猛然绷直,短刀冒着黑气的刀锋离无辜女性的脖颈只差薄薄的半厘米,因为痛苦,愤怒和憎恶完全涣散开来的蓝瞳怔怔地瞪大,然后变回原本的金色,少女无声无息地倒回去磕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像奄奄一息的一尾鱼。


    “不,求求你……不要……”


    险些被她削断脖子的星见麻里奈胡乱地摇着头拼命往墙角里缩,在因为痛苦和致幻成分而涣散的视线中,雾雨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浸透了淡粉色的小礼服在上面开出暗红的花,和她脸上的泪痕一样醒目。


    这位二十二岁的婚礼主持人从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漆黑的地下室里,像是用来测试猛兽野性的一块带血的肉一样,被扔在一个,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怪物面前,在险些被砍下一条胳膊的时候,她甚至觉得那个浑身是血,却像个疯子一样四处攻击的小女孩身体里住着一个多重人格的魔鬼。


    没有英雄来。


    她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命悬一线了,这一晚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承受极限,星见麻里奈几乎是牙齿发抖,屁滚尿流地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睛变回一开始的颜色,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长刀将自己钉在了金属台上。


    金属破开身体穿进骨头里,在女人惊恐的眼神里飞快地愈合回去,最后和骨骼牢牢地长在一起。


    星见怔怔地盯着这一幕,在长久的寂静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咬着手指含糊地哭出声来。


    “谁来,谁来救救我们……”


    [小夜左文字:狂化。速度,力量同比提升167%,持续时间未定。]


    隔着一道玻璃墙,医生盯着屏幕,从几个月前从狐之助身上得到的资料里找出一个圆形刀纹,在他来之前随手买的雄英中学实验报告纸上记下一行字。


    他调整了仪器参数,再次按下去。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那女孩所在的一小片地方,在发疯的间隙她似乎连话都讲不出来,星见缩在黑暗里紧张地盯着她。


    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嘴唇张张合合。


    对不……起。她似乎这么说。


    “我认为未来受到侵犯,才是最糟糕的。”


    电视机里传来雄英校长沉静的声音,灯光晦暗的地下酒吧里,爆豪胜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即使死柄木弔给他松了绑,他也依旧没有动。


    他在认真地看电视。这让敌联盟的各位都很意外。


    而让他们更意外的是,敌联盟那位阴晴不定的年轻首领,此刻也在出神地盯着电视机。


    这次合宿绑架事件几乎称得上是雄英建校以来最大最恶劣的事故,对于媒体尖锐而充满恶意的问话,代表发言教师相泽消太几乎称得上是忍气吞声。


    二十六个学生受伤,两个学生被绑架至今下落不明,这铁一样的事实压在职业英雄的心口,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的失职,让他弯下腰去的时候脊背都在微微颤抖。


    敌联盟抓爆豪的目的大概是为了策反,八百万百在敌人身上留下了发信器,但据清醒过来的绿谷所说,抓走雾雨的是另一拨人,并且与敌联盟不同,他们下手毫不留情。


    而他们连她被带到了哪里都还不知道。


    ……他甚至不愿意去想克劳斯收到信的表情。


    “那么被绑走的爆豪同学,他也有未来吗?”


    过载运转了一夜的大脑即使在被媒体连环攻击时仍旧一心二用地转着,对面记者的嘴张张合合,但他说了什么相泽消太却丝毫没有听到。


    就在刚刚,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怪异的事实。


    黑发班主任几乎是在同时不着痕迹地看向了校长根津,得到了同样凝重的眼神。


    包括偷偷行动,这个时候正站在街角的全屏幕转播前的绿谷出久小队,切岛锐儿郎迷惑的声音在同伴们一言不发的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出。


    “绿谷,是我听错了吗?”他歪头问旁边的绿谷出久。


    “这也太奇怪了吧?”渡我被身子在荼毘看疯女人的眼神里猛拍桌子:“这些记者是有什么歧视吗?!”


    ——“从刚才开始,是不是没有一个人提到小雾雨?”


    第79章


    黑雾实在是非常敬业的一位反派角色。


    在头领和掳来的人质不知道为什么都在专心致志看电视, 剩下的同伙们不是摸鱼发呆就是和自己吵架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还在试图和爆豪交涉的人。


    爆豪胜己从电视机屏幕上抬起头来。


    以脾气暴躁著称的男孩子完全无视了黑雾,盯着死柄木弔, 声调平静地问出了他被松开以来的第一句话。


    猩红对着猩红,不同的是一个清澈透亮, 而另一个浑浊晦暗。


    “你到底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死柄木弔又开始挠脖子了。


    “杀了。”青年脸上挂着一只手看不清表情,指甲刮过皮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泥沼一般的目光挑衅似地落在爆豪身上:“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人关心她的死活啊。”


    然后他撇开爆豪, 自顾自地生起了气来。


    “说什么就算杀掉欧尔迈特也不会高兴, ”血迹顺着脖子流下来润湿了开裂的手指:“什么毁掉别人的没有用……”


    闻到血味的渡我几乎是瞬间就兴奋起来了,被旁边的荼毘伸手拦住,跃跃欲试地拿着武器蹲在一边。


    “还天真地想着什么弃暗投明的那一套……”


    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死柄木弔又低又病的声音含糊地回荡在屋子里, 空气就像烧开前夕的水一样隐隐翻滚起来。


    “英雄?伙伴?”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停下来,青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哈?!!”


    那桌子登时就碎了。


    渡我嗖一下子缩回去。


    很好, 看这个敌联盟的疯子恼羞成怒的样子,那家伙应该还活着。


    放下心来的爆豪胜己毫不克制地在敌联盟的大本营里,对他们的头目露出了类似“死宅真恶心”的嫌恶表情。


    死柄木弔的爸爸还在脸上, 黑雾把这个表情看了个正着,心说完了,这下还策反个屁, 在爆豪胜己眼里首先首领就已经是个莫名其妙的变态了。


    说起来, 死柄木这家伙, 明明讨厌到放话下次要杀掉那小姑娘的,结果居然把人家的话记得这么清楚吗?


    黑雾愣在原地。


    是……哪一个小姑娘?


    “我说,你们在说谁啊?”荼毘显然不是一个读不懂空气的人, 他只是并不在乎首领的情绪。


    “是啊是啊,你们说啥呢?”图怀斯是真的读不懂空气。


    渡我眯起眼睛。


    黑雾猜的一点都不对,爆豪其实根本不关心死柄木弔,他现在前所未有的冷静。


    敌人看样子并不想杀他,所以短时间内他只要不做出攻击行动就不会有危险,所以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回忆”这件事里来。


    是的,合宿那时候感觉到的果然不是错觉,这一次甚至因为早有防备的缘故感觉更加明显。


    速度不算快,但已经足够引起一个正常人的注意。


    ——他正在忘记和雾雨莱因赫兹有关的一切。


    这才是那家伙能力真正的后遗症。


    吉田照正在进行一项突破性的尝试。


    大概在几周之前,雄英期末考试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吉田照非常不幸地得了结膜炎。


    这种通常由病原微生物感染的病症是常见眼部疾病的一种,但不同寻常的是,这是吉田第一次得这个病。


    和A班不争气的干眼症班主任截然相反,吉田的个性极大地强化了他的眼睛,无论是从视力上还是从别的什么方面,国中时为了给喜欢的女孩子留下深刻印象,他甚至试过直视太阳长达一个小时。


    令人自豪地什么事都没有,但因为其实没什么人愿意持续关注他的这一壮举,最后也并没有给喜欢的女孩子留下什么深刻的正面印象。


    这场预料之外的病打得吉田措手不及,男孩子在期末复习的重大关口每天眼睛都红的像兔子,只要睁开眼睛超过一秒就开始疯狂掉泪,心操被挚友每天泪眼盈盈地抓着袖子走来走去,风评绝赞被害。


    所以理所当然地,吉田期末考试差点挂了。


    等他焦头烂额地从考试周和结膜炎的双重地狱中挣扎出来的时候,吉田发现自己的个性发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的个性只是单纯偷拍,丝毫没有遗传到父亲的标记追踪,但现在看来并不只是这样。


    他似乎可以从被他拍下来的照片中,模糊地感应到一点拍照对象的位置信息了。


    吉田照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一点可以做英雄的底气。


    有了底气的吉田照狂喜乱舞,在英雄科学生们去合宿的时候,拉着心操疯狂摆拍,开发自己的新能力。


    直到现在终于到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这次的媒体不知道为什么非常邪门,明明敌联盟从雄英掳走了两个人,但家里是新闻社的吉田完全没看到任何一条关于另一位失踪同学的报道,直到心操焦急地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雾雨也一起被抓走了。


    吉田拍雾雨最近一次的照片是在期末考之前,根据他和心操的实验来看只要是在近一个月内他的能力都可以发动,完全在生效范围内。


    虽然至今都不太相信强到能在盛怒的斯坦因手下全身而退的人会被敌联盟抓走,但那时候女孩子把他从英雄杀手手下带出来,因为个性消耗过度而困的神情恍惚的侧脸仿佛还在眼前。


    “即使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场,但我不想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做。”


    男孩子在电话里轻声重复。


    “我要找到她。”


    电话另一端的心操人使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相泽老师,还请您相信我,”吉田照直视着A班的班主任:“您可以拿之前任何一张照片来对比,我用我的个性起誓,”


    他顿了一下,惊慌失措中突然记不起小伙伴的名字。


    “照片里的雾雨同学正在消失啊啊啊啊啊!!!”


    雾雨并不知道自己正在从照片里消失。


    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从世界上消失了。


    那个人说的对,痛苦施加到一定程度,人格是真的会毁灭的。


    个性使用过度的灼烧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感官连通导致的共情带来了很多不属于她的情绪,巨大的愧疚感和无能为力的愤怒与不甘重重叠叠地压在纤细的神经上,同因为疼痛产生的焦躁混合在一起,杀意和破坏欲就像毒瘾一样涌上来。


    ——要窒息了。


    只要还肯迎着光芒踏出一步,那么你的灵魂就绝不会宣告失败。


    这么说着的克劳斯先生,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雾雨有点想哭,但之前短刀们哭的太多,她现在没有眼泪可流。


    ……为什么会这么愧疚呢?


    朝夕相处的刀剑付丧神们在拼命责怪自己,这种不知源头的巨大的沉重的愧疚感像海浪一样在意识中翻滚,年幼主君小小的,并不那么坚定的意识被完完全全地淹没在里面,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他一定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他们在崩坏。


    摇摇欲坠的灵契在歇斯底里中发出崩断的轻响,雾雨听到哭泣的声音。


    不要哭啊,不要放弃啊,再等我一下,我会想到办法的。雾雨想这么说。


    一直在被这样关照着,支撑着前进的女孩子第一次鼓起勇气向支撑着自己的人呼喊,明明因为医生的手段和刀剑的共情达到了曾经有过的顶峰,她拼命地想要告诉他们的事,却始终不能传达到。


    要是能早一点好好谈谈就好了。


    视野终于完全地暗下来。


    恍惚间硬币从手中抛起发出清脆的铮然一声,女孩穿过遥远的时光回到那个游乐园里,戴着面具的男人笑眯眯地问她:“正面?反面?”


    雾雨从没有猜对过。


    哪怕气的拼命,使出浑身解数,雾雨也从没有在那位堕落王先生手上赢过一局。


    总是这样。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一直以来都在被很多人拽着,向着光拼命奔跑的孩子重重地摔在地上,雾雨抬起头。


    那扇光辉灿烂的门扉,还在同最开始一样远的地方。


    现在,它关上了。


    “你知道吗?我去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在那里的人们看来,一个人的存在是靠‘羁绊’来维系的。”


    医生看着雾雨微笑起来,遍体鳞伤的少女端坐在金属台边,漂亮的眼睛半垂着。


    “与不同的人相遇,结下缘分,建立羁绊,每一声被呼唤的名字都是一道锁,把一个人的存在牢牢地固定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还被一个人记得,就决计不会在这世上消失。”


    “初次见面,”他看着雾雨,又重复了一遍:“三日月宗近先生。”


    什么人的手轻柔地拂过脸颊,声音就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普通的付丧神依托审神者的灵力而存在,而你们越过了灵力这一道天然屏障,”有人像讲故事一样轻声细语。


    ——“像下水沟里的寄生虫一样,侵蚀她的‘存在’。”


    痛苦和麻木撕扯出一个诡异的平衡,女孩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站着的地方。


    像山巅又像是海底,又或者是直入云霄的建筑物尖尖的塔顶,无依无靠无遮无拦,衣摆在空中荡开,飓风停在手心。


    声音从天际传来。


    “雾雨她啊,在赫尔沙雷母兹罗特生活了将近十几年,交到的朋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在新学校里即使乖到这样的地步,也始终没有办法被师长所信任,甚至在冒着生命危险,在血界眷属手上救下了一个城市的时候,居然过了快一个晚上才被人找到,是为什么呢?”


    慢条斯理的声音在暗室中回响,漆黑的虹膜映着血红的弯月,医生看到这位天下五剑之最美颤抖的指尖。


    “我说的没错吧?”


    “吞噬羁绊,消磨缘分,侵蚀存在,从许下承诺的那一刻起,这个孩子就同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存在都不再相同,变成了阳光下的一道水痕。”


    “不主动与人结缘就会被忽视,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三个月不联系也会变成陌生人,不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着‘我在这里’,就永远没有办法与人建立长久而深刻的关系,越是使用个性想要保护什么,就越会更快地被遗忘。”


    ——“直到最后,被完全地拉进隐世,比死亡更先一步地,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听着这孩子寂寞的哭声呢?”


    付丧神只是沉默。


    过了很久,三日月宗近抬起脸,太刀的声音轻而缓,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间撕扯出苦涩的味道。


    “那么您想做什么呢?”


    棕发碧瞳的青年医生抬起眼睛,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灿烂笑容。


    “说起来,什么世界的终极机密就像十八禁小黄油,一旦见识过了也就没什么有趣的了,其实我对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一点都不关心。”


    长长的胶卷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雾雨站在漩涡中心。


    ——看到自己正在飞速褪色的过去。


    “我想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这么说。


    第80章


    “果然是天然的多重个性吗?”黑衣男人站在一片废墟中间翻看着手里薄薄的一叠记录报告:“光记录的就有超过三十种, 却一直不肯对自己下狠手来好好研究一下么……”


    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还真是浪费啊,小丫头。”


    以潮爆牛王为首的职业英雄们重伤倒地生死不明,被人为破坏出来的环形广场上一片寂静, All For One的年轻继任者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老师。


    废墟背后的另一边,A班的五个学生在恐惧中死死地捂住嘴。


    一同传送过来的爆豪胜己被黑泥勒住, 以一个羞耻的“大”字形死死地铐在水泥墙被打断的半截上,目光正对着中心, 手腕在挣扎中勒出杂乱的血痕。


    而那个女孩生死不明地躺在地上,黑红相间的不详光芒从All For One手上延伸出来将她整个笼罩住。


    “弔, 你在不满我的行为吗?”老师毫无预兆地开口, 声调听不出喜怒。


    “不,老师。”学生难得平静,同样被挡住一半的红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只是有点惋惜,她本该是我的同伴。”


    他停顿了一下, 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但是现在我想通了。既然不能作为我的同伴,那她的个性为我所用也是一样的。”


    “你这王八蛋怎么敢——!!!!”


    “安静, 小朋友。”


    黑泥在少年张嘴的瞬间涌进去,将他接下来的咆哮变成意味不明的吱唔声:“就是这样,”


    男人这么教导:“你要记住, 弔,一切都为你而存在。”


    “要是有人反对你,就让他再也发不出你不想听的声音。”


    幼年孤身一人时的阴暗过去蛇一样吐着信子将他缠紧, 暗无天日的牢房, 无论怎样呼喊都得不到的回应, 只要试图抓紧就会轻易粉碎在手心里的所有东西……最后定格在那个男人伸出的手上。


    ——没有人会来救你,所以从现在起,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明白了, 老师。”死柄木弔轻声回答。


    即使对这样的场景早有准备,欧尔迈特从天而降的时候,心脏仍然剧烈地痛了一下。


    “ALL——FOR——ONEEEEEEEEE——!!!!”


    一向面带笑容的男人此刻眼睛里都燃烧着怒火,面无表情地打出裹挟着飓风的一拳。


    “过了三十秒,你变慢了呢欧尔迈特,”凛冽的拳风在看清眼前的人之后硬生生在半空止住,AFO后退半步,让老对手看到他前面的黑发女孩:“小心一点啊,这个过程很脆弱,一不小心被外界打断的话,会变成傻子的。”


    “你拿走了雾雨少女的个性——!!”血迹顺着金发英雄的嘴角流下来。


    “准确地来说,”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是正在拿走,不过出乎意料地没有遇到什么激烈的抵抗。”


    欣赏着NO.1英雄瞬间变得扭曲的表情,All For One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虽然我并不是个宿命主义者,但人有时候还是不得不相信命运啊。”


    “当初决定把这个胚胎样本解冻的时候,是想培养她接下现在弔的工作的,弄丢她的时候还一度感到有点惋惜。”


    “第一次在雄英看到她的时候我是多么惊讶,这个原本都不应该出生的孩子居然活着还拥有了个性,”AFO的声调还是他一贯的阴冷,但欧尔迈特清楚地知道那张黑色面具下,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而且她居然很尊敬你,对吧?”


    “你到底——”


    “太奇怪了。”


    几乎是本能地,被打断的欧尔迈特从心底生出一股不想让他再讲下去的冲动。


    “明明是从垃圾场一样的废弃三流实验室里被找到,被人随便地扔在一个用过的破口试剂瓶里,光是被生出来就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幸运,从还是个胚胎开始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在孤身一人侥幸活下来之后却选择了你,我是该说她骨子里就流着这样令人恶心的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样的感情,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还是欧尔迈特,从我这里抢东西已经成为你刻在身上的本能了?”


    名为All For One的男人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毫不避讳地响起。


    ——“对不起,但我不知道我该属于哪里,我好像和大家都不一样……”


    带这个孩子上过第一堂课后,天台上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幻觉一样响起来,因为勉力支撑着变身超负荷运转的心脏窒息般地停止了一瞬。


    在摸着女孩子的头告诉她只要努力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时候,欧尔迈特从未想过这个孩子怀着满腔的忐忑和期待所追寻的东西会在某一天,在众人面前,被毫无顾忌地撕开来,露出狰狞的内里。


    “你这个——”英雄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泣音:“混蛋!!”!!!雾雨同学她……居然和AFO有关系吗?!!


    绿谷出久拼命地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几乎是本能地看向场中央的小胜。


    “唔唔唔!!!”


    尽管嘴里还塞着东西,但很奇异地,在场的人就是从爆豪胜己音节含糊的吱唔声里清楚地听出了“你放屁!!”的意思。


    All For One抬手。


    “即使是弔重要的棋子——”


    “我不会再让你——”金发英雄屈膝蓄力:“伤害到爆豪少年——!!!”


    果然没错,虽然并不了解,但AFO的个性夺取目前看起来显然是需要时间的,他用手里正在进行的个性转让作为筹码逼欧尔迈特停止攻击,那么相对的,他此时的行动无疑也会受到限制。


    由NO.1英雄使出来的Detroit S|mash即使是边缘的冲击波也足够粉碎包裹着爆豪的黑泥,一向以绝对力量显现在大众面前的英雄在真正需要守护的时候滴水不漏,蓝红相间的战斗服在眼前一闪,爆豪就已经被欧尔迈特提着飞出去了数米之远,站在了欧尔迈特的身后。


    “你,咳,你说的什么狗屎,”少年看起来丝毫没有被AFO的话所影响,弯腰咳嗽,漂亮的红瞳被愤怒和恐惧映照亮得惊人:“你也是,那个浑身长手的神经病也是,你们敌人都是这样,一大把年纪了还改不掉自作多情的毛病么?”


    欧尔迈特不擅长骂架,这个明明光凭武力世界第一强的家伙,在不能靠行动说话的时候笨的要命还很容易被影响,最有资格爬起来还嘴的家伙现在暂时还躺在那里起不来,而眼前这个敌人不知道因为什么狗屁理由并不想杀他。


    几乎是在想到这几条的瞬间,爆豪胜己就扯起了嘴角。


    少年握紧了金发英雄因为过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着的右手:“你是脑子不好眼睛也瞎了吗?那家伙有父亲有哥哥有朋友有的是人喜欢她,在今天之前压根不知道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对她唧唧歪歪?”


    对,就是这样,谁先稳不住情绪谁先露出破绽。


    但出乎意料的,All For One忍住了,黑衣男人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下,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半分表情都漏不出来,他压根没有理睬边上的爆豪,目光直对着欧尔迈特。


    “算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我现在有了死柄木弔,这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它永远都很公平,你从我这里拿走这个女孩,我也从你那里得到了一些东西,而现在,这个女孩也回到我的手里了。”


    “死柄木弔……你到底做了什么?!!”回想起那个敌联盟青年晦暗的眼睛,不详的预感潮水一样涌上心口。


    “你会知道的,这可是保留节目。”All For One愉悦地说。


    “那么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来做个选择吧,英雄先生。”


    “我再重复一遍,夺取个性的过程是很脆弱的,反过来也是一样,在这个时候袭击我成功的概率很大哦?你是要赌一把来袭击我呢,还是站在原地,对明明可以拯救的学生视而不见,看着她被我取走个性呢?”


    让欧尔迈特做这种选择题真是太快乐了,男人连声音都忍不住扬起来。


    “‘我认为未来受到侵犯才是最糟糕的’,贵校的校长是这么说的吧?这孩子想当英雄呢,没有个性可不行啊。你说最尊敬的师长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毁掉未来,她醒过来会不会恨你呢?”


    那个男人的能力曾经是无数人午夜梦回纠缠在心头永不散去的梦魇。


    嘲笑,夺取,支配,否定,将所有温暖的,平静的,幸福的,有意义的东西一一粉碎。


    欧尔迈特想起那天在赫尔沙雷姆兹罗特,那位Mr莱因赫兹放给他和相泽消太的录音。


    “等雾雨长大了想做什么样的英雄?”


    录音器里传来女孩子轻快的声音。


    “想让人们不必像我们这样辛苦……想让他们能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地这么高兴下去,”


    “想做能保护人们一直这么平静幸福生活下去的英雄!”


    ——“想要做守护大家一直平静幸福生活下去的英雄。”


    和面无表情矜贵克制,却向他深深弯下腰去的红发男人。


    ——“请代我保护她。”


    ……不,他什么都保护不了。


    他没能保护师父,没能保护同僚,也没能保护雾雨少女,学生在敌人的袭击下拼死战斗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直到现在爆豪少年还处在危险之中。


    “少瞧不起人了敌人!”


    少年的嗓音炸雷一样把英雄从梦魇中惊醒:“你这混蛋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了个性就变成什么都办不到的废物了么?!”


    这话一说出来,欧尔迈特连同背后躲着的五个A班同学一起愣住了。


    “这个叫雾雨的家伙——”爆炸头少年脸憋的通红,显然说这样的话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勉强。


    但他毫不犹豫。


    “——是只要还有人肯牵着她,别说是没有个性,就是缺胳膊断腿只剩一口气都不会向你这样的人认输的存在啊!!”


    “闪|光|弹——!!!”


    欧尔迈特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看清楚了你这混蛋!!已经早上了!!给我滚起来啊!!!”


    强光在空中炸开,在极夜的废墟中像是升起的烈阳,即使是闭上眼睛的人都被这温度灼伤了视线。


    “太乱来了爆豪少年——”


    黑红相间的能量流阴魂不散地咬过来,被金发英雄一拳打回去,在白光之下炸得粉碎,被誉为和平象征的男人在敌联盟的穷追猛打之下将少年保护的滴水不漏。


    “少啰嗦欧尔迈特!我说能行就是能行!我们不是会让你做这种狗屎选择题的废物!!”


    “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


    “没有一个人能抗拒我的能力。”All For One在风中哈哈大笑:“每一个人都拼命挣扎着不愿意撒手,到最后还是难看地悲鸣着痛哭着变成一无所有的废物!”


    “她不例外,你们也不会例外,从现在起,欧尔迈特,从现在起我要让你尝尽我曾经经受的痛苦!!”


    “就从这个孩子开始——”


    “这个叫做——”


    非常奇怪地,明明那个不自量力的小孩刚刚说过那孩子的名字,All For One却一时无法想起她叫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NO.1英雄的宿敌愕然地抬起头。


    金发英雄瞪圆了眼睛愣在半空。


    “雾雨。”


    风压,爆炸,和水泥崩塌的巨大轰鸣声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来。


    尚带着水渍的猩红瞳孔清晰无比地映出少女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少年咧开一个恶狠狠的笑容。


    砖石和烈火搭起的废墟中,血迹斑斑的,属于少女的细弱手指抓住男人的裤脚:“雾雨,All For One先生。”


    “初次见面,我叫做雾雨莱因赫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