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监会没有耐心等太久。当天下午他们就派车来接林芷与五条悟前往一叙。
也许是为了对林芷表示诚意,他们特地派了一辆劳斯莱斯来接他们。五条悟在见到此等豪车的第一眼就开始抓着林芷呜呜哇哇的抱怨,说自己之前真是太乖了,怎么没像她一样对着总监会激情开麦,没机会坐上这等豪车。
林芷想着他家满满一墙的特级咒具,面无表情地将‘很乖’的某人推远了点。
总监会设立在东京一处偏远的村庄里。即使林芷不懂咒力,也能感觉到村庄四周层层的结界与虎视眈眈的安保。
接待林芷和五条悟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西装穿的整整齐齐,领结打的一丝不苟,油腻腻的发胶将头发紧紧地贴于头皮,林芷一看就知道这是她最讨厌的一种人。五条悟显然深有感触:“这个人超烦的,你不要和他搭话。”
背头男人看着两人下车,面无表情地转身向走廊内走去。和漫画里一样,在漫长的石阶后是一扇厚重的黑门。门后是六个用竹窗挡住的坐席,总监会的六大高层成圆圈之势围绕着访客,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根据五条悟在路上的介绍,总监会原来应该有七席,御三家各派出一名代表,民间咒术师选出三名代表,以及zf部门派出一名高层对接,三股力量互相制衡。在五条悟成为五条家主之后因为厌恶总监会的腐朽行径,五条家代表退出了总监会,由五条悟一人在总监会行使一票否决权,所以常驻席位变为了六人。
背头男人关上了总监会的大门,在黑色的门沿处背手而立。在路上一直保持沉默的他在总监会面前像是被注入了一针新鲜的鸡血,扬声说道:“两位真是好大的面子啊。总监会三请四请,才请来您二位大驾光临。尤其是林小姐,非豪车不坐,我还是第一次协调这种事情,你不知道我的时间也很宝贵的吗?”
呵。下马威是吧。估计平时也没少这么对五条悟。林芷对上他的目光,讽刺地说:“走狗就要有走狗的样子。对着客人这么叫,不会是主人教的吧?而且,租个豪车就浪费时间了,你的工作能力真是堪忧。”
“你!”背头男作为总监会的秘书,估计是从未被人这么骂过,气的语调都高了几度:“没教养的东西!”
“论起没教养,明明是你们更胜一筹吧。正如你所说,我们是你们三请四请来的客人,连个椅子都不给,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林芷歪了歪头,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竹窗。从竹窗的孔洞间可以隐约看出后面坐着的六个老人,她为了区分,在心里叫他们一到六号窗口。六道目光犹如实质,直勾勾地锁定在她的身上。有探究,也有恶意。
“佐佐木,给他们上座吧。”1号窗口率先打破了僵局。这位叫佐佐木的背头男见主人发话了,也只能恭敬地应声,不情不愿地给五条悟和林芷搬来了座椅。
“坐啊。”林芷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见旁边的五条悟还站着,便向他拍了拍身边的座椅。然后她挑衅地看向佐佐木:“茶呢?”
“你!”佐佐木气得青筋暴起。
“我就不坐了吧,总感觉他是会暗搓搓搬来油漆未干的椅子的那种人呢~”五条悟对着林芷耳边蛐蛐,音量倒是很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啊啊,那茶也不要了。我害怕他往茶里偷偷吐口水。”林芷也捂着嘴对五条悟蛐蛐,声音也传遍了整个屋子。
“……”佐佐木被气的连翻白眼。
“五条家的家主夫人真是好个性啊。”1号窗口再次开麦,语带嘲讽:“不知道这位夫人在涩谷展示出来的奇特体质是怎么来的呢?五条你又为什么没有上报呢?”
“我不是‘夫人’,请称呼我为林女士。”林芷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胸口的家纹,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五条悟默许她穿这件衣服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在总监会面前表明自己是五条家的一员,让阶级分明的咒术高层不敢轻易的为难自己。不过,非得是家主夫人的衣服不可吗?她默默腹诽,对着1号窗口强硬地说:“我不知道悟上报我体质的意义是?我对社会造成危害了吗?”
2号窗口接过话题:“你的体质千年难遇,可以中和一切咒力,会是整个咒术界的一大突破。”
来了,给人上价值的环节。林芷见招拆招:“咒术界的突破?看来你们是想要利用我的体质了。我同意了吗?你们到底是在以什么为前提去质问五条悟不上报的?”
3号窗口紧接着说:“不是利用,只是适当的研究。五条家将你的体质据为己有,自私至极。”
林芷:“研究啊。看你们咒术界对于咒胎九相图讳莫如深的态度,我还以为是拒绝人体实验的呢。原来你们不是有良心,而是忮忌自己没有加茂宪伦的好运气,可以遇到心仪的实验体啊!说什么加茂家的丑闻,如果是你们自己遇到了那个特殊的女人,不知道要找出多少伟光正的理由去合理化自己低劣的行径。”
话音刚落,四周出现一片吸冷气的声音。4号窗口传来捏碎杯子的声音,林芷笑眯眯地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至于五条自私地将我据为己有……说这话的你根本没把我当人吧。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被人‘拥有’的物品,五条拥有我是自私,你们拥有我就是无私。是这样吗?”
“不过是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女人,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五条悟你没有教过你的女人什么是尊卑有别吗?”5号窗口传来了十分恶臭的声音。
“尊卑有别?”林芷拦下了想要开口的五条悟,示意他不要影响她领域展开的速度:“咒术界是以实力为尊,还是以地位为尊?但这不重要,都影响不了最终的结论。卑劣的你们,从我们进门开始,都是怎么在跟尊贵的五条家主、咒术界的最强者说话的?”
五条悟本来像只大猫一样趴在林芷的椅背上,闻言,他把头埋在林芷肩膀,笑得直发抖。
“好了。五条悟拒不上报的事情先放在一边。”6号开口和稀泥:“林小姐,你的体质对我们十分重要。你参与实验,或许会成为咒术界新技术的开端,从而挽救成千上万r本国民的生命。孰轻孰重,你应该有所分辨。”
林芷被五条悟毛茸茸的脑袋蹭的发痒,闻言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6号窗口:“你笑什么?”
林芷:“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开心的事情。”
6号窗口有着不详的预感:“什么事?”
林芷:“其实我是z国人来的。”
6号:“……”
站在一旁的佐佐木再也无法忍受,扬手挥出一道金色的光束打向林芷:“放肆!”
林芷懒得躲闪,光束在打到她身体的一瞬间就直接被吸收了。她装作懵懂地问:“花里胡哨的什么东西,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五条悟则没那么好的脾气。他目光一凛,还没见到他怎么出手,佐佐木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出去,重重撞击在厚重的大门上,鲜血横流,失去了意识。
“这里应该是禁止暴力的吧~”五条悟懒洋洋地直起了身子,无形的气场包裹住了林芷。
总监会面对着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的两人,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2号窗口只能进入下一个议题:“涩谷事变中,有人看到了夏油杰的身影。巧的是,交流会中高专的叛徒机械丸也疑似和你签订了什么束缚。五条悟,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共犯喽?”五条悟正弯下腰被林芷顺毛,闻言不情不愿地抬头分给2号一个眼神。
1号:“你早就想把忌库内的手指全给虎杖悠仁吃了吧。夏油杰也和你关系匪浅。涩谷事变刚发生的时候你就借口被暗算然后连夜逃回本家,谁知道呢。”
林芷奇怪地笑了:“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觉得悟需要跟你们玩心眼。他明明可以把你们都杀了然后为所欲为,需要和你们兜圈子吗?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一点。”
4号:“我们怀疑五条悟与夏油杰是涩谷事件的共犯。当初他声称击杀了夏油杰却不肯将尸体交出来证明,现在夏油杰意外在这种恶性事件现身,不得不怀疑。”
林芷:“说起来,我在现场的时候见到夏油杰的脑袋上有一道缝合线呢。咒胎九相图还叫他‘加茂宪伦’。你有思路吗?九相图现在就在高专,我们把他喊出来好吗?”
4号如遭雷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猜的没错,果然他就是加茂家的代表。林芷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直接做了结语:“涩谷事件发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不会躲在背后‘运筹帷幄’,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线术师的付出吧?你们才是咒术界最大的冗余岗位,每天除了开会,一点价值都不产出,赶紧聘请麦?锡给你们裁员优化哈。至于御门疆,这里的水太深你们把握不住,放在悟的手里才是最合理的。好了,一个破会开了快一个小时了,一点结论都得不出来,效率真低,恕不奉陪。”
*
把总监会得罪了个遍之后,两人不仅没了劳斯莱斯,连辆三轮车都没得坐,只能伸着两条大长腿在村庄里压马路。伊地知的车还堵在路上,五条悟和林芷只能找了个草丛坐了下来,看着天边的乌云。
“悟,我是不是替五条家把总监会得罪光了?”林芷难得地有一些愧疚感,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家纹。其实她心里清楚,今天自己这是狐假虎威,要不是五条悟一直站在她的身后,那些老古董估计当场就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哼哼,没关系啊,我觉得今天的你很可爱呢!”五条悟作双手捧心状,大鸟依人地靠在林芷身上:“小芷的领域展开真是恐怖如斯,看的人家都有点害怕了呢~”
“呵呵,这就是我的领域——骂完这个骂那个~”林芷得意地撩起自己的刘海,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好像今天忘了骂你了。”
“嗯?我也要挨骂吗?”五条悟坐直了身子,满脸委屈。
“别闹了,给我坐好了听着。”林芷站了起来,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五条悟见状,像小学生一样乖乖抿嘴坐好,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我总觉得,你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一些?真心也好,开玩笑也罢,似乎谁都可以pua你几句。我理解,你觉得保护身边的人就和养花一样,不会祈求花的回应。但是如果你养的是你不浇水就会骂你的花呢?甚至有的花你只是让它干了一会儿就抱怨连连,这真的值得吗?
我对于你的行事作风没有干预的权利,我只是觉得看不下去。涩谷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甚至没有五条家的咒具都无法恢复,但是到现在为止有人问过一句吗?没有。没有人问你在地下五楼发生了什么,你经历了怎样的抉择,你变小时的痛苦,你恢复时的狼狈。好像你理所当然的会站在那里替他们扫平一切障碍,而他们唯一做的,就是苛责和质疑。
我刚刚对总监会说的你也听到了,我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不会为了别人的生命燃烧自己,也不会被任何道德所绑架。即使这个世界几千年来只有我一个又何妨?难道我就要承担起拯救苍生的责任吗?开玩笑。最强也罢,独一无二也罢,这些是上天的馈赠而非枷锁,更不应该是诅咒。我们没有回应其他人期冀的义务。”
五条悟脸上轻浮的笑容逐渐褪去了,苍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边隐隐传来雷声,空气变得潮湿。
要下雨了。
林芷以为他生气了,但是她也很生气,今天一天都特别特别生气,所以她并不打算停止。她因为过于激动而破音,而后又不禁哽咽:“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给你讲平安夜的决战吗?因为我觉得恶心。我一想到他们对你的利用,一想到你的结局,我就……”
林芷说不下去了。
天空中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给她的脸颊铺上了一层雾气。
几滴雨水不知为何,竟穿透了无下限,砸在了五条悟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咸湿。
上一次淋雨,是什么时候呢?
五条悟看着林芷带着雾气的眼睛,出神地想。
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到雨了。
五条悟仰首,吻上了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