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邪神的祭品15
炽热的阳光, 树上蝉鸣不休,哪怕房门紧闭,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不久前才做过似梦非梦的恐怖漩涡, 掌心中遗留着一片蛇类的鳞片, 迟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身体被蛇柔软的身体紧紧缠绕起来的触感残存着, 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哼惊得手指一抖。
穿好拖鞋,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道声音听上去有些压抑,好奇心的驱使下,迟莺掀开窗帘,往门外走出去。涂骄的房子布局和普通的农家小院没有什么两样, 只不过房间很多, 紧紧和他现在住的那间屋子挨着的就是涂骄的房间。
迟莺掌心濡湿, 门没有关的严丝合缝。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上午丢在地面上的衣服,还没有清洗。而面前的电视上则是在播放着碟片, 赤裸裸的后背, 大胆又艳俗, 带着点剧情的三级片,电视机应该是许多年前的老产物, 像素音质都不是特别好,没有其他小视频看上去那样赤.裸裸,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开, 画面一直在继续播放。
他这才把注意力停留在涂骄身上, 大夏天的,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 腿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手似乎在不停地动, 眼睛完全没有在眼前的电视机上,而是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张照片。
哪怕迟莺的反应速度很慢,也终于反应过来不太对劲,他……他好像是在干坏事。
不过转念一想很正常,来到这里这么久,村子里好像没一个女人,起码到目前为止,既没有女人的身影,也没有小孩的痕迹,涂骄有点生理需求好像也没什么。
反倒是他,透过门缝往里面看,有点像个长得漂亮的小变态。
迟莺看了一眼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轻手轻脚一次声音都没发出,却在离开的瞬间被涂骄抓了个正着。
“小莺……你睡醒了。”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含着情欲,眉眼之间带上餍足的意味,迟莺心里猛然一颤,头皮发麻地看着涂骄。
就这样打断对方的好使是不是有点过分?
迟莺心里有点愧疚,但更多的还是尴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撞见这种场面,同时也在心里悄悄埋怨涂骄,除了他以外,一楼还住着好几个玩家,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应该连门都不关就直接开始。
迟莺只睁着圆润的眼睛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电视机里的三级片还在继续播放,带着一点剧情,背景还是古代,然而没有调音量,仿佛是在看一部默片,迟莺脑海中想起来谢春繁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你站在那儿不觉得热吗?进来。”涂骄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朝着他招了招手。
迟莺害怕对方起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空气容易漫着一股很淡的气味。
涂骄把他拉到身边,那张模糊的相片,依稀能够看得出来是迟莺穿着裙子摆了一些pose,像是笃定迟莺看不懂,连掩饰的动作都没有。
就这么让视频继续播放。
迟莺脸颊绯红,努力分散注意力,让自己的心思不要放在默片一样的三级片上。
涂骄打着一把蒲扇,扇起来微微的风,驱散些许燥热,男人像是一个巨大的火源,浑身上下都是热的,迟莺被冷血动物缠绕的感觉消散得七七八八,再也没有那么害怕。
掌心中的那枚蛇鳞,牢牢固固地被抓在手心里,其实个应该直接扔掉,但是隐约的直觉告诉迟莺,要留下这枚鳞片。
男人宽大的手掌揉捏着迟莺娇嫩粉红的嘴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嘴巴怎么肿肿的,是不是做了不好的梦,反倒像是被谁亲肿了。”
雪白小巧的下巴上居然还有些干的口水印,涂骄粗糙的指腹摸上去,又用纸巾擦了擦。
【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蛇吻。】
【有一种看乡村神医文的感觉,谁懂啊,就是那种偷看寡妇洗澡总带着点擦边的乡村擦边,我们小莺真的好乖好适合做老婆。】
扣着迟莺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迟莺像个玩偶一样任由摆布,手往下摸,涂骄却发现身上的金色图腾扩展更多,他抓着迟莺的手:“一会儿跟着我去拜神。”
脸色转变得太过突然,迟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紧张地点了点头。
玩家们需要按照给定的角色进行扮演,下午稍微休整了一下,跟涂骄说出去写生了。
村子里的风景的确超过许多旅游风景区,山山水水没有经过开发一切都维持着最原始的模样,山清水秀风景怡人。
涂骄当然不会阻拦,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离开视野。
村子比想象中还要大,玩家们肩上背着沉重的双肩包,游荡在整个村子中,稍微仔细点都能感觉到这村子中处处透露着诡异。
女玩家和男性玩家的比例几乎相当于五五开,夏天露肤度高了一些,走在路上引来不少男人的注目礼,这种视线让人极度不适应,打量审视,让她们生出一种待价而沽的错觉,像是在审判一件物品,白文莹是女生,又极为敏感,她看上去很软,实际上脾气截然相反,遇到这种眼神一个个都瞪了回去,村中依然是中老年居多,被凶恶的眼神看了一眼,反而愈发古怪兴奋。
村子里有自己的方言,彼此之间交谈时玩家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这些村民看上去怪怪的,眼神不太友善,而且没有……女人,你们发现没有,不管是老还是少,没见过女人的踪影。”被这样不善的眼神打量,有点气性的多少会感觉到万分窝火。
刚开始见到迟莺,小漂亮又养着黑色的中长发,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知道其实是男孩子,被当成女孩在养,很多人下意识的念头是迟莺很娇或者他父母迫切的想要有一个女孩子,希望落空所以把迟莺打扮成女孩,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竭力想要无视这种眼神,兀自装作镇定万分,目不斜视从唯一的一条道路穿过,道路两旁的房屋破烂得不成样子,摇摇欲坠,只要有点动荡,这些房子就会跟纸壳子一样易碎,每一户都是房门紧闭,看不清楚房间中的具体。
说不上来沮丧还是别的心情,一无所获,看了一眼大致了解了村子现在的状况以后便继续去找地方写生。
不管是写生还是观光,无非只是一个找来的借口。
避免触发死亡条件,避免……触怒神明。
*
水果清洗得干干净净,在上供给神明之前,涂骄先给迟莺喂了点。
下午的事情默契地谁都没说,迟莺觉得撞破别人的隐私尴尬,涂骄则是从头到尾觉得迟莺看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好在同住屋檐下,倒也相安无事。
涂骄的家外面早就有人在外面等,一棵巨大的、足以遮天蔽日的皂角树,阴凉下面站着或蹲着好几个庄稼汉子,皮肤被晒得黝黑,等待的过程漫长却没有谁会觉得乏味。
山路陡峭不好走,迟莺感觉自己这种体能废物可能还没走两步就要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并不是很想去,遇见的黑蛇诡异,迟莺觉得自己还是非常有必要走一趟。
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必要害怕,可是万物生的技能一直徘徊在意识中,让他不得不担心,害怕会因为那些液体怀上一堆怪物,害怕从身体中排出来一颗颗蛇卵,害怕……更多更多。
如果身上的图腾是诅咒,或许涂骄可能会知道破解的办法,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一趟进山都必须去。
涂骄把迟莺的头发梳了梳,整理好了要带的东西,迟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有些害怕村子里的其他村民。
夹杂着下流欲念的眼神赤.裸.裸的,哪怕迟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没什么用。
“昨夜王三养的牛死了,好好的就暴毙了。”
“一定是神明降下了神罚,我叠了很多元宝,烧给神,这样就能够饶恕我们的罪过。”
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方言,迟莺发现自己居然能够听明白他们说的话,主动牵着涂骄的手,男人的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温热,熨帖温暖,给他一种百毒不侵的安全感。
昨日进山到处都是浓雾,辨别不出方向,迟莺到目前为止仍然不知道神庙具体的位置在哪里。山路陡峭炽热,村民们的动作都很快,哪怕是看上去骨瘦如柴的老翁也比迟莺的体质好得多,无处不在的窥视目光令迟莺感觉到极度不舒服,加快步子才能勉强跟上涂骄的步子不落后。
山中越是晚上越是危险,现在还是下午。
原本开阔的小路越来越狭窄,几乎看不出来那其实是一条路,站在最前面的涂骄手中握着一把镰刀,迟莺自然而然松开了手,砍下来的树枝被踢到一旁,迟莺的脸蛋被晒得敷粉似的红,雪白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走不动路,步子慢了下来。
没有大雾和暴雨的天气下,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明晰。密不透风的树林中落满厚厚的枯叶,生长着阴暗潮湿的生物,被蛇信子探入口腔的感觉十分清楚,迟莺始终不肯停下前进的步子。
涂骄忽然停下来,把手中的东西分给村民们拿,走到队伍最后面,迟莺已经落后很多了,现在半死不活地站在道路最后面,小脸表情有点苦,有点可怜地抿着粉唇继续往前走。
“要不要哥哥背你。”涂骄戳了戳迟莺的脸蛋。
迟莺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要被榨干了,听到涂骄这么说,重重点了点头,主动爬上了涂骄的后背。
谢春繁那么瘦背着他都没什么压力,迟莺没多想,大概自己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分不到人类的范围中去,或许现在体重很轻,应该没几两肉,更何况,涂骄真的很壮,蓬勃的力量感像是太阳之神。迟莺没有多少愧疚,屁股被大手托着,一只胳膊揽着他的腰肢。
没有了小拖油瓶,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
再一次看到了鲜红的花圈,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依旧会感觉到心惊胆战的害怕,迟莺很快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转移目光。
走了不知多久,太阳的温度降低,眼前终于再次出现了熟悉的神庙,和之前出现的一样。
不是错觉。
有了这么多人相伴,和跟玩家们挤在一起的感觉截然不同,迟莺没有丝毫犹豫,走近了神殿中。下过大暴雨,很快又干涸,没有一点湿润发霉的味道,神庙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香火味。迟莺好奇地张望着神庙中的各个地方,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虽然稍微整理了一下,不过粗粗看一眼,依然能够看得出来有几分敷衍。
村民们眼尖,发现神庙中的东西被动后,脸色均变得难看。
神庙中昏暗的光线,敞开的大门,外面将要坠落的金黄光芒铺天盖地地灌进来,神明的塑像在光照不见的地方,水红的唇角翘起若隐若现的微笑,手中的黑蛇缠绕,涂骄站在日光中,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红色塑料袋,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涂骄,神庙中的东西有人动过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贡品动不得,肯定是那些旅行队的人,我就说不能接这个活,一些外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敬重神明。”
“要是不开放旅行,现在村子里都没人了,多少年都没有添过人丁了,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会这样冒险。”
这次前来的村村民大概有十来个,迟莺听到他们在说神庙的事,心里有些发虚,还好铺在供桌上的红色绒布铺好了,有这么严重吗?信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迟莺站在光影暗处,抬起下巴看着异常高大的神明,意识混沌,唇角诡异莫测的笑容逐渐虚化模糊。
【小莺。】0129的机械音在迟莺耳中响了起来。
驱散了迟莺即将陷进去的意识,迟莺晃了晃脑袋,感觉脑袋有点沉重,还好0129及时把他的意识唤了回来,专注盯着神像的时候,那双犹如黄金的双眼似乎会蛊惑人的意识一样,有一瞬间,迟莺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沼泽中。
蹲下来大脑还是有点晕晕乎乎,反应过来刚刚系统对他的称呼,迟莺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也叫我那个了。”
【小莺?】
0129又重复了一遍,忽略掉电子合成音,很像一个真的智能生物体,迟莺被叫得害臊,不知道怎么系统也要跟着凑热闹。
涂骄显然不想在神明面前争论这些,更何况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该如何供奉神明,他声音不大,却有震慑力:“行了,别吵。”
原本还在争吵不休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眼中闪烁着精明畏缩的光,终归还是归于平静。
按照往日的习俗,将贡品一点点摆上去,重新将供桌擦拭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跪拜、称颂、上香、烧那些叠出来的物件,一大堆金箔纸银箔纸叠出来的东西放在铜盆中灼烧,烈火烧得很旺,却没有一点烟尘粉雾。
迟莺看着自己身上的金色纹路,回过神连,学着涂骄的样子跪在神像面前,梦境中出现的那条黑蛇,和缠在神像手上的那条似乎一样。
要么……神是蛇,要么神是蛇的载体,要么……蛇是蛇。
不管是哪一种,灿金色的液体像是标记那样弄得到处,迟莺一点也不想这样,无名的恐惧周之不去,不想生出小蛇,排出卵也不行,哪怕系统的说明中,只会有孕育的过程,并不会真正地将那些东西生出来,一想到这些东西在他体内待过,迟莺想快点跟蛇撇清楚关系。
明明冒犯神明的又不是他一个,怎么倒霉蛋还是他呀。
迟莺垂头丧气,想要跪下去,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的膝盖不能弯曲,跪不下去。迟莺迷茫地看着其他村民,闭着眼睛,虔诚沉迷地双手合十,跪在地面上,整整齐齐。
为什么只有他跪不了。
连神明都这么小气吗?
涂骄闭着眼,侧脸线条冷峻又英朗,从侧面看,居然睫毛又黑又浓,迟莺不知道他们在念念有词什么,看到涂骄睁开眼。
其他村民也睁开眼,纷纷看向涂骄,干枯的脸上满是迫切,想要听到涂骄说些什么。
涂骄睁开眼,原本漆黑的眼变成了金色的兽瞳,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看着迟莺:“祂说,想要差小莺的口水清洁一下小蛇。”
==========作者有话说:==========
生而下流,我很抱歉
第62章 邪神的祭品16(二合一)
满室阖然寂静, 涂骄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邪异。
迟莺仔细看过神像的眼瞳,灿烂的金色,剔透的, 像是在极高的温度下融化成水的黄金, 而眼瞳则是肖似兽类, 更像是阴冷的冷血爬行动物——生在潮湿阴冷中的蛇类, 瞳仁很大,几乎要扩到整个眼睛中,眼白很少,眼睛狭长眼尾上翘,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会有一种如影随形被注视被紧紧盯着的诡谲窥感。
而涂骄眼睛里一瞬间的金色消失后, 瞳仁的边沿依旧有一些残存的金色边沿, 表明着似乎某种神神鬼鬼存在过。
更惊讶于涂骄骤然变化的瞳色, 以至于有些忽视了涂骄口中的话。
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年轻人,甚至隐隐约约跟整个村子都不太亲近, 却依然能够感觉到其他村民们对涂骄那种敬畏又疏离、害怕又亲近的怪异矛盾。
原来能够代替所谓的神明传达某某些想法。
一切能够说得通了。
迟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涂骄刚刚说了什么话, 圆润的杏眼蓦然睁大了, 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神明,邪异而妖诡, 带着一种盛大瑰丽的感觉。
涂骄……真的没有假借着神明的名义来做一些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吗?
毕竟撞破过两次,两次听到成年男人闷重压抑的喘息,仿佛忍耐到了极致, 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而且还有先例在前, 迟莺舔了舔粉色莹润的嘴唇,有些欲言又止, 并不是他自恋,他只是反应会稍微慢一点并不是傻子, 涂骄每次很大力地揉捏他的肩膀和屁股,漆黑眼眸中所带来的深深欲念,火热滚烫,似乎要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揉碎融化在炽热的火焰中。
可是哪怕两个人之间怪异的关系明眼人都能够感觉到不对劲,可涂骄实质上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某些程度上来说,涂骄对他算得上尊重宠爱。哪怕快要憋坏了,也只是自己解决,跟笔仙不同、跟水鬼也不同,涂骄的存在让迟莺在这个略显怪诞落后的村子中感觉到了安全感。
那或许真的是那位神明的意思。
用口水清洁小蛇?迟莺感觉自己整张脸都是烧烫的,用水也可以清理,用酒精甚至可以更干净,偏偏采用最古怪的口水清洁。
村民们看着迟莺的眼睛中带着火热,像是要把迟莺推入火坑中,要是可能的话,他们或许会允许涂骄直接把迟莺打包给神明。
迟莺不太愿意,被这么多狂热的眼神盯着,哪怕他一直都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依然被猝不及防推到众人的眼光之中。
妖异的邪神神像庞大,足足有好几个人那么高,迟莺站在所谓的神明面前显得小小的一只,当他仰着头看,神像就像是居高临下地睥睨。迟莺还没动,涂骄只是看着迟莺,平静得有些过分,直到其他村民开始张口催促起来:“这个就是神明传达的意思吗?那快一些让迟莺清理一下小蛇。”
他……真的可以忤逆神明吗?
被操纵的梦境,恐怖的黑蛇,伸入口腔的蛇信子,病态又无端旖旎的蛇吻,还是那一片漆黑色鳞片,如果不存在,那为什么这么多村民提到神明时敬畏害怕又狂热的眼神,怎么会有人害怕自己信仰的神明呢?
哪怕迟莺在心里面做出了决定,可能真的需要用口水清理这位神明,可是,一想到那条栩栩如生,仿佛是真的一样的小蛇,两条腿却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往前一步。
茫然中,不知道是谁忽然推了迟莺一把,本来就纤瘦没什么力气的迟莺直接整个人往前扑去,被涂骄一把稳了稳。
“快点啊,小莺,神明这是看重你嘞,不然我们怎么没有这种好福气。”
“神明降下怒气,可不是我们这些小村民能够承受得住的,村子里养了你这么久,还是得给村子里做一些贡献的吧。”
迟莺稳住身体,鼻翼中萦绕着涂骄身上阳光曝晒混杂着劣质洗衣粉的味道,一点也不难闻,扶着他肩膀的那只手温暖炽热,涂骄的眼神复杂,但还是用了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小莺,哥哥一会扶着你,你就踩着哥哥的肩膀,舔一下小蛇好不好,哥哥回去给你买糖吃,买你最喜欢的草莓味棒棒糖,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看来这尊来路不明的神明可能真的很凶,否则涂骄这种从来不会给人几分好脸色的汉子哪怕再宠爱他也没有拒绝掉这个听起来完全不合理的要求,迟莺涨红了脸,细长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在涂骄注视着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似乎没有办法拒绝。
“神像不脏的,我们小莺爱干净,神也爱干净,身上一点灰尘都没有,说不定小莺舔一下就能说话了。”
“神明不脏的,小蛇也不脏,小莺乖乖,小莺别怕,永远……也别怕。”
白皙嫩白的手臂上依稀蔓延着金灿灿的妖异纹路,触碰着才能明显感受到迟莺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迟莺垂着脸,涂骄的眼眸中带着安抚溺爱,一声又一声地安抚。
为了防止谁都能攀爬近距离接触神像,神像的一周围起来高大的围栏,涂骄翻进去后,麦色的大手拉了迟莺一把,迟莺从高处跳了下去,脚心隐隐有些震颤的感觉。
很快,涂骄蹲了下来,眼睛黏在迟莺的脚踝上,漂亮、雪白、纤细、精致,他招呼迟莺:“慢点,你踩着我的肩膀,扶稳了。”
迟莺看着男人肩上的肌肉,小心翼翼踩了上去,白色裙摆边沿是白色的蕾丝,有好几层,细软的布料擦过涂骄的侧脸,总感觉迟莺踩上他的肩膀上,裙子底下弥漫着摄魂心魄的甜香。
好香啊好香……怎么会这么香。
涂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个念头,一只手握着迟莺的脚踝,那么细,好像一只手就能够完全圈起来,松松垮垮,肤色差明晰显眼,一个是不怎么晒太阳犹如新雪的白,一个则是常年在日光下劳作健康朝气的小麦色。
迟莺每一步都很小心,他很担心自己可能会有跌下来的可能性,神像有那么高,虽然涂骄站起来很高,那也需要他站起来才能够勉强够得上神像手中的小蛇。
两个人跨在神像的区域之内,其他村民眼中带着不知名的火热,眼睛直勾勾地凝视在迟莺身上,似乎很期盼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场面,因此一个个纷纷看着迟莺移不开眼,那可是迟莺,他们这些土人,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破烂贫穷的地方也能长出来这么标志的人。
夹杂着欲念的目光,下流而渴望。
涂骄冷冰冰的目光看了一眼其他人,恶声恶气地开口:“你们看什么看,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都出去。”
他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偏偏这些村民居然真的听话地离开了神庙,站在神庙外面,轻轻把门关上了,迟莺小脸有些苍白,被注视着有一种不适的感觉,但是没想到涂骄居然真的可以做到让那些村民们离开,对涂骄在村子里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识,没有了那一股股让人不舒服的眼神,迟莺的动作稍微放开了一些。
他赤裸着脚,踩在涂骄宽厚的肩膀上,站直了身体后,果然能刚刚好看到缠在神像手上的小蛇,大着担心往下面看了一眼,顿时有些头晕目眩,太高了,而且自己正踩在涂骄的肩膀上,并非是一个平台,迟莺很害怕只要涂骄稍站不稳一些自己就可能栽倒在地上,尽管涂骄像是一座屹立的小山,看了一眼后,迟莺咽了咽口水,不敢再继续看下去,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这条小蛇身上。
不知道神明口中的清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他要站在这里朝那条小蛇吐口水吗?还是含着那条小蛇啊。
光线的原因,视野之中的小蛇被雕刻得栩栩如生,黑色的鳞片泛着可怖的光泽,一向最害怕蛇类的迟莺秾丽的小脸上失去了血色,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才没有叫出声。
淡粉色的指腹轻轻在小蛇身上重重擦拭了一下,确实没有灰尘,连微小的滞涩颗粒感都没有,涂骄说的是真的,神像是不会落灰的,起码这尊神像不会,不脏,迟莺心里那股隐隐约约排斥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这尊神像太逼真了,游戏简直无比强大,能把一切都塑造得栩栩如生,迟莺带着点真情实感,可还是会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但是他也清楚动作要快一些。
迟莺闭了闭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是振翅欲飞的乌蝶,脸上的神情有点视死如归的感觉,他嘴巴很润,忍着巨大的羞耻心,又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报复心理,朝小蛇身上吐了口水。
【!!!吐口水,我打赌是甜的,你为什么要奖励祂。】
【所以所谓的神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经神明怎么会提出来这样的要求,真是诡计多端。】
【老婆的jiojio踩着哥哥的肩膀,粉嫩的脚趾尖尖,哥哥肩膀的肉微微下陷,有人懂这种感觉吗?要是我的话,已经拉着小莺的脚踝猛猛干起来了。】
脚踩着涂骄的肩膀,涂骄一直都用手抓着迟莺的脚踝,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陶醉痴迷。
迟莺看着小蛇,不清楚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小蛇似乎更加栩栩如生了一些。他踮着脚尖,伸手摸了摸小黑蛇的眼睛,是黄金做的。被吐的地方似乎很快就被吸收,迟莺眼睛中带着惊奇,想到涂骄严肃的神色,粉红湿润的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蛇头。
冰凉的感觉。
若隐若现的香味,像是在檀香中浸没许久,又像是神像本身就有的气味,大概是神像当初雕刻的材质很好吧,可能是某种香木。
说起来,迟莺也有点惊讶,村子里好像处处都有矛盾的地方,菠萝草莓这种水果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有神像身上大量使用了黄金,涂骄家里的条件已经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尽管如此,生活水平似乎还停留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有点不符合逻辑。
玩家们说,游戏中的副本一般都有某种逻辑。
不需要0129说什么,迟莺自己都感觉现在像个变态,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整条小蛇都舔了一遍,应该……差不多了吧。
小黑蛇身上被口水沁润一层薄薄的水色。
迟莺蹲下来,轻轻抓了一下涂骄的头发。
“好了吗?慢一点下来。”涂骄蹲下来,头发被迟莺抓了下,不过那点小猫崽子似的力气很弱,他按着迟莺的脚踝,缓缓半蹲在地上。
迟莺怕高,整个过程心惊胆战,很小心地从爬了下来,踩在地面上的瞬间才有一种犹如实质的安全感。
纤细的脚踝骤然离手,涂骄心中生出来些许不舍,抬起眼看了看那条被迟莺舔过的蛇,妖异而光亮,金色的双瞳在不甚明晰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迟莺细白的手指不安地揉捏着指腹,他属于必须指明一切的人,要是说舔舐一遍小蛇,他很容易做到,可是“清理”的话,不知道要到哪个程度才算是清理完成,迟莺对此没什么概念,要是神像不满意的话,可能还要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他却一点也不想重来一次,神像很高很妖异,犹如附骨之疽一般的窥视感始终徘徊萦绕在他的周围,让他无处可逃。
除此之外,蛇很可怕,舔舐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回想起那个怪异的梦境,在梦境之中,被巨大的黑蛇紧紧缠绕着,将蛇的信子塞入自己的嘴巴里会再一次在脑海中上映。
漆黑的眼毛紧紧盯着迟莺苍白的脸蛋,看出来他的确很害怕,连身体都在小幅度的颤抖,涂骄叹了一口气,浓眉皱了起来,迟莺身上的金色纹路蔓延得越来越多,在白皙如玉的身体上有一种异样的美感,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是被标记的象征。
至于这尊神明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供奉的,没有人知道,记忆里从小到大都需要前驱跪拜这尊神明,神明的脾气并不好,可以称得上一句暴戾无常,这二十多年来,村子里大大小小发生的暴毙或者天灾,并不算罕见,即便如此,村民们依然信仰得狂热。
神明需要的祭品并不算多,可这些年来村子里的人口越来越少了,已经不能再满足供奉的需求。听村子里已经死去的老人说,“如果被神明看上的祭品,就会出现金色的纹路,那是很诡异很美丽的一种图案,被标记上就意味着有朝一日神明将会将他带走,只不过神明的喜欢很吝啬,被神明标记也不算什么好事。”
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后来他就有了那种妖异的能力。
“别怕别怕,已经结束了,一会儿我们就离开。”涂骄的额头抵着迟莺的头发,眼睛里却满是嫉妒和占有欲。
说完这句话,迟莺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
祭拜完成以后,不能立刻离开,还需要在临走前完成一些小事。
神庙的门关上,外面则是被一些低矮的柏树包围着,这些村民们手脚都很麻利,看到涂骄带着迟莺出来,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了,都完成好了吧。”
涂骄哪怕再不想搭理他们,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嗯。”
这些干瘦的村民们长长舒了一口气。
“把这些布条都绑上去吧。”把剩下的工作也安排了,迟莺心里很清楚,这大概就是收尾工作。
常年干活的汉子们手脚很麻利,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一整个塑料袋的红布条绑在低矮的树枝上,迟莺也不清楚这到底有什么宗教含义,在他的印象里,家里祭祖的时候需要爬一座山,山上的那些树木很多都会缠绕着白色的纸条,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清楚为什么要拔那么多白色的纸条,从远处看其实有些吓人。
满肚子都是疑问,他很努力想用发声器官发出一点声音,游戏对他身体功能的屏蔽更加彻底,比现实世界中的哑巴还要糟糕一些,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短促音节、。
把几个塑料袋都收了回来,所有人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迟莺歪了歪脑袋,太阳即将坠落,如血的残阳像是被踢翻的红色颜料,将周边的白云染上深深的红色,天空像是在燃烧。
暮晚中的森林深山比上午来的时候要可怕得多,而且晚上的山路并不好走,其他人很明显知道这一点,准备准备就准备离开。
好在下山比上山容易,回来时的路途要快得多,用了来时要少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村子。天已经陷入黑暗,没有光污染的偏远小山村浸没在纯粹的夜色里,寂静的,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家家户户都是黑暗的,有也是昏暗的烛光。
因此才显得黑暗中压抑的哭泣声十分明显凄惨,拜神的过程倒是不怎么劳累,只是来回上山下山很艰辛,只不过迟莺都是涂骄在背着他,而那些村民一个个看上去瘦弱无力,实际上力气远远要比他好得多。
迟莺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涂骄的手托着他的屁股,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夜色中他的声音有些沉郁沙哑:“小莺乖,今天这么累回去先睡一会,哥哥去看看怎么回事。”
源源不断的甜蜜香味像是奶香又像是浆果香,不住地往涂骄鼻子里钻。
单独一个人睡有些危险,况且看热闹的本能让迟莺不太乐意现在就离开,他睡不着,现在估计也就是八九点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作息时间。
迟莺摇摇脑袋,白皙纤细的手臂黏糊糊地环着涂骄的脖子。
举着白色的蜡烛往哭声的源头去,终于听清楚了哭嚎的内容是什么。
“我可怜的七叔,还没来得及享受人伦之乐,怎么就突然走了哎。”
“好好的你走的也太突然了。”
凄惨的哭声中带着浓浓的恐惧,看到摇曳的烛光后,哭声戛然而止,哭的人不止一个,漆黑的小院挤了许多人。
烛光之下,涂骄的脸显得冷峻,堪称出来的人是谁以后,村民们纷纷让开了位置,涂骄自然而然来到了最前方。
借着昏暗的烛光,迟莺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死状十分恐怖,眼球上布满血丝,身体上布满了混浊的粘液,肠子拖了一地,皮肉烂成一块一块,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人形。
那是一张极为恐怖的脸,哪怕系统紧急地打了一层马赛克,可是迟莺还是看得很清楚,大脑一片空白宕机,这大概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凄惨的画面,所有的害怕都闷在嗓子里,没有办法发泄,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哪怕眼前已经被涂上了红红白白的马赛克,挥之不去的画面像是被镌刻在了脑海。
一瞬间泛起来反胃的感觉,迟莺脸色苍白。
涂骄伸了一只手过来,捂着他的眼睛,睫毛濡湿泪意,手心有点湿湿的。
村子里这边的动静很大,由于涂骄一直没有回来,玩家们自己准备了吃的东西,感觉到不对劲后就赶了过来。
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挤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房子的构造很简单,简陋又破烂,屋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漆黑,看上一眼像是无边境的深渊。
时不时的哭喊声濒临崩溃。
一眼就被注意到的是穿着白色裙子的迟莺,眼睛被高大的男人捂着不让他看到眼前的画面,他们想要挤上来,又被村民们的一只只手给推到门外。
唐云浅气得跳脚:“这村子的村民有点排外,蛮横不讲理。”
不能直接进去看就站在外面。
“那现在怎么办。”
“一家是神生气了,我们没有按时把祭品送上去,说起来,应该怪涂骄。”
嫉恨的眼睛死死盯着涂骄,明明只需要把迟莺献给神明,就不会发生这件事,可偏偏要护着那个脑子不好用的小哑巴,除了那张脸蛋外,生活不能自理,还不如直接让神明吃掉。
涂骄脸色微变,一瞬间阴沉下来,“我说过这件事我会办好,如果你们有更好的手段,大家可以试试。”
一只手以占有欲极强的姿态把迟莺护在怀中,冷冰冰的眼神看向每一个村民的脸。
精明而愚昧,透着一股股贪念。
被涂骄的眼神吓到,刚才说话的人也软了下来,可依旧梗着脖子:“你最好快点,典礼会提前准备。”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评论区有人在空口鉴抄我抄袭,
这本书的梗最开始我在微博发过,时间是21年,如果有证据证明比这更早,欢迎带证据调色盘来锤我。
空口鉴抄是最一个作者最大的侮辱,希望在锤抄袭之前,自己带着调色盘,别张口闭口就是谁谁不要脸抄袭哈
第63章 邪神的祭品17
“典礼, 他们在说什么典礼?”
“那还用猜,要么是祭司的典礼,要么就是那个什么新娘咯, 给神明送上新娘子, 不是惯用的套路吗?”
罕见的, 对话的人是温柔典雅但是话很少的离异女人, 脸色苍白憔悴,似乎因为不顺的婚姻而一直难过。
类似的副本或多或少去过一些,绝大多数都是邪恶的黑龙,山神,或者其他不知名的怪物, 每一个被献祭的人, 无一例外下场悲惨, 对于手拿玩家身份牌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听到典礼两个字, 几乎所有玩家脸色都一变。
他们居然被赶到了门外, 但是里面的村民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更何况增加体质后五感都十分敏感,因此对话都被听入耳中。
黑洞洞的眼神空虚而精明, 农家身体精瘦的汉子微微佝偻着身子,像是纵横于山野的野猴子,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没有一丝一毫山村的淳朴。
村民们似乎很排外, 没有办法靠近只能暂时离开,起码目前来说, 涂骄的房子是绝对安全的,从来没有这么顺遂过, 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感觉哪里都很诡异,但仔细想想,似乎都因为某个漂亮小鬼。
迟莺被吓得不轻,如此惨烈的场面还是头一次见到,那股最恐怖的劲头下了以后,又有些想看,这种心理应该很怪,可是偏偏心里好像被羽毛挠了,捂着自己眼睛的那只手原本是安全感的来源现在则成了障碍物。
细白的手指颤颤巍巍抓着男人的手,努力往下拽,却发现一点也拽不动,反应过来后,掐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涂骄回过头正看到迟莺正在挣扎,漂亮的小孩儿在一群乌漆抹黑的村民里,一身皮肤又白又嫩,白得有些晃眼,现在并不是心思旖旎的时候,他松开手,迟莺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那具尸体在身上瞟,还没有人处理,延迟还保持着原样,腐烂的速度很快,再次看的时候血红的肉里有白色的小虫子米粒大小不停地翻动,反胃的感觉再一次泛上来,冲击力很强的恐惧感和上一次比消失了很多。
他压制了反胃的感觉,环顾四周,在院子的角落里看到一具漆黑的棺材,棺材的木材看上去很不错,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而棺材上居然还坐着几个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
“死得太突然,怨气一定很大,今晚先收入棺材里,等明天再设立灵堂。”涂骄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似乎之前也处理过,看上去很有经验。
家里的老人年老的时候。就会打造一口棺材放在老家的院里,叫寿材,没有什么吉利不吉利,这口棺材显然也是为了以后生老病死做打算,但没想到会用的这个地方。
听到涂骄已经发话,其他人哪里还有别的意思,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一团很难看出是人形的肉团,死状实在凄惨,迟莺发现自己还是恶心多一点,几乎没多少同情,脸颊失去血色,显得十分苍白,原本就小小的一张脸,摇摇欲坠。
好在村子虽然落后怪异,对于同村的人倒是团结一心,哪怕那只是一团肉泥,村民们也没有嫌弃,七手八脚地把这团不成人形的东西放入棺材里,手上沾染血污,空气里残余着浓重的腥臭味。
“小莺害怕得脸都白了。”
“真可怜。”
涂骄没参与这件事,始终和人群保持着不远不开近的距离,拉着迟莺的手,有些刻意打趣的语气,从紧紧锁着的眉毛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不太舒畅。
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身为同村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迟莺苍白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因为过于害怕不住咬着嘴唇,下唇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淡白痕迹。
“怕还要一直看,受罪的不就是你吗,现在别担心,结束了,我先带你回去睡觉。”
源源不断地温度在盛夏的黑夜中传递到迟莺的掌心,受到惊吓以后,迟莺的反应速度有些缓慢,不自觉地摸了摸胳膊,来到北桐村到现在,哪怕是夏天的夜晚也总是炽热的,又闷又热,还能听到晚上略显枯燥的虫鸣。今晚不一样,有点森凉,迟莺不知道是气温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件院子的原因,他不出声,只是任由涂骄牵着自己的手。
“好乖好乖,小莺今晚这么乖,哥哥要怎么奖励你才好,要不要吃一颗糖,还是想要别的东西。”
哄孩子的语气一如既往,实际上迟莺根本不喜欢任何的小零食,从头到尾都不喜欢,抿了抿唇,还收敷衍地点了点头。
随便都可以,只要现在能够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
迟莺在心里默默地想。
果然离开小院之后,所有的寒冷像是潮水一样消退,回到房间中,黄色的电灯泡一直亮着,简直算得上灯火通明,楼上的灯也亮着,看来其他玩家也还在。
迟莺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心理,身份上不能跟玩家百分百亲近,私心依然希望玩家们能够活着,活着就意味着他的人性还在,不想被同化为副本中的东西,不想彻底失去理智,看到亮起来的灯,心里居然产生一种心安的感觉。
晚上严格意义来说其实没吃晚饭,但是迟莺一点也不饿,看到那一幕后直接吃不下饭。
涂骄从卫生间中取出来牙刷和水杯,还是老式的那种搪瓷杯,鸳鸯戏水的图案,然而人高马大的男人真的自动带入某些角色,自然而然地拿起来水杯亲自给迟莺洗漱。
娴熟地挤了点乳白色的牙膏,蹲在迟莺面前给他刷牙。
软毛牙刷沾满了牙膏,柠檬薄荷的牙膏味一瞬间在口腔中到处都是,对于“照顾”这两个字眼,涂骄很在乎,甚至在做这些事情时,英俊硬朗的脸上神情算得上认真虔诚,这么面对面,迟莺嘴巴里飘满了白色泡沫,尴尬地手指头蜷缩着。
吐出一口水,拿过来干毛巾擦了擦嘴巴。
迟莺简单洗漱完以后才回到房间睡,这个点还不是睡觉的点,于是打开了电视机,彩色台式电视机节目很少,外面扯了天线,频道换来换去也只有五十多个,而且新闻来源不详,看这种节目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像素音质很差,迟莺脱了鞋坐在床上,脑子里有点空,现在的确还不是他睡觉的时间,绝对睡不着,涂骄脱掉上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明明是迟莺需要睡觉,涂骄却细致地要进行很多步骤,点蚊香拉蚊帐条换节目。
男人很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背上的肌肉很好看很流畅,迟莺蓦然想起来中午过后的那一点时间,男人闷重的喘息声,和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的三级片。
选来选去,是一个古代偶像剧,正在广告播放的时间。
服化道和迟莺所在的现实世界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这些演员的表情都有些标准化了,似乎都一模一样,唇角的弧度像是被人精心丈量,怎么看怎么诡异。
陪着迟莺看了一会儿电视,涂骄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闻着蚊香的味道,迟莺眼皮有点沉重,有点困,可是睡过去……会不会再次遇到梦魇,那种极为可怕的梦境,巨大的黑蛇,大雾,陌生的环境。
一切都无比真实。
害怕涂骄。
害怕,害怕被大手抚摸,害怕真的会像谢春繁口中所说的那样,三级片,还有那样的话,似乎都在应验他所说的话,那种全心全意占有欲的眼神,令迟莺感觉到害怕。
也害怕会怀孕。
烦躁。
迟莺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不用担心死亡的原因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感觉到烦躁,从回到到现在脑子里一直都乱糟糟,本来就不是多么胆大的人,又一直活在别人的窥伺之下,怯懦胆小的性格一时半会压根不会改变。
有点想哭。
有点。
“蝾螈堂,保证您全家百岁无忧,长生不老,病痛全消。”
配音的广告声音可能是某个山寨牌子的保健品广告,一直在循环循环,迟莺感觉自己现在已经能够把广告词背下来了,眼皮越来越沉重……
诡异的大雾遮天蔽日,诡谲瑰丽的山林一如上一次,只不过这次好像完全不同,苍白的手覆着黛色的血管,入目是夺目的红,他伸开手,掀开了盖头,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置身于一个鲜红的轿子中,身上则是穿着华丽的大红嫁衣,嫁衣上的针脚很细密精巧,花纹繁复华美,用金线绣出来的图案隐隐约约和迟莺自己身上的金色纹路一模一样,身下的轿子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在移动。
现在又是在哪里……
结婚吗?
脚上穿着鲜红的鞋子,连手指头的指甲都被涂上了鲜红的指甲油,垂下来的金色流苏华贵且精致,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迟莺实在是感觉到怪异,头晕目眩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微微伸出手,掀开了轿子的帘子,发现大雾中若隐若现的山林正在飞快地往后退。
轿子的行进速度很快,简直不像是人的脚力能够抬起来的速度,迟莺犹豫着伸着脑袋往外看,前后都是轻飘飘的纸人,脸颊上浮着两团鲜红,抬着轿子几乎以飘的速度在空旷的山林中移动。
诡异的场景多看一眼就会心悸,迟莺缩到轿子里。
“0、0129?你还在吗?”咽了咽口水,有点软的声音带着颤,迟莺茭白的手指抓着身上的喜服,不安地低着眼帘。
【我在。】
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也给了迟莺回应的感觉,迟莺点了点头,小声地问:“这是梦还是真实?”
【是梦也是真实。】
“那我能不能出去啊……我好怕0129,我害怕。”
沉重的凤冠很重,是梦的话这种感觉未免也太过真实,迟莺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被压得很难受,更令他感觉到恐惧的则是周围的环境,四个纸扎人,一顶鲜红的小轿子,还有……身穿红色嫁衣的他,出现在深山老林中,不知道要前往何方。
外面则是弥漫的大雾,倘若现在撞上人的话,一顶能把人的心脏病都吓出来。
【抱歉,我没有这个权限,但是我一直在陪你。】0129的权限已经是系统中最高的,能在很多方面开绿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办法帮助迟莺离开这里。
一个禁区。
完全的禁区。
迟莺妍丽的脸蛋上勉强露出来一个礼貌乖顺的浅笑,“谢谢你,0129,有你在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喜服之下的小腿一直在打着颤。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迎面对上的就是一张蓝色眼影红色嘴唇,唇边还有一颗痣的苍白脸蛋,依然是纸人,只不过做得有些恐怖。
到了吗?到哪里了。
迟莺平复了一下心情,从拂开的帘子中走了出去。
漆黑的溶洞,深不可测,钟乳石倒垂着犹如石林,潮湿的水汽带着一点莫名的味道。
未知的恐惧感让他迟疑着要不要禁区。
充当媒婆角色的则亦步亦趋跟着迟莺,没有办法迟,迟莺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没有照明的东西,不能视物,只能跟着纸人一点点往里面走。
狭窄、逼仄,还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突然,视野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和神庙中一样的神像,铜制的烛台造型古朴,飘摇的烛火摇曳摆动。
迟莺侧过眼睛,猝不及防撞入一双黄金眼瞳。
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蛇的眼睛,喷出的潮湿水汽在迟莺脸上,迟莺惊叫着往后退,跌倒在地上。
【“害怕,我?”】
【“成亲。”】
古朴粗重的声音黏腻潮湿,就是蛇本身一样冷得让人厌恶,哪怕、哪怕迟莺现在害怕到了极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条黑蛇很漂亮,巨大的,像是来自远古。
“成亲?”迟莺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才注意到蛇的身上居然有一条红色的绸带,被绑成礼花的模样。
成……亲??
没有任何征兆的,迟莺的脑袋自己弯了下去,莫名其妙和蛇完成了对拜。
隐隐约约,似乎跟蛇之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比上一次还要深得多。
跟蛇成亲啊,迟莺觉得这个词有点荒谬,他保证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异性恋,没有任何兽类的癖好,对待这种冷血爬行动物,看到也会敬而远之,偷偷害怕就对了。至于亲近当然不可能。
【“可是,今天你,的口水,舔舐我的全身,很香,很甜,都吸收掉了,一滴也没有浪费。”】
声音似乎是从脑海中传递的,被蛇说下流话,迟莺只感觉到全身浮起来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地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也是……”被逼迫。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但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你要再试一次,全部。”】
第64章 邪神的祭品18
对冷血爬行动物害怕到了极点, 厚重、沙哑、模糊而森冷的声音延伸到迟莺的意识深处,无法磨灭的寒冷恐怖,哪怕不习惯说出人类的语言, 因此语调怪异缓慢。
“再、再一次?”迟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从黑蛇的蛇头上当然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被金色竖瞳看着, 迟莺也不会认为是在开玩笑,“不要,不要。”
小脸上的惊慌更甚,圆圆睁着的杏眼里映着蛇类庞大的身躯。
这真的是很大很长的一条蛇,连纪录片里的某种蚺都没有这么庞大, 像是奇闻异志类的话本里才会出现的生物。逃离这里, 想要逃离, 神庙中的小蛇和现在的庞然大物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是神像上的附带装饰品, 一个则是似真似假的怪物, 舔舐, 当然不要。
从心理上就无法解除。
脸颊上失去血色,迟莺舔了舔嘴唇, 尝到了一点苦味。
明晃晃的烛光在镜子里摇曳,迟莺步步后退,看到了镜子里的他。鲜红的嫁衣宽大无比, 用金线一点点绣出来金色的、华丽繁复的图案, 头上则是一顶巨大的凤冠,垂下来米粒大的小金珠串成的流苏, 可以称得上一句珠光宝气,实际上这东西有多重迟莺自己知道, 头都快要被压下来了。
被镜子里的自己明显吓了一跳,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白,嘴唇被涂上一层浓烈的猩红,明明是他自己的脸,偏偏有一种诡异阴森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现在甚至可以去扮演鬼片里的鬼新娘,实在是相当不妙。
眼睁睁看着镜子中的他眉目之间全是害怕,后退、后退……猛然转过身子,黑漆漆的一片,来之前的纸人早已经消失不见,逃出去……吗?真的能够逃出去吗?
好黑,哪怕是钻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本身就需要勇气。
迟莺迟疑着望向无边际的黑暗,颓唐地垂下手指,还是没有办法,他完全没有办法做到那么有勇气。
长长的、畸形而诡美的身躯将把迟莺圈了起来,收紧,略微有些粗壮还覆盖着细小鳞片的蛇尾直接塞入迟莺的口腔。
*
“怎么样,该不会是退化了吧,怎么爬个墙都磨磨唧唧的。”
谢春繁跨坐在低矮的墙上,灿金的发色在黑暗中也迥异鱼于其他人,两个已经跨越进去的女孩子毫不留情地嘲笑。
哪怕少年比例很好,长腿也没办法很轻松地跨过去,谢春繁脸上有些无奈,“要不你们再爬一次我看看,我还没学会怎么来。”
话虽如此,他却轻松地坠地,一点声响都没有。
四个人出现在夜色中,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夜晚的村子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他们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分开查看。村子里的房子建立得很简陋很破,哪怕有院墙也很烂,看上去摇摇欲坠,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才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
然后是下一家。
“有人,还是算了吧。”一户人家中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动作像是在穿针引线,做一些针线活,但那人影看上去有点怪,像是被人用绳索牵着,动作迟缓,安如提线木偶。
“来都来了。”
谢春繁盯着里面的人影,唇角一掀,率先跳了下去。
唐云浅捂着嘴,“这不是那会七叔的家里吗”
角落里有一具漆黑的棺材,很瘆人,对于他们这些下过许多副本的人来说,比起恐怖,更恶心。摸黑在黑暗中到处摩挲,突然摸到了墙壁上的一个凸起。
脚下踩着的区域,猝不及防出现了一个地洞,几个人齐刷刷地落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木头和油漆的味道,举着手机微弱的光线看,身处的地方是一片偌大的地下室,密密麻麻摆放着一口口漆黑的棺材,一些棺材可能在这里放了许久,棺材板上落着一层灰尘,有些棺材看着并不新,还有一些棺材还在上漆阶段,棺材旁边摆放着一同黑油漆。
在幽深的黑夜中,几十口棺材看上去实在可怕。
这些棺材大小不一,甚至纹路都不太一样。
谢愿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一条白色耳机线垂在身前,另一端戴在耳朵上,这种鬼地方手机信号约等于没有,也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空下来的区域,踩上去会有响声,几个人走在一起,将棺材掀开。没有钉死,甚至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一股陈腐的臭味扑面而来。
棺材里面赫然是一具穿着新娘喜服的女尸。
尸体具体的死亡时间不详,没进入游戏之前,玩家们的身份也不是法医,一眼看不穿这些尸体的年份,说白骨算不上,反倒是像干湿,陈腐干枯一层皮贴在骨头上,头发乌黑,头发上戴着一枚发卡。
“怎么这么臭啊。”两个女孩子捂着鼻子,脸色难看,显然被这股味道冲得不轻,瓮声瓮气地看着面不改色的另外两个人:“你们不觉得难闻吗?”
唐云浅和白文莹齐齐看向谢春繁和谢愿,游戏很少会把两个认识的人分配到同一个副本里,那种概率小到没有,甚至商场中都没有售卖相关的道具,可以很确定,过了这么多副本,还是头一次见到他们两个这样奇怪的人。
“臭,好难闻,刚才臭得我鼻子失灵了。”像是如梦初醒,谢春繁敷衍地用手捏着鼻子。
婚服的颜色在刚做好的时候一定十分喜庆,猩红的、鲜艳的颜色,经过时间的变更,变得有些灰扑扑的,棺材很合身,用“合身”来形容并不合适,几乎恰到好处能够让尸体挤进去,尸体的脚边有成干的排泄物,喜服脏兮兮的。
排泄物不止一处,唐云浅忽然小声道:“这个发夹的款式,好像是两年前很火的样式。”
游戏中的副本很多都会借鉴现实世界,她这话一出,其他人有些沉默,这意味着,正躺在这里的,很有可能是之前死在副本中的玩家。
不清楚死亡的原因,不清楚当初是怎么样,但是谁都知道,如果在折在副本里,就会成为副本的养料。
“不过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我有一个猜测。”
“你们要听听吗?”
*
黑色蛇尾在口腔中的感觉很不妙,晶莹的涎水顺着雪白的下巴往下淌,迟莺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不好,像是在被一条蛇侵犯。
迟莺感觉,自己正在被一条蛇侵犯。
黑蛇并不是在开玩笑,除了尾巴尖尖外,还有其他地方。
下巴酸得合不拢,迟莺抓着蛇的尾巴瘫软地躺在蛇的身体上,漂亮的金瞳像是两枚晶莹剔透的宝石,上面的花纹几乎都能看得到,他穿着喜服,诡异地有一种正在和蛇结亲的感觉,哪怕他真的很不愿意,哪怕心里排斥,身体不受控制。
“小莺做什么梦了,怎么还在掉眼泪啊。”有点粗粝的指腹轻柔地拭去迟莺眼角的眼泪,大半个身子靠在床上。
凉席被踢到了一半,纤细白嫩的腰肢躺在床单上。
耳朵肿满是涂骄的嗓音,迟莺缓缓睁开眼,对上涂骄担心的眼。
迟莺坐了起来,眼神没什么聚焦,失神地看着顶上白色的蚊帐。
“时不时梦到好吃的了,怎么还流口水,早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迟莺想到黑色的蛇尾,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干的,没有流口水,涂骄含着笑看着他,薄唇掀起来一个大大的弧度,“先起床吧。”
迟莺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伸开双臂,任由涂骄帮他欢好衣服,帮他梳头发,大脑一直都在昏昏沉沉,乌黑的头发很亮,迟莺的头发养得很好,垂落在肩头,涂骄咬着皮筋,把迟莺的头发绑了起来,这样既不会很热也不会太难看。
有一个专门的纸箱,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视频,假发,串着塑料珠子的发绳、镶嵌着钻石的皇冠,绝大部分都是女孩子的小饰品,是真的把迟莺当成女孩养,哪怕……名义上现在的年龄已经成年了,一切都没有改变。
“对了小莺,今天我要去忙着设灵堂,你七叔死了,我得过去看了点,一会你吃完饭以后就在院子里,想睡觉或者看电视都行,你不是会自己放碟片吗?想看什么就自己放什么,但是要是有人跟你搭话千万不要搭理对方,不要跟着那些城里来的家伙乱来,他们都是人拐子,想要把你拐走。”
涂骄一口气说完一长句话,连换气都没有,迟迟莺胡乱点了点头,垂下眸子的瞬间看到自己小手指上不太起眼的一条红线,他搓了一下,并不是红线,而是一道红色的痕迹,看上去有点像红线。
和那个梦境有关吗?
迟莺看向镜子,镜子很清楚。在明亮的光线下,可以清楚看到细嫩白皙的脖颈上,连手臂上也开始蔓延出来金色的纹路,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把融化的金子涂抹在身体上,带着点妖异的神秘感,迟莺的手指摩挲着胳膊上的纹路,擦拭不掉,像是从肌肤上天然生长出来一样。
涂骄到厨房中忙碌,清晨还不算太热,葡萄藤沉重得几乎要下坠,迟莺透过蓝色的玻璃往外看,院子里到处站着洗漱的玩家们,精神状态看着不是很好,有点恹恹,被窥伺的感觉一直都弥漫在各处。
或许是错觉吧。
迟莺偷偷想。
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餐桌上,从旅行队住到涂骄家里到现在,一直都保持着三菜一汤的标准,或者更好。涂骄做菜的手艺很不错,哪怕做的都会死一些农家菜,依然味道很好,像是迟莺这么挑剔的人,在涂骄一口一口喂米汤、喂菜,也能吃下去不少。
只不过座位有时候不太够,需要有人站着,有人坐着。倒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个,迟莺不能说话,眼巴巴地看着玩家们之间暗潮涌动,似乎在酝酿些什么,他被按坐在涂骄的大腿上,系着口水兜。
粉色的、口水兜。
年龄较大的老太太慈祥和善地看着迟莺,迟莺偏过头,微微红着脸扯下来系在脖子上的布料,有些不满地看着涂骄。
“好,小莺不喜欢就不戴了。”
涂骄拿了木勺,亲自把饭碗一个个端到桌子上,扫视一圈:“快点吃。”
一日三餐除了迟莺的饭碗和采,剩下的都需要玩家们自己拿自己的饭碗,从未给过好脸色,几个人彼此之间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
猛一下想起来昨晚听到的催促。
祭、品。
这饭绝对不能吃。
唐云浅动了动手指,使用了转换的技能,有冷却时间,但足够了。换到了涂骄的粥,她唇角微微一笑,“好啊,刚好有点饿了。”
实在不是他们多想,毕竟之前有过太多先例,在古堡中优雅的绅士管家给他们吃有毒的食物,或者是在校园食堂,蠕动的蛆虫,吃了就会触发死亡条件的饭菜,哪怕在这个副本里稍微正常了几天,警惕心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太过正常,而愈发小心谨慎。
看到她主动喝了一口粥,涂骄这才把目光放在迟莺身上。
小莺越来越漂亮了,身上好香。
压抑着心中的躁动,涂骄随手拿着放在自己手边的饭碗,手里捏着木勺,一口一口地喂食。
乳白色的米汤,滚得粘稠软烂,米是很好的米,但迟莺嘴巴很小,勺子很大,偏偏像是故意一样,每次都打着满满的一勺,白色的汤汁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流。
“怎么这么不小心,弄得到处都是,还是哥哥好,哥哥不嫌弃小莺。”
“真可爱。”
他用手绢擦拭着迟莺粉润的唇角,下一次则是重复上演类似的情景。
剩下的饭菜一点都没剩,全部都吃完了,吃完以后,涂骄随便安排了一个人洗碗,他把迟莺房间的门从外上了锁,其他人没有办法进去,他才放心了一些。
哪怕现在被打上了印记,只要把新的祭品送过去,就不会再惦记了。
小莺是他的乖乖,是爸爸妈妈留给他的好宝贝。
谁也不能把他从身边抢走。
事情跟预想之中一样顺利,涂骄的心情很不错,步伐轻快,不由得畅想迟莺穿着鲜红的嫁衣,含羞带怯脸颊粉白的样子。
只要把祭品准时送到了神明手中,只要平息了神明的暴怒……就好。
哪怕,印记逐渐蔓延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回想起上一次祭品被送到后,全村人几乎快要死完了,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沉。
第65章 邪神的祭品19
本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庄家汉子死了以后是没有这么大规格, 要用用到灵堂,但由于是横死,不仅需要搭建起来灵堂, 还需要请来吹唢呐的、哭丧的, 披麻戴孝的, 还需要守灵七天七夜。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就放置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涂骄去得还算早,院子里已经有人来了。
见到涂骄就隐晦地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下流:“你们昨天晚上弄了没,还没到手啊,这都十八了吧。”
“虽然是个带把的, 用起来没差嘛, 你们家小莺长得又嫩又白, 我听说长得白的人,连那儿都是粉的。”
三角眼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里里外外打量着涂骄, 没等接着说下一句话, 砸过来的拳头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脸上,北桐村的饮食结构单一, 哪怕这些人还算精壮,从体格上说,却比不上涂骄, 明明都是吃一样的大米一样的饭菜, 偏偏涂骄长得人高马大,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再加上涂骄有那种本事, 在村子里的地位很高,就算是年纪辈分比涂骄稍微大一点, 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拿乔,平时也会开玩笑,涂骄会眼神警告,可这次打得是真的凶。
整个人跨在男人身上,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怼在脸上,很快,整张脸肿起来不成样子,拳头上有血,涂骄面无表情地从说荤话的男人身上起身。
搭建灵堂要用到的材料就在一旁放着,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触霉头,只是听着涂骄的安排,手脚麻利地在院子里起了一个灵堂。不讲究排场,不过灵堂搭建得还算是用心。
惨白死寂的白色,棺材被放在正中央。
涂骄不能抽烟,就看着其他人在吞云吐雾。
“对了,那事你办得妥当了吗?”
涂骄声音含糊:“嗯,这个用不了你们操心。”
他们口中的“事”,彼此之间都知道,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口。
只要那个人不是迟莺,其他人是死是活跟他没有关系,涂骄自认为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大好人,只能庇佑迟莺在他的臂弯之下,不受任何外物的影响,可平平安安了这么久,这可能是第一次失手。
要尽快。
涂骄在心里想,拒绝了对方让的烟。
都是自己种的烟草,烟叶卷了卷,直接就抽了,味道很冲不好闻,更何况,迟莺闻不了这个味儿。
“其他东西也准备好了,只剩下你那边了。”
涂骄有点厌烦地眯了眯眼:“知道了。”
*
咔嚓——
清脆的陶瓷破碎的声音让所有人把视线移了过去。
厨房的红门大开。
紧跟着女声略带责怪,“谢春繁,你会不会洗碗,怎么连个碗都拿不稳?”
谢春繁手中还空着,摔碎的陶瓷落得四散,显然他也有点懵,还没有反应过来,年轻帅气的脸上有点羞赧,他垂下头:“抱歉,我好像真的不太会。”
“笨死了,我给你示范一下。”唐云浅没有帮人做活的爱好,看谢春繁似乎真的不会,便主动好心地道,把碗放在清水中,洗了个碗示范了一遍,才扬了扬下巴,“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涂骄不喜欢谢春繁。
第一眼见到就不喜欢,同为男性,以及对迟莺的理解,他很清楚迟莺对美好的事物有多么在意,害怕迟莺会对谢春繁感兴趣,分配工作的话,一直都是谢春繁和谢愿会多忙碌一些,不出意外,洗碗的任务照旧分配给了谢春繁。
唐云浅对谢春繁的印象简单粗暴,帅得天妒人怨,某些时刻总有一些异样的笨拙,像是刚开始学做人一样,眼神总带着观察和模仿,她没有多想,只当谢春繁可能也是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事有点笨手笨脚。
没有那么紧促的生存危机,唐云浅是愿意做这个好人的。
谢春繁点了点头,颊边若隐若现浅浅的酒窝,“谢谢,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说着拿起来角落里的扫帚,把破碎的陶瓷扫起来,学着唐云浅的动作,把堆得高高的碗洗了两三遍。
迟莺听到了厨房的动静,聒噪刺耳的声音像是在耳朵边炸开,嗡鸣震颤。
房间门是反锁的,窗户居然也锁着。
出不去,迟莺只好躺在床上拉着系统说话,没什么营养的垃圾话,抱怨现在的居住环境有点糟糕,涂骄总是揉他的臀肉,还有亦真亦假的诡异梦境,0129基本上事事都会回应,说了一会,迟莺捂着嘴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莫名感觉有点困倦。
或许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猩红的嫁衣,黑色的尾巴尖尖,迟莺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睫毛。
小黑蛇窸窸窣窣攀爬在白色的蚊帐上,它的身体很长,黑亮的身体一半搭在蚊帐上,另外则是垂落在迟莺的肚皮上。
电风扇的风开了最低的档位,迟莺的呼吸匀称绵长。
细小的呼吸声呼出热热的香气,细长白嫩的胳膊紧紧捂着肚皮。
蛇顺着迟莺的小腿肚往上爬,尾巴尖尖圈起来纤细的脚踝,细长的蛇没有迟莺梦境中那么庞大,只是小小的一只,爬过的地方拖着金灿灿的液体。
太阳高升,热了起来。
涂骄在垃圾桶里看到了摔碎的碗,解开迟莺房间中的锁。
唇边的金液,以及身上各处都是,连睫毛都有点灿金色,他脸色一肃,晃了晃迟莺。
“怎么睡得这么沉,被搞得这么糟糕也没有一点感觉。”
“小莺,小莺。”
一声紧跟着一声,平日里叫了这么多声,迟莺应该早就醒了过来,但现在却还在昏睡中。涂骄猛然大踏步走出迟莺的房间,发现本该不省人事的那些人并没有在院子中待着。
一看迟莺长睡不醒就知道怎么回事,可那些药是他亲自放的,怎么可能会错,又怎么会喂到迟莺嘴里。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涂骄顿时警觉,剂量不大,但是药效消除起码还需要再等上几个小时。
眼下房间中一个人都没有,涂骄看着迟莺安静的睡颜。
他一直都知道迟莺长得漂亮,白,嫩,娇,一点都不像村子能养出来的,漂亮粉白的睡颜干净,眉头轻微皱着,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来过去看的那些三级片的情节和村民的闲话。
玉米地高高壮壮的玉米叶子随风飘荡,洗澡时一声不吭乖得厉害,村子里的人一直打趣,这是你爸妈给你养的童养媳吗?等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嫁给你了。
新娘子,穿花衣。
他的衣柜最底下的木头箱子里藏藏着一件绣好的婚服,原本应该用于神明的祭品,被他偷偷藏了起来,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看到他的小莺会穿着大红的嫁衣,红着脸颊。
睡梦里会做到的梦,无一例外都和他有关。哭泣的小莺,眼睛弯弯的小莺,羞涩的小莺,他在朦胧的梦境中为所欲为,醒来时总需要重新换一条新的裤子。
唯独没有想到,他没有做过的事情居然会被神明打上私有印记。
那么现在呢,现在做会不会太晚。
反正睡得这么沉,怎么弄都不会醒,不会疼不会难受,任由摆布,就算突然醒过来也没有问题,反正都养了那么多年,迟莺早就全心全意依赖他。
种种不同的想法接连不断的浮现在脑海里,唯独没有真正地迈出那一步,涂骄的手指摩挲着迟莺娇嫩的嘴唇,湿粉的唇缝微微张开一道小口。
最终还是没能忍心把脑海中的想法付诸实现,想了想,从水缸里打了一盆水,任劳任怨地擦拭起来迟莺身上的东西。
一边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那些碍眼的家伙一网打尽。
三四点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
涂骄往外看了一眼,每个人回来时,身上有些灰扑扑的,两只手还有鞋子都挺脏,放下肩上的双肩包,打开拉链,里面赫然是一个个块头很大的竹笋,还有一些时令的菌类。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把这次旅行当成货真价实的游玩来看,来的这三天,除了写生外,附近的山都去了遍,浑身上下都是精力,每天都不知疲倦。
“他又在偷偷看我们,喂,该不会是因为你打碎了他一只碗,感觉这个眼神好敌视。”手肘碰了碰金发的男生,长着一张可爱圆脸的女生很认真的询问。
谢春繁自然也看到了,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他一直在针对我。”
“不过你们俩好像是脑子有那个病,之前你们两个还一直在问迟莺喜欢什么颜色的液体。”
“正常人哪里会像你这么问,不用只有那一种颜色吗,你好像第一次当人,感觉有点蠢。”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却让一直笑着谢春繁眼中划过一丝困惑。
谢春繁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往迟莺房间里钻,房间和房间之间好像有壁垒,进入迟莺房间的一瞬间,整个屋里好像都是独属于迟莺身上的甜味。
“一整个下午没见了,好像还有点想,我就来看一眼。”完全无视涂骄能杀死人的目光,走到床边,看了一眼。
迟莺还没有醒过来,这次倒是没有做梦,只是单纯地陷入昏睡,涂骄坐在床边,一直守着迟莺苏醒,好在这次下的药、没什么副作用。
谢春繁摸了摸迟莺的体温,有点凉,摸上去像是在触摸一块冷玉,皮肤比离开时好像更加细腻光滑。
“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村子里神明的事,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供奉这玩意,我见过寺庙里的神,慈眉善目,反正不是你能供奉的那种,看着有点邪性。”
少年的嗓音悦耳动听,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带点微微的卷舌音,却一点都不软。
密集的话很容易让人厌烦,可谢春繁却不会,跟着小队中的人出门写生,其他人都愿意多照顾他,哪怕是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也愿意多给出一个笑脸。
用最天真无辜的语气,把对方信仰的神明贬低得一无是处,再加上一张高调张扬的帅脸,看上去就像长着一张脸耍大牌的流量明星,像是恐怖游戏中第一晚就会死去的炮灰玩家,现在不仅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里,唇边的笑容璀璨。
从什么时候开始?
具体的时间无法追溯,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这似乎不是第一次询问这个问题,不过涂骄也没有办法回答。
神明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在这边区域内,是绝对掌控的神明,每年都需要供奉生祭和死祭,前者是活的东西,后者则是死物,偏好十分明显,喜欢珠宝一类的俗物,许久之前因为神像上的饰品涂了金漆死了不少人,直到更换上真正的黄金宝石,蔓延的死亡才终于消失。
生祭不仅限于牛羊家禽,更加被青睐的是活物。
尤其是女……人。
每年都会以各种理由,送上男男女女。如果是女人,就穿上大红嫁衣,塞进棺材里送到山上,如果是男人,就直接放在祭台。
即将作为祭品的人来询问这些,涂骄当然不可能告知,哪怕作为城里来的大少爷,对方给出的住宿费十分大方,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对方当成迟莺一样伺候,他只是冷着脸,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
谢春繁丝毫没有被冷待的意思,继续道:“我们从山上挖了一些竹笋,小莺现在还在长身体,晚上煲一些汤给他喝。”
“我在这里看到就行,要是醒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去做饭,我看也差不多该下山了,而且,晚上你不是还要忙吗?”谢春繁唇角微微上扬,愉悦地开口。
反客为主,一时间就好像他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涂骄定定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想到祭品的事,拒绝的话到嘴边反而变成了:“嗯,如果他醒了你就告诉我,我现在就去煲汤。”
比他的性格,说太多话反而愈发诡异。
简单说了一句,他就起身往外走。
从迟莺房间到厨房,不过几步的距离。任何动静都会引起他的注意,翻不出什么浪花。
只要过了今天晚上,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的存在,忍耐一时半会儿没什么,暂且容忍他一时半会。
竹笋很新鲜,刚好院子里还有一只鸡,已经许久没有下过蛋了,用来煲鸡汤正好给小莺补补身体。
鲜红的肉被剁的粉碎,在案板上被菜刀剁了一下又一下,涂骄的目光凝视在院子里的每个人身上,仿佛已经把刀子落在他们身上,老母鸡的头内脏被丢进垃圾桶。
第66章 邪神的祭品20
文火煨着深黑色的小锅, 除去腥味后的山笋鸡汤呈现出漂亮的乳白色。
阿爹说,做饭是女人干的事,但村子里基本上没有女人, 记事起, 村子似乎就是这个样子, 而是多年来没有变化, 也很少会开火,有时候趁着饭点去谁家,就会看到捧着生肉在啃,血淋淋的肉,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就往嘴里塞, 或者干脆不开火, 好几天不吃东西, 奄奄一息坐在大门口也不会主动做些吃的。
阿爹又说,小莺肠胃弱, 不能吃生肉。从山沟沟外面带回来一本食谱, 平时就按照食谱上的菜肴给迟莺准备吃的。
繁琐又麻烦的一件事情早已经成为习惯, 涂骄系着围裙在厨房中忙碌,靠着柴火灶烟熏火燎, 热得淋漓的汗液不断地往下落。
院子里的石桌上,几个年轻人在玩扑克,一副牌, 用了一点小筹码, 玩得起劲。
“好香啊,什么时候开饭啊。”
漂亮的女生不断地抽动鼻子, 就连脸色一直看上去有些憔悴的利益女人,也频频往厨房的方向看。
涂骄对于迟莺以外的人的溢美之词不太感兴趣, 一张硬朗帅气的脸只是一直板着,这些年轻朝气的面庞,家境优渥,而且警惕心很强。因此鸡汤炖好的时候并没有立即就呈给他们喝。
汤很鲜亮,青白的笋很嫩,被切成一片一片,乳白的汤上浮着淡淡的一点鸡油,很鲜甜,还放了一些野生的菌子。汤端上来时,扑克牌乱七八糟地放在桌子上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我现在就收拾。”如梦初醒一般,几个人飞快地收拾起来桌子上的东西。
显然对涂骄这个男人有点畏惧害怕。
平日里看到这些城里人这么没有颜色早就已经开口说些什么,但现在看着这些人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慌里慌张收拾,涂骄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斥责。
小锅刚从火上拿下来,涂骄徒手拿,像是丝毫感觉不到上面的温度,脸色一点也没有变化,他端着汤锅,等桌子上的扑克收拾好以后轻轻把汤锅放在了桌子的中央。
虽然罕见地没有立刻责怪他们,但涂骄有点压抑沉闷的脸色和习惯性的臭脸也足够令其他人习以为常,涂骄放下汤锅后,罕见地说了句:“把你们的东西都放到自己的房间,院子中要保持绝对的干净。”
背回来的双肩包还算干净,只是这些人不知道跑到了哪一片的山上,鞋底的泥还是湿的,厚厚地糊在白色球鞋上。踩上的黑色泥土混杂着掉落的树叶,还有纸钱,但是谁都没有发觉不对,身上的泥土让地面有点脏污,涂骄黑色的浓眉顿时皱了起来。
“现在就收拾。”白文莹卖了个乖,吐了吐舌头。
最寡言少语的谢愿直接连同女孩沉重的双肩包一起往回提。
涂骄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薄唇扯出来淡淡的微笑。
药粉接触到汤底的瞬间就融化得看不见,他手边还有一小碗预留出来的汤,这是提前给小莺预留出的一小碗,有菌子有竹笋,还有一个硕大的鸡腿肉,迟莺的胃口不大,平时吃饭就是这个饭量,一小碗就能撑得肚皮鼓鼓。
等其他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来时,正好看到涂骄给迟莺预留出来的一小碗鸡汤。
这种场景习以为常。
在涂骄这里,可没有来者是客这个说法,哪怕摆在明面上的身份,他们都来自于一个旅行团,可实际上在涂骄这里,这种身份还是低人一等。每次三餐,涂骄都会专门把迟莺的饭菜提前拨出来,连用的碗都不一样。
他们用的碗并不算好,有的有缺口,有的没有上色,有的用陶瓷缸,迟莺的碗则是有图案的陶瓷小碗,很漂亮,勺子是深褐色的木勺,放在一起对比,就知道区别对待,只不过没有人会计较这个,平日里涂骄变现出来的也是特别宠迟莺。
漂亮精致的小鬼,简直不像是这个贫穷的山窝窝里面能够长出来的人偶娃娃。
不过游戏没有办法改变谁的外貌,所以他们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别人都是直接死在副本里,而迟莺还能够成为特别npc,在副本中。
小哑巴不会说话,唇珠粉粉肉肉,唇形是惹人亲吻的形状。
没有一个人感觉到不对,而且感觉到理所当然,仿佛天生就该这样,于是一个个都在小石桌面前站着或者坐着,身形佝偻的老太太和队伍里面的女生是有资格坐下来的,今天那个嚣张跋扈的老头子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往日里总是对老太太吆五喝六,他的态度让人很讨厌,进入副本时,每个人脑海中都会出现关于这次要扮演的角色和性格,老头可能是一些招人嫌的老头子性格,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会发现应该不是演的。
这个老头子还没有被拉入恐怖游戏之前,大概率也是个人品不怎么样倚老卖老的人。
因此他没有出现在这里,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询问,老太太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毕竟在一个恐怖副本中,死一个玩家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生很大的生存危机,也可能有但是还没有被发现。
“去叫金头发出来吃饭,看看小莺醒了没有。”涂骄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坐在位置上淡淡地吩咐。
迟莺漂亮,他就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人都喜欢迟莺,事实上的确如此,哪怕见惯了美女帅哥,迟莺的漂亮也是独一份的,只不过一般情况涂骄看迟莺跟眼珠子似的,现在却主动让人去……不过也好,只要别和死人脸待在一起就行。
说是让人去喊他们吃饭,实际上涂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除了老太太和那个利益女人,其他人一窝蜂都往迟莺房间里去了。
涂骄枯燥无趣,眼神压抑,谁都不愿意和涂骄待在一起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房间中的光线很暗,进去时率先感受到的就是这样一种氛围,闻到了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气味,淡淡的,挥之不去。
没有开灯,余晖照不进来。
“睡这么久啊。”
粉白的小脸睡得有点红,乌发散落在枕头上,哪怕是白色蚊帐,也像是睡在了公主房。
【宝宝真的好美,像公主。】
【娇娇睡太久了,可能真的只是在睡觉吧,小莺睡眠质量确实很一般,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一顿。(bushi)】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哪怕是迟莺睡觉,直播间的人数也只增不减,没几个人愿意中途退出去,一直都在发言,弹幕的数量倒是少了一些,也没有乱七八糟总是让迟莺感觉到害羞的弹幕。
就在其他人还在轻声细语说话的时候,迟莺的睫毛颤了颤,撑着床坐了起来,发现不算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有点忌惮玩家和npc这样天然对立的关系,迟莺眼中带怯,不安地看着他们。
久睡过后,侧脸印着凉席的印子。
还很热,被这么多人围着。
“吃饭了,现在要吃饭了。”谢春繁放缓了声音,蹲下来给迟莺穿鞋。对待迟莺很殷勤,有点……不太正常的痴迷,“要不要把头发绑起来。”
“我来绑。”谢愿已经动手,清透指骨泛着玉质的光泽,几乎是迫切地捏着迟莺乌黑的发丝,发绳就在床尾丢着,学着涂骄的样子,把迟莺的头发分成一束,然后扎了个像模像样的马尾。
一直以来都处于观察状态,不对周围的事情那么不关心,很少有时候会这么明目张胆的主动,两个人的殷勤溢于言表。发丝被人弄着,迟莺身体有些绷紧,他不太适应跟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跟他有点害怕的人接触。
好在听到吃饭两个字,迟莺才恍然感觉肚子有些空,墙上挂的钟表已经走过了好几个小时,微微偏过头,日头还是很热,但已经即将步入尽头。
原来睡了这么久。
难怪会感觉肚子有点饿。
他坐在床上,乖乖等着谢愿给他扎头发。
还算心灵手巧,迟莺快速地从床上滑下来,总感觉睡觉起来全身上下都酸疼无力,差一点有点脚软,好在被人及时捞了一把。
他从谢春繁手里挣脱,院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香味,这次不用涂骄主动招呼,迟莺已经走了过去。
“给你做了点汤,乖乖坐好,我喂给你。”涂骄舀了一勺满满的鸡汤,余光一直在留意着其他几个人的动静。
“吃饭了吃饭了,这次还真的有点饿。”
经过早上的一通事情,几个人都有些戒备,但这鸡汤的味道有点香浓,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喝一点。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嘴巴里。
鸡汤很鲜,迟莺的确有点饿,一口一口喂过来都没有拒绝,他一小碗都干干净净喝了。
和涂骄想象之中差不多,一小碗刚好是迟莺能够吃饱的分量。
一直以来都是迟莺吃完以后他才会动筷子,涂骄看着有点空的锅,玩家们脸上带着意犹未尽,像是吃到了什么珍馐美味。
涂骄松了一口气,药效发作还需要一点时间,但这次一整锅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一想到迟莺身上的金液,他的心一沉。
还需要再快些。
碗筷刚收拾好,外面有人就站着大喊,神色中带着恐惧,气喘吁吁地说:“不、不好了,又死了三个人,你快去看看。”
他一边说着,眼睛滴溜溜地往涂骄的院子里看。
==========作者有话说:==========
orz越写越头大
坚持!
第67章 邪神的祭品21
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几乎快要爬在门上瞧, 涂骄往迟莺面前挡,他人高马大体格壮,立刻就把这人能看得到的地方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嘴巴里还念着:“涂骄你是真的有点小气, 咱们不都是一个村子的, 干嘛这么小气, 我就看看,你们家这个,我又拿不走,看看其他的也不行吗?”
村子里这些人常年也不见得有一个女人。
偏偏这次旅行队来的人除了看上去有点老态疲惫的老太太外,剩下的女性都长得很漂亮, 这无疑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 不由自主吸引着苍蝇的靠近。涂骄眉头紧紧皱着, 有点厌恶对方怯懦讨好中带着点邪淫下流的视线,他声音冷漠:“别乱看, 再看明天死的人就是你。”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涂骄是能跟神通灵的, 这种恶毒诅咒的话哪怕他听到后感觉到窝火, 也没有办法反驳,只能赔着笑脸。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这次是真的金线,每一年不都是吗,绝对不会偷工减料的,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晚上就行动吧。”
一深一浅的步伐, 落日下涂骄的影子被脱得很长。
睡过很久后再次睁开眼已经是黄昏,怅然若失的感觉始终徘徊在迟莺的意识中, 有些怔然地看着狭小逼仄的乡下土路,看到跟在涂骄身后佝偻着身躯十分瘦小的男人像个水猴子, 被涂骄的影子覆盖着。
湿粉的唇缝有点干。
迟莺舔了舔嘴唇,怀疑自己现在可能是出现错觉,不然为什么看上去像是水猴子一样的男人为什么会没有影子。
好奇怪啊。
迟莺看了看自己脚下,影子被重叠在涂骄的影子下面,像是在逐渐融合。
温暖的阳光给迟莺的黑发染上一层璀璨的金光,迟莺却丝毫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连汗液都没有流,他连忙小步子加快,跟上涂骄的步子,想跟着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们在说什么,准备不准备的。”两个人没有刻意降低音量,迟莺还是听不懂他们到底在交谈什么,只是一直憋着没办法说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迟莺只好在意识中跟0129对话解解闷,0129像个温柔贴心的客服,问什么回答什么,尽管有些时候权限没有那么高,但还是会认认真真给出迟莺些许回应。
【听不懂。】0129干脆利落。
迟莺觉得0129像是在敷衍自己,而他还没有证据,从弹幕中能不能看出来些什么,总感觉许久都没有看过了,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做无意义的梦境,虚幻和真实之间的边界线一点点弱化,迟莺觉得自己分不太清是真还是假。
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弹幕始终很活跃,任何怪诞恐怖离奇都是祂们的乐趣,迟莺把目光凝在透明的面板上,一条接着一条的弹幕夹杂着五彩缤纷的特效,祂们很舍得送礼物,因此迟莺的积分很多,只是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积分都没有用出去。
【哈哈哈跟着我老婆一个副本的真的有福了,我就说这个副本是福利局,危险性是一点都没有的,又能看到可爱小莺穿女装,还能欣赏小哑巴版小莺,这是真的爽鼠,想魂穿哪个玩家,逼着小哑巴说羞耻话。】
【好久没有看邪神的祭品了,印象中……这里不是很多水猴子吗,很恶心的一个副本,那些玩家被水猴子吸食脑髓我笑死了,他们好像很害怕耶,但是现在走农村温情路线吗?】
水猴子?
迟莺下意识地往跟在涂骄身后的那人身上看了一眼,刚刚看还不算什么,现在再认真看好像真的很怪,像是猴子一样手脚细长,不过……涂骄应该不是假的,如果朝夕相处的人被发现不是人,迟莺觉得自己的心态绝对会垮掉,心里下意识愿意相信涂骄。
死的村民是同样的死法,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像是被人啃噬过,又像是中了某种诅咒,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恶臭。
靠近的一瞬间,反胃的感觉顿时泛上来。
“做好了吗,现在能不能……”
一看到涂骄过来,所有的目光立刻凝聚在他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眼神一直在迟莺身上打转,似乎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迟莺联想到弹幕中所说的,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躲在涂骄身后。
“等到晚上。”立刻打断他的话,涂骄没有给对方继续开口的机会。
“好吧。”
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涂骄,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迟莺总觉得他们在搞一些阴谋,却又感觉对花在刻意避着他,可能是觉得他听不懂?总之,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恐慌又焦虑,不停地在心中默念祷告。
【害怕吗?】0129询问了一下迟莺。
“还好,就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迟莺脸色有点苍白,有些不安地蜷缩着手指。
【那先到那边休息一会。】
盘踞交错的高大树木遮天蔽日,这是一颗庞然的槐树,树冠茂密,树下面有几个木头桩子做成的凳子,迟莺坐在树下面,托着脸颊凝望着逐渐西落的暮色。
天越来越暗,黑白的灵堂设得还算宽敞,停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瞧着有点可怖,哪怕有人死亡,灵力值很高的迟莺仍然没有感觉到有阴气的存在,村子干干净净。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伤哀戚的神情,有人在守灵,有人为了新死去的尸体烂头焦额,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免不了一衣带水,彼此之间带着点亲,而且……人就这么多,说不定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时间愈发流逝转移,令人不安的沉寂就越来越难以忍受。
黑夜彻底吞噬一切时,推搡着涂骄往前走,一张张黝黑的脸,融在夜色中窃窃私语。迟莺微微偏过头,莹白的小脸在黑暗中像是被润了一层柔和的月色,即便……今晚没有月色,看到人群密密麻麻往一个方向去。
迟莺下意识准备跟上去,涂骄的声音传过来,“小莺,你先在这里等会哥哥,就一会,现在还挺凉快的,吹吹风,过会我们一切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迟莺居然觉得这声音有些冷漠,夹杂在夜色中多少有些不近人情的冰冷感,涂骄过去从来没有这样过,不管情绪再怎么差劲,都没给迟莺过这样的语气。迟莺声音闷闷的,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惜像他这样边缘化的npc根本没有机会参演其中,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炮灰,可有可无。
槐树又称木鬼,木鬼木鬼,听着就不太吉利,没有来到这里之前,迟莺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现在坐在大树下,居然感觉到有点怪异。
附骨之疽的森寒沿着小腿攀爬而上,迟莺仰着雪白的下巴,黑沉沉的天空中没有任何的星星和月色,远处的深山像是模糊的影子,整个小村子都像是被谁的掌控之中,不管现在在哪里,迟莺始终有一种如形随形挥之不去被窥视的感觉。
是……那条蛇吗?
湿润粉红的唇珠快要被牙磨破皮,迟莺摸了摸胳膊,不管天气怎么变,他今天晚上居然没有黏腻的感觉,一点汗都没出,有点稀奇。
鼓了鼓腮肉,迟莺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有点乖纯的杏眼直直看着远处的深山,微微叹了一口气,两条小细腿紧紧并拢,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之前背过的那些文言文,英语作文模版。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出去,这些东西还会不会再用得上。
迟莺最害怕的是,在无声无息中被副本同化……变成副本中的一部分,丧失所有的人性,慢慢的连当人时候的记忆也消失。
他其实一有空就会在脑子里回溯过去课堂上学习过的知识点,游戏中的时间流苏和外面是否一样呢,现在那些学生又复习到哪里了,迟莺不知道。
像是被困在了看不见的世界中,无边无际。
院子里鸡汤味儿还没有完全消散。
这股味道对于很久都没有闻过饭菜味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一进到院子,跟过来的人就一直在吞咽唾沫,直勾勾地看着厨房:“好浓的鸡汤味,现在还有吗?”
“没有。”涂骄语气冰冷,丝毫不客气。
“好吧好吧,没有就没有。”嘴上虽然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直都在往厨房的方向看。
房间中,灯没有开。
兵分好几路,到不同的房间中找人。他们在黑暗中,身形灵活矫健,压抑着沉闷许久的兴奋,将陷入昏迷的人往外抗。
一百来斤的人在他们手中轻如鸿毛,轻轻松松地往外般。
明黄的灯光瀑布一样落下来,房间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尸臭味,涂骄拉开柜子,黑色塑料袋中一兜看不清形状的肉块,正在散发着格外难闻的臭味。
床上,老妇人满头白发,深深凹陷的眼窝透露出沧桑。
圆滚滚的东西被包裹在黑色袋子里丢在阳台,涂骄却像是闻不到任何气味,面色如常地看着跟过来的精装男人把身体扛了出去。
每个人的行动都很快,根本用不着涂骄说些什么。
黑压压的夜色,赶在迟莺等得有点着急时,涂骄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迟莺面前,他的眼睛下垂着,看向迟莺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小莺真白。”
“小莺以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自我怀疑中
感觉还是没经验,orz
第68章 邪神的祭品22
黑暗中, 男人在迟莺面前沉默而高大。
迟莺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对方靠过来时的呼吸粗重潮湿,像是置身于潮湿黏腻水汽氤氲的狭小浴室, 只是迟钝的大脑猛一下感知到了涂骄喜悦的、有些贪念的欢愉。
软若无骨的手被十指合拢拉了起来, 涂骄牵着迟莺的手, 踩着漆黑往回家的方向走。
前路又黑又暗, 这是平静中带着诡异的小山村,没有城市的灯红酒绿,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迟莺一边走一边回头。
这时候那些诡异的影子已经不再视野中,回头看只能看到房子暗色的影子和有些阴森的高大树木。无形的森然注定今晚可能不太宁静。
迟莺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 跟在涂骄身后。
“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好了, 日子和过去一样,不会有任何变数的产生, 我是小莺的哥哥, 小莺是我的宝贝, 谁都不会来打扰我们。”
“等过了明天,我们就去收割麦子。小莺喜欢喝的橘子汽水买一件, 到时候你就在田埂上看着哥哥干活,累了就躺在树底下,我给你在两个大树下绑上吊床……”
男人的声音并没有面向其他人时的冷冽, 反而话繁密而柔和, 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很大,大力揉捏着迟莺的手指, 这是农村生活再日常不过的场景,迟莺听得有些遍体生寒, 他微微偏过头,涂骄的侧脸线条冷峻硬挺,有些不近人情。
迟莺垂下眼,把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吞了回去。
涂骄拉了一下绳子,院子里的灯就亮了。原始黄色电灯泡说不上好看,但能驱散黑暗。很安静,迟莺往楼上看了一眼,蓝色的窗户玻璃折射出诡谲的橙光,迟莺多看了几眼,小脸上满是困惑。
这个时间点,确实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时候晚上会隐约露出来人声,有点像女孩子之间打闹的声音,也夹杂着一些男声说话。
涂骄想起来什么,三两步跑上楼,很快提了两个黑色塑料袋下来。弥漫的浓郁恶臭,这种恶臭无孔不入,迟莺捏着鼻子,涂骄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单单是闻一下就会感觉到不适,迟莺没有多想,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凑在花露水面前闻了两口,那种气味犹如附着在鼻尖,他捏着鼻子,心有余悸:“好臭啊。”
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蹲下去,眼角沁出晶莹的泪意。
猛一下,他记得好像今天没有见到过那个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老头子。
后背的冷汗贴贴着裙子,白色连衣裙的布料还算透气,迟莺此时却感觉自己全身都是冷的,那两兜子肉底下渗透着暗红色的血水,迟莺粗粗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
红色塑料镜子映出迟莺苍白荏弱的漂亮脸蛋,唇色在受到惊讶后呈现出淡粉色,眉心有一颗用红色塑料钻贴着的小痣,有点乖纯又有点可怜。
金色的脉络以一种纠缠的姿态一路蔓延,线条像是活了过来。
逐渐在眼中变得扭曲,扭曲成……一条条蛇。
“小莺,小莺。”
男人大声在院子里吆喝,打了水用力搓洗丢过垃圾的手,手上还带着湿淋淋的水,就大步往院子里走。
一掀开门帘,看到迟莺闭着眼睛栽在地上,呼吸声很小。
他视若无睹,壮实的手臂在抱起迟莺时肌肉一紧,把迟莺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黑漆漆的眼眸盯着迟莺,那么轻,浑身上下似乎都没多少肉,却在抱在怀中的一瞬间,仿佛抱着一团柔软的小猫崽子。
“肯定是太困了,夏天容易困多睡睡好。”
涂骄嘴里嘟囔,单手按着打火机,给蚊香点上,一把拉上了白色的蚊帐。白色的薄纱把迟莺笼在一片朦胧中,像是陷入昏睡中的公主。
*
“正好,不大不小。”
小个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用干毛巾把棺材板上擦了擦。敞开口的棺材里,每一口中都塞着一具柔软的身体,短袖防晒衣,确实是刚好,每一个都刚刚卡在恰到好处的界限。
头顶着棺材,脚也抵着棺材,确切来说应该是严丝合缝,似乎制作的棺材的人为他们量身定制,确定无误后,便立刻合上了棺材盖。
设的灵堂中有人在跪着磕头,哀戚中透着凄惨。
涂骄进到黝黑的侧门,皱了皱眉:“不开灯?”
“蜡烛也用不起了,省点用。”嘴上虽然带着谄媚的笑容,手上却麻利地点燃了一支蜡烛。
纯正的红色透着点妖异,金线细密,涂骄举着白色的蜡烛,仔仔细细看过去,没有一点错处,是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最华丽端庄的喜服,除了金线绣出来的纹路外,还有精巧的暗纹。
涂骄抬起头,蜡烛往暗处移动,昏黄细小的火焰极为细微的晃动了一下,角落中缩着一个披头散发枯瘦如骨的女人,脚踝上有一条粗重生锈的铁链。
他眉心拧了起来,一脚踹在脸色讨好的人的身上。
咔嚓一声脆响,被踢那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感觉到涂骄现在似乎很生气,他惶恐不安地抬头,“我怎么了?”
“你给她喂点吃的。”涂骄眼中一片漠然冷意。
“她不吃,我喂过了。”
他畏畏缩缩,有点恐惧地开口,涂骄在他眼里就像是洪水猛兽。腐烂的生肉,她不吃……他就自己捡起来吃了。
“这样就、就不会跑了,你们家那个太乖了,你看不住,要是以后再来点这样的旅行队,万一、万一跟着跑了,你就白养了这么多年,还是像我这样,用链子拴起来就好了,不会跑,永远不会跑。”
沉重的锁链生着铁锈,男人尖嘴猴腮的笑谄媚扭曲,涂骄确实不安,他沉思,“必须在天亮之前就赶到。”
“好的,现在就去准备。”
棺材中空间狭小,极致的黑暗中,女生艰难地翻了个身,头有点昏昏沉沉,狠狠心咬了下舌尖,尝到了口腔中的血腥气,浑浊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些,脱力地仰头看着身处的棺材,咬了咬牙。
不知道他们火热供奉的到底是个什么,但现在已经进化成了谋财害命,果然之间那些平静都是假的,还以为跟着那个漂亮npc就能混到七天后,现在日子过了大半,却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棺材盖很沉重,哪怕用力推了也不管用。
确定好外面没人,她敲了敲棺材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鸡汤的味道香得有些莫名,临近傍晚那会没吃多少,她咬了咬牙,祭品吗?她撇了眼自己的直播间,人数不温不火,再次使用了一次交换的技能。
技能的使用需要消耗体力,同一天内使用两次已经是身体所能达到的极限,被这么献祭多少有点不甘心。
体力不支而再度陷入昏迷前,她小声骂了句,恶民。
“新娘妆啊,就跟之前一样,画得好看些。”
语气有点凶恶,最极致的黑暗中,哪怕是很小的声音也会带着回响,一双粗糙的手伸入棺材里,胡乱摸了摸,摸到了柔软细嫩的肌肤,温热的、像是在娇嫩的花瓣。
棺材中萦绕着一股香气。
不知道这次送去的人会活下来几个,她做着自己的工作,有些粗糙的手,轻柔地为触摸到的细嫩的肌肤涂涂抹抹。
类似的事情做得多了,因此得心应手,用了没多久,就画好了妆面。
她腿脚不算很轻快,蹒跚着离开地下室,听到身后的人在说。
“最老的那个就留下,年轻的献给神明。”
“男的不用管。”
“棺材钉上吗?”
“你看着来。”
对话中居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意味,她脚步一顿,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天还没亮,三四点的时候,外面依然是一片漆黑。
涂骄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吩咐他们抬着棺材走,他身上披着古朴带着异域风情的袍子,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风裹挟着清新的草木味,上山的路陡峭不平,上一次砍伐过的树木时隔一两天就会再一次恢复成十分难走的状态。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喜庆的红色,抬着一口口漆黑的棺材往山上走,奇异的歌曲伴着唢呐的鸣叫,飞扬的雪白被零星的灯光打亮。
山路崎岖,而抬着棺材的人人居然如履平地,乘着夜色,将棺材放在了祭台上。
祭台隐秘,哪怕这几天玩家们把附近的山都摸了一个遍,也没发现有这么个地方。把祭品摆放好后,村民将往日的流程再一次进行了一次,这才转身离开。
关于供奉的神明,其实谁都没有见过真身,只是依稀知道,触怒了祂后,所有人都会死得很凄惨,蔓延的诅咒,让整个村子的人全军覆没,无一例外能够逃脱。
希望这次供奉的祭品,能够让祂平息怒火。
离开的路要比来时好走得多,虽然祭品已经放上祭台,这些人心中仍然寻着一口气。
“这次应该会相安无事吧?”
“会的。”
“其实只要你把你们家的小莺早点送过去,就不会有这么多事,还是怪你。”
讨论到祭品的问题,不可避免把责任推诿到涂骄身上,只是这时涂骄没有任何辩论的声音,冷冰冰的脸庞唇角微微一扯,眉梢眼角带着笑。
似乎愉悦到了极点。
*
说是祭台,这里条件落后得多,跟壮观扯不上关系,却有一种妖异神圣的感觉。
黑暗中,穿着红红绿绿的纸人打开棺材,背着里面的人,扶上轿子,一顶鲜红的轿子,和梦境中一样。
不带有任何颠簸,轻巧地抬着轿子,往山上更深处送。
黄金配饰珠光宝气,身上的铃铛碰撞出清脆的鸣响。
一路走一路响,辉煌的灯烛中才豁然开朗。
【小莺。】0129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迟莺如梦初醒,乌黑浓密的睫毛无声无息颤了颤,却看到一双青蓝色的、佩戴着黄金手镯的手递到了眼前。
红盖头下,那双手是属于男性的手,骨骼脉络清晰修长,手指和人类一模一样,只是指甲却是黑色的长指甲,很尖锐,像是某种兽类。
就在迟莺还在愣神的功夫,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那场原本停在半空中等待的手,猛地抓了一下半空中,迟莺整个人被扯了出去。
迟莺已经害怕得大脑有些宕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之前见到那只大黑蛇就已经足够害怕,现在好像直接撞到了……祂。
每次提到这位神明,村民们的神情狂热中带着极度的恐惧和忌惮,仿佛这尊神明无恶不赦,那应该很危险吧,否则为什么涂骄看到他身上的纹路,会有那样的神情。
他以为,只要祭拜过就没事了。
那些冒犯本来就是无心之举,而且那个环境,实在没有办法。迟莺在心里有些闷,在恐惧紧张的情况下,手心濡湿。
那只青蓝色的手从他的头上掀开了盖头,如影随形的视线在这一刻终于化为了实质,所有的那些凝视无处不在,只有在祂的眼前,那种窥视的视线才好像消失。
【“为什么不看我,还是害怕?”】
【“我是……你的……夫君。”】
那双手扣着迟莺小巧的下巴,抬了起来,金色的眼眸仔细端视着他,原本就粉的嘴唇被刷子涂了一层绯红的色泽,有些复古的妆容停留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圆润的眼睛由于过于恐惧,微微扩瞳,目光无处停放只好被迫抬起眼睛看向传说中的神明。
他、知道,副本中的神明一定是存在的,否则也不会连副本的名称都是“邪神的祭品”,其实他的印象太过于刻板,总觉得能够和祭品牵扯上关联的一定是那些被筛选进来的倒霉蛋,最后得到结算的也是他们,和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所以从一开始,迟莺都没有把祭品往自己身上联想。
可是,身上的礼服做不得假。
隆重而端庄,原本礼服的尺寸并不是按照他的尺寸来的,却因为他骨架小的原因,穿上去恰到好处,他不算低,裙摆做长了,因此可以刚刚好盖住小腿。
和神像中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技术的原因,比神像还要妖美得多。
很高。
很高。
这是迟莺脑海中仅存的想法,和神像中差不多,大概有三四米高,他才发现,自己正在的这片区域很高很大,宽阔得有些过分,自己站在对方面前,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清楚。
华美的、妖异的神,金色的竖瞳紧紧凝视着怕得要死的小新娘。发出模糊、神圣的问询。
第69章 邪神的祭品23(二合一)
迟莺真的、真的, 很怕。
所面对的并非只是一尊普通的神像,当时在神庙中看到就感觉到头皮发麻,更不用直接面对着祂。要被迫仰着头才能够看清楚祂的脸, 青蓝色的肤色并不奇怪, 相反, 有些妖异瑰丽的神祇感, 哪怕眼前高大无比的神只是看上一眼就会感觉到大脑的混乱无序,连保持着理智都十分困难。
面对祂的问询,迟莺被吓傻了,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片冰凉。
到目前为止见到的人都还算高,涂骄人高马大, 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给人一种可靠稳重的安全感。谢春繁高高瘦瘦, 足足奔着一米九长,体脂率低, 但依然有薄薄的肌肉。谢愿是高的, 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也都不低于一米七, 就连死因不明、惹人憎厌的老头子也很高壮,没有丝毫干瘪。
可是这些都没有三四米给迟莺的压迫感强。
迟莺细密的睫毛有气无力地耷下, 像是被人硬生生控住了,鲜红的嫁衣,金红的腰带点缀着圆润饱满的珍珠, 勾勒出单手可握的纤细腰肢, 在居高临下的视角下,小小的人, 像是一个精巧的手办。
任何的物件,青铜烛台、铜镜、鲜红的蜡烛, 都是按着神明的尺寸来,迟莺一开始并没有留意,其实都比迟莺想象中要大得多。
心中的恐慌一下子到了嗓子眼。
粉白的小脸在大红衣衫的照映下蒙上绯红艳影,垂下来的珠子在雪白的耳朵旁搔着细微的弧度,见迟莺没有反应还愣在原地,黑漆漆的小蛇在手掌上爬着,长长的身体约莫一两米长,细长的身躯缠绕在祂的手臂上,蛇的头一点点攀爬,爬下来,猩红的蛇信子吞吞吐吐,舔舐着迟莺的睫毛。
冰凉湿润的触感令迟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条蛇和梦境中的黑蛇的形象逐渐重叠在一切,可怕而原始,像是要一点点侵入迟莺的口腔。
对爬行动物的天然恐惧,让迟莺不敢动,害怕被蛇突然来上一口,也害怕自己逃脱的行为惹怒这条冷血动物。
哪怕这条小蛇很漂亮。
眼帘很密,被舔得有些湿润,迟莺只能杏眼空茫地盯着某一根蜡烛看,努力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要把关注聚焦在这条蛇身上。
迟莺记得高二的时候,班里有一个男同学,长得很帅学习也好,听说家境也不错,喜欢养一些特立独行的宠物。当时在班级里面迟莺经常被人校花校花地叫着,一些男生总喜欢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逗弄他。
将蜥蜴带到班里面收获所有人惊讶的眼神和某几声害怕的尖叫声,邀请同学到他的家里看他养的小鳄鱼,最过分的一次是带着一条蛇,一条宠物玉米蛇,洋洋得意地在迟莺面前展示。老实说,那条蛇其实很漂亮,纤细的,长长的,大概一米出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化的原因,小蛇呈现出稚嫩娇艳的粉色。
那是迟莺见过最漂亮的小蛇,可是和这条黑蛇相比还是差得多。
只是……迟莺永远没办法对这种东西产生喜欢的情愫。
【“它很喜欢你。”】
由于过度恐惧而刺激到泪腺,迟莺感觉自己现在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听到高大神秘的神祇如此开口。
迟莺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反应不过来了,被蛇缠过来时神魂都要飞到九霄云外,可是……迟莺尝试着调用自己的发声器官,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封闭得严严实实,哪怕所面对的对象并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也不行。
粉红濡湿的舌头伸伸缩缩,舌头像是有点笨拙,又是卷着,又是伸出一小截,笨拙努力的尝试,有点令祂感到喜悦。
【“你不会说话。”】
【“你是小哑巴。”】
迟莺还是很想努力一下再祂面前发出一些简单的字节,不过祂无所不能,他还是放弃好了。
到处都是红色,发现眼前高大的神似乎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那股弥漫不去的恐惧感稍微减轻了一些,迟莺这才分的出来心思观察起来周围的环境。依然是上次那个溶洞,远远没有那么原始,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宝殿,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堆积的宝物,金光璀璨,被布置成婚礼的样子。
可能是真的心大,迟莺居然在想,神估计不会有心思做这么无聊的事情,那把这里布置成这样的,应该是那些村子里的人才对,能有这么多宝贝,怎么看都和落后扯不上关系,简单的一句话背景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迟莺在脑海中忿忿不平地想,怎么也想不通出现在这里的人为什么会是他。
他只是感觉眼前有点花,等再次醒过来就出现在了花轿中,跟梦境中所梦到的一样。
即便知道对方没有恶意,迟莺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无时无刻感觉到脑子里一片混沌,被金色的眼瞳注视着,连思维都会受到干扰。
两条黑色的小蛇爬来爬去,迟莺神色凝重。
迟莺还在迟疑着要做些什么,神的耐心似乎有限,伸出手在迟莺的脑袋上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下一秒,迟莺被一种莫名的力牵引着站在巨大而鲜红的囍面前。
手中牵着一团绯红的绸布,被迫跟高大的神明的面对面。
迟莺这才注意到,祂居然穿着喜服,跟他身上的喜服如出一辙,瞧上去十分登对,却又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莫名。还没等迟莺反应,两个人在昏暗的灯烛下直接拜堂行礼。
满室泄满摇曳昏黄的烛光,弯腰躬身时身上佩戴的饰物碰撞出叮铃作响的清脆鸣声。
没有任何人的见证,甚至能够称得上一句庄严神圣,在迟莺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好的这段时间,他就已经跟对方互相对拜了三下。
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迟莺并不清楚。
脑海中传出来一声电子提示音。
【恭喜NPC迟莺与邪神伏萤喜结良缘。】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睁大的杏眼中写满了惊讶,在迟莺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买卖婚姻就这么成了。有点太草率了,但在庞然之下,所有的反抗都显得无比苍白。
迟莺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前去触碰祂的霉头。
听到提示音的瞬间,迟莺有点惊惧,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逃、离、这、里。
迟莺想也没想,如果这里真的和梦境中出现的一样,他或许可能真的知道出口应该在哪里,反正不应该留在这里。他下意识转过身子,不管不顾地往反方向跑。
在这种生死逃亡时刻,迟莺全身上下的力气总是能够爆发出来一个惊人的速度,可是现在完全来不及思考其他什么东西,繁琐厚重的衣服,还有头上的黄金凤冠,沉重得像背负着几十斤重的东西。
倒着悬挂的钟乳石,滴滴答答淌着水空旷静谧隐约有着回想,耳边呼啸着风的声音,迟莺感觉自己现在嗓子中有一些锈气,是浑身的力气发挥到极致,即将脱力前的表示。
怕吗?
又因何而恐惧?
是因为对未知婚姻的害怕,莫名其妙多了一层身份,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害怕被冷冰冰的蛇吻到喘不过气,还是因为害怕邪神本体,那种看到就混乱无序大脑空白迷幻的感觉在无形之中有种被牵引控制的感觉。
迟莺只感觉到被看到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想要往回跑,本能告诉他,要是不跑的话,对方可能要把他永远困死在这里。
淡蓝色的光幕在不断地漂浮着一条条弹幕,彩色斑斓发光的特效不会乏力一样无休无止。
迟莺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好累、好累……还,好怕。
这里的溶洞实在太大了,无论如何都给迟莺一种逃不出去的感觉,东拐西拐,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迷宫。
实在跑不动了。
黑暗中,迟莺并没有很好的夜视能力,被脚底下一个突兀的尖锐绊倒,往前扑倒,跌在地面上,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小腿摩擦着粗粝还有许多小石子的地面,这种感觉并不舒服,疼疼疼疼疼,娇气爱哭泪腺又重度发达,在这种情况下,迟莺再也抑制不了自己强行镇定,眼泪霎时间从眼眶中夺了出来。
不知道有没有流血。
娇嫩的肌肤触及到地面的一瞬间是麻的,疼痛的感觉是后知后觉反上来的,掌心没干过重活,被养得跟嫩豆腐一样,在摔倒时本能催促着掌心撑着地面来减少冲击。
好像、对方,并没有追上来。
迟莺嘴巴翕张,小口小口喘着气。
感觉掌心有点湿润,还有点黏,可能是在摔倒的时候受伤了。
他没有立刻从肮脏的地面上起身,而是稍微缓解了一下有些疼痛的身体,膝盖应该磕破了吧,他不是很清楚,只不过逃离的欢喜冲昏了脑袋。
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0129?”像是为了确定一下,有点偏软的声音可怜巴巴地扯着嗓子,在无边际的黑暗中,有点招人怜爱。
【我在。】
回答得毫不犹豫,迟莺好像也没有那么怕了。
有点湿润的眼眸往弹幕上看了一眼,弹幕中所说的内容,依然毫无意义,因为人太多了,热度值一直高居不下,他直播间的排名不参与总的排名,平日那些大尺度的,总会让他感到害羞的东西,现在却给予他安全感。
疲惫的双腿不再那么酸胀,放松了一下腿部肌肉,迟莺微微低着脑袋,视野之中出现了晃动的衣摆,红色。
极为夺目的红色。
迟莺微微抬起小脸,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眸。
从下往上看时,角度更加高大。
【“怎么还是害怕,真胆小。”】
祂的声音并不难听,只是没有情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仿佛天然带着迷惑,迟莺呆呆怔怔地望着祂。
粉白的脸蛋上在落地的瞬间被尘土飞扬掠上些许,有些灰扑扑的,唯有一双眼眸,在泪水的清洗下,干干净净,黑白分明。
迟莺咽了咽口水,被扶了起来。
庞大的神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递到他面前的那只手很大,每根手指上都戴满了戒指,无损这双手的修长。
上一次祂将手递过来时,迟莺没有给予回应,于是失去耐心的神直接把他从轿子里拉了出去。
耐心不足、有点凶、脾气不是很好。
这是迟莺给出的评价,怯怯地看着这双手,心中踟蹰不前,却还是给出自己的手。白皙的、柔嫩的,属于人类的手,轻轻放在了那只青蓝色的手上。
【“为什么要逃跑,按照人类,接下来要洞房花烛,我们还没有。”】
金色的纹路在迟莺的身上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多,根本没有办法无视,祂薄薄的唇角露出愉悦的笑容,两条黑色的蛇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跟祂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始终都把目光放在迟莺身上。
弱小胆怯腼腆,甚至不会说话,连正常的照顾自己都没有办法做到,像是没有自保能力的生活废物,柔柔弱弱的菟丝子,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吸引了祂的目光。
迟莺张了张嘴,忽然想到自己现在还不能说话,又把嘴巴紧紧闭着,脸上的抗拒很明显,他很正常,即便现在以npc的身份出现在副本中,换句话说,怎么就不是同事身份了?
之前还能嘴硬地用同事来当做借口,现在面对三四米高的神明,去完全不敢把那两个字挂在嘴上。
祂真的会承认这样的身份吗。
说出去可能会被笑话。
不说话的时候,真的有些呆,哪怕眼睛看着灵动,一举一动中透露出来的迟钝骗不了人。瞬息之间,再次睁开眼,迟莺坐在红色的帐子里。
【这个神还挺帅的,青皮还可以,就是体型差有点离谱。】
【肚皮会被顶穿吧,哇靠,也太不懂事了,我难道就不能为老婆变成一个正常的体型,这样do老婆会死掉。】
【如果蛇就是神,我只能说,两个太多了,我们小莺无福消受。】
金色的香炉中檀香散发着好闻的味道,一个和人类肤色完全不一样,一举一动也迥然人类,除了外表,几乎能完全被归类到另一个物种,在刻意模仿人的一举一动时,有些诡异不自然,浓浓的违和感在祂说出洞房花烛这个词时达到了顶峰。
迟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感觉自己的运气真的太差了,不仅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很鸡肋的技能,甚至在他以为不需要参与其中的副本里,被迫和祭拜的神扯上了关系。
现在的他,并不算一无所知。
毕竟0129不可能总是第一时间就把直播间的词汇禁掉,耳濡目染,他知道更亲密的行为,就是……可是,按照弹幕中所说的那样,他、他会死吧。
听上去确实有点可怜。
迟莺也感觉自己好可怜,要是继续进行下去,会不会生下很多的卵,哪怕排不出去,也总会孕育的这个过程。
【“小莺。”】
【“小莺啊……”】
笨拙的腔调像是在模仿着涂骄的语气和发音,平时到饭点或者要给他换衣服,就会用这样的声音,温柔又可靠,姿态强硬又不容拒绝。
【“新娘,我的新娘。”】
祂真的很高兴,兴奋地念了很多遍,像是刚开始学说话,学会了一个很好的词汇,忍不住重复很多遍。
可是,迟莺不能理解为什么,苍白的小脸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这种毫无缘由的喜爱对他而言完全是负担。
对迟莺展现出来的畏惧有些困惑,金色瞳仁里带着一点疑问,和想象之中不太一样,在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出现出类似于疑虑困惑的天真表情,显然有些违和。祂站在迟莺面前,青蓝修长的手指揉捏着迟莺红色细嫩的嘴唇,长而黑的指甲很尖锐,抵在迟莺的嘴唇上,揉着迟莺的嘴唇,凑过来亲吻迟莺的嘴唇。
不是蛇的信子……红色的舌头很长,有点尖尖的。
不费吹灰之力撬开迟莺的齿列,舔舐着甜蜜的口腔,里里外外,被异类入侵的感觉让迟莺有些头皮发麻,这种认知令迟莺有些难以接受,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被不是人的东西亲吻。
而且……吻得根本喘不过气。
祂的耳垂上挂着类似于装饰物的金色耳环,宗教意味十足,垂下来的细小流苏垂在迟莺耳边,迟莺被迫微微仰着头,有些喘不上气。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呓语一样在迟莺的脑海中响个不停,迟莺的手抓着祂的头发,发丝居然是软的,扯下来一连串的黄金串珠。软塌塌地落在迟莺的手里。察觉到迟莺快要喘不过气,终于舍得松开他,身上的黄金饰物被弄掉也没有表现出生气,只是很高兴迟莺能够表现出来喜欢。
祂很快在迟莺面前消失。
胸腔中的空气似乎都被攫取干净,迟莺的手按在柔软的被褥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没过多久,短暂离开的祂再一次毫无声息的出现。
为了缩减小新娘的恐惧,祂跪坐在迟莺身边,哪怕看上去还是要高,却将这种悬殊减轻不少。祂牵着迟莺的手,每一根都像是白玉雕琢而成,只有指头尖尖是柔嫩的粉色,那串黄金串珠被迟莺抓在手里,迟莺一时之间没有弄明白对方现在是什么意思。
手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祂往迟莺细白的手指上套了一枚精巧的黄金戒指,尺寸恰到好处,没有给迟莺反应的时间,再一次取出来一把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戒指,一枚一枚往迟莺的手指上套。
迟莺原本还是有点害怕祂,邪神、祭品、诅咒,这些跟祂扯上关系的词汇听起来并不是很美好,危险性可见一斑。可是这种行为做下来后,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感倒是消退不少,迟莺看着祂,往自己的手腕上戴上金色镯子,纤细的手腕,哪怕戴上去还留有一点空隙。
迟莺抬起来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这些东西不知道是村民的供奉,还是祂的私有品,在光线下,显得璀璨夺目、流光溢彩,精妙绝伦。迟莺感觉祂似乎在有意讨好自己,不知道这个感觉是不是假的,迟莺也被自己这个猜测弄得有些羞耻。
抿了抿唇,规规矩矩,坐姿像好学生。
【“你不会说话,是这样吗?”】
迟莺点了点头,跪坐在自己身边的祂,看着他,狭长的金眸中似乎带着一点笑意,笑起来时眼下的弧度、唇边的弧度,都愈发妖异。
【“那说一声夫君,人类用这个。”】
【“说出来就不洞房。”】
舌尖被手指压着,迟莺尝试着发音,被按在床上,说羞耻话。
他和一般的哑巴还不一样,既不是因为心理创伤而导致不会言语,也不是因为声带受损导致无法开口,而是因为被屏蔽了这个功能,是一种缺陷。这种缺陷没有办法解决,哪怕迟莺卷着舌头,想要努力把这个两个字念出来也没有办法。
看着迟莺由于焦急而泛着红的脸颊,祂贴过来讨吻。
没有任何技巧,只能凭借本能把舌头深入迟莺的嘴巴里,嗦着甜滋滋的口水,却弄得迟莺呼吸不过来。
【“那哥哥,哥哥很简单。”】
祂无所不在地看,知道小新娘有一个哥哥,哥哥会念着迟莺的名字在自己的房间中做不好的事情,也无师自通学会了这个词。
“哥哥就是丈夫。”
“哥哥会照顾小莺一辈子,”丈夫也会保护小莺一辈子,哥哥就是小莺的丈夫。”
“我会保护小莺,你要什么给你什么,只有关系最紧密才能在他面前脱衣服。”
【“我……是……小莺的……丈夫。”】
丈夫丈夫丈夫,每一个词祂都很喜欢,喜欢到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他,也想永远不会分开,这里就是一切的终点。
迟莺看着祂青蓝色俊美的脸上浮着红晕,陷入极端的亢奋,反反复复念叨着,指尖从嘴唇往下滑,锁骨、肚皮,然后勾到了那个腰带。
【“哥哥,哥哥帮小莺脱衣服,我们先睡一会。”】
祂在模仿着涂骄的一举一动,神色之间跃跃欲试,把香点上,雪白的大半个肩膀暴露在祂的视野之中,迟莺眼睛睁圆了,不确定祂到底会什么,很显然,现在自己的处境处在一种相当被动的状态,不会真的要怀了吧。
第70章 邪神的祭品24
勾勒在腰间的细带被抽了出来, 冰凉、黏腻、潮湿的呼吸几乎近在咫尺,迟莺的担心并非是在空穴来风,黏黏糊糊的拥抱有异于人类该有的物种, 哪怕黑而尖锐的指甲只是勾了一下腰带, 迟莺却有一种整个人都在被拥抱的感觉。
清脆的铃铛撞击声悦耳美妙, 大概全身上下到处都有, 不经意的动作弧度就能够引来清脆的鸣响。
或许是害怕被塞入棺材时会逃脱,或者只是单纯地装饰作用。
迟莺垂着睫毛还在胡思乱想,祂模仿着涂骄平日里会做的事情一点点把迟莺的衣服脱下来。
不管是神性还是妖性,总之太过庞大的身躯令迟莺恐惧到了极点,眼眸中的警惕并没有因为祂表现出伤害的意思就随之消失, 反而由于太过亲密而愈发恐慌。
最里面则是迟莺穿着单薄的里衣, 纯白的, 薄薄的一层,两条随时都缠在手上的小黑蛇更是让迟莺最原始的恐惧来源, 他一点点往后退, 不知道身后是什么, 泛着湿红的眼周表现出来明晃晃的抗拒。
金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看着迟莺,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迟莺会这么害怕祂。
玉白的裸足踩在象征着百年好合的红色被褥上, 细腻柔软的被褥,其实是有一些俗气的,在一堆织锦中, 脚踝上的铃铛不停晃动。
【“怕?”】
【“乖……”】
迟莺并不知道妖异强大的祂和那两条小黑蛇有什么关系, 硬着头皮感受着来自于对方亲密无间的行为,知道那双眼睛并不能直接直视, 会轻而易举被金色的眼眸吸引,然而对方只是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迫使他不得不正视着眼前的双眼。
金色的、有着繁复花纹的眸子。
原本清澈的眼眸在这双眼的注视下变得迷蒙,像是浮着一层黑雾,手指紧紧抓着祂的一根手指,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给包裹了起来,被潮湿的水气包裹着,紧接着,嘴巴被微微撬开一道缝隙,带着香气的唇肉呈现出娇嫩的粉红色,哪怕不会说话,却还是引人注目。
想要汲取更多。
甜口水。
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将小小的人类圈了起来,在祂漫长而孤独的生命中,脆弱得和玻璃差不多,稍微力度大一点就可能被撞破得支离破碎。
眼泪被吞咽干净,泪眼湿红,毫无底线的舌尖几欲要探入喉咙,迟莺感觉到呼吸有点困难,小腿一直在往他身上随便乱踢,这时候连害怕都忘记了,越是被吻得喘不过气,迟莺推了推祂,伸出手,清脆地扇在祂的侧脸。
一巴掌的力气用光了迟莺全身的力气。
迟莺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鼻头,都有点可怜巴巴的红,伸手打人的那只手,掌心迅速地变成红色。
回震在掌心的颤动,迟莺心虚又心疼地吹了吹自己的手心。
含着水色的湿红眼眸有些敌意地看着祂,年轻的神祇,察觉到迟莺的抗拒,停下来所有的动作,祂很不安,从趴在肩膀上,缠绕在手上的两条黑蛇就能够看得出来,冷冰冰吐着信子。
迟莺的胸膛不断起伏着,打人的手藏到身后。
大脑一片空白。
被报复的恐慌远远超过来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的保护技能令迟莺没有任何犹豫就扇在祂的侧脸上。
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掌心酥酥麻麻的疼痛,让迟莺有点不太舒服地蜷缩着手指,他故意摆出来有点凶的神情,给自己壮胆,祂会生气吗?
迟莺更相信0129所说的,他在副本中不会死,那就一定能够平平安安。
弱小人类的力量并不能在祂身上留下任何伤口,甚至对于祂来说,就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完全没有任何震慑力,连一点巴掌印都没有,甚至由于迟莺抽泣恼怒下又凶又可怜的表情,让原本就兴奋的祂愈发性质高昂。
【“再来一次。”】
从迟莺身后把另外一只手拉出来,金瞳认认真真看着白嫩的掌心,在用尽全力后掌心呈现出很委屈的红色,濡湿黏腻的吐息喷在迟莺的掌心,敏感得想要立刻缩回手,竖瞳微微眯着,迟莺从祂的眼中看出来类似于眼巴巴的渴望。
像是在摇尾乞怜的狗。
迟莺把自己荒谬的念头收了回去,再来一次肯定不可能,只能跟0129对话畅无碍还是太鸡肋。
祂抓着迟莺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青蓝色和莹白如玉的对比,像是臣服在美人手中的怪物。
迟莺使劲摇了摇头,他一点也不想跟所谓的神明有任何的牵扯,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现在就离开……可是距离生存目标完成还差上一些。
还是感觉自己有点倒霉,成为邪神极品这种倒霉事居然被他遇到了。
直到迟莺现在心情不好,祂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人类开心,祂的视野足以分布这一片的山、海和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在留意着,知道迟莺喜欢什么,睡觉前要吃水果,要看电视,要吃糖……吃、糖。
在迟莺面前摊开手心,放在手指中央的赫然是一盒口香糖。
口香糖是薄荷柠檬味,满满当当的一盒,突兀地出现在祂的掌心,意外有一种不太正经的感觉。迟莺感觉伏萤对他有一些讨好的态度,他指了指自己,意识中出现模糊的话。
【“给、给你。”】
手配合地往前送了送,迟莺不太喜欢吃口香糖,但还是收下了祂送来的东西。
那盒口香糖有点眼熟,村里的杂货铺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应该是哪个玩家所有,被祂见到了,现在又称为取悦他的工具。迟莺迟疑地望着竭尽全力想要散发出友善的生物,祂很漂亮,强大而富有力量,哪怕长得更偏向于邪异的俊美,但不得不说,祂就像是一个精巧的艺术品,只不过看到祂时,就会下意识地感觉到祂并非善类。
直到现在面对伏萤,迟莺依然没有办法把祂当成友善的存在来对待。
迟莺很容易陷入一些逻辑怪圈,莫名其妙到这里跟神祇结亲的人是他,现在又因为一盒口香糖而愧疚,怪自己不应该这么凶。
心里乱糟糟的。
却不能把心里面想说的话表达出来,他垂头丧气地缩回床上的一角。
哪怕很想亲近迟莺,但因为迟莺的抗拒,没有立刻凑过来,而是思索着能让迟莺感觉到开心的东西。
电视机?
凭空出现的电视机有电视机的外形,甚至能够播放一些广告,嘈杂的声响模糊的音质吸引了迟莺看过去,那大概就是祂幻化出来的东西,画面山寨粗糙,僵硬的人物红红绿绿,并没有多少观赏性。比涂骄家里的那个差上许多。
迟莺抿抿唇,知道伏萤可能想要编出来一些他喜欢的东西,他还是你没办法露出高兴的表情。
小蛇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因为迟莺并没有给出其他的表情而略微有些失望,但很快,井喷式的各种小玩具落在迟莺面前,玩具小熊、洋娃娃、拼图……
迟莺碰了一下塑料手机模样的东西,瞬间闪烁起来灯光,唱起来童声的儿歌。
诡异世界中,儿歌自然不可能有多么正常。
歌词充斥着血腥、暴力,声音聒噪,稚嫩的童音有些嘈杂,伴随着嘻嘻哈哈的声音,充斥在他的耳边,每一个腔调空灵稚气,歌词却十分血腥,最后一句歌声落下,尖锐的哭声猝不及迸发出来。
迟莺被这种动静吓得缩回手,脸色有点苍白,怎么会有这样的玩具,做得粗制滥造不说,还这么不接地气。
从开始到现在,他就发现眼前的神明一直都在有意识地模仿涂骄,他当然不会认为涂骄就是邪神,那种挥之不去被窥探的感觉绝对不是假象,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应该是一直在窥视,这些玩具都是小孩子玩的,有几个看上去还十分眼熟,迟莺在家里翻出来过。
取悦?
他虽然自我意识没有这么过剩,在这么明晃晃的行为中,很明显可以揣测出祂的真实意图。
没有恶意,却总是做一些效果相反的事情。
迟莺很明显被吓到,祂不解,这些玩具很好玩,为什么会不喜欢,想不出缘由。
那会喜欢什么?
掉眼泪的样子好可爱,想一口吃进肚子里,让他在肚子里怀很多宝宝。
哪怕很可爱,祂还是要抑制住心里的想法,祂太大了,一定会吓到他。
明明很乖,乖得什么都不懂,难过的时候默默一个人掉眼泪,为什么不会说话,怎么样才能让他开口,又该如何表达。
想听一下原本的嗓音。
动用信仰之力,也没有办法。
祂动了一下身体,努力在脑海中回忆着,太多点点滴滴,组成的画面在脑海中走马灯一样展现,从诞生自我意识的时候,所有的记忆片段永远不会忘记。
翻了很久,将黑色的笔和白纸放在他面前,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本彩色的图画书。
这是一本启蒙书,图案占比更高。
这本图画书在祂的手里,显得特别迷你,献宝一样地呈递到迟莺面前,金黄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不错过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在看到笔和纸的一瞬间,迟莺的眼睛微微一亮。
有了笔和纸就可以沟通。
他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下,有些如释重负,时隔这么多天,就算话不多也有许多要表达的东西。随手翻了翻图画书,上面有拼音,有鸭子,还有简笔画。
【“你喜欢这个?”】
迟莺点了点头。
像得到嘉奖一样,祂很开心地转了个圈,总算能够缓和一下小新娘的情绪。
祂再一次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紧紧贴着迟莺的身体,闻着脖子上的香气,愈发头晕目眩。
迟莺还在拿着笔在胡乱写写画画,一种报复性的行为,写出来的黑色小方块没什么意义,写了几句英语作文模板,又写了几句考频很高的古诗词名句。
伏萤不知道他的小新娘在写什么,只是感觉一个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字很漂亮,亲近的行为没有得到排斥,想要贴得更深。
纤细的腰肢被桎梏,小猫一样没几分力气,轻轻松松把迟莺抱进了怀中,体型差异有点大,身后像靠着一尊小山。
修长的手捏着迟莺白瓷似的脸蛋,小小的,仿佛在摆弄精致的古风手办。
迟莺略微挣扎了一下,感觉到明显传来的不对劲,冰凉的体温却又一些灼热的感觉,他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对方这么抱着他。过了一会,感觉到有些洇湿,迟莺咬着嘴唇,神色微妙地伸出手往后摸,摸到了一手金色的液体。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可以交.配吗?”】
【“交.配交.配交.配,同意同意?”】
说其他话的时候还带的几分模仿人类的古怪,但是说到交.配两个字字正腔圆,像是一种精神污染,在迟莺短脑海中不断重复叙述。
交.配,粗犷而原始,仿佛在形容某些兽类为了繁衍而进行的某种行为,用在人身上,会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感觉,迟莺能感觉到对方源源不断的渴望,想想就很可怕。
肚皮,真的会破。
而且有那么高大,根本没有办法进行。
迟莺疯狂摇摇头,如果是其他的行为估计到力量的悬殊还能够忍,但是这样根本就不可以,祂不可能一无所知,倘若真的会有孕育的过程,迟莺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阵亡了。
【“涂骄可以吗?”】
被拒绝后有一些沮丧,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迟莺忍受着金液的不舒适,又被祂的话问得目瞪口呆,好像的确是这样,好几次大半夜撞见涂骄在那样。
迟莺在本子上写,“不可以。”
眼中有些倦意,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斟酌发言才能不触怒对方,细白的手腕以一种很板正的学生姿态,握着笔,在纸上写“我不知道,我有点害怕,可以先等一下吗”
不知道祂能不能看得清楚,迟莺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指望着玩家来救他肯定是不可能了,天然对立的关系,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他,一定不会冒险来救他。
所以他现在,只能自救别无他法。
“你能看得懂吗”
迟莺的字很小,板板正正,绝对不会有连笔,他也不是很确定能不能畅通交流。
看到伏萤点了点头。
迟莺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犹豫着不知如何下笔,看着祂的目光,似乎在等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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