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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来了个表小姐》古代言情小说_雪鹤童子

    第41章 无妄之灾 “不不不,


    温峤在蓬莱斋用过午饭后, 被桑夫人单独唤到福禧阁正房的碧纱橱内说话。


    桌子上摆的是一碟烤金果芋头和几色温峤爱吃的点心。


    还有一个食盒,桑夫人说是让温峤带回去给姜雪穗吃的奶茶、蜜浮酥奈花和近来京城生意最红火的钱记铺子的几样果脯。


    温峤觉得他母亲变了,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他暂时无有定论。


    桑夫人拈了一个烤金果芋头递到温峤唇边, 和颜悦色道:“阿峤,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快快多吃些。”


    她也是从长女那里才知道, 长子喜欢吃什么。


    这么多年了, 她都忘了自己生这一对龙凤胎时的艰难岁月。


    那时候苗姨娘得宠, 她只能带着当时还有病的一对儿女蜷缩在福禧阁熬日子。


    却未想到元爱能成金尊玉贵的太子妃,阿峤也娶了元元这样的高门贵女。


    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她高兴。


    可阿郁文不成、武不就, 连襄国公世子的身份都没了, 将来议亲难,前途也是渺茫。


    温峤只咬了一口烤金果芋头, 就放下了。


    他母亲只知道用他爱吃的点心来讨好他,却忘了他才吃过午饭,这些点心再好吃, 他也吃不下了。


    又听得他母亲长吁短叹, 温峤知道他母亲定是有求于他,不然不会无事献殷勤的。


    “母亲有话对儿说吗?若没有, 儿要回家去了。”


    桑夫人眉心微蹙,也怕长子就这样走了,赶紧说道:“昨日婚礼上,江南的衣冠旧族都来了,你也知道崔、章、萧、姜、沈、乔、慕、阮、谢、白这衣冠十姓皆不对外通婚,你能娶到元元, 是侥幸。母亲希望你能去同元元说,给你弟弟介绍衣冠旧族出身的娘子认识,不拘是这十家中的哪一家。”


    衣冠旧族各家家史比大昭国史还多上一千年有余,朝廷上江南一派的官员或多或少与这衣冠十姓有牵扯,大昭皇室宗亲想娶这十姓之女都难如登天,更不用说他弟弟温郁了。


    他母亲还是真敢想。


    “母亲,先帝在位时,想让尚是太子的今上纳章氏嫡长女为太子妃,当时先帝甚至肯以三十三城为聘章氏女之礼,还要赐章氏九珠亲王之爵,章氏家主再三推辞,最后将其嫡长女许给崔氏嫡长子为妻,母亲以为能给的比先帝还要多吗?”


    他能娶到元元,确实是侥幸,昨日婚礼上,便有许多衣冠旧族出身的郎君对他有恶意,更直言不讳,说他和元元的这段婚姻必不能长长久久的。


    他最听不得的是那句话,说他姑母二十岁就病逝了,就是因为承受不住作为姜氏宗妇的福气,所以才遭受天谴的。


    江北的簪缨世族也不服江南的衣冠旧族。


    朝堂上江北江南两派的官员斗的太厉害了。


    姜氏的族老们也暗示过他,若他日后在朝堂上不能站队江南,那么姜氏不会认可他的身份,姜氏家史之中也会隐去他的名姓,他和元元的孩子会有母无父。


    “你如今得偿所愿了,捡得高枝攀,便不顾你弟弟的死活了。”桑夫人的话打断了沉思中的温峤的思绪。


    “母亲,儿在就事论事而已。”温峤道。


    “你弟弟亏在比你晚出生几年,要是年龄合适,我去同你姑父讲,让元元嫁给你弟弟,也就没你什么事了。”桑夫人恨恨道。


    “母亲若要说这样的气话,儿往后再也不会来见母亲了。”温峤已然忍无可忍,在他母亲心中,无论他有多出色,都是不如他弟弟的。


    桑夫人打了温峤一巴掌,“你翅膀硬了,敢忤逆我?”


    因桑夫人蓄了长指甲,温峤脸上有几道血痕。


    恰好姜雪穗过这边府里来想接温峤回去商议有关贺兰凛的事,才到福禧阁来寻温峤,就在正房外听见了桑夫人在同温峤争吵。


    又听到一记响亮的打耳光的声音,姜雪穗急忙进到碧纱橱内,对那凶神恶煞的桑夫人高声道:“你最好今日打人是有道理的,我已命人去请了外祖母来,真是个疯妇。”


    桑夫人正在气头上,被姜雪穗这个儿媳妇拿话一顶,扬起手来也要打姜雪穗。


    姜雪穗却是不怕的,温峤先挡在了她身前,又有她带来的丫鬟婆子们十数人拦住了桑夫人。


    姜雪穗这才看见温峤脸上的血痕,这心火烧起来,趁乱就推了桑夫人一把。


    跌坐在地的桑夫人指着姜雪穗道:“简直无法无天了,我是你婆母,你伤了我,若告官,你是要被打板子的。”


    姜雪穗白了桑夫人一眼。


    “你自己站不稳,跌了跤,便来赖我,可有人证?”


    丫鬟婆子们都统一口径,说是桑夫人自己跌的跤,连伺候桑夫人的下人也是这样说的。


    不一会儿,温老太太带着朱夫人、虞夫人赶来,见这屋子里乱成一团。


    桑夫人恶人先告状,说儿子儿媳妇都忤逆她。


    温老太太命丫鬟先搀桑夫人去梳洗更衣,趁这间隙问起温峤今日闹起来的缘由。


    姜雪穗也才知道桑夫人求到温峤这里的事。


    桑夫人还真敢痴心妄想,她父亲是相中温峤这个人,才去说通姜氏族老们破例让她与温峤成婚。


    衣冠十姓中,自大昭开国以来,也就她家两次同十姓之外的人家通婚。


    饶是温峤胜过许多衣冠旧族出身的郎君,各家族老们也都对她父亲施压,说她父亲坏了规矩,也破坏了江南江北士族势力的平衡。


    可她与温峤的婚事,却是正始帝乐于见到的,这代表新旧两派贵族有了融合,在政治上意义非凡。


    “外祖母,桑氏欺辱我郎婿,便是欺辱我姜氏全族。”姜雪穗就是要将这事闹大来,“我姜家不是没有人,在这玄京城有十二旁支,素京城乌衣巷祖宅还有二十余旁支,我父亲门生故交遍布大昭两京十三省,我要桑氏同我斟茶认错,并保证再不拿孝道二字来摆布我郎婿,否则两家撕破了脸,温氏子孙的前途全都没有指望。”


    姜雪穗本欲让桑夫人同温峤斟茶认错,但他们毕竟是母子,怕折损了温峤的福报。


    虽桑夫人也算得她的大舅母,但她福气深厚,折损一些就折损一些。


    今日若不给桑夫人点颜色瞧瞧,桑夫人还当她姜雪穗也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朱夫人、虞夫人面面相觑,二人对桑夫人都厌恶异常,作什么还要连累二房、三房的子孙未来的前途。


    温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命桑夫人来向姜雪穗斟茶认错。


    桑夫人原先死活不肯,是温老太太将姜雪穗的原话复述给桑夫人听,桑夫人被唬住了,真怕幼子温郁的前程因姜雪穗的报复而毁尽,她才不情不愿来向姜雪穗斟茶认错。


    姜雪穗并不拿正眼瞧桑夫人,也不喝桑夫人斟给她的茶,绷着一张脸与温老太太及朱虞二位夫人告辞。


    直至坐上自家马车,姜雪穗这才笑着对身边坐着的温峤说道:“哥哥,我方才演得好不好?是不是将那仗势欺人的作派演得真真的?”


    “我都没有看出你在演戏,你其实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母亲她不会改的,她永远不会真心认错,白白弄坏了你的名声。”温峤心里头的不快已经被姜雪穗对她的关怀给冲淡了,原来受了委屈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按理来说,是他该为她撑腰,而不是像今日这样要她为自己出头,“元元,我太无用了。”


    “那是因为桑氏是你母亲,你不能顶撞她,不能还手打她,你只能对她敬而远之。”姜雪穗想想还是很气,与温峤对视后,“可她不配做哥哥你的母亲,我讨厌桑氏。哥哥,你现在不是无依无靠的人,你有我和爹爹,你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当然,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别怕那些对你说三道四的人,我会顾你的。”


    “应该是我顾你,你总把我要对你说的话都说完了。”温峤搂着她,亲了亲她的额角。


    “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呀。”姜雪穗搂紧了他的脖子,依偎在他怀中撒娇道。


    可这温馨好景不长,夫妻二人回到绛雪居听完贺兰凛昨夜那惊悚的遭遇,相对无言。


    “小凛,你今早醒来的时候,你和谢弄玉在一张床上有没有穿衣服?”姜雪穗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不管有没有穿,我喝多了,我不行的,我昨夜当然没有和谢弄玉那个了。”贺兰凛可怜巴巴看着温峤,“表哥,你说句话呀,要是你像我一样喝多了,也是不行的。”


    姜雪穗立刻反驳道:“不不不,他喝多了可和小凛你不一样——”


    走神的温峤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捂住了姜雪穗的嘴。


    “元元,不用拿我举例子,我比较特殊,拿我举例子没有意义。”


    贺兰凛“切”了一声,“有什么特殊的,昨夜不就是你提前吃了有奇效的解酒药,那解酒药还是我给你找的,你就是只装得像菩萨、心里头蔫坏儿的狐狸。”


    姜雪穗扯开了温峤的手,瞪了他一眼,娇蛮地“哼”了一声。


    “你耍赖,昨夜还浪费了我那么多好酒,你同小凛一起诈我,你们两个该死的人,今晚都给我到书房去睡。”


    温峤倒吸一口凉气,幽怨至极,看着贺兰凛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贺兰凛笑嘻嘻搂着温峤的胳膊道:“太好了,夜里我怕黑又怕鬼,有表哥你做伴,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书房走水 “差点就见


    “表哥, 你为什么躺着离我那么远?”


    贺兰凛往温峤那边挪了挪。


    温峤重重扒拉了一下贺兰凛的肩膀,让贺兰凛在床上翻滚了两圈,贺兰凛又滚回了最靠里面的位置。


    “别乱动, 本来看见你就烦, 以后别同外人说你是我表弟,我没有你这么蠢的表弟。”


    贺兰凛一把扯过锦被, 在自己身上裹巴裹巴, 将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


    “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我明日要是着了风寒, 就直接把你送去临安侯府向谢弄玉负荆请罪。”温峤寒声道。


    他现在不敢生病, 一生病,为了不把病气过给元元,肯定得分房睡。


    就因为这个乱说话的小凛, 他才与元元成婚第二日, 就被元元赶到书房来睡了,这多影响夫妻感情啊。


    贺兰凛老老实实给温峤盖好了被子, 侧首单手撑着脑袋,盯着温峤不怀好意地笑。


    “表哥,定是你昨夜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的元元小娘子才恼了你的, 我揭穿你吃解酒药的那些话,假若表嫂昨夜满意你的表现, 那些话她就不会在意,可见皮囊生得再好看也无用,小娘子该讨厌你还是会讨厌你的。”


    “我没有被元元讨厌。”温峤优雅地赏了贺兰凛两个耳光。


    贺兰凛捂着自己两边红肿的脸颊,继续顶嘴。


    “你没有被元元讨厌的话,那怎么睡在这里?”


    “我是被你这个蠢货连累了。”温峤揪住贺兰凛的寝衣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身侧, 而后自己睡到了里侧。


    “表哥啊,你就是被元元讨厌了,你们才成婚第二夜,她宁愿独守空房,也不想与你同床共枕。”贺兰凛还想说下去,已经被温峤一脚踹下了床。


    温峤将贺兰凛的枕头扔给他。


    “你再敢上来,我就不是踢你下床了,我把你那个给踹了,要你贺兰家断子绝孙。”


    贺兰凛抱着他的枕头,边往外走,边说道:“我去和表嫂告状去,把你以前算计她的事都说给她听。就先说那件事,当日你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放火烧洗墨阁的藏书楼,明明那些书早被你转移了,你还成日跑到元元家中向元元的爹爹借书,最后如愿住进了元元家准备春闱应试。你对我不念表兄弟之情,我就要让元元知道她的郎婿有多不要脸,为了得到她有多不择手段。”


    温峤:“表弟,我向你认错。”


    贺兰凛:“那今夜我能不能睡床?”


    温峤:“能。”


    贺兰凛:“我能不能贴着表哥你一起睡?”


    温峤:“能。”


    贺兰凛:“表哥你能不能搂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唱我爱听的歌谣,哄着我一直到我安眠?”


    温峤: “……”


    贺兰凛坐到床边,抱着枕头,扭捏着身子。


    “我知道这是元元独一份的待遇,但人家还是没长大的高需求宝宝嘛。表哥,你不能偏心,元元是你的亲亲表妹,我也是你的亲亲表弟呀。”


    温峤有点想作呕,小凛这臭小子故意在恶心他。


    “你照我说的,帮我做一件事,我就依了你。”温峤忍贺兰凛忍得咬牙切齿。


    贺兰凛想都没想,就应了声“好”。


    “床边那盏灯,你拿起来,往西边的窗子那里扔。”温峤道。


    贺兰凛照做,笑道:“表哥,你这熄灯睡觉的方法还真粗暴啊。”


    那盏灯跌落在西窗内的帐幔上,烧了起来。


    贺兰凛这才反应过来,他着了温峤的歪门邪道了,欲要过去扑灭那已经不小的火。


    “你别动,这火灭了的话,我明日照样送你去临安侯府向谢弄玉负荆请罪。”温峤怡然自得地盯着手足无措的贺兰凛。


    很快,外面就有人在喊:“书房走水了!快快救火!”


    贺兰凛是极其惜命的,想拉起床上还在悠闲地读书的温峤跑出书房。


    “都生死攸关的时刻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装?现在是你读书的时候吗?我贺兰凛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腹黑的表哥,以后别同外人说你是我表哥,我没有你这么装的表哥。”


    “急什么,这火烧不死你的,既然搭好了戏台子唱戏,怎能只唱半折?”温峤镇定自若,不像贺兰凛一样是个急得团团转的无头苍蝇。


    “那我不管你了,我要出去了。”


    贺兰凛刚想走,就被温峤拉到了床上坐着。


    温峤递给贺兰凛一柄折扇。


    “我热,给我扇一扇,让我凉快凉快。”


    贺兰凛心里头蛐蛐起来,扇扇扇,真想扇你这个装货两个大耳光。


    “小凛,你心里头是不是在骂我?想说扇扇扇,真想扇你这个装货两个大耳光。”温峤冷冷道。


    贺兰凛为温峤打扇送风,一脸谄媚道:“我哪里会这样想,表哥你是我的天,我若敢骂表哥一句,就让雷劈死我。”


    “轰隆隆——”


    外面电闪雷鸣。


    温峤:“你果然骂了我。”


    贺兰凛不信自己运气就有这么背。


    “这是巧合,我重新说过,我若敢骂表哥一句,就让东风把我刮到天涯海角去做野人。”


    “呼——”“呼——”


    大风吹开窗子,刮的还正是东风。


    “啪——”“啪——”


    贺兰凛又挨了温峤扇他的两记耳光。


    因为起风了,火势越来越大,滚滚浓烟呛得贺兰凛流起眼泪来。


    “眼泪给我憋回去,我才打你几下,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温峤肃容正色道。


    贺兰凛赶紧仰头,可是这烟太呛了,他的眼泪就是忍不住要流出来。


    “表哥,你别凶我,我的眼睛它不听话呀,它就是要流眼泪。”


    贺兰凛又唤了几声“表哥”,没听见温峤回应他,以为温峤被烟呛晕过去了,刚低头,就见床上没有人影了。


    贺兰凛越想越委屈,表哥不管他的死活,表哥一个人跑了,在表哥心里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表哥啊……呜呜呜……表哥啊……呜呜呜……表哥不要他……呜呜呜……表哥讨厌他……呜呜呜……


    温峤只是到书柜那里收了几本古籍孤本,回到床边,听见烧开水的壶在响的声音,他也没煮茶呀,这才发现是贺兰凛在响。


    贺兰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上半身靠着床沿,一边捶床一边痛哭。


    “小凛,我又没死,你在这里号什么丧?”温峤疑惑道。


    贺兰凛听见温峤的声音,往温峤这边看了一眼。


    “完了,我出现幻觉了,我竟然幻想着我那狠心小气的表哥会回来救我……呜呜呜……我竟然幻想着我那绝情记仇的表哥会对我念及手足之情……呜呜呜……我竟然幻想着我那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的表哥——”


    贺兰凛的吟唱还没有结束,就又被温峤赏了两个耳光。


    就是这个酸爽的痛感,只有表哥才能打出这么响亮的耳光。


    贺兰凛原本黯然失色的眸子变得清澈明亮,他抱住温峤痛哭流涕起来。


    “表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呜……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真的想我去死……呜呜呜……”


    “狠心小气?绝情记仇?有了媳妇忘了兄弟?”温峤自己都想不到这么多适合他的形容词,“小凛,你最好现在立刻去死,否则我真的生气了。”


    温峤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贺兰凛他更响了。


    贺兰凛在鬼哭狼嚎着,温峤头痛不已。


    “哥哥——小凛——哥哥——小凛——”


    听见外面元元在唤他们,温峤拉起贺兰凛的手就带他跑了出去。


    姜雪穗看见书房门口立着两个脸上黢黑无比、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形差不多高大的人。


    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小凛?


    不管了。


    姜雪穗凭直觉奔向了左边那个,扑进他怀中,抱住他的腰,哽咽道:“哥哥,我真要被你们吓死了,可被火烫着了没有?”


    贺兰凛不想自己有此等艳福,故意不说话,任由元元抱着他。


    元元抱他越久,表哥越生气。


    表哥越生气,他越高兴。


    哈哈哈,表哥啊表哥,谁让你打我那么多耳光。


    “这场火果真把哥哥烧得毁容了,怎么变成这样一个丑八怪。”姜雪穗抬首间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贺兰凛本来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在那里傻乐,听完姜雪穗的话,立刻不嘻嘻了。


    温峤:“……”


    虽然很生气元元没有认出他来,但实在忍不住想笑。


    姜雪穗立刻撒开手,晓得自己抱错人了,嫌弃地把手上沾的黑灰往贺兰凛的寝衣上抹。


    “小凛,你占我便宜。”又望向一直沉默的温峤,“哥哥,小凛他占我便宜,我能不能打他?”


    温峤做了一个“请君自便”的手势。


    贺兰凛被姜雪穗捏着拳头揍了好几下,揍得哇哇乱叫,虽然元元打人不疼,可他不叫的话,就是蔑视她这小娘子没有力气,以前他们都是这样配合着嬉闹的。


    姜雪穗出了气,又见温峤已经擦干净了他脸上的黑灰,过来问他。


    “好端端的,书房怎么走水了?”


    温峤指了指贺兰凛。


    “小凛他失手打翻了床边的灯,我那时睡着了,他不敢告诉我,在那里自己灭火,又没有灭掉,火势变大了,我被烟呛醒,这才带他跑了出来,现在想想都后怕,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元元。”


    因为锅太大背不动而瑟瑟发抖的贺兰凛:“……”


    温峤这装货真能编啊。


    元元啊,明明是表哥他在玩火。


    我是清白的,是清白的。


    我只是一个被迫屈服于表哥淫威之下的无辜替罪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简单爱 他先成为了


    姜府, 绛雪居,正房前厅。


    姜雪穗正哄着哭唧唧的贺兰凛,她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伤心起来能哭上大半个时辰。


    温峤抱臂贴近姜雪穗站着, 元元在这里, 他不好凶贺兰凛。


    只时不时捂住姜雪穗的耳朵,免得她被贺兰凛那时不时撕心裂肺的哭声给震聋了。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来你家, 如果我不来你家, 我就不会被表哥扇六个耳光, 如果我不被表哥扇六个耳光, 我现在就不会肿成一个大猪头。”贺兰凛从铜镜里看到自己的脸后,就开始反复念叨这些话了。


    “你现在不光肿成了一个大猪头,你再这样哭下去, 嗓子就要沙哑成难听的公鸭嗓了。”姜雪穗也觉得贺兰凛被温峤打成这样好可怜的, “你别哭了,我替你做主, 我让你还手,你也扇哥哥几个耳光好了。”


    “元元,是小凛在无理取闹, 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动手的人吗?”温峤看向贺兰凛的目光如刀, 足以将贺兰凛浑身捅成筛子了。


    贺兰凛不寒而栗,他深知宁得罪小人, 不得罪温峤,还是没出息地屈服了。


    “元元,我不疼,一点也不疼的,我脸皮厚,要疼, 也是表哥他打我打的手疼,你还是去看看表哥的手有没有肿。”


    姜雪穗越发可怜贺兰凛。


    “哥哥,小凛他不过烧了你一间书房而已,我早看不惯你书房里那老气横秋的摆设布置了,烧了正好,正好重新修缮过。小凛他是客人,你再气,也别打他的脸呀,本来小凛长得就不如你好看,再伤了脸,日后连谢弄玉那样可恶的小娘子都不要他了。”


    姜雪穗这一番话,同时伤了三个人的心。


    “老气横秋……哈哈哈……”


    贺兰凛变脸比翻书还快,他表哥的审美一向是成套的顶级小叶紫檀木家具,鲛绡帐、织金毯、象牙雕花床……反正什么稀少用什么,也是,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才能欣赏的物件,元元自然觉得老气横秋。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一个长得不如我好看的笨蛋。”温峤挑眉,心里头不痛快,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审美,在元元眼里只剩“老气横秋”四个字。


    “元元,你管管你郎婿啊,他骂我是笨蛋,哼,我比他这个老男人晚死三年,到时候我偏不去给他上坟。”这已经是贺兰凛想到的对温峤最恶毒的报复了。


    温峤忍无可忍。


    姜雪穗眼见温峤又要对贺兰凛动手,虽然贺兰凛贱兮兮的,但她可不想听贺兰凛这般无休无止地哭下去。


    夜已经深了,姜雪穗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她扯了扯温峤的衣袖,“你别和他闹了,我困了,大家各自都去睡下,好不好?”


    温峤随姜雪穗回寝房安置。


    摇曳的灯火昏黄又暧昧,温峤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姜雪穗以为他还在为贺兰凛而烦躁不已。


    “小凛他还小,又被桑太妃视为眼珠子、当作命根子一样宠溺着长大,他人是作了一点,但心思是不坏的,哥哥素来宽厚,就别同他这小孩儿心性的人置气了。”


    “你们两个都小,我这个老男人自当是宽厚的。”温峤无声一叹,这就是他与元元相差三岁不好的地方,他没准会死在元元前面。


    “原来哥哥在计较这些,哥哥都未行及冠之礼,还是少年郎,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她想了想,怕温峤多心她嫌了他,主动贴了上去。


    窗外疾风骤雨,温峤握着她那截雪白纤瘦的玉腕,发烫的指尖摩挲着她腕上戴的红麝香珠,眼尾是充斥着情欲的潮红。


    姜雪穗依旧是如昨夜那般青涩,她嗅着他身上散发的清爽的蘅芜香,腰身迎合着他的动作,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他喑哑着声音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她被激得弓起紧绷的脚背,他这话让她怎么答,却比昨夜感受好些,但仿佛觉得自己的魂在天上飘。


    温峤见她双目失神,以为她不舒服,正要放开她,让她缓一缓。


    可她如枝枝蔓蔓的绿萝,将他缠得更紧了。


    二人忘乎所以地热吻着,缱绻痴缠。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他顾及着她的身子,比昨夜多要了一回水,虽有些意犹未尽,但至少她如今不再那么抗拒了。


    他紧紧搂着已经累得睡过去的她,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衾被下二人的腿仍是交缠在一起的。


    “元元……听话的好宝宝……”


    “温峤……咬人的大坏蛋……”


    姜雪穗迷迷糊糊睡着,还不忘回应他。


    温峤浅浅弯起唇角,轻轻拍着她的背,哼唱着动听的歌谣。


    “萤火虫,夜夜红……”


    *


    翌日,姜雪穗直接错过了早饭,因为她睡到将近正午才醒来。


    腰肢酸软无力不说,下地走路,双腿打颤儿。


    她身上这些齿痕也不知道几日能够消下去,还好脖颈处没有,否则她都羞于见人。


    可即使温峤将分寸拿捏得很好,她心里头也不爽。


    总这样纵容他,倒显得她是个好欺负的小娘子了。


    婚前原想好了磋磨温峤的,还是自己心太软。


    不过他对这闺房之乐食髓知味了,她也有可以拿捏他的把柄了。


    “你醒了,元元。”


    看了一上午书的温峤回到寝房来叫姜雪穗同去山月小筑吃午饭。


    姜雪穗见温峤神清气爽的模样,觉得他是一个夜里采阴补阳吸食她精气的男鬼,没来由生着闷气。


    昨夜还对他热情如火,今日就这么冷冷淡淡的。


    温峤越来越捉摸不透她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了。


    换好衣裙的姜雪穗对镜梳妆,明明睡足了觉,眼下又是两团乌青,她拿起粉扑试图盖住那两团乌青,可是还是有些明显。


    温峤真是不做人,怎么体力那么好,能折腾她那么久。


    “哥哥,你什么时候去上任?”


    “五日后。”


    “那你会很忙的吧?”


    “还好吧,毕竟那些公务都不难处理的。”


    “我觉着哥哥的身子还是不够精壮,不如每日再练上两个时辰的骑射?”


    “我每日有两个时辰都在练骑射,再练,我腰腹一用力,怕撞断了你的骨头。”


    温峤最清楚不过姜雪穗在想些什么。


    姜雪穗只觉得自己命苦,明明找了一个文官做郎婿,却是武将的身子文官的头脑。


    若哥哥像小凛那样蠢笨,她倒好糊弄过去。


    “元元,我觉得你该练一练骑射,你整日懒怠不愿动,昨夜稍微动一动,就在我耳畔喘的那么厉害。”温峤坏笑道。


    姜雪穗想了想,温峤说的也没有错,本来二人的体形差就摆在那里,加上他喜欢玩的花样多,将她翻来覆去的,她都觉得自己那任他摆布的样子有点像一条死咸鱼。


    姜雪穗同温峤去山月小筑陪她父亲吃午饭。


    贺兰凛早坐在桌边,殷勤地与姜绍华对饮了几杯。


    姜绍华亲自提壶,往贺兰凛的酒盏中斟满了酒。


    “殿下志向远大,果然是人中龙凤。”


    贺兰凛豪爽地向姜绍华敬完酒后,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哪里哪里,姜先生才是我大昭脊梁。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王只恨自己身负王爵,不能像表哥这样以科考入仕,报效朝廷。”


    姜雪穗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敢吃饭,怕被贺兰凛的话弄得笑得喷饭。


    “还报效朝廷呢,每月去教坊司都比去书院去得勤,能不浪费百姓对你这个纨绔小王爷的供养,都算不错了。”


    “元元,你别拆殿下的台,没准殿下去教坊司也是在干正事,毕竟很多朝中官员也喜欢去教坊司饮酒议政。”


    姜绍华一向疼惜有才气的后生,这贺兰凛虽然纨绔了些,但对国事时政一清二楚,谈吐亦是不俗的。


    且皇室宗亲中,像贺兰凛这般韬光养晦的人不少。


    姜雪穗也不管贺兰凛是假正经还是真风流,由得她父亲、温峤、贺兰凛三人去说那些令她听得昏昏欲睡的政事。


    姜雪穗今日胃口有些不好,明明都是她爱吃的菜,但不是嫌樱桃东坡肉太腻了,就是嫌清蒸鲈鱼太腥了,也是,夏日炎炎的,她如往年一般开始苦夏了。


    温峤察觉到她精神不济,也没吃下多少东西,忙命丫鬟换了绿豆饭、薄荷豆腐羹、荔枝膏水、胜肉挟、二色灌香藕等清爽有味的饭菜到她手边。


    姜雪穗果然进得香。


    但她家的厨娘不会做这些饭菜。


    这些饭菜以前都是在襄国公府的洗墨阁才能吃上的。


    她戳了戳温峤的胳膊,小声问他:“你不是没有把洗墨阁小厨房里的厨娘们带来吗?”


    “这些饭菜的味道对吗?还合你的胃口吗?”温峤反问她道。


    姜雪穗颌首,“夏日里吃这样的饭菜最香了。”


    “你喜欢就好,明日想吃什么,写在纸上,我让人再给你做。”


    实则这些饭菜都是温峤亲手做的,但她不愿意他下厨,说他的手是握笔的,拿刀怕他伤着,烧火又怕他烫着,他下一次厨,却弄得她为他提心吊胆的,所以才一直骗他这些饭菜是他院里小厨房的厨娘们做的。


    元元的厨艺顶顶好,他也吃过元元为他烹调的各色美食。


    在饮食上,他与元元算得上互为知己。


    其实不管是公务还是家务,里里外外他都是能一把抓的。


    他担心她操劳,她也体谅他辛苦。


    彼此都想为对方多付出一些。


    比起先成为元元的爱人,他先成为了元元的家人。


    爱其实很简单,就藏在这三餐四季、人间烟火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三人行 你是不是心


    吃完午饭, 姜雪穗逛了一会儿花园,腹中的饱胀感没有那么强烈后,才回到绛雪居。


    她站在正房外廊檐下教架子上的鹦鹉学舌。


    那鹦鹉突然蹦出来一句。


    “你咬得太紧了, 乖, 放松些。”


    姜雪穗顿时双颊发烫,平日教它这小东西吟一句诗那是千难万难的, 学会了后半句又忘了前半句, 昨夜温峤对她说的荤话它学得倒快。


    “你呀你, 不学好, 再乱说,我今天的晚饭要加一碟辣卤鹦鹉舌。”


    姜雪穗挠着小东西毛茸茸的核桃大的小脑袋,故意吓唬它道。


    “元元……听话的好宝宝……元元……听话的好宝宝……”


    它边扑棱着浅紫色的翅膀, 边伸长脖子用喙和姜雪穗的脸贴贴。


    “这又是在学谁说话?”


    姜雪穗问道。


    它立刻回应:“咬人的大坏蛋, 他说,元元……听话的好宝宝……”


    姜雪穗听它又前言不搭后语起来。


    “满院子就你作死, 喜欢咬人,哪还有什么咬人的大坏蛋?”


    它急了起来,“元元, 舒服吗?元元, 喜不喜欢?元元,再来一次好不好?”


    顷刻间, 姜雪穗明白过来它说的咬人的大坏蛋是谁,这小东西尽学些污言秽语。


    她唤来梅蕊,让梅蕊在鹦鹉架下诵读诗词,好让它忘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姜雪穗转入寝房,虽然她起得晚,但还是想歇个午觉, 于是换了素蝉纱衣躺在床上。


    锦屏则执着团扇为她送风。


    不一会儿,姜雪穗便睡着了。


    锦屏也眼皮子打架,瞌睡起来,但手上打扇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有些迟缓而已。


    忽觉眼前一团黑影,锦屏睡意顿消,睁圆了眼睛,刚想唤出“主君”二字。


    温峤作了一个要她噤声的手势,又接过她手中的团扇,示意她可以退出去了。


    锦屏微微颌首后离去。


    温峤摸了摸姜雪穗的后颈,去绞湿了帕子给她擦拭身上出的薄汗,再坐在床沿给她打扇。


    他凝视着她的睡颜,心中微动,是怎么也看不厌的,也丝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


    姜雪穗睡了一个好觉,睁眼时便见温峤。


    “哥哥,我口渴。”


    “想喝什么?”


    “冰镇的绿豆汤。”


    温峤很快端来了一碗绿豆汤,姜雪穗想自己喝,但他怕她着急喝快了,到时候又喊嗓子疼,一勺一勺慢慢喂她。


    “哥哥就在这里一直守着我睡觉吗?”


    “嗯。”


    姜雪穗赶紧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多什么,又自己捧着铜镜照了一会儿,照得十分仔细。


    “这青天白日的,我能对你做什么?”


    温峤见她也没有要再喝绿豆汤的意思,剩下的小半碗绿豆汤,他全喝掉了。


    “也就白日里你有个人样。”


    姜雪穗跪坐在床上,朝他耸了耸鼻尖。


    “那请元元小娘子指教,我夜里是什么样?”


    温峤将碗搁到床边的小高几上,与她笑意盈盈说道。


    “禽兽什么样儿,你就什么样。”


    姜雪穗心里头憋了许多话,早就想骂出来了。


    温峤轻轻扯过她纤细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姜雪穗极力挣脱,可与他相比,力量悬殊。


    他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中。


    姜雪穗按住了他正解她衣带的手。


    “我重新说过,好哥哥,你听完再决定饶不饶我,好不好?”


    温峤忍着笑意,唇贴着她鬓间摩挲。


    “我既听了你的真心话,便再听不得你用假话哄我。且你已骂了我一句禽兽,我岂能枉担了这虚名。现下这里可没有什么你的好哥哥,只有一只不肯饶你的禽兽。”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去山月小筑陪爹爹吃晚饭了,我同你这样闹,到吃晚饭的时候,肯定下不了床。”姜雪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那我背你去?或是抱你去?一定不耽误了你陪父亲吃晚饭。”他舔舐她红得滴血的耳垂。


    “别这样,好痒。”


    她偏首躲开,竟也有些心意动摇,看来自己也被他给教坏了。


    温峤轻声细语在她耳边呢喃了一些话,她不肯依他所言,那样太羞耻了。


    “你不敢?是胆小鬼呀。”温峤故意激她。


    姜雪穗就听不得“不敢”这两个字,“下不为例。”


    她一开始很紧张,腿侧的皮肉碰触到他面颊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滚烫得厉害,


    事实证明,温峤没有骗他,感觉很好,如身临云端,一点也不疼。


    只是有几息,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要停止跳动,如溺水之人的口鼻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唯剩剧烈的喘息来回应他温柔灵活的软舌。


    事后,她察觉出温峤的居心叵测,他在引诱她沉湎于那浅薄的欢愉之中,再这样放纵下去,可能会成瘾。


    等姜雪穗更衣后,她难得地坐到书案后开始自觉临摹起字帖。


    她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紧从自己脑子里出去。


    温峤却像那阴魂不散的男鬼,又立在她座旁,静静看着她执笔、蘸墨、写那点横竖撇捺,好似乐此不疲。


    “你是不是心乱了?‘流’字少了一点都没发现吗?”温峤嗤嗤笑了几声。


    “你去读你的书,别老在我身边晃悠,惹人讨厌。”姜雪穗又写了一个少一点的“流”字,她这次却是故意的。


    “惹人讨厌?那我今夜就同小凛一起睡吧。”温峤淡淡说道。


    姜雪穗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她不愿意。


    完了,自己果真中了温峤这厮的奸计,开始贪恋他造的温柔乡了。


    “那我也和小凛一起睡,我们三个人一起睡。”


    姜雪穗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天衣无缝,温峤肯定不会同意。


    *


    是夜。


    贺兰凛觉得这一张床上睡三个人虽然不挤,但表哥睡在他和元元中间有些多余了。


    但倘若表哥不睡在中间的话,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不光是有些暧昧,而且挣脱了世俗的枷锁,背德那味儿太冲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到人家家里做客,睡到了主人家的寝房床上,表哥、元元你们俩对我还真不见外啊。”贺兰凛率先打破了三人间的沉默。


    姜雪穗背对着身后二人,睡在床的最里侧。


    此刻她心里头犯嘀咕,


    温峤他是怎么想的呀?


    说三个人睡觉就真三个人睡觉。


    这让她怎么睡得着?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小凛在这儿。


    温峤则背对着姜雪穗,睡在她与贺兰凛中间。


    按照下午元元对他产生的抵触情绪,他怎能坐以待毙?


    治她这桀骜不驯的小犟种,就得狠得下心来。


    就是小凛有点碍眼。


    这张拔步床得换新的了。


    躺在最外侧的贺兰凛见这小夫妻二人都不接他的话,抱着枕头坐了起来,立刻就被温峤给凶了。


    “躺下去,不准乱看,再偷看元元,你自己自戳双目。”温峤对贺兰凛道。


    贺兰凛撇撇嘴,又躺了回去。


    “小气鬼,元元她盖着那么大一张衾被,我啥也看不见。表哥,这才是你与元元成婚第三夜,你们之间就有了如此重大的隔阂。”


    “没有隔阂。”


    温峤优雅地呼了一巴掌到贺兰凛脸上。


    这该死又熟悉的酸爽感。


    贺兰凛扯起盖在自己身上的衾被向上蒙住了自己的头,他连流眼泪都不能出声,怕吵到表哥的耳朵。


    “怎么有茶壶里水烧开了在响的声音?”姜雪穗问道。


    温峤扯下贺兰凛用来蒙头的衾被,目光冷冽,声色又刻意温柔。


    “小凛,你再哭,我就毒哑你。”


    姜雪穗坐起身来,越过温峤,递了一块手绢给贺兰凛擦眼泪,又往温峤身上狠狠拧了几下。


    “你别凶他,不要动不动就打小凛。你心里面有气就冲我发,老是不痛快了就将气撒小凛身上,小凛也是爹生娘养的肉体凡胎,他知道疼,也会委屈的。”


    贺兰凛听了姜雪穗这番维护他的话,哭得更起劲了。


    可表哥太可恶了。


    连元元给他用来擦眼泪的手绢都抢了过去。


    那么香那么滑的手绢啊。


    他这狠心又无情、小气又记仇的表哥,看他的眼神也太可怕了。


    他不会活不过今夜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谢弄玉和贺兰凛 她与温峤相


    这一夜, 对他们三人而言,都太漫长了。


    因为,府中来了不速之客——谢弄玉和一队锦衣卫。


    锦衣卫来搜查姜府用的借口是朝廷钦犯从北镇抚司的昭狱逃脱。


    有知情者报那钦犯躲进了姜府。


    那位指挥使大人煞有介事地拿了一张正始帝亲自签发的通缉令呈给姜绍华看。


    姜绍华自然明白, 到他府中捉拿朝廷钦犯是假, 陛下也想为楚国长公主母女俩找到贺兰凛是真。


    姜绍华在与北镇抚司指挥使沈麟周旋的时候,暗中命小厮去与女儿通风报信。


    姜雪穗得知后, 第一反应是, 不能让谢弄玉发现她房里有男人, 否则谢弄玉肯定会搞臭她的名声。


    于是, 她推搡着温峤、贺兰凛二人,要他们都躲进衣柜中。


    温峤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也要躲吗?


    贺兰凛则看着温峤的笑话, 进了衣柜后, 立刻嘲讽起温峤来。


    “表哥,元元定是忘了你是她的郎婿, 怕谢弄玉搜到这里,以为你是大半夜出现在她房中的‘野男人’啊。”


    “野男人”三个字,贺兰凛说得特别重。


    贺兰凛的报应总是很快来临。


    即使衣柜里塞他们两个手长脚长、身形高大的郎君稍显逼仄, 温峤仍找了一块手绢团了团塞进贺兰凛嘴里, 然后对着贺兰凛的肚子揍了几拳出气。


    温峤也吸取了教训,教训小凛千万不要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留淤青, 否则会被小凛当成博人同情的“勋章”。


    毕竟小凛素来就是不要脸面的小无赖。


    谢弄玉很快带锦衣卫搜到了绛雪居。


    因这是女眷住所,谢弄玉便让那队锦衣卫在院子外守着,省得贺兰凛跑了。


    谢弄玉则带着丫鬟婆子们冲进了寝房。


    房里只有姜雪穗一人,连温峤的踪影都不见。


    这给了谢弄玉嘲讽姜雪穗的机会。


    “我还以为你和乔山君感情有多好呢,这才成婚第三夜,你就独守空房啊。”


    这句话点醒了姜雪穗, 她自己成婚了,温峤是她的郎婿,又不是什么会让人误会的“野男人”,温峤是不用躲进衣柜里的。


    “要你管!是我,嫁了你想嫁的人。我现今是乔山君的妻子,你与乔山君是什么关系呢?”


    姜雪穗的话噎得谢弄玉哑口无言。


    谢弄玉扫视四周,怀疑衣柜里藏了人,于是走了过去,想要拉开衣柜。


    姜雪穗赶紧上前拨开谢弄玉扣在柜面铜环上的手。


    “你也不问问我,就随便乱翻人家的衣柜吗?”


    “你心虚了,那这衣柜里肯定藏了人。”


    谢弄玉不顾姜雪穗阻拦她,拉开了衣柜。


    衣柜里面,只有一个温峤。


    松了一口气的姜雪穗道:“我们夫妻俩睡不着,玩躲猫猫,难道犯法吗?”


    温峤也道:“元元,看郡主的神情,定是怀疑这房里还藏了其他人,赶紧让郡主搜完就是。”


    姜雪穗虽不知小凛躲哪里去了,但既得温峤暗示,也放心让谢弄玉搜查。


    果然搜完三四遍,谢弄玉也没找到贺兰凛。


    但谢弄玉就是怀疑姜雪穗藏匿了贺兰凛,毕竟姜雪穗出了名的仗义。


    “你们以为贺兰凛他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我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若不能在显怀之前与贺兰凛完婚,丢得就是大昭皇室的脸面。”


    姜雪穗转首望向温峤,用眼神征询温峤该不该让小凛出来与谢弄玉当面对质,温峤对她微微摇首。


    姜雪穗故作镇定道:“我很同情郡主而今处境尴尬,希望郡主能早日寻到腹中孩儿的生父。”


    谢弄玉冷哼一声,带着那些丫鬟婆子们离开了绛雪居。


    贺兰凛这才从衣柜里出来。


    原来这衣柜里有机关,衣柜里侧那一面翻转过去就有一条通道可以去往密室。


    姜雪穗这才想起来,她在绛雪居中设计了不少机关和密室。


    但此时此刻,姜雪穗更想弄清楚贺兰凛与谢弄玉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将谢弄玉说的话与贺兰凛复述了一遍。


    贺兰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前日才发现自己和她躺一张床上,你确定她不是有了三日的身孕,而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三日的身孕哪里诊断得出来。”


    “这怎么可能,我可以发誓,谢弄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贺兰凛急得都想撞墙来自证清白了,“我帮表哥背锅就算了,怎么谢弄玉的锅也要我来背,今日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明日元元你也可以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小凛!”


    温峤捏着贺兰凛的肩膀。


    贺兰凛痛得嗷嗷叫唤。


    “表哥,我只是拿元元举个例子,元元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你的,是你的哈。”


    温峤更加用力捏贺兰凛的肩膀。


    贺兰凛:“表哥,你要我怎么说?你想元元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就是谁的,总行了吧。”


    贺兰凛终于痛昏过去,晕倒在了地上。


    姜雪穗蹲在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贺兰凛身侧,伸手探了探贺兰凛的鼻息,确定贺兰凛没死后,就不管他了。


    “哥哥,小凛他人单纯,哪里懂你这么深的城府,你就别欺负他了,他现在也太可怜了,被谢弄玉这样栽赃陷害,还不知以后该怎么办呢。”


    “我们来占一卦,看谢弄玉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温峤牵着姜雪穗的手,二人坐回床上。


    温峤取龟壳,往壳中装入三枚铜钱,摇起卦来。


    姜雪穗看温峤摇出的卦象,道:“东南方,有水之家,名中有金玉。”


    温峤与姜雪穗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


    “是温钰。”


    姜雪穗知道温峤摇卦很准的,但她想不通,既然与谢弄玉相好之人是温钰,谢弄玉又何必非得算计小凛呢。


    “谢弄玉从小到大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她可能是嫌温钰配不上她,才算计起小凛来。”温峤将心中猜想对姜雪穗说道。


    姜雪穗也觉得温峤的猜想十分合理。


    “原来是这样啊,我要进宫向陛下哭去,请陛下褫夺我的亲王爵位,如此这般,谢弄玉也会嫌我配不上她的。”躺在地上的贺兰凛忽然爬了起来。


    姜雪穗、温峤:“……”


    贺兰凛觉得身上冷,也想坐到床上来。


    温峤嫌他身上脏,本想出言让贺兰凛坐到旁边的小榻上,见姜雪穗让出空隙给贺兰凛坐,只好闭口不言。


    贺兰凛坐在姜雪穗与温峤中间,想打喷嚏。


    若朝元元打喷嚏,表哥还不得杀了他。


    他朝温峤打了一个喷嚏,温热的水汽喷了温峤一脸。


    温峤一面用手绢擦脸,一面询问姜雪穗。


    “元元,我能打小凛吗?”


    贺兰凛瘪起嘴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姜雪穗觉得贺兰凛哭起来太吵了,赶紧拉着生气的温峤去浴室。


    二人沐浴更衣毕,也未返回正房,而是在客房睡下。


    她与温峤相拥而眠。


    “明日我们将正房那张床换掉吧。”温峤道。


    “你觉得小凛睡过,心里头膈应?”姜雪穗问。


    “嗯。”温峤道。


    “我偏不换床,要你夜夜心里头膈应,让小凛睡到那张床上的人是你,你这人坏得很,表面装得不介意三个人躺在一起,但又想降伏我,让我念着单同你一人睡觉的好处,是与不是?”姜雪穗可太明白温峤的心机了。


    “那你说说,单同我一人睡觉有什么好处?”


    温峤拥她更紧,又嫌隔着两层衣料,她不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滚烫。


    室内气氛变得旖旎起来,这都快下半夜了,她可不想与他闹起来,便要推开他。


    “我现下困得很,等睡饱了,再同你说这好处是什么。”


    温峤今夜本也不想将她怎样,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睡吧。”


    *


    正房内,贺兰凛也没等到他们二人回来,又怕自己先睡着了,遭受表哥的毒打而浑然不觉,毕竟他睡死过去后,连锣鼓喧天都吵不醒他。


    然实在困乏,贺兰凛强撑了一会子,便睡了过去。


    窗外几道黑影掠过,几个锦衣卫翻进了房中,用衾被将贺兰凛一裹,其中一个锦衣卫便将贺兰凛扛在肩上,他们终于能够向陛下交差了。


    *


    翌日,姜雪穗顺便把午觉也睡了,才起身梳洗。


    她坐在梳妆台前,问锦屏、玉茗她们。


    “哥哥在做什么?”


    锦屏:“主君随老爷去了临安侯府,楚国长公主不大好了,连帝后都亲自驾临临安侯府安抚楚国长公主。”


    姜雪穗又问:“那小凛呢?他在做什么?”


    玉茗:“端王殿下也在临安侯府,今日满城勋贵官宦人家都去了临安侯府,一是为探望楚国长公主,二是祝贺善阳郡主与端王殿下完婚。虽然这婚仪仓促得很,但是为了给楚国长公主冲喜,也是没有办法的。”


    姜雪穗一惊,整个人就要从座上跳起来,若不是梳头娘子反应够快迁就到她,她的头发都要被扯掉一缕。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一个人叫醒我?”姜雪穗道。


    “主君走前,让奴婢转告您,那边府里今日定乱得很,您要想瞧热闹,睡醒了去瞧,也赶得上。”


    玉茗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小姐随便往她自己头上插戴了一些簪环绢花,又是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衣裙,急得不行,催促她们赶紧套了车送她去临安侯府。


    “主君说的没错,姑娘想去看这场热闹的心思,比她自己那日成婚还要着急。”锦屏对玉茗笑着,“还好我们听了主君的话,等姑娘梳好了头才说这个事,否则姑娘倒要像个野人一样去瞧热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望月砂 “你为我吃


    到了临安侯府饮宴之所, 姜雪穗因太饿了,便想着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荷花酥、绿豆饼、玉露团、螃蟹小饺、冰雪冷元子……


    姜雪穗一样尝几口,尝着尝着, 就敞开吃起来了, 渐渐忘了来这里的正事。


    女冠打扮的温元嘉手执一柄拂尘靠了过来,见姜雪穗埋头苦吃, 笑道:“你现下这样的吃法, 还没等正宴开席, 人就要撑坏了。”


    姜雪穗正捏着一个蟹黄毕罗咬了一小口, 唇齿之间都是鲜味。


    “我睡到下午才醒,错过了早饭和午饭,听闻小凛和谢弄玉——”


    说到这儿, 姜雪穗一拍大腿, 惊觉自己光顾着吃东西,忘了去找小凛了。


    她将没吃完的蟹黄毕罗塞温元嘉手上, “你先帮我拿着,我去去就回。”


    温元嘉看看手中的蟹黄毕罗,又看看姜雪穗远去的身影, 眨了眨眼, 满是疑惑。


    元元去的方向,是这府里厨房所在的院子, 她去那里干什么?难道嫌这席面上的点心不是刚出炉的?


    很快,温元嘉又看见姜雪穗边拍她自己的额头边往回走。


    “嘉嘉,那道门出去通往的院子是厨房,哪道门是去新人所在的院子?”姜雪穗问道。


    温元嘉转身指了一道门,又与姜雪穗说清楚了怎么走,姜雪穗才顺利找到新人坐卧的百子帐。


    谢弄玉满头珠翠, 身上更是挂满了金玉珠宝,手执团扇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一对眼睛弯成月牙状,看似在笑,眼底却是悲凉无限。


    贺兰凛身着喜服,双手握着一枚圆滚滚的石榴放在膝上,整个人便如行尸走肉一般是呆滞麻木的,可一旦有人来祝贺他和谢弄玉,他又会回以僵硬无比的假笑。


    之所以贺兰凛会规规矩矩坐在那里,是因为正始帝赐婚,他不敢抗旨而已。


    姜雪穗等着众人都祝贺完新人,她最后才得空上前,接过丫鬟递上的一根翠绿细嫩的柳枝往新人身上甩,柳枝上沾的福水也撒向了新人。


    这套仪式就叫“坐帐撒福”,是江北独有的婚俗。


    而姜雪穗出嫁那日的“哭嫁”,则是江南独有的婚俗。


    这是题外话了。


    谢弄玉:“你外祖家几位表兄弟都来了吗?”


    姜雪穗被谢弄玉冷不防一问,愣了愣,才道:“我是从女宾所在的花厅过来的,不知道他们来没来。”


    贺兰凛无精打采道:“谢弄玉,我都认命了,你还不认命吗?就是温钰来了又怎么样?你我是陛下赐的婚,他抢婚,定会受陛下责罚的。”


    他想了想,还是将心里话说出了口。


    “你何必这么作呢?闹成这样的局面,就算证明了温钰肯为你勇敢一回,你们俩是轰轰烈烈地爱了一场,可陛下他下不来台啊。你就和我表哥一样,纯纯脑子有病的装货。”


    贺兰凛说完,被谢弄玉、姜雪穗同时狠狠拧胳膊、大腿,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痛痛痛,痛痛痛,你们俩给我松手,我今天做新郎,我最大。”


    谢弄玉本来就快被坐在她身边不停碎碎念的贺兰凛快烦死了,要不是念着他还有一点用处,她早一瓶鹤顶红往他嘴里灌了。


    “不要把我和你表哥相提并论,要是被钰郎听见了,还误会我对你表哥旧情难忘呢?我当年也是被你表哥俊朗的外貌给蒙骗了,他哪里有我的钰郎好,我的钰郎又会专门为我写诗,又会用红纸剪我的小像送给我,钰郎他待我可温柔了。”


    看着谢弄玉一副中了温钰下的蛊的模样,还有那一口一个亲热的“钰郎”叫着,姜雪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


    当然这个时候,姜雪穗也不忘为温峤澄清。


    “我夫君可比温钰好多了,他亲手为我洗贴身的衣物,还会在睡前边拍我的背边唱歌谣哄我睡觉,温钰他会吗?”


    谢弄玉不甘示弱。


    “我的钰郎他敢为我去猎杀活熊,只为取熊胆给我母亲做药引,乔山君他会吗?”


    姜雪穗也不甘示弱。


    “我的夫君他为了我都戒掉了吃辣的习惯,陪着我吃我爱吃的软糯清淡的菜,温钰他会吗?”


    谢弄玉自是不服输的,开始吹起牛来。


    “我的钰郎敢为我吃望月砂,一口气吃一斤,乔山君他敢吗?”


    望月砂就是兔子拉的粑粑。


    姜雪穗扯着贺兰凛的衣领,指着贺兰凛道:“小凛他敢为我吃五斤望月砂,我让他马上吃给你看。”


    贺兰凛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摆手道:“我不敢,我不敢。这种事情还是让表哥他来吧。”


    小娘子间这该死的胜负欲,扯上他干什么。


    姜雪穗恼了,往贺兰凛身上打了几下。


    “你是我见过最没有种的郎君,亏我饭都没吃就赶来临安侯府找你,你辜负了我们这么多年来的情谊。”


    “情意?元元,你最好解释一下,你和小凛之间有什么情意?”


    这是温峤的声音,听声音就知道他很生气。


    姜雪穗转首,纠正道:“是情谊,不是情意,我又不像谢弄玉那般不挑,连小凛这样的纨绔小王爷都能看上。”


    “玉娘,你真的看上了小凛。”


    温峤身侧的温钰质问道。


    谢弄玉赶紧赌咒发誓,说什么这世间男人都死绝了,就剩一个贺兰凛,她也看不上贺兰凛的。


    温钰这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与谢弄玉你侬我侬起来。


    贺兰凛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喜服,又看了眼旁边抱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谢弄玉和温钰。


    他这人嘛,就喜欢做好事。


    贺兰凛一面说热,一面脱下身上的喜服扔给温钰,又把自己头上簪满红花的纱帽摘下来戴到温钰头上。


    指着温钰对谢弄玉道:“你,是她日思夜想的新郎。”


    又指着谢弄玉对温钰道:“你,是他牵肠怪肚的新娘。”


    姜雪穗笑道:“小凛,你是我见过最有种的郎君。”


    贺兰凛沾沾自喜,双手拢在袖子里,经过温峤身侧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表哥,你要敢为元元吃五斤望月砂,我就把元元见过最有种的郎君的这个称号让给你。”


    温峤想都没想,就望向姜雪穗。


    “我为你吃五斤望月砂,你也要夸我是你见过最有种的郎君。”


    “你要真敢吃,以后不准亲我。”


    姜雪穗对温峤耳语的这句话打消了温峤的念头。


    几人又到帝后面前解释这场闹剧的前因后果。


    十日前,谢弄玉发觉自己有了身孕,便去襄国公府找温钰要他娶她,温钰一口应承下来。但次日谢弄玉没有等到温钰来登门求娶,她又到襄国公府,温老太太、桑夫人他们说从昨夜至今都未见到温钰了,她们也不知道温钰去了哪儿。


    谢弄玉觉得肯定是温钰不想娶她跑了。


    但她自己的肚子会越来越大,这个孩子她又舍不得,于是暗中物色合适的人选来做她孩子的父亲。


    在姜雪穗与温峤成婚那日,谢弄玉选中了贺兰凛,便趁贺兰凛酒醉要醒之前,制造了她与贺兰凛躺在同一张床上的假象,实际上她与贺兰凛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就算谢弄玉如愿让她的皇帝舅舅为她与贺兰凛赐婚,她还是放不下温钰那个她以为的负心人,并期盼着温钰能够现身来抢婚。


    温峤通过卜卦占得温钰所在的方位,终于在落霞山的一个猎户挖的捕捉野兽的陷阱里找到了温钰。


    还好这些时日下了雨,温钰又带了干粮出来猎活的大雁当求娶心爱之人的聘雁,温钰这才没有渴死饿死。


    兄弟俩快马加鞭赶到临安侯府,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正始帝是个极感性的人,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哭湿了三张孙皇后递给他的帕子。


    “真是好事多磨,还好苍天有眼,没有让朕错点鸳鸯。弄玉啊,舅舅原还担心你有眼疾才相中了小凛做你的郎婿,你看看小凛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朕派给他的每桩差事,他都能给朕办砸了,堂堂一个亲王,成日去教坊司寻欢作乐,成何体统?小凛他父王当年像他这般年纪时,都替先帝收复了毗邻北境的三州——”


    孙皇后见贺兰凛被正始帝数落得头越来越低,轻咳了几声提醒正始帝。


    正始帝见到孙皇后给他使的眼色,虽然对小凛恨铁不成钢,但又怕挫伤了少年的意气。


    “但小凛他也有优点的,他这孩子心善不记仇,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心思单纯得很,这在皇室宗亲中都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贺兰凛这才抬首,恢复了平常没心没肺笑嘻嘻的模样。


    正始帝又望向谢弄玉与温钰。


    “弄玉,你犯了一个很大的错,你说说这个很大的错是什么?”


    谢弄玉脸红道:“弄玉不该做局算计小凛,让舅舅您误会了才赐错婚。”


    正始帝和颜悦色道:“小凛和舅舅都不会和你计较的,弄玉,你犯的这个很大的错是,你不够信任你爱的人。”


    谢弄玉拉着温钰跪下。


    “舅舅,弄玉知错了,还请舅舅让弄玉嫁与温三郎君以作补偿。”


    正始帝与孙皇后相视一笑,同时应道:“允。”


    姜雪穗不知何时也滚落泪珠在面颊上,温峤捏着手绢为她揩泪。


    姜雪穗:“谢弄玉这个死丫头,她终于不再惦记哥哥你了,我这心里头为什么有点空落落的?哥哥,要是所有惦记你的小娘子都像谢弄玉这样嫁给了她们的意中人,我就放心了。”


    温峤:“你为我吃那些小娘子的醋?”


    他心生欢喜,欢喜到无以复加。


    姜雪穗轻轻摇首。


    “我才没有吃她们的醋,我是怕她们对哥哥你爱而不得,一个个成日扎小人诅咒我,我怕受哥哥你的连累,落得命薄如纸的下场。”


    温峤:“……”


    他就不该对元元有所期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陈年旧事 我与哥哥来


    换了新郎, 喜宴正式开始。


    女宾这边议论纷纷,但新娘是善阳郡主谢弄玉,大家都知道这位郡主嚣张跋扈、随心所欲惯了。


    原本众人还同情桑太妃得了这么一位厉害又麻烦的儿媳妇。


    如今她们转而同情桑夫人, 表面上假意向桑夫人贺喜, 实则各人都暗自庆幸不是自家儿孙被善阳郡主相中。


    因男女分开饮宴,姜雪穗本来是坐在温元嘉、温元曦那一桌的, 但同桌的都是未出阁的小娘子, 只姜雪穗一个成了婚的少夫人。


    桑夫人打发双喜来叫姜雪穗过去, 挨着她坐下。


    待姜雪穗到桑夫人座旁重新坐下, 用余光瞥过。


    这一桌坐着端王府的桑太妃、周国长公主和她的三个儿媳妇、湘王府的太妃王妃、肃王府的太妃王妃及已逝晋国长公主的两个儿媳妇昭阳公主和温元欢。


    除了昭阳公主以外,其他的都是姜雪穗的老熟人了。


    同桌做儿媳妇的,一个个忙前忙后伺候自家婆母喝汤用饭吃菜。


    温元欢的婆母虽然死了, 却要伺候昭阳公主。


    桑夫人见姜雪穗只顾着她自己吃, 也摆起当婆母的谱来,咳嗽了几声提醒姜雪穗。


    姜雪穗:“婆母的嗓子不舒服么?那要多吃点清淡的菜了。”


    桑夫人冷脸道:“你看看, 别人家的儿媳妇都知道伺候婆母,你坐我旁边倒像个外人一样。”


    姜雪穗:“婆母不是带了双喜出来吗?双喜是伺候惯了婆母的人,我笨手笨脚的, 怕舀汤会烫着婆母, 布菜会弄脏婆母的衣裙,添饭又不知道婆母的饭量有多大。”


    若桑夫人是个明事理值得人敬爱的婆母, 就是桑夫人不开口,她也会做个孝顺乖巧的儿媳妇。


    偏桑夫人她不是这样的,姜雪穗连装装样子都懒得装。


    桑太妃见婆媳二人杠上了,怕场面尴尬,忙来打圆场道:“妙仪,你能讨到元元做儿媳妇就知足吧, 元元的话也有道理,她身边二三十个丫鬟婆子伺候着,那手是画画的手,哪里干得来这些活。”


    桑夫人当着众人的面,竟红了眼圈,很是委屈地哽咽道:“我素来最心疼阿峤了,阿峤儿时体弱多病,如今长大了,身子骨也没好到哪里去,便想阿峤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体贴他的人。我也心疼元元,如何不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她样样强过别人,只有一样稍微弱了点,便是不大会服侍人,我也能体谅元元。只是,这让我如何放心得下我的阿峤呀。”


    当真是演出了慈母般的作派。


    周国长公主和湘王府、肃王府的两位太妃听了,皆为之动容,出言宽慰桑夫人。


    而周国长公主的三个儿媳妇和湘王府、肃王府的两位王妃不约而同向姜雪穗投来同情的目光。


    昭阳公主则翻了桑夫人一个白眼。


    温元欢眼神躲闪,她是想偏着姜雪穗的,但她在荣安伯爵府赏赐下人、打点人情花的钱都是桑夫人给她的,所以有些摇摆不定。


    桑太妃是叹了一口气后,又叹一口气,她拿桑夫人这个爱作死的妹妹也是没有法子了。


    桑夫人当着众人的面,终于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元元,阿峤原本院里不是有四个大丫鬟吗?文湘是我特意挑选留给阿峤当姨娘的,剩下的文潇是你外祖母给阿峤的,文潆是你二舅母给阿峤的,文沅是你三舅母给阿峤的。我知你与阿峤是新婚,让阿峤一次收房四个就有点过分了,先让阿峤抬举文湘做姨娘吧。”


    原来在这里挖了坑等着她。


    姜雪穗脸上仍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不紧不慢道:“我夫君才是一家之主,抬举文湘做姨娘一事,我替他拿不了主意,婆母还是与我夫君去说,他只要点头,我没有不同意的。”


    温峤要敢点头,她就敢把他头砍下来。


    一夫一妻过到老,已是她的底线了。


    若温峤不能做到,敢朝三暮四,她与他和离就是了。


    昭阳公主对着桑夫人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冷笑着讥讽道:“这要让江南的衣冠旧族们知道桑夫人如此作践他们十姓之女,可要闹出衣冠北渡击鼓骂温之事,有我皇祖父的元后的例子在那里做警醒,桑夫人你一个商贾之女,怎敢在这里羞辱姜氏女的。”


    先帝元后乃当时章氏家主之妹章娥媖,先帝册立章氏女为中宫时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但章娥媖诞下皇长子也就是而今的正始帝才过半年,先帝宠爱裴月殊,江南的衣冠旧族们知道大昭天子如此羞辱他们十姓之女,开了上百条战船到玄京东面的罗浮海,章氏家主更在船头击鼓骂了先帝三日三夜,直到将妹妹章娥媖带回江南才善罢甘休。


    史称“衣冠北渡击鼓骂朱”。


    章娥媖也成为了大昭开国以来第一位与天子和离的皇后。


    章氏家主还新添了一条家训,章氏女不可与大昭皇室通婚。


    当年先帝被衣冠旧族威势所迫不能废去章娥媖的后位,只能与章娥媖和离,让朱姓皇室威严扫地、颜面无存,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而被先帝宠爱了一世的裴月殊,就是继后静文皇后。


    裴月殊死后只能葬入妃陵,也不能得皇太后的谥号,也是衣冠旧族们上书天子要裴月殊得的羞辱章氏女的潦草下场。


    那位章娥媖,而今还活着,就住在素京乌衣巷章氏祖宅中。


    正始帝每回下江南,都想将自己这位生母迎回宫中尊为皇太后亲自奉养她终老。


    但章氏祖宅的两扇红漆大门没有为正始帝开过一次。


    章娥媖当年随其兄长南渡归家,便发了毒誓,与朱姓皇室中人死生不复相见。


    即使先帝生前几次想与她这位结发妻子缓和关系,她也命家人紧闭大门,不肯与先帝再见一面。


    甚至正始帝想求生母画像以求慰藉,章娥媖也让其家人转告正始帝——“你不过是借了我腹十月而出世的昭天子而已”。


    昭阳公主援引完先帝元后的例子,周国长公主和湘王府、肃王府的两位王太妃也开始偏帮着姜雪穗说话,劝桑夫人要知足。


    桑夫人气得都吃不下饭了,谎称头痛,早早离席。


    姜雪穗回家时,与温峤共乘一车。


    她假意问他:“你母亲方才在席上说我对你不够体贴,要我给你寻几个体贴的房里人,你母亲觉得文湘好,我也觉得文湘好,你觉得如何?”


    温峤眉头紧皱,“你是最体贴我的人,母亲要觉得文湘好,将文湘留给阿郁就是,我是除了你,觉得谁也不好,就你最好。”


    姜雪穗便将方才饮宴时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温峤。


    温峤:“你日后不要理我母亲了,凡是她要找你的事,都让她来找我,她真是越发像个老虔婆了。”


    姜雪穗忙捂住温峤的唇。


    “你生再大的气,也别骂她。旁人骂得她,独你骂不得她。造这样的口业,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温峤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我生怕你不懂我对你的这颗心,恨不得剖出来给你看。”


    姜雪穗依偎进他怀中。


    “哥哥,我去素京乌衣巷章氏祖宅中,见过先帝的元后。朱娘子她是个美人,即使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细纹,也很美丽。她总劝我们这些小娘子不要听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将她与先帝当年相识、相知、相恋、相爱、相怨、相恨的事告诉我们,那些话比鬼故事还可怕。”


    她仰头看着他。


    “日久见人心,我与哥哥来日方长,哥哥也不必日日与我诉衷肠,你是怎样的人,我看在眼里,你对我变不变心,自交给时间来考验。”


    “我怎么觉着,你的心,总对我设防。”温峤肃容正色,“便拿你方才说的话来讲,你是真心实意觉得文湘好吗?”


    姜雪穗心虚地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颤颤。


    “文湘将你服侍得很好,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我不能让她不喜欢你,因为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但我开始讨厌我自己,因为我对她不够宽容,她的指望在你身上,我却要断了她的指望,这对她而言太残忍了。倘若是我对一个郎君爱而不得,却因旁人不肯高抬贵手才致我不能与所爱之人亲近,我定会记恨上那人。所以如果文湘记恨我的话,我愿意承受她的记恨。但哥哥你要记住,我是为了你,才招惹了这些是是非非的。”


    温峤的心都快被她说的软化成一滩水了,这就是她坦坦荡荡的好处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唇角一弯。


    “谁都没有错,你不要想这么多,跟我长大的那些女使们,我会为她们安排好各自的归宿。”


    “哥哥,不如哪一日,找京城的官媒上门,她们中若有愿意的,便为她们安排相亲事宜,若不愿意的,将来我也会赠她们金银出去买宅买地。”姜雪穗身边也有好几个到了婚配年龄的女使。


    “满玄京城最贤良淑德的当家主母,便是我家夫人了。”温峤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生闷气 那我爱重你


    五月二十这日, 天还没亮,姜雪穗就从床上醒来了,好不容易才掰开温峤箍在她腰上的手, 刚要支起身子, 又被温峤圈入他怀中,脸贴着脸蹭了她一会儿。


    “你胡茬长出来了, 怪扎人的, 你再蹭我, 我可要咬人了。”


    姜雪穗又去掰开他放在她腰上箍得更紧的手。


    温峤并未睁眼, 嘟囔道:“我肩膀上都是你夜里咬的印子,再多一个也不嫌多。”


    姜雪穗见挣不脱他的禁锢,亲了一口他的脸。


    “我今日要料理家务事, 没功夫陪你闹, 你快松开手,我要去梳洗了。”


    温峤又像猫儿在她面颊上脖颈间胸口处乱蹭了一通, 才放了手。


    姜雪穗坐起来才发现自己那件藕荷色和合如意云锦肚兜没穿在身上,别的也就罢了,那件肚兜是她母亲生前做给她的, 就近拿起温峤那件宽大的寝衣在身上随意一裹, 在这乱糟糟的床上找了起来。


    越找不着,她越心急。


    温峤几次感受到她在自己身上跨过来、爬过去, 于是问她:“找什么呢?”


    姜雪穗急道:“找那件肚兜,都怪你,非要搂着我睡,身上跟个火炉一样,我后半夜嫌太热了,脱下来卷巴卷巴, 不知扔哪里去了。”


    温峤从自己的软枕下取出那件肚兜。


    “我给你好好收着了,过来穿上,我替你系好带子。”


    姜雪穗抢过那件肚兜就下了床,趿着一双木屐就蹦到了隔断的屏风处。


    “就不劳哥哥你为我费心了,你的手向来不老实,昨夜只说帮我揉腰的,越揉越往下面,当真下流。”


    温峤被她骂几句,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坦得很,闷闷笑了几声。


    “昨夜本就是你情我愿的,我问你欢喜不欢喜哥哥这样,你自己说欢喜的。那时就该立下字据为证,省得你睡过一觉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姜雪穗都快要羞死了,根本就不敢回想她昨夜说欢喜时的情景。


    他是个坏人,非得在那要紧的关口上问她这样的话。


    她说不欢喜,他真就退却了。


    要她难受了几回,她只好答欢喜了。


    “你待我不好,谁占了谁的便宜,你我心知肚明。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是谁?自是你这枭心鹤貌的乔山君。”


    姜雪穗不再与他争辩,梳洗打扮好,便去正厅,姜府各处的管事女使都已来齐。


    姜雪穗手里拿着记录府中每月开销的账本,翻到下人们的月钱这一页,道:“主君身边的丫鬟们也按照我身边丫鬟的例,一等大丫鬟是每人六两银子的月钱,二等的是每人三两银子,其余丫鬟则是每人一两银子,主君身边的小厮也比照丫鬟的例子,放月钱的管事妈妈来领对牌。”


    一个衣着极体面的中年妇人上前与姜雪穗福身行礼问安,领走了用来去账房支取银钱的对牌。


    姜雪穗又翻到主人们的月钱这一页,虽然她和她父亲可以随时支取公中的银钱,但循例姜雪穗每月可得一百二十两的月钱,她父亲是三百两的月钱。


    而今姜雪穗成了当家主母,月钱加到了三百两,她父亲则是五百两,温峤则与她一样是三百两。


    想着温峤每月光买茶的钱都要花五六百两,姜雪穗便把自己的月钱全加到温峤可以支领的月钱上,她不好明着破例给他添月钱,只好做到这个分上。


    就算她叮嘱了温峤可以随意支取公中的银钱,想必他也是不肯去支取的。


    姜家在京城还有族学,凡姜氏一族子弟都可附学,虽无特别穷困潦倒的族亲,但贴补这些族学的学生们每月每人是一百两银子,这笔账每月的开销就是上万两。


    另有下人们裁夏衣的钱、每日采买瓜果鱼虾等等厨房的开销、移栽园中花草树木的花费、修缮亭台楼阁的工费……大大小小的支出有上百项。


    姜雪穗一一核对过数目后,再放对牌给管事的,连早饭都是在厅上吃的,坐了一上午腰酸背痛的,才把这一项事做完。


    因下午要去她名下京郊的三个庄子巡视,午饭便也摆在了正厅这里,温峤想陪她吃饭,她怕她父亲一个人吃饭敷衍,让温峤去山月小筑督促她父亲好好吃饭,她自己则跟着身边的大丫鬟与家里的管事女使们一边吃饭一边议事。


    姜雪穗未出阁前就不喜欢摆小姐的架子,嫁人后自然也不会喜欢摆夫人的架子。


    几个有体面的大丫鬟和管事女使就与她同桌吃饭。


    大家有说有笑,亲亲热热的。


    “针线上的人要再添二十来个,主君一年四季的衣裳都要比着我的例子来做。再加几个擅长做辣菜的厨娘,还有会采买茶叶的人去专门找一个来。主君身边跟出门的小厮也添六七个,都要通文墨、会些拳脚功夫的……”


    姜雪穗夹了一个鸡腿到文湘碗里,因见文湘没什么胃口,想是从昨日温峤回家后就再也没唤文湘做事的缘故,文湘应也明白温峤是在刻意疏远她。


    文湘眼中含泪,就要向着姜雪穗跪下。


    姜雪穗忙让玉茗搀起文湘来,“姐姐好端端地跪我做什么?”


    文湘回到自己座位前,就站在那儿,手里绞着帕子道:“奴婢是打小就伺候大郎君的,打定了主意跟着大郎君一辈子,昨日画眉她们说夫人您要叫官媒上门给我们这些奴婢相看人家,奴婢感念夫人恩德,但奴婢不想出去,只求夫人能容我呆在这院子里,服侍大郎君周全。”


    “出去做富裕人家的正头奶奶,总比一辈子耽搁在这院子里熬成老婆子要体面。”


    玉茗好心劝了文湘一句,也是在点醒文湘别再对主君痴心妄想了,她在这院子里呆再久,也是熬不成姨娘的。


    “文湘,你待主君的心,我是明白的。可主君昨夜与我提了,你要是不愿意出去,就将你送回襄国公府继续当差事,反正我这个院子是不能让你呆了。”


    昨夜,温峤对她说出对文湘的安排,她便知他对文湘只有主仆情谊罢了。


    文湘心如死灰,面色惨白。


    “那文潇、文沅、文潆呢?”


    姜雪穗:“文潇要回乡与她表兄完婚,文沅则要出去赁铺子做生意,文潆的家人在楚王府做活,文潆想回楚王府去当差事。”


    文湘不想人人都有了着落,只有她愿望落空,她赖在大郎君身边也没有意思,不如回到襄国公府去。


    “夫人,我还是回襄国公府去当差事吧。”


    姜雪穗颌首应下。


    下午巡视三个庄子,将上半年的田租银两一并收了,一共是六千余两。


    庄户们又送了许多时令瓜果土产给姜雪穗带回来,姜雪穗则免了他们每户一个月的田租。


    回到家中,错过了晚饭,就在正房里随便吃了些。


    温峤一日未见她人影,过来给书案后正瞧账本的姜雪穗捏肩。


    姜雪穗正好有话同他讲。


    “下午从庄子上收了六千多两银子,全给你做私房钱。原本你名下大半的产业都归入了给我的聘礼中,又有六十六万两现成的银票在聘礼中,我想着你的私房钱也不多了。”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温峤对她笑道。


    “是是是,正因我爱重你,才肯为你花这许多钱。”姜雪穗顺着他的话说道。


    “那我爱重你更多。”


    说罢,温峤从袖中掏出三张一万两的银票给姜雪穗。


    “这是旁人请我斫琴付与我的工费,你替我收着。”


    “我知你有斫琴的爱好,却不想替人斫琴也能赚这么多银两。”姜雪穗只觉得自己白担心了温峤没有钱花,他这一身的本领,何愁不得金银无数。


    温峤又递给她一张纸。


    姜雪穗接过一看,是一座朱砂矿的契约。


    “你总嫌画画用的朱砂品质参差不齐,我买了这座朱砂矿给你。”


    温峤说得好像是买了一盒朱砂给她那般轻松的语气。


    她七岁时说喜欢吃丰州的蜜橘,他就买了一片六百亩的橘林送给她。


    她回赠了相当价值的古画给他。


    她九岁时喜用宝珠镶嵌的首饰,他就买了四处珠场送给她,竟是东南西北珠都齐全了。


    她回赠了一座江南最大的印刷书坊给他。


    ……


    今又得了一座他送的朱砂矿,姜雪穗最头疼他这喜欢送重礼的毛病。


    虽然朱砂用途广泛,但她要费心思去调配人手帮她打理这座朱砂矿。


    这次又该回赠他什么才好。


    想着他要去顺天府府衙做通判,不如去雨花阁买两个死士贴身保护他的安全,但转念一想,他身边几个小厮好像就是雨花阁出来的死士,其中叫文心、剑心的那对双胞胎兄弟,她印象最深刻了,因为长相极其俊朗。


    “你这神色,是犯了花痴,又在想哪个生的俊俏风流的郎君了?”


    最知姜雪穗者,必是温峤。


    “我不过想远了些,就想到了哥哥身边的文心、剑心,那两张脸可太伟大了,简直是女娲娘娘的杰作。”姜雪穗是有话直说的性子。


    是夜,温峤去了端王府,与贺兰凛月下对酌,酒醉,一夜未归。


    姜雪穗这夜竟然破天荒地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他的味道 她肯定是中


    昨夜, 绝对是贺兰凛至今为止最煎熬的一夜。


    贺兰凛第一次见到温峤喝醉了。


    旁人醉了,发酒疯。


    他这表兄醉了,却是神识异常清明, 甚至比不醉时还要精神抖擞, 可以说,整个人和打了鸡血一样。


    温峤有洁癖, 贺兰凛是知道的。


    但贺兰凛从未想过, 自己有一日会被温峤监督将他院子里的地全部洗一遍。


    这就折腾到了下半夜。


    他让小厮来洗都不可以, 非得要他这个亲王纡尊降贵在那里泼水浇地。


    当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觉了, 温峤又让他抚琴奏曲,错了一个音就要被打十下手心,一支曲子好不容易弹完了, 他的掌心又红又肿, 嗓子也因为痛得嗷嗷叫唤而变得沙哑了。


    接着是陪温峤下棋,输一局就要被罚吃一个辣的烧心的辣椒, 几局棋下完,他嘴巴肿得老高。


    然后是书法和作画,他那写的鬼画符一样的字和不堪入目的画被温峤批得一无是处, 边被骂边被戳太阳穴。


    贺兰凛只觉头昏脑胀, 恨不得拿头撞墙,死了也比被表哥这般折磨好。


    天亮后, 贺兰凛又开始练骑射,表哥就像个阴魂不散的男鬼,在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稍不合表哥的意,轻则被表哥责骂,重则被表哥责打。


    他冤枉死了, 惹表哥生气的是元元,表哥却把气全撒在他身上。


    趁着表哥去更衣的间隙,贺兰凛扔了弓,跳下马背,先去姜府请那能降伏得住表哥的人——元元。


    *


    姜雪穗昨夜怎么都睡不着,闭上眼睛是想温峤,睁开眼睛也想温峤。


    他那人气性越发大了,不回家来也不打发小厮来与她说一声。


    姜雪穗思来想去,她也没干什么惹温峤生气的事啊。


    是温峤在无理取闹,一定是的。


    窗外可见光亮后,姜雪穗打算去吩咐小厨房给她煮一些安神助眠的药汤喝。


    听见床这边有动静的玉茗进来后,见到自家夫人的脸后,吓了一大跳。


    “夫人,你怎么和吃多了五石散因而神思恍惚、萎靡不振的那些人一样?”


    “我整夜都睡不着,浑身痒痒,总觉得衾被上的味道不对。”姜雪穗刚出寝房,就碰见文沅捧了温峤换下的衣裳要去给做粗活的仆妇洗。


    姜雪穗拿起那衣裳深吸了一口,心想,就是这个味道了,没闻到这个味道,人简直想发疯。


    她肯定是中了温峤的毒了。


    后来她还是喝了一大碗安神助眠的药汤,又将有温峤味道的衣裳铺在她身侧,终于有了睡意,很快就睡着了。


    贺兰凛来的时候,丫鬟们拦着他,不让他踏进寝房。


    锦屏劝道:“殿下,我家夫人在里头睡觉,您贸贸然闯进去,于礼不合。”


    贺兰凛急得不得了,“亏元元她还睡得着,她再这样对我表哥不管不顾,这个家都得散了。”


    玉茗笑道:“殿下说的也太夸张了,便是我家夫人不理会主君,且晾一晾主君几日,主君自己都会想明白,回家来与夫人她重修旧好,这个家哪里散得了?”


    贺兰凛长吁短叹,若是秋日,树叶都要被他叹下来几斤。


    “我指的是我家要散了,我是从我家逃出来的,否则我这条命都要断送在我表哥手上。”


    丫鬟们听贺兰凛将他昨夜至今的遭遇都说了一遍。


    她们虽然同情贺兰凛,可还是不肯让贺兰凛进入寝房,也不肯去帮这小王爷去叫醒自家夫人。


    贺兰凛本欲硬闯,但听见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姜雪穗一夜未睡直至今晨才歇下时,他迈进门槛内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罢了罢了,横竖不回去受表哥的折磨,就躲在这里也落个清闲。


    丫鬟们晓得这小王爷最明事理,便请他去正厅坐着,拿出好茶好点心招待,更殷勤与他说笑解闷。


    贺兰凛在自己府中就最是疼惜伺候他的女孩儿们,可说是在脂粉堆里混迹大的,这院里的丫鬟们一个个生得极其标致,伶牙俐齿者颇多,将他哄的心花怒放,暂时忘记了自己还在危困之中。


    而在端王府更衣毕的温峤转回靶场时,不见了贺兰凛的人影,便问常跟在贺兰凛身边伺候的奴婢们,他们都支支吾吾不肯说贺兰凛的去向,又听得温峤要去请桑太妃处罚他们,才透露了贺兰凛的下落。


    温峤正愁没有借口回家去,他醉意已无,想自己一夜未归,恐元元为他担惊受怕,心中更悔。


    甫一回到姜府的绛雪居,迎面便撞见贺兰凛用帕子蒙了眼睛与几个小丫鬟玩“瞎子摸人”的游戏,温峤走了过去,贺兰凛伸手在他手臂上摸索。


    “这位姐姐莫非也爱拉弓射箭?”但贺兰凛觉得这手感还是不对,女子手臂断然不会这么粗壮。


    “弄得这院子里也乌烟瘴气的,你是错上加错,我必让人告诉姨母好好治治你这懒散好玩的性子。”温峤扯下了蒙住贺兰凛眼睛的帕子。


    贺兰凛整了人僵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确实像犯了错的人,耷拉着脑袋,抿紧了唇。


    温峤绕过他,径直快步走向寝房。


    门口的丫鬟卷起竹帘,客客气气说道:“主君请进。”


    床帐低垂,温峤轻轻用手撩开,见那没心没肺的冤家睡得正香,也不敢轻易动作,怕惊醒了她。


    又见原本该他睡觉的地方铺着他昨日换下来的衣裳。


    再等他退出去后,锦屏、玉茗又把昨夜今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温峤。


    温峤歉疚至极,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昨日姜雪穗失言之举他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


    姜雪穗一觉醒来,刚想侧身靠近,再嗅嗅衣裳上的味道。


    不想身边多了一个活人。


    看清是温峤后,她立刻背过身去,生气地说道:“也不知这一夜是去哪里鬼混了,快快下去,我嫌你脏了我的床。”


    “我一时犯糊涂,害你担心了,是我错了,你不如多拧我几下、或咬我几口,想怎么出气都行。”


    “拧人手会疼,咬人牙会酸,我并不是爱生气的人,这屋里真正爱生气的人是谁,我不说。”


    温峤往床里侧挪了挪。


    姜雪穗感受到他要靠过来,语气变得非常凶。


    “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同你和离。”


    温峤只好离她远远的,躺在床的最外侧。


    “元元,昨夜小凛非要灌我喝那么多酒,我是因喝醉了,才一夜未归的。小凛就在外面,我们三人可当面对质。”


    “你说今日刮风了,小凛就不敢说今日下雨了。我能信你们两个表兄弟串通好了的鬼话,那我就是全天下最傻的傻瓜了。”


    姜雪穗生气归生气,但也不想与温峤一直闹下去,借口要找温峤身上可多了什么或少了什么东西,在他身上一顿乱摸。


    没想到,他身上还真少了东西。


    “巴巴的讨了人家那条贴身常系的胭脂色汗巾子去,也是我母亲在世时亲手做给我的物件,你就四处乱丢,若真找不见了,不光我要恼你,我爹爹要知道了,也得恼你。”


    丢再值钱的玩意儿,她生气起来也是有限的,但要丢的是她母亲给她的东西,就是只用一个铜板能够买到的东西,她也绝不会原谅温峤的。


    温峤下床,打开他放珍爱之物的箱笼,找出了那条胭脂色的汗巾子给她看。


    “我怕我将这汗巾子系在身上弄脏了,好好收了起来。你若还有不放心的,我都可以找出来给你一一瞧过,我不曾糟蹋过你的心意。”


    姜雪穗晓得自己错怪了他,有点不好意思。


    温峤又问起他送给她的物件可有好好收着?


    姜雪穗抿了抿唇,不敢说话。


    他送给她的礼物那么多,丢几件应当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姜雪穗陷入了沉思,可千万别问她哪样东西具体放在哪里。


    千万不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母丧 “哥哥,我


    可姜雪穗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温峤问她的问题, 她人就昏了过去。


    就是一刹那间发生的事情。


    温峤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顾不得她还在与自己闹脾气,近前发现她又睡着了。


    元元自成婚后确实嗜睡, 若是因行周公之礼而太劳累了才嗜睡, 这嗜睡的程度也有些不太合理。


    于是去请了太医院院首谈珍来给她瞧瞧。


    谈珍来后,为姜雪穗诊过脉, 又问起姜雪穗的日常饮食, 又问温峤用的熏香是什么。


    温峤答:“用的是二苏旧局。”


    谈珍原本神思迷惘, 听完熏香之名, 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夫人应当中了无极散的毒,可此毒配方早已失传, 除非有极精通药理的人才可配制成。这是一种慢性毒药, 三五年内便可使人气血两亏、终身不孕,而不出十年, 中毒者便会像寿终正寝之人一样看上去是自然死去。此毒精妙之处在于,可用熏香、饮食来隐藏中毒者的反应,使中毒者丝毫察觉不到自己已然中毒。用此毒者, 必然是最阴险之人。夫人近来入口的东西、还有郎君你用的熏香, 都是能够让夫人察觉不到自己身体不适的。”


    温峤攥在袖中的手骨节泛白,脖颈间也因他在盛怒之下而凸起青紫色的细筋。


    他第一个想到的能配制成此毒的人, 就是他的母亲桑夫人。


    温峤待谈珍开完药方后,叮嘱锦屏、玉茗她们照看好元元。


    他则径直去了襄国公府的福禧阁。


    桑夫人被温峤质问,阴毒地笑着。


    “不光元元的毒是我让文湘给她下的,当年我刚嫁入襄国公府,我还给元元的母亲温心澄下了此毒。当然,温心澄也可能不是元元的母亲, 因为温心澄就算勉强怀孕,腹中孩子勉强生下来,也绝对会是死胎。”


    她嫉妒活着的温心澄,也嫉妒死了的温心澄。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温心澄这样出身高贵、受尽家人千宠万爱、长相又美、才情又好、心思纯善、还能嫁给自己的意中人的这等受尽老天爷眷顾的天之骄女?


    相比之下,她是卑贱的商贾之女,她父母在世时都偏爱她姐姐,她侥幸嫁入高门,她夫君的心却在苗氏那里,她生下一对龙凤胎,却是两个生病的孩子,其中有一个孩子还病死了,她这做母亲的都未见过那可怜的孩子一面。


    温心澄处处圆满,她处处不顺。


    就算温心澄死了,姜绍华心中还只有他的亡妻。


    她处心积虑毁了温心澄,到头来她自己倒成了一个笑话。


    “可是祖母说过,当年你与元元的母亲交好。”


    温峤如今不光五脏六腑在痛,连呼吸都痛,若是他的母亲害了元元的母亲,他与元元之间又当如何?和离吗?就算死,他也不愿这样。


    “假的,那都是假的。”桑夫人笑的洋洋得意,“我刚到这府里,你父亲理也不理我,温心澄便来施舍我、怜悯我,处处显示她不仅是高门贵女、还像个活菩萨一样,她不该那么好,她怎么能那么好呢?我与她同为女子,我有嫉妒、愤恨、怨气,她什么都没有,人人都欢喜她,人人都亲近她,无人害过她,她当然可以那么善良单纯。但我不行啊,我处处不如她,所以我就毁了她,她这样好的人,世间本就不该有的。”


    “我会将你毒害元元母亲还有元元的事,全部告诉元元父亲。”温峤道。


    桑夫人挑眉,不以为意。


    “你告诉姜绍华去呀,让他去滴血验亲,甚至可以让他去刨出温心澄的尸骨,用蒸骨滴血之法,让他知道他养了这么多年、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和他们夫妻俩没有一点关系,你以为自己捡了一个宝,实际你的妻子可能是贩夫走卒的女儿,你本来唾手可得的富贵权势都会烟消云散,你还会被姜雪穗恨死来,因为你几句话就毁了她这一世安稳的幸福。”


    就算被元元恨,他也要将真相公之于众。


    桑氏应当得到她应有的下场。


    便是姜家不再认元元,他也可以给元元一世安稳的幸福。


    回到姜府的温峤将这些事告诉了姜绍华。


    姜绍华很淡定,“这样啊,元元既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要命人将元元轰出府去。这桩婚事也不作数了,阿峤你搬回襄国公府去,另聘高门之女就是,我会将你给元元的聘礼悉数返还。”


    “姜家不认元元这个女儿,我要认元元这个妻子的。我不会回襄国公府,我要带着元元在京中另外成家。”温峤道。


    姜绍华拍了拍温峤的肩膀,欣慰地说道:“就方才你说的这两句话,我心中便可将你与桑氏撇清干系。桑氏当年给元元母亲下毒一事,还是我早早发现,元元母亲念及桑氏已然有三个月的身孕,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温家上下。她说桑氏可怜,桑氏肚子里的孩子更可怜。幸得元元母亲这一善念,才有了你和你姐姐。元元母亲的病逝与桑氏下毒没有关系,元元也是我的亲生女儿。心澄去世前和我说过,上天待她不薄,但比起显赫家世、富贵荣华、漂亮皮囊这些,她更想要身康体健、长命百岁。”


    温峤如释重负,他这位善良的姑母当年一念之差,才促成了他今时今日能与元元成为夫妻,但他又无比愧疚,桑氏配不上他姑母待她那么好。


    “可就算元元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那又有什么要紧的。父女多年,最知父者,莫过于她,最知女者,莫过于我。到了这般地步,血缘是最无关紧要的,我姜绍华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愿意将我一切都留给她。”姜绍华望向温峤,“我知道你待元元的心是同我一样的,所以我当日才肯允婚。阿峤,不要灰心丧气,元元她还小,这个年纪不懂情爱也正常。这世间有百般夫妻,若只纠结爱与不爱,那很多对夫妻都过不下去他们的日子,有时相濡以沫、细水长流,未必比那些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差。”


    温峤连连应“是”。


    姜绍华直入正题。


    “你今日知道了桑氏的恶毒,我不会再姑息桑氏害人,你要为桑氏求情吗?”


    温峤:“我与她,空有母子之名,已无母子之情。但她若求到我姐姐那里,我姐姐心软,会留她一条性命。”


    “温家为了你姐姐,绝对不会留桑氏一条性命。”姜绍华原本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桑氏若不死,元元将来总会多些坎坷,若一次没提防到,元元受了伤害,他那时候后悔自己对桑氏心慈手软就晚了。


    姜绍华与温峤去襄国公府见了温老太太。


    温老太太心中虽有主意,但还是唤长子前来询问他的主意。


    襄国公道:“皇太子妃绝不能有这样一个毒妇做母亲。”


    是夜,桑氏突发恶疾暴毙。


    桑太妃见到襄国公府派来报丧的奴婢,唯有叹息。


    虽然她心痛,但也深知自己这个妹妹心思已然坏了,活在世上只会拖累儿女。


    *


    姜雪穗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醒来的时候,又要喝好几碗苦的要死的药汤。


    丫鬟们说她病了。


    她不信。


    直到她父亲来看她,也说她病了,她才乖乖喝下那几碗药汤。


    她问她父亲,温峤人在哪儿?


    “阿峤母亲昨夜死得突然,阿峤回襄国公府为她母亲守灵去了,你还病着,不适合去那样的场合,就好好在家养病,爹爹来照看你,好不好?”姜绍华亲自拣了一碟女儿爱吃的蜜饯果脯捧了来给她吃。


    姜雪穗拈了一枚珍珠梅子到口中,酸酸甜甜的还有汁水,嘴里的药味儿淡了不少。


    “我与桑氏虽然不睦,但还是要顾及哥哥的脸面的,我要是不去为桑氏守灵,旁人要对哥哥说三道四的。”


    姜绍华知道女儿打定了主意要做的事,他拦不住的。


    “那爹爹陪你一同去,咱们不硬撑着,身子不舒服了就要去歇息。”


    姜雪穗颌首应允。


    *


    桑夫人的丧仪是朱夫人、虞夫人两位妯娌操持的,办的很是体面。


    且来吊丧的宾客络绎不绝,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


    姜雪穗换了丧服,与温峤一同跪在棺木旁。


    温峤往铜盆里燃烧的火中扔纸钱,眼眶泛红,因为要哭丧。


    姜雪穗虽厌恶桑氏,但人死了,还是可以哭出来的。


    只是没有朱夫人、虞夫人她们哭得那么夸张。


    各家女眷都说温家这三位妯娌感情极好,姜雪穗这个长媳也很孝顺。


    温峤倒怕姜雪穗哭伤了眼睛,没有外人来灵堂时,就取冰袋给姜雪穗敷那哭得红肿的眼睛,又问她累不累,想她早点去歇息。


    “也就累这几日,她好歹是你的母亲,我自然将她当婆母一般敬着。我母亲去世时,我心里头难过得很,你虽与她有嫌隙,但我也知你心里难过。你我都是没有母亲的,哥哥,我会对你更加好的。”姜雪穗宽慰起温峤的心来。


    温峤本来并不算很难过,但元元既然这么说,他只能装出很难过的样子,省得元元这片怜爱她的心意白费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