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得意[VIP]
三五之夜, 明月半墙。
刘瑱也不使人打灯笼,独自一人踏着皎洁月色,借着高悬的明河, 慢慢往后院走。
说不紧张是不能的,成败在此一举了, 若是再被卿卿嫌弃, 夫纲不振,他干脆找个柱子碰死算了。
走到枕书院门外, 深吸一口气, 带着视死如归般的表情推开院门。
门后边坐着方婆子, 一到月圆日,世子不管多晚都会回来,她总是给留门着。
刘瑱甫一走进去, 就被廊下守着的青月看到了。
青月带着与她一班的秋白赶忙迎了上去。
刘瑱看了眼黑了的屋子,免了她们的礼,“世子妃睡了?”
青月:“是, 才睡下不久。”
刘瑱挑眉, 若是依着往日赵恒策写完他布置的那些课业, 断不可能这般早就睡下。
赵恒策才躺床上,困意还未上来,隐约听到院中有说话的动静, 能晚上来这个院子的人, 除了刘瑱也无别人了。
许是他整日里一人安寝,忽视了刘瑱有雷打不动的一日要来。
听到门扇被人推开,赵恒策撑起身子探出头去看, 明亮的月色溜着被打开的门扇缝照进屋里,洒在地上亮莹莹的。
赵恒策这才惊觉, 今日是三五夜。
想到以往这日,总是他一月中最难捱的一天,可这事也不好躲过去。
他只能忍受着。
刘瑱关上门,走到床边时赵恒策已从床上坐起。
“今日的字可练完了。”刘瑱心中打鼓,挨着床边坐下,没话找话地同赵恒策扯闲。
赵恒策眼神闪躲,支吾道:“写……写了。”确实也是写了,只是没写完。
月光透过窗纱,照的房间也亮,虽是未点烛火,可借着月色,刘瑱还是看出赵恒策泛红的耳廓。
举凡赵恒策撒点小谎,亦或是害羞的厉害,耳廓就会是烧红的。
刘瑱也并不是真的想追究他到底完没完成课业,见赵恒策不好意思起来,他就心能定一些。
刘瑱手撑在床边,微微倾身,偏头在赵恒策耳廓上落下一吻,“哥哥不必紧张,明日我再检查。”
说完这话,赵恒策更不自在了,他甚至都不能硬气的说一句‘他早就写完了。’
刘瑱离开些许距离,眼含笑意地看他,“哥哥,今日是十五,我可以嘛。”鉴于之前不好的经历,刘瑱变的谨慎多了。
待赵恒策点头了,这才压着他躺回床里。
赵恒策不应下也不应该,本就一月一次的夫妻礼,他若是再推拒,是会伤刘瑱心的,且他之前也是有委婉邀过刘瑱留下,是他自己不肯留下。
刘瑱是个聪明人,敏而好学是他的本性,可他似是不明白,凡事过犹不及这个基本道理。
他因着今日内心揣揣,一夜都不曾顾忌自己的感受,只紧紧盯着他的卿卿哥哥的脸了。
但凡赵恒策有些微皱眉他就会柔和下来。
因着这次温柔有加的缘故,赵恒策就没有不舒服的时候。
赵恒策从来都是咬着牙忍过去的。
可今日他被刘瑱缠磨的不住的轻喘,忽而刘瑱一个动作,他双腿猛然乱蹬,仰着头似是翻着白眼要晕了。
一声急促的低吟自他嘴里泄出。
刘瑱见他如此,早已开心的不能自已,耳边是他心爱人的声音,给了他最好的自信。
他不信,今晚过后他的卿卿还能说出与他在一处是痛苦的。
刘瑱长进了,没有之前那般猴急的要了一次又一次。
而是紧搂着赵恒策长长地拥抱在一处,他高兴的心都无处安放了。
赵恒策本就昏沉的脑袋,又被他紧紧搂着,当真是快要昏死过去了。
青月还与新来的丫鬟秋白在外面守着。
青月也是在世子妃进门后,头次轮到十五这日上夜,以往只是听小荷抱怨,一整晚要与方婆子抬四五次水。
可今日轮到她两了,世子也就要了两次水,还隔的时间蛮久。
眼瞧着里面没了动静,离着天亮还有些许时辰,青月与秋白也靠着廊柱歇了会子。
刘瑱自身后将赵恒策紧紧搂在怀里,爱的不行的,时不时就在肩头落下一吻。
赵恒策昏睡着,自是不知晓刘瑱看他的眼神,痴缠中还带着丝丝得意,看着他的脸,就似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
清晨天际露白时,青月被房里‘咚’的重物落地声惊醒了。
秋白头磕在柱子上也醒了,摸着被撞疼的额角,“青月姐姐,这是怎么了,什么家伙什摔了。”
青月看着房门,竖起食指搭在嘴边。
两人竖着耳朵听。
刘瑱一清早爱人在怀,难免有个冲动的时候,还未吃到嘴里,就被他的卿卿哥哥一脚踹下了床。
他从地上爬起,大咧咧地光着身子,从一旁的衣架上取过里衣披上,心里只叹可惜,差点就得手了,昨日他竟顾着赵恒策了,想着今早犒劳自己一番,结果没想到赵恒策翻脸不认人。
不过这都不是大事。
刘瑱穿好衣裳后坐在床边,看向裹着被子半露肩膀,眼里还有一丝‘后怕’的人,手撑在床上,斜着身子笑道,“夫君哥哥早晨怎这般大气性。”
赵恒策脸色通红,昨日深入骨髓的颤栗好似还留有余韵,早晨又被刘瑱那般撩拨,差点就泄了。
若说之前疼痛难忍让他想躲,如今异样的感受让他却更为害怕。
昨日他眼泛阵阵白光,若不是素日习武身体强健,早就被刘瑱折磨的昏死过去了。
一夜的春风后,刘瑱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似的,此时撑着身子,轻眄流精淡笑地着看他,矜贵又浪荡。
又似是在等着他的夸赞。
赵恒策避开他的眼光,恨不得咬他一口,作弄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还有脸问他怎的气性大。
遂,赵恒策用被子将自己裹好,垂首轻道:“天色已然大亮,不可再做那事,方才是我急了些,你可曾摔疼了。”
刘瑱一眼不错地看着垂眸不看他的人,轻舔红唇,轻声道:“哥哥,昨日还痛嘛。”
赵恒策嘴硬:“痛。”
岂料刘瑱哼笑,“我可不信~哥哥昨日~”眼瞧着下面就要说孟浪话了,赵恒策赶忙捂住他的嘴。
赵恒策的心情耳目昭彰,差点被刘瑱调戏的耳垂滴血。
今日天气好。
郡王府门口守着的来贵还从未见自家世子爷能乐成那般模样。
呲着个大牙,生怕别人不知晓他今日心情好一般。
在门口等着的秦铮和沈季见了自是要问一嘴的。
哪知才刚问了一句,“爷今日遇到什么喜事了。”
刘瑱就哈哈一笑,“天大的喜事。”随后拿出自己银子荷包,随手给门口的小厮们撒碎银,“爷今日高兴,这些给你们吃酒去。”
撒完银钱,刘瑱又轻摇折扇,那自得的模样,好一个风仪秀整的贵公子,似是又回到了以往那风流多情的模样,见了谁都能调笑两句。
沈季还想问的再细致一些。
刘瑱却打着哑谜不肯开口,只顾自己乐的高兴,不顾别人抓心挠肺的好奇。
不过倒是让沈季想到了一件事,世子好似有阵子没有这般自负骄傲了,前阵子总给人感觉他头上顶着块乌云,整日就没个高兴样儿。
今日却满脸都是骄傲得意,也不知是哪里得了意。
第62章 馄饨[VIP]
赵恒策用过早饭后去主院请了安, 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书房中写字。
早起刘瑱就查了他的课业,发现赵恒策未写完也不恼,只笑吟吟道:“哥哥今晚若是还写不完这几张字, 到时缺几个字,咱们就在床上找补回来可好。”
赵恒策暗自腹诽, 怎的刘瑱满脑子都是那等事。不过, 现在他勤奋的样子,可见这个威胁对赵恒策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原本今日要出门去土街的, 现下只得被拘在家中写字。
听竹在一旁帮着他研磨, 见世子妃忽然转性好学了, 还颇有些稀奇。
赵恒策结结实实在书房待了一上午。
除去刚开始他静不下心,后面就安安静静的一直在练字。
虽说字形还是不甚好看,却能看出有几分刘瑱字的神韵。
今日金花歇了半日, 从押货行提早回府了,左右下半日无事了,又听闻世子妃在府中未曾出门。
金花就去了后院。
赵恒策还在写字。
就听到外面小荷的声音, “金花姑娘来了。”
赵恒策未起身, 继续练着字。
倒是一旁的听竹搁下手中的活出门去了。
听竹肉眼可见金花的转变。
初来时, 金花同她主子简直一个性子,皆是惜字如金的,可又有些不同的是, 世子妃只是嘴拙。
而金花确实个聪明姑娘, 她是藏锋,若一旦有了什么事,她那嘴也是张软刀子。
听竹是喜欢她这种性子的。
只是当初金花与佩兰不对付, 她与佩兰又是好姐妹,自是也远着金花。
如今金花在外做事, 整个人看着都飒爽了些,笑常挂在脸上,也不如以往那般冷冷的了。
她还听说了,如今秦铮一心扑在金花身上。
想她当初竟是还想着用秦铮做退路,真是可笑,幸好也无人知她怎的想。
“金花姑娘,今日怎的有闲暇过来了。”听竹上前拉住金花的手。
金花与她挽手往里间走,“听竹姐姐,今日休半日,我一人也无事可做,索性来这找你们玩耍。”
说完又环顾四周,“怎的不见三爷。”
听竹拉着她往书房那边凑了凑,努嘴,“喏,这人一早不知吃了什么,上进成这般。”
金花听的噗呲一笑。
赵恒策也听到她们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金花多少知晓些她家三爷的性子,以往在赵府不用读书,还尚且不知,自从她与三爷一道在夫子那进学,这才知晓她家三爷当真是学不进去一点。
书文都能坚持着与她日日学,偏偏三爷就不行,当初当真是令她有些哭笑不得。
金花进门前还看了眼挂在天上的太阳,“三爷,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如今怎就如此好学了。”
赵恒策也不恼,搁下手中的兼毫,“正好要用晌午饭了,索性咱们在园子里摆上一桌席面。”
金花到底是跟了赵恒策几年的丫鬟,虽说赵恒策总是淡淡的,可金花就是能从细枝末节里看出她家三爷兴致很好,怪道能静下心写那么多的字。
金花看了眼听竹:“今日三爷怎的这么高兴,遇着什么喜事了。”
听竹甩着帕子,双手一摊,一早起来就这般了。
金花凑近了写,发现书桌旁已写了满满一大摞了。
这可不是遇见一般高兴的事才能有的。
随即她眼尖的看到了赵恒策耳后一片红印,明显是被人嘬出来的印子,这才想起昨日是什么日子了。
金花也好久未来这里了,想来她家三爷与世子已和好了。
其实三爷的心思对她来说不难猜,当初她家三爷眼神明亮地从外面回来,她都能猜出几分,定是相府小公子带她家爷去游玩了。
有时金花都觉得她家三爷和小姑娘一般,当然不是相貌上,而是性子与姑娘一般。
喜欢被人放在心上,两人在一处甜蜜了,他周身肉眼可见的在飘桃花瓣,虽说面上没有明显的笑意,可那双眼总时时含笑,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心情甚好。
被人调笑两句还会耳红害羞。
很纯粹,温和的一人。
也很难想,一个健壮男儿竟是这般性子,亏得遇到的人也都是好的,虽说那相府小公子不是个东西,可到底不曾诋毁过她家三爷。
如今的世子也待三爷不错,是以三爷那圆眸的眼底还是那种干净清透。
赵恒策眼神微闪,复又拿起兼毫,“没有什么喜事,你今日来了,与听竹她们一处吃席闲聊,岂不很好。”
听竹拉着金花往出走,“走吧,咱们去外面。”
听竹拿出了二两银子交给日昭,“去厨下定一桌席面。”
巧云从外面回来,见金花来了,也是高兴不已,可她还有着要紧事给世子妃汇报。
对着金花那边点点头,又进了屋内,扫视一番,就看到世子妃在书桌后坐着,“世子妃,方才郡王妃让我带话回来,说是清明快到了,让您后日开始去正院与她学做祭祀点心。”
赵恒策点点头。
巧云又退了出去。
赵恒策没有与那帮丫鬟坐在一处说笑,自己一人默默在书房里写字。
外面丫鬟们在一处闲聊说嘴。
说着说着,不知谁说到了书墨。
书墨大家都知晓,世子之前身边的红人,因着年级大了,让跟着周长史去做事,非常体面的差事,若是做的好了,届时做个管家都不在话下。
周长史管的整个郡王府迎来送往的事,打交道的全是王公贵族,书墨就跟着他学。
新来的丫鬟莺哥是个活泼性子,见各位姐姐们都好,就倒豆子说了自己听说的事,“听说书墨不知怎的入了靖王世子的眼,如今靖王世子想着给书墨赎身呢,大家都在说是买回去当泻火书童使的。”
见众人听到这话都沉默不言。
莺哥急了,生怕众人不信,举起三个手指,“若是我说了谎话,就让我舌头长个疔,真的,我姑舅家表哥是周长史的随从,这事做不得假,前院人都知道了。”
金花当然知道这事,毕竟她往来于前院,住的离下人的群房算不得远,除去打个水的功夫都能听到这事。
听竹淡淡瞟了眼莺哥,“这话以后不可再说,你自行去找周长史回话,我们世子院容不得你这种背后嚼口舌之人。”
莺哥吓的忙跪在地上求饶,她是看在姐姐们都和善的份上才说的,谁承想听竹姐姐竟是要赶她走。
日昭从厨下回来,正巧见到这幕,到底是她带的人,“这是发生何事了。”
莺哥哭的抽噎,拽着日昭的裙摆,“求姐姐替我说说话罢。”
巧云:“她嚼了舌根。”
日昭将自己的裙摆从莺哥手中抽出,还好只处了一晚,并不如何熟悉。
世子院容不得背地里说嘴的人。
郡王府的主子对下人不严苛,总会有那些多嘴的人,若是不被人发现还好,若是被人发现了,自有周长史处理,若是碰巧被郡王看到了,少不得还要给那些个作死的下人说情。
时日久了,郡王府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外面人都知晓。
周长史有心想管,奈何郡王太过仁慈,只得将那些长嘴人打发远。
莺哥见无人替她说话,这才恍惚着从地上爬起,眼含泪花对着众人屈了屈膝,背着手擦了泪,转身离去。
听竹:“日昭,厨下那里可吩咐好了。”
“都好了,赶得上晌食。”
这个小风波过去后,众人又说说笑笑的。
金花也没放在心上,这等丫鬟,今日能说下人,明日就敢说主子,留在三爷身边并不好。
听竹打发她出去是对的,没让她妈妈进来将她领出去,而是让她自去找周长史说,已然是给了三分脸面。
今日刘瑱和刘衡在樊楼耍乐,靖王世子也凑了上来。
原本刘衡与靖王世子是亲堂兄弟,可两人之间并不热络,反倒是靖王世子与刘瑱处的很好。
“我说瑱儿,你如今又没做官,怎的见天找你玩,你都没时日,做什么呢。”
刘瑱笑着将折扇一下下打在手心,嘴角带笑,“别叫的那般恶心。”
靖王世子走到刘瑱身边,秦铮麻溜给让了位置,靖王世子就挨着刘瑱坐下,“遇到什么好事了,说来给哥哥也乐呵乐呵。”
刘瑱笑的愈发亲切,“你个没娶妻的人懂什么。”
靖王世子也不过比他大了三四个月,家中正给筹备着亲事,是刑部尚书的嫡长女,端午过后五日就成亲。
“就属你小子会炫耀,得意什么,我过不了多久也要娶亲了。”
刘衡端着茶杯,静静看着两人打趣。
见靖王世子又凑近刘瑱几分,还不等他悄声说什么,刘瑱就趔开身子远离,“说话就说话,别凑的这般近。”
他如今的世子妃是男儿,他自是也要与男子注意言行举止。
靖王世子坐正几分,“嗳,听闻你将之前的书童放外院做管事的去了,多可惜啊。”
刘瑱不明他要说什么,“说的什么话,抬举他怎就成了可惜。”
靖王世子:“你即是不要了,不如让给哥哥可好。”
刘瑱这才明白靖王世子的打算。
一旁的沈季正在喝水,听到这话被呛的不住地咳。
靖王世子正好在他旁边,毛手毛脚地拍拍沈季脊背,“我说季小子,你反应这般大作甚。”
沈季又咳了两声,拱手,“世子,对不住了,意外,意外。”
靖王摆摆手,不与他计较,又去看刘瑱。
刘瑱:“话别乱说,之前书墨只是我的小厮,你若是看得起他,你自去与人说,别想着过我这里,我可做不来那等做皮条事。”“再说了,你都要成亲了,做什么搞这些乌漆嘛糟的事。”
靖王世子自是知道刘瑱没动过书墨,是以才想要,以往书墨跟着刘瑱时他就看上了,只可惜兄弟人不能动,如今的情况那就另当别论了。
与靖王世子一同前来的,还有永宁伯府的公子和川宁侯家的公子,他们都与靖王世子是一丘之貉。
听闻刘瑱这般说,都笑的不行。
永宁伯府的公子一身青色锦袍,看着是个俊秀公子,可说出的话着实不成个体统,“上京哪家男儿不都是在成亲前红袖添香青衫伴读的,这有何稀奇。”
刘瑱冷笑,并不接话。
一旁的刘衡打圆场,“行了,瑱弟也说了,贺弟若是想要那书童,就自己去问,你们自去玩吧,让我们自在的赏会儿曲子,你们来了,扰的人不得安宁。”
靖王世子这话刘瑱并未放在心上,左右他是不会去说的。
*
赵恒策今日结结实实奋进一日,看着厚厚一摞的纸张,想着,看刘瑱还有什么缘由作弄他。
刘瑱今日倒是回来早,一回府中就直奔枕书院。
赵恒策早起没能练成棍法,晚半晌的时候拿着根木棍在院中耍的虎虎生威。
刘瑱进了院门,也不搅扰,双手抱臂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欣赏着院中矫健的身姿。
听竹她们也都看到了世子,见他如此,谁也没去打扰。
两刻钟后,赵恒策才收了势。
听竹给他递了块帕子,赵恒策擦额头的汗,忽的有人将帕子从他手中抽了出去。
赵恒策有些懵,愣愣抬头,这才看到刘瑱。
刘瑱手拿软帕,一手拖着他的下巴,细细为他擦去脸上的汗珠。
听竹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看你练的如此畅快,想来身体也并无不适了。”以往赵恒策总在他们行了事后的次日会荒废一日练武。
今日能如此活蹦乱跳,他的苦劳最大,毕竟夜里没让赵恒策吃苦头,昨日一眼不错地看着赵恒策,比他自己得了趣儿还要令他兴奋。
赵恒策受不了他青天白日的说些荤话,转身就走,也不理他。
刘瑱收起帕子跟在身后。
“今日字可练完了?”
赵恒策将长棍靠在墙上,听到刘瑱问这话,回首看他,“你随我来。”
两人进了书房。
赵恒策指着桌上厚厚那摞纸,“你瞧。”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圆眸亮晶晶地看着刘瑱。
刘瑱并未先去先去看那摞纸的字。
而是上前笑着将赵恒策拥在怀中,俯身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看着他,神情道:“我的夫君真厉害。”
赵恒策被夸的耳垂泛红,嘴角抿着挤出一丝笑意,在刘瑱热切的眼神下,眼眸看向一旁,不敢多看眼前这张令人晃神的光润玉颜。
刘瑱掌着他的后脑吻的凶狠。
赵恒策起初还行,后来受不住地轻笑偏头躲闪,刘瑱又顺着他仰脖的举动,对着脖颈又是一阵啃咬。
“别……别咬。”
刘瑱自他脖颈间抬头后,舔唇笑道:“咸咸的。”
赵恒策浑身一僵,他才刚出了很多汗,这会约莫也是一身汗味,忙推着刘瑱让放开,“快放开,我去洗漱一番。”
岂料刘瑱将他拥的更紧了,埋首在他脖颈处深深嗅闻。
赵恒策也搂着他的腰,鼻尖悄悄蹭着刘瑱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舍得与分开了些许。
刘瑱放开他,拿过桌上的那摞纸,“写了一日?”
赵恒策手撑在桌上,点头。
刘瑱又教他写了一会儿字,因着今日一整日的奋进,赵恒策认字已然快了不少。
两人一块用了晚膳后,又去练字了。
直到夜幕降临,听竹说热水打好了,赵恒策这才停下笔,打算去洗漱。
刘瑱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欲与他一同洗漱。
赵恒策还没忘了昨日,说什么都不与刘瑱一起。
他手撑在水房的门上硬是将刘瑱挡在门外,“不行,让听竹给你打水,我们分开洗漱。”
刘瑱幽幽道:“你怕什么,以往又不是没一处洗过。”
赵恒策吭哧道:“那也不行。”以往刘瑱只是横冲直撞,他倒还能忍受,可昨日那般‘温柔’更令他害怕,他怕在刘瑱身下不受控制做出什么不堪的事了,幸好刘瑱以往说过一月只一次。
若是刘瑱有心,他大可以硬闯,赵恒策拦不住他,可见赵恒策确实满身都是抗拒,刘瑱手下这才放松了,由着赵恒策将门扇狠狠闭上,随后听到细碎的动静,似是被人从里面闩上了。
防他跟防狼似的。
刘瑱站在门外当桩子,反思着自己,从开始的疑惑到最后的坚定,他笑了。
他可能明白了,用力过猛了,还是给他缓缓罢。
赵恒策洗漱完后,出门一看刘瑱还在外面站着。
刘瑱上前拢了拢他的衣襟,“别紧张,我就陪你说说话。”
刘瑱当真只陪着他窝在榻上说话,直到就寝时辰到了,刘瑱才道:“我抱着你睡可以嘛,我保证不做什么。”
赵恒策有些犹豫,可一想到早上他半睡半醒被弄醒了。
刘瑱还是没能留下,一步三回头眼里带着些许遗憾的走了。
次日卯时赵恒策准时醒来,外面的天还黑着,不甚亮堂,他就开始练拳了。
如此练了两刻钟有余,简单洗漱一番,就回房去了,离着吃早膳还有些时辰,除了上夜丫鬟,其余丫鬟们都还没起。
他自己掌了灯坐在书房练字。
听竹她们都陆续上值了,正在四处收拾着,就见世子带着一个灶上的婆子进院子的小厨房了。
赵恒策因太过入神,没有听到外面有人进院子。
刘瑱吩咐着灶上婆子将肉洗干净,香菜和青菜摘干净。
随后挽起袖子,开始和面,揉成稍硬的面团后放在一旁醒发。
之后又拿着刀‘砰砰砰’地在厨房剁馅,又混了些焯水的青菜和肉馅一起剁。
馅料好后又分几次加入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
给肉馅调了味后又淋上一层油封住馅料的汁水,放置在一旁入味。
随刘瑱一起进来的婆子回去了,只留一个枕书院的粗使婆子在灶上烧火。
看着世子巧手,擀出一张又一张轻薄的馄饨皮,很是惊讶。
如今这世道,别说世子这般尊贵的人了,就连她家那口子都从不做庖厨的活,难为世子能做的这般好。
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馄饨从刘瑱那巧手上成型。
听竹来到小厨房,见世子在做馄饨,并不稀奇,毕竟整个郡王府的主子是会在过年亲自动手包饺子的,稀奇的是世子眼巴巴跑到这里做,明显着是讨好世子妃。
“世子,这里可有奴婢需要搭把手的活?”
刘瑱头都不抬,“不必。”
听竹闻言也就不动了,在门边心情复杂地看着世子。
以往她们这些个丫鬟多少都对世子抱有那些心思,当初还真以为世子能成亲后会收了她们,如今看来,世子竟也是一脉相承的情种。
据她所知,那个姨娘自抬进门,世子可是一次都没去过偏院。
恐怕那个孙姨娘是障眼法,也不知世子以后怎么给郡王和郡王府交代。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
金花,佩兰,都定了人家,各有各的前程要奔,她也不能落了下乘。
她素日与郡王妃身边的李嬷嬷交好,当初也是认过干妈的,干脆让她干妈替她绸缪一下。
听竹出去了,刘瑱不多会就将馄饨下锅了,锅内的汤是早起大灶上煨的鸡汤,被他拿了过来。
之后便是调味。
拿出一个精美花纹的大瓷碗,放了些许切碎的虾米,紫菜,香菜,麻油,馄饨馅料的味已是调足,馄饨汤就不必太过重口,清淡鲜香就好。
赵恒策正写的入神,鼻头微动,很香的味道擦着他的鼻尖飘过。
抬头就看到世子进来了,后面跟着端着食盘的巧云。
巧云将两碗馄饨放在素日他用餐的桌上就出去了。
刘瑱走到他身边,拉着他起身,“吃些早饭再写也不迟。”
赵恒策也确实饿了。
见是馄饨,惊讶道:“府中的大厨做出的馄饨怎的闻起来和外面摊子上的一样。”
他不是没吃过府中的馄饨,精致可口,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刘瑱笑而不语,“你先尝尝看。”
赵恒策舀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鲜香的浓汤,一口咬下去会爆汁水的馄饨,这分明就是南门那家摆摊店主的手艺,“你一早去南门了?”
听竹刚巧端着一碟包子进门,是方才望山从前院送过来的,说是一早就去南门排着队买的,“世子妃,您吃的那个是世子亲手做的,我手中这个才是南门的。”
刘瑱:“看来是不错的,索性那店家没骗我,若是骗了我,迟早砸了他那破摊。”
赵恒策:“……”“那店家不是不将这方子外传吗。”当初他也想学来着。
刘瑱:“他哪是不外传,是得给够银钱才行。”
是了,赵恒策想起,当初他想学,那店家狮子大开口,他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因此就作罢了。
赵恒策又问,“你跟他学,花了多少钱。”
刘瑱伸出一个手掌。
“五十两?”赵恒策疑惑,当初那店家可是问他要三十两来着。
刘瑱点头。
赵恒策眼眸大睁,“他骗了你,当初他给我说的是三十两。”
刘瑱愕然,也没想到竟会有人骗到他头上,不过价是随人家开,如今手艺也学了,再说那些也无用了。
赵恒策有些心疼银钱,若是五两,倒还能学一学,五十两就太贵了些。
赵恒策想问他,学这个是专门为了他吗,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问出口,只低声道:“不过很好吃。”
刘瑱也欣慰:“好吃便行。”也不枉他在小厨房那般折腾了。
饭还没吃完,绿娥就传话进来,说是木儿在门上递话进来,秦公子和沈公子都在外等着了。
刘瑱端起饭碗顾不得斯文,两下就吃完了。
“我今日有要紧事,就不多留了。”刘瑱起身临走前凑到赵恒策身边,抬起他下巴在他唇上轻吻,这才出门去了。
赵恒策抿抿唇,心想,幸好听竹巧云她们都出去了。
待他吃完后,稍微收拾了一番就去正院了。
郡王妃也才刚用过早膳,这会正拿着把剪刀给盆栽修枝。
“母亲,恒策给您请安。”
庄思絮笑道:“快坐,早饭可吃了。”
“回母亲,吃过了。”“昨日巧云带话回去,让我明日跟您这边学做祭祀点心,我今日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倒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灶上都会备好,做起来不繁琐,顺带再给你教一下祭祀上的礼仪。”
赵恒策在一旁乖乖点头。
庄思絮看着眼前修剪的差不多的盆景,左右挪动着观看,见没什么要再剪的了,这才放下剪刀。
“听闻瑱儿一早就带着灶上的婆子去你们院了。”
赵恒策不会撒谎,只得说实话,“他给我们做了馄饨。”
庄思絮轻笑:“他倒是随了根了,尽会在这些小事上讨人欢心。”
赵恒策不知自己婆母什么意思,但也听闻过别人家的事,若是自己儿子给儿媳做的什么事,有那等小气的婆母会磋磨儿媳的。
“别紧张,这是好事,你们好了我这才放心。”
赵恒策这才松口气,也跟着笑。
虽说庄思絮是这般安慰赵恒策,可她心里却在打鼓,她以为儿子会是多情种,当初还想着法的让儿子对儿媳好一些,她也尽可能对他好。
当初两口子闹架的时候她就隐约有所察觉,可又想着偏院还有个孙姨娘能延续香火,也就没有多事。
可她最近又觉不对,着人打听了一番,刘瑱竟是自孙姨娘进门后就去过一次,还只他两闹架那日去的,听闻也未曾长待。
今日刘瑱又巴巴的跑去亲手给儿媳做早饭,怎么看都不是好征兆。
庄思絮心里突突的,她怕刘瑱如他爹和祖父一般,死活只要一人,那以后英王这一脉难不成自此断绝不成。
可这话又不好对着赵恒策说,总不能让儿媳劝着儿子去歇在姨娘那。
那她不就成恶婆婆了,这事只能给她儿说。
她都不敢先对自己丈夫说,若是刘瑱当真这辈子不碰姑娘了,罪过还在她这,毕竟是她生的孩子,虽说郡王与她恩爱非常,可在子嗣这等大事上,她还是有些没把握她家郡王会接受。
*
今日刘瑱他们是在齐王府查看账本,
查江南那些蠹虫是刘衡私下的动作,他的幕僚加上刘瑱三人,也不过是十人左右,几人在屋子里翻着一本接一本的账本。
这些人又以刘瑱为首,其余人辅助他查。
毕竟这里只有刘瑱一人看账本非常快,核对的也仔细。
刘衡这会不在,在宫里还未回来,听闻皇上的身子骨过了年后,一日不比一日了。
隔三差五就叫自己的贤子贤孙到跟前侍疾。
说是侍疾,其实就是叫人在跟前说说话,毕竟皇帝的身子骨还未到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地步。
叫他的儿孙们在一旁,也不过是看着他们绕膝在旁,心里多少高兴些。
刘瑱翻了一上午账本,剥丝抽茧的找寻那些蠹虫的有罪证据,抬手揉揉僵硬的肩膀,骂了一句,“这帮老东西当真是狡猾。”
这些账本都是刘衡手下的私兵,一点点弄到手的,有从钱庄拿到的,有收买师爷拿到了官府账册的草稿,还有偷来的分赃底册。
无一例外,竟是大多看着都合乎国法。
若不是刘瑱细心,还当真找不出一点破绽。
文远:“可是有收获了?”
刘瑱坐直身子,从一摞账本中拿出其中一本,“你瞧瞧这个。”又从拿出另一个刘衡使人从户部偷抄出来的十年前江南漕粮账册。
文远是刘衡手下比较得用的清客,拿到账本首先去核对数目,“拿着算盘拨弄了好半天,又拿出笔写写画画的。”良久,“这账本数目对着,世子是说哪里有问题。”
其余人也都围了过来,有人从文远手中拿过那本账本,呼啦啦翻看着,表面看所有账本都是天衣无缝的。
刘瑱指着偷抄出来的那个漕粮账册,“各位再仔细瞧瞧十年前的账册。”
文远:“少了近三成的粮。”“近年来那边偶受雨害,收成不好,这也是常事。”其他州省也是如此,好一年歹一年的。
不过,江南年年的粮都少上一些,可基本与上一年差不离,没成想十年下来竟差了这般多。
刘瑱笑着摇摇头,若是他没有去江南那一趟,许是也是这个想法。
沈季在一旁道:“我们年前去了趟江南,乔装成货郎走村串巷了几日,据那些村民的说法,近年来他们那一带连年风调雨顺。”
文远愕然,“这……他们难道不知,这等谎言很容易被撕破。”
刘瑱提醒道:“十年了。”
众人沉默,江南敢有恃无恐成这般,他们不信朝中无人,定是那等只手遮天的人物。
虽说年年少一点,看着不起眼,可比对十年前,少了整整三成,已是极为多了。
可尽管这么多的证据摆在眼前,他们还是拿那群人没办法。
只年前处理了些顶罪小喽啰,毫无用处。
*
书言没有书墨那般好命,出了世子院就被周长史看中带在身边教做事。
他想当管事,还得排队,前面一溜等着要做管事的人,怎么着都轮不上他。
他也不是家生子,在这府中没有家人帮衬,靠着花了些钱财,才又谋了个轻省的活,给账房先生当跑腿的。
今日他休一日,正打算出门去玩玩,刚出门就遇到靖王世子前来。
书言也听闻过靖王世子讨要书墨那事,当时他还想,书墨相貌还不如他,凭什么就总有人能看上他。
当初世子挑小厮也是选的他,到了前院,周长史也对他青眼有加,如今又来个靖王世子。
他们怎么就看不透书墨呢,虽说书墨帮他说过话,可他就是瞧不惯书墨那样,当了几日世子书童,就正当这自己是半个主子了,瞧给他狂的,世子不还是不要他。
靖王世子并未下马车,而是差随从去与人交涉。
他能亲自来要人已极为给面子了,哪还能自降身份。
书言眼神骨碌一转,靖王世子比他们郡王世子品级还要高,既然郡王世子看不上他,眼瞧着靖王世子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他何不也弃暗投明。
假装摔倒在靖王世子马车前,捂着脚踝低声叫唤。
他也是豁了出去,为了不作假,竟是真将脚崴了一下。
靖王世子:“外面何事。”
立在马车一旁的随从,“回世子,一个小厮摔倒了。”
靖王世子:“赶走。”
“是。”
书言哪里想到会被人如此粗鲁的从地上提起,像是扔破布口袋似的扔到一旁。
方才还有几分虚情假意的叫唤,此时竟是惊呼着低低呻吟了起来。
书言疼的只喘。
靖王世子打着马车帘子往外看,见是个俊美小厮,此时匍匐在地上,红着眼眶眼泪直流。
书言感受道打量他的视线,轻咬粉唇,眉间微蹙地看过去,当真是我见犹怜,这样的人靖王世子在小倌馆见多了,矫揉造作的不行。
靖王世子放下车帘,不再去看。
郡王府的角门有小厮守着,都看到了如此闹剧。
书言闹了个没脸,一瘸一拐地走了,边走还边抬起袖子擦拭眼泪,可再也没喊痛了。
没眼光,一群没眼光的人,凭什么他相貌好,还不如书墨那个有算计的人。
靖王世子并未等多久,就看到书墨带着他们一家老小从角门出来。
书墨是家生子,他私下和家人合计一番,决定借此机会全家搬去靖王府,左右都是做下人的,在哪不能做。
何况他这一去是要当半个主子的。
届时他爹娘哥嫂脸上都有光。
*
今日之后刘瑱让沈季和秦铮在家好好进学,不必再跟着他了。
三年一次的秋闱就在今年,三年前他们两双双落榜,今年让再试一次,若是考中了,于以后的前途也好。
秦铮肯定是进五城兵马司的,若是考中个举人,待混上几年资历后,升到指挥也不无可能。
沈季武艺不行,届时走文官的路子,先去做个县丞,再往上升也使得,只是较正经进士出身的人擢升要慢上些许。
刘瑱打马回府,身后跟着望山。
素日他都是从东角门回去,偏今日绕路了,从西边过来了,也就顺势在西角门下马。
小厮见世子回来,都一窝蜂的涌过去牵马伺候。
刘瑱:“你们这帮滑头,这是有事要禀报?”
其中一机灵小厮,“爷,书墨带着他那一大家子脱了咱们府奴籍随靖王世子一道去了。”
刘瑱听闻这话,眉头微挑,“书墨可是自愿跟着去的?”
“小的瞧着他似是自愿的,高兴着嘞。”
刘瑱进府的脚退了出来,拐了个弯往后街去了。
周长史晚间无事,刚差小厮给自己泡上一壶好茶,将自己小孙子抱在腿上,打算给小孙子再教上一首诗,就听自家管家进来通传,说世子来了。
当真是稀奇了,世子不常来他家,今日怎就有空来了。
周长史将小孙子交给一旁站着的小厮。
随后出门去迎世子。
刘瑱在外间正厅候着,见周长史来了,便开门见山道:“大人,搅扰了,我所来是想问问书墨一事,他当真跟着靖王世子去了?”
周长史这才将书墨私下与他说的说给刘瑱听。
“他是愿意的,当初先是私下给我说,我让他好好想两日,也就没给您说。我也是见那孩子实在,才带着他做事,哪想到他存了心要做人小。”
得知书墨不是逼迫的,刘瑱也不再管了。
靖王世子那人算不得坏,可家中母亲是个厉害主,若即将进门的新妇也是个厉害性子,书墨就少不得要吃些苦头,可这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第63章 笨夫君[VIP]
春雨, 连绵又扰人。
清明过后,金花回了村里她家一趟,又给了爹娘一两银子。
家中爹娘兄嫂弟妹皆待她热情。
“金花儿, 如今你即已脱了奴籍,还是说个正经人家的好, 不必找小厮, 虽说侯府的下人高人一等,可终究是奴籍, 咱好容易没了奴籍, 干脆找个良家子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说这话的是金花的嫂子。
以往家人不是没问过金花的事, 可当时金花的事也由不得他们做主,也就不了了之了。
过年时金花回家,大家都知晓她的户籍文书又回到了村中, 自是要为她张罗一番。
可金花说什么三爷会为她找个好的。
家中人都以为是如那些大家族里一样,给丫鬟能找什么,当然是找小厮配了。
他们村还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当初与金花一道被卖到京中的, 听闻那家女儿被主子随手就给指配小厮了, 如今一家子都是那家的奴仆, 竟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金花不想听这些事,最近本就为着秦铮心烦,回到家还要听这番为她好的车轱辘话, 当真是厌烦的紧。
“我出去转转。”
说罢, 从墙角拿出一把油纸伞,出了堂屋,在雨幕中撑开伞, 踩着湿滑的泥土院子往出走。
爹娘也不敢多说什么。
金花嫂子看着金花出了院门的背影,叹口气, “我娘家堂弟如今已中了秀才,配金花正正合适,金花这是怎的了。”
竟是无一人敢追出去。
毕竟金花幼年离家,长时日不在家,与众人都生分了,虽说有那么一两次过节,赵府大夫人会开了恩让她回家一趟,可也停不了多久。
金花撑着伞沿着村道往田间去,她记得那里有片桑树挨着水沟长着。
她烦的是秦铮定不下的事,还非要给她许诺,当真是令她恼怒。
另一边
秦铮与家中争执许久,撂下狠话,非金花不娶。
他那后娘嫌弃金花丫鬟出身,想让他娶她娘家外甥,简直做梦。
他爹又是个软耳朵,事事都听他后娘的,最后是秦铮以不考举人为威胁硬是逼着他爹找了媒人,这才赶着今日到柳家庄提亲。
秦铮爹和他后娘短视的厉害,只看到金花曾是丫鬟,就抓着这点不放,可他们不曾想想,一个丫鬟能将一个全是男儿的铺子开的风生水起的,那岂是一般女儿家?
到底是秦铮眼光毒辣。
提亲礼秦铮早就自备下了,硬是拉着他爹和后娘,拖着媒婆往柳家庄去赶。
一路上马车跑的飞快。
秦铮他后娘在马车里东倒西歪的抱怨,“哪有人家这么做事的,未说亲就直接上门提亲,没得失了礼数。”
秦铮他爹也被颠的不行,“即是出来了,就办好这件事罢,没得又落了埋怨。”
柳家庄的柳大家门口停下了两辆马车。
从马车上首先下来的是一个身姿矫健的男儿,撑着把青色油纸伞。
车夫将马车栓门口的槐树上,从马车上抱出红绸扎好的礼盒,还有他家公子亲手捉的雉鸡。
金花在外略转了转,心中烦闷散去,这才悠悠着回去。
见门口停了两辆马车,还心有疑惑。
待进门就看见她家堂屋坐了一屋子的人,她大伯娘二伯娘两家子人也都来了,围着秦铮在说什么。
金花蹭着秦铮的马车一同回了京城。
徒留一屋子家人在高兴。
她大伯娘拍着腿,“哎呦,我早就看出金花是有大造化的,如今竟是连官家子都嫁的了。”虽说那管家子上来就是提亲,可农家人谁会推拒这样一门好亲事。
最尴尬的莫过于金花嫂子了,她还想将自己的秀才堂弟说给金花呢,岂料人家有更好的早就等着了。
回去的路上金花是与秦铮后娘一个马车的。
秦铮后娘本就不乐意这门亲事,方才在金花家忍着没发作,此时直接冷脸对着金花,一言不发。
金花也从秦铮那多少知晓些,也不计较,只心里不舒服是必然的。
她何苦嫁这种人家去受气。
进了京城南门后,金花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秦铮早就知晓他后娘会坏事,赶忙跟上去解释。
气的秦铮他后娘在后面捂着胸口,“你瞧瞧,还没进门就狂成那样,进了门还得了?”
秦铮他爹拍着她后背顺气,“娘子,你也别气,索性等秦铮成了亲把他们分出去单过,如此也不必在你眼前碍事。”
秦铮她后娘还想反驳,可一想到秦铮走了,就能空下个院子给她儿用,若以后他再想回来,那自是不能了。
*
如今赵恒策的课业突飞猛进,字识的也八九不离十了。
今日下雨,刘瑱也未出门,干脆就在家开始教赵恒策看账本。
岂料一个算盘赵恒策就拨不明白。
刘瑱教着教着就气笑了,当真是笨的可以,手痒的忍不住在赵恒策脑瓜子上弹了一下,“真想看看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可是浆糊。”
赵恒策知晓他在笑他笨,手拨弄着算盘不吭声。
岂料刘瑱还追着损他,“可是一心扑的练你那花拳绣腿了。”
赵恒策默不作声。
刘瑱还想着这是他卿卿,不能说太过,这若是旁人,刘瑱早指着鼻子骂蠢猪了,赶紧让有多远滚多远了。
刘瑱叹口气,手捧着赵恒策的脸,认命道:“哥哥,我再教你一遍,这次定不要跑神,听到了没。”
赵恒策睁着溜圆的眼乖乖点头。
刘瑱:“……”哥哥太乖了,不想教了,想拐上床,怎么办。
赵恒策认真将算盘珠子摆弄的上面的靠上,下面的靠下,等着刘瑱再次教他。
刘瑱还能怎么着,继续教罢。
嘴上说着再教最后一遍,实则教了四五遍,赵恒策这才拨的顺利些了。
见赵恒策会拨之后,刘瑱趴在他后背上,悄然松口气,做策文都没这般累的。
第64章 王不见王[VIP]
春日悠然, 刘瑱近来事少。
整日在家陪着赵恒策,时常敦促着自己的夫君哥哥识字算账。
到了晚半间还想撒娇卖痴蒙混着留宿在内院。
哪知赵恒策是铁了心的撵他。
这令刘瑱气恼非常,既是那事不疼了, 作何还要撵他。
日子久了难免幽怨积深。
盼着熬着到了月圆夜,赵恒策再也没有什么缘由能撵他了, 怀中抱着喜爱之人, 竟是令刘瑱喜极而泣,可他那我见犹怜的表情, 当真与行为一丝不符。
素帱轻漾, 一只大手自床上伸出, 紧紧攥着床沿,指骨都有些泛白。
俄而另一只手也挣扎着伸出,似是想要逃离。
只见, 刚探出了两条结实的胳膊,素帱内又伸出一条皙白劲瘦的胳膊,同样是大手, 不过那手肌肤粉白, 修长又遒劲有力, 包裹着先探出的大手,将手指根根插进那大手的指缝,猛然握紧, 手背青筋毕现, 无端的透着色气。
刘瑱不明白事情过犹不及的道理。
可赵恒策同是不明白有些事也积不得,若是憋得狠了,那定会在某日蓬勃迸发。
那双大手又被人捉到素帱内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 床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似是哀求, 低不可闻。
可无人回应他,床幔素帱晃动的更为剧烈了。
良久,渐渐的没了动静。
只余房内压抑不住的低泣。
赵恒策不轻易流泪,可见被欺负的狠了。
他用了些力推开眼前抱着他的人,擦了擦眼泪,穿上一件寝衣,艰难地走向里间。
刘瑱听着里间传来淅沥沥的水声,笑着收拾着方才赵恒策不小心洇湿一小块的床褥。
自这日过后,赵恒策着实躲了好一阵子刘瑱。
若刘瑱在家,那他就出门去土街或是铺子。
若刘瑱出府,他就在家休养。
总归是王不见王。
刘瑱也不如以往那般心焦了,毕竟赵恒策不理他的缘由左不过就那一个,不是厌恶他就好。
正好他最近能好好抽空去查查案子。
四月初八浴佛节。
人们最为爱的便是这一日逛庙会,祈福吃斋饭。
今日郡王府一家子也都早起命人收拾了马匹和两顶青帏软轿。
庄思絮今日出行穿着内敛,深青色竹纹褙子,内着银灰交领中衣,同深青暗纹裙,颈串微藏于交领之间隐约露出一角青玉。
赵恒策自是不必说,一身黛蓝流云紧袖长袍,他自来都内敛。
清远郡王年轻时,是个爱美的俊俏人,如今上了年纪倒也不讲究了,穿的端庄稳重。
偏苦了刘瑱,他素日就爱穿那些张扬些的锦绣长袍,或红火紫,少有穿的如此暗沉。
一身玄色锦绣长袍,嫌弃的很。
腰间还坠着一块玉佩一个荷包,再多余的就没了。
又见赵恒策腰间并未佩带玉佩,遂问道:“你的玉呢。”
赵恒策避开刘瑱的眼神,垂眸道:“今日出来的急。”
偏这会子郡王妃已上了轿,郡王也骑了马,即刻就要走的样子。
尽管这会子才卯时正刻。
庄思絮打着轿帘,“快点,你们两磨蹭什么呢,晚了可就赶不及了。”
刘瑱推着赵恒策上轿子,“娘,你们先行去,我随后赶到。”
巧云都走到轿子后的马车前了,听闻世子这话,也不着急上马车了。
果然,刘瑱奔着巧云就问,“世子妃的玉在哪放着。”
巧云抬脚欲往府内走,“世子别急,我这就去取来。”
刘瑱没那耐性,郡王府大,靠着巧云那短腿,不知要何时才能走到内院,拉住她,“你只告诉我在哪放着,我去取。”
巧云:“在靠着里间那面墙的架子上,有个漆红的佩匣,我素日都收在那里面。”
话音刚落,刘瑱一阵风地跑了,不肖片刻,连个衣角都看不着了。
巧云又上了马车。
马车里还坐着巧云。
青月日昭跟在世子妃的轿子两旁,还有两个婆子也围在左右两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寺庙去,都未等刘瑱。
赵恒策在轿中摇摇晃晃的,摸着空荡荡的腰间,不解刘瑱为何总是执着于与他出行必须同配玉佩的行为。
除去能看出是一对儿同心佩,并无其他用处。
忽而,赵恒策恍然大悟,刘瑱的心思也似是浅显,就是要告诉世人,他俩是一对儿。
真是闲的慌……
刘瑱拿到玉佩后,自行驾马追着家人而去。
他们一家到的早,寺庙人少,早早礼了佛听经。
到了午时还吃了顿斋饭。
郡王爷刘君风对自己儿说:“今日人多,庙会热闹,你两自去玩吧。”
赵恒策今日琢磨了一上午的玉佩,这回眼神自是被他公爹脖子上的青玉长串吸引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总觉得那玉串在哪见过。
庄思絮:“你们两个男子,也不怕被人冲撞,丫鬟小厮们也放的让结伴去玩吧。”
赵恒策看到他婆母颈间那隐约的青玉短串,这才来然。
怪道眼熟。
庄思絮又拉着刘瑱到一旁悄声道:“今日好容易来拜一次佛,你可要虔诚些,说不得佛祖会保佑你那姨娘得一麒麟儿。”
这话是点刘瑱呢。
刘瑱幽幽看着自家娘,“娘,儿子只得对不住您了,您还是绝了这份心罢。”
这会子正是艳阳高挂,人声鼎沸热闹之际,偏庄思絮因着刘瑱的话被吓的惊出一身汗,冷噤噤的。
刘瑱与自己母亲简短说两句,临行前又趁他娘不注意,在他爹耳旁嘀咕着。
刘君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赵恒策,哼笑:“你小子。”再也没说别的话,就带着自己夫人走了。
赵恒策这会心被庙会的新奇玩意牵制住了,并未注意到他们父子两人的眉眼官司。
他正侧着身伸着颈,看不远处玩百戏的。
骤然腰间一紧,原是刘瑱自他身后拥着他。
光天化日的像什么样子,还不等赵恒策挣扎,刘瑱就先行一步放开了。
“丫鬟小厮们都打发的去玩了,咱们能自在的逛了。”刘瑱扶着他的胳膊肘往人群里挤。
赵恒策有段时日未曾与刘瑱好好说过话了,此时两人又回到了亲密无间那样子了,还是赵恒策最为喜爱的样子。
他酷爱这般平淡的安和,只有他们两人。
看百戏的人多,刘瑱站在赵恒策身后,又伸开双臂护着他。
虽说人多无人能注意到他两,可旁边人总归是能看到了,赵恒策时而就能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只得手向后,艰难地从两人之间的小缝隙里推着刘瑱的胸膛,“别靠的太近了。”
今日庙会,似是全京城的少年们都来了。
好不热闹。
第65章 庙会[VIP]
热闹不止的庙会, 年轻媳妇姑娘们也多,自是引得年轻小子们也往这里凑。
巧云伴着听竹,青月与日昭手挽着手一处闲逛。
巧云眼尖, 隔着攒动的人头,认出了秦铮, 再定眼一看, 他身旁的姑娘可不就是金花。
只见金花在刚在一首饰摊上拿起一步摇,一旁的秦铮就急不可耐地掏出了荷包给那摊主钱。
听竹顺着巧云的眼神看了过去, “瞧什么呢。”这一看过去, 自是看到了秦铮与金花。
若是当初听竹不悔那是假的, 当初做甚么定要想着做世子的妾侍,世子问她们可有意秦铮时,她们四人竟是互看一眼, 谁都未吱声,毕竟那秦铮也不过是个小官之子,家底微薄, 还只是秀才功名, 也不过是靠着世子之蛮流, 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如今听竹却不再艳羡了,她干妈也替她筹谋了个好亲事。
乃府中一外务管事,早年间要出面为郡王府做生意, 早已放了良籍。
虽说只是一小管事, 可这管事是管着郡王府的造船作坊,常年往来于京城与闽南一带。
那管事只管回话给郡王妃,旁的一应不管。
造船作坊的生意大, 那管事为郡王府赚的盆满钵满,拿到手的赏赐和抽成也十分可观。
郡王妃特例开恩准他在府外置办家宅, 听闻院子十分气派,虽说不大,倒也十分荣华富贵了。
那管事一心铺在生意上,如今二十过五还未娶得个媳妇,听闻房里也就两个通房丫鬟,再无旁人。
听竹琢磨了下,就应下了此事。
只待那管事的回京,引得两人见上一见就可说事了。
只说丫鬟们这般热闹的逛着。
刘瑱与赵恒策也从百戏那里退了出来。
顺着寺庙前街悠悠地溜达,这里是一条绣坊街,好的绣品这里大多都能找到。
路边也有那绣娘举着自己绣的一两样荷包手帕,企图能碰见个有缘人给买了去。
路过一石桥,桥旁还有一秃脑袋摆了个解签的摊。
摊前坐了个青衣华服美冠的男子,一旁还站着个手扶腰间挺着个孕肚的美妇人,身后是两三层的丫鬟婆子们围着。
赵恒策只看了眼就撇开头,拉着刘瑱欲匆匆离开。
岂料刘瑱反握住他的手,坠在原地不动,“不急,咱们听听那秃歪喇说什么。”好歹也是见过几面的人,刘瑱自是识得,那坐着的人是宋斯年。
那秃歪喇看着手中的下签,长叹一口气。
“可叹热腾腾盈门不识鬼,枉费了半世呕心,到头来好似一场雾茫茫,不过落得个客散人终。”
也亏得宋斯年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只冷哼道:“你这和尚,出门做生意,倒不捡些好听的,长此以往,瞧你这生意还做得不做得。”
那和尚不理他那话。
又看着他身后的女子,“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宋斯年这才到:“这还算个话。”说罢从腰间拿出一枚铜子,扔下就走。
倒是他身后的女子悄摸又放上了十两。
宋斯年不是没懂,相反他是聪明的,不敢细想。
年轻夫妇相携而去。
似是还有一句远远的飘到了刘瑱耳里。
在这闹市中,或许别人听不清,可瞒不过刘瑱。
“珊儿,我在城北清和巷那置办了一所小宅……”
刘瑱眼神微沉,嘴角挑起一丝冷岑岑的弧光。
后又被赵恒策拉了回神。
方才那和尚的话他未听懂,只知不是好话,可他又不敢问刘瑱,之前因着宋斯年而引发的事让他怕了。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宋斯年与他也无关,且观他妻子也已有了身孕,还是不必过多去想的好,遂不再纠结这事。
又见刘瑱阴沉沉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赵恒策不由得心下打鼓。
扯着刘瑱的袖子使他回神。
刘瑱眼中的沉意还未散去,赵恒策唯恐他又因着宋斯年而在他们当中生出不虞之嫌,于是讨好地笑笑,“咱们去前面那家绣坊逛逛罢,给母亲些精美团扇,眼瞧着夏日来了,扇子可少不得。”
刘瑱挑眉,真是不错,他的夫君哥哥都会哄着他了,虽说还不甚明显,可明摆着是给足了他面子。
笑着牵起赵恒策的手往绣坊那去。
这会子赵恒策也不挣脱了,由着他牵着走。
暮春初夏。
再怎么春风宜人,逛大半日也得满头是汗。
有那上年级的人,早在早上浴佛后就家去了。
也就只有年轻些的爱逛。
秦铮这会子已经脱了外袍系在腰间了,内里穿着单层半臂,搭着素色汗衫,好不凉爽。
金花也热的一头汗,贴着额角髦发早已湿黏黏地贴在额头上。
此时两人坐在饮子摊上。
秦铮:“店家,一碗乌梅汤,一碗荔枝饮。”
“好嘞~二位客官先坐。”店家高声应下。
金花拿出一条帕子正在擦汗,秦铮要完饮子后挪了个位置,坐在金花身旁。
从她手中拿下帕子,柔声道:“我给你擦。”
金花也由着他去了,两人的婚期眼瞧着就到了,虽说礼法不许,可也就那么回事。
秦铮:“世子那边我已下了帖子请,世子妃那边你可说了。”
金花点头,“十二号就到日子了,还有四天,三爷说他那日定会到,他还要提前一日去我家给我添妆呢。”
秦铮笑道:“世子妃只你这么一个心腹,添妆自是不必说了,我这大抵也就同沈季一般,一百两打发了事了。”
金花睨他,“一百两若是嫌少就给我。”
秦铮:“那有何难,届时就全是你的了。”
金花又想起她那恶婆婆,“你爹娘真说咱们成亲后就分出去单过?”
秦铮可怜见的点头,“你不会嫌弃我罢。”
金花笑骂:“瞧不起谁。”
秦铮被逗的直笑。
今日刘瑱与赵恒策皆逛的圆满。
回了府后赵恒策也不曾推拒,半默许了刘瑱的无赖留宿。
刘瑱不知从何时就有个毛病,凡是和赵恒策同在一床,就必搂的死紧。
眼瞧着天热了,又是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儿,抱在一处哪能不热。
大半夜赵恒策就被热的睡不着,可奈何刘瑱铁臂太紧,赵恒策折腾一头汗,又沉沉睡去。
睡前还觉得身上也似是出了汗,两人肌肤贴在一处黏腻腻的。
第66章 世子的懒病[VIP]
赵恒策的胸膛被他练的厚实又健壮。
正好巧了刘瑱的手, 整夜地抓放在上面竟是意外的合适。
一清早,在刘瑱迷蒙之际手不得闲,赵恒策被他背对着抱在怀中, 只能任由他上下其手。
若赵恒策是个女子,刘瑱此番行为定是下流非常。
就连赵恒策都面红耳赤, 却挣脱不开。
终于等到刘瑱醒了些, 手臂微有放松,赵恒策就赶忙起身。
刘瑱平躺着, 右手臂架在额头上, 觑着眼神好似还未归魂。
赵恒策穿戴好了也不管他, 今日本就被他搅扰的起的晚了,这会子采菊和寻梅都已在外面候着了。
采菊见赵恒策推门而出,立马捧着盆往水房去。
寻梅从外头进来, “洗漱完了可要直接摆饭?”说着又看了眼室内,见床上的人还躺着未动。
寻梅也知晓世子的一些懒病,早起总爱墨迹。
赵恒策脚步一顿, 想了想:“先摆罢, 我吃了后要去趟正院, 将我的账本也都拿了出来,等会一并带去正房。”
刘瑱躺着躺着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快至晌午了。
从床上坐起身, 左右拧了拧脖颈, 见只有他一人,随手从床头拿过里衣胡乱披上。
“来人。”
采菊和寻梅匆匆往里来了。
采菊手里捧着水盆,寻梅手里拿着裹满了牙粉的牙具和盛了水的杯子。
她们这些丫鬟原也是伺候惯他的, 自是知晓他的习惯。
果然,刘瑱先是接了牙具和杯子洁牙。
寻梅将床头的干净痰盂端在手中, 好方便刘瑱随时要吐漱口水。
待洁完牙这才就着采菊手中的水盆洗脸。
做完这些事,屁股都没离开过床沿。
方才胡乱裹上的里衣这会大敞着,莹白有力的胸腔看的两丫鬟面红耳赤的。
偏本人不知不觉,拿过盆旁的布巾擦手擦脸。
做完这些事,刘瑱才问,“世子妃去哪了。”
“回世子,世子妃往正房去了,方才小荷打发人回来说郡王妃那边留下吃晌午饭,不回来了。”
采菊端着水盆和杯子出去了,寻梅先是为刘瑱束了发,又在衣匣中找了件洒金猩红圆领袍,并一条松花色的袴。
随后寻梅略微侧身回避,刘瑱一面换着衣裳,一面说:“前段时日我没在这,你们世子妃可有好好读书识字。”
寻梅:“世子妃举凡在家,饭前饭后都会在书房写上一写。”
刘瑱穿戴整齐后,又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玉佩坠上。
抬脚往外走,房子连着书房,刘瑱到书房去看看,发现桌上还摆着一摞纸,字迹已然像了他三分,令他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正欲往出走,眼又瞟见了一本书里好似夹着一张纸。
刘瑱顺手抽了出来。
见满页纸上都写着他的名,字迹有些像佩兰的。
刘瑱猛地还以为是佩兰的字迹,嘴角下垂着欲撕了手上的纸。
寻梅忙道:“这是您去江南那段时日世子妃写的。”她之所以知晓,还是有日打扫书房发现的,这才问过佩兰,得知不是她,就又将那纸放了回去。
刘瑱听闻又细细的看,是像当初赵恒策的字,冷笑道:“写的这般难看,还不撕了去,作甚么还收藏在书中。”
寻梅还以为世子还是要撕,也不再多说什么,可下一息就见世子将那纸好好叠成小巧的四方块,递到她跟前,“你针线活好,给爷修个荷包,布色亮些个。”
寻梅只得接过,世子心难捉摸,一面觉得难看,一面又让她做荷包装起来,怎的不别扭死他。寻梅面上恭敬的退了下去。
刘瑱也饿了,索性不让丫鬟们摆饭,往正房上厅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来晚了,少少更点,掩面遁走~
第67章 出城[VIP]
近日来赵恒策的学问大有长进, 不说识文断字,便是那算盘都打的利索了些许,账本甚么的也都逐一上手了。
如今的了空就会来正房请教郡王妃。
京城这边的铺子都慢慢在赵恒策手中理顺了。
郡王府在京中的生意也不过那几间铺子, 家中还有旁的一应事,庄思絮都还未曾交与赵恒策。
庄思絮只一旁瞧着, 她这个儿媳, 还有的学,如今能将京中这些个铺子收整利落了才算得用了些。
家中大半生意都在外面, 那些个管事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了, 若是赵恒策压不住, 难免使得那些人要翻了天。
庄思絮在厅上坐着正叮嘱赵恒策一些事,听到外面有人传话,说世子来了。话音刚落就见自己儿从绣屏那拐了出来。
“娘, 与恒策说什么说到这会子还不见完,也不见摆饭。”刘瑱撩起衣袍,坐到赵恒策一旁的椅子上。
庄思絮淡淡瞥他一眼。
李嬷嬷笑道:“哥儿可是饿了, 方才已唤小丫鬟们去传饭了, 估摸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也就能摆上了。”
刘瑱端起一丫鬟给他上的茶, “奶嬷嬷也不瞧瞧,日头多高了嘿。”喝了一口,又放下。
想起什么, 又问:“听闻奶兄如今在边关已升了百户。”
李嬷嬷听闻这话, 眼角都笑的炸开了褶子,“嗨,这值当说什么, 左不过一个小百户罢了,当真是抬举他。”
“我最近得了些宫里的上好金疮药, 不如拿去给奶兄使。”刘瑱对赵恒策身后站着的小荷说:“你去前院找木儿,让他找出拿了过来。”
小荷福身去了。
李嬷嬷笑说,“哥儿何必破那费,宫中药那般金贵,没得糟蹋了。”
刘瑱:“那药的药性好,关键时刻可保命。”
庄思絮也在一旁说:“如此,嬷嬷就不要再推拒了。”
李嬷嬷这才谢过受用了。
庄思絮看了眼自己颜色极好的儿子,“你如今也无事可做,不如趁早回来帮着我去做事,总好过你整日的好吃懒做。”
刘瑱笑,“娘,有您这么说儿子的么,我怎么的就好吃懒做了。”
庄思絮:“睡到晌午才起,来了就要饭吃,难不成是我?。”
她看了眼赵恒策,又瞥了下刘瑱,不由的胸闷,“行了,我这没那么多饭给你两吃,别在这碍眼了。”
赵恒策不由的有些愕然。
这还是头次他被冷待,竟是连个晌午饭都没有了。
刘瑱倒是有些了然。
只单单赵恒策一人在这儿还好,若是两人一遭儿出现,定是会让郡王妃气结。
昨日自寺庙回来后,郡王就与她说了,他儿如今心里只有自己的世子妃,旁的不相干的人一概入不了眼,如此就不必催着两孩子传续香火了,没得给他们难处。
郡王妃哪里能听得起这个,当即就怒斥郡王,这是个什么话,难不成英王这支后代传到刘瑱就不传了?
可哪知刘君风却大咧咧道:“爹娘早已作古,传给谁看,不如让儿子活的痛快些才好。”
赵恒策回去的路上有些许郁闷,“娘怎的了,好端端的怎么你一来她就发火。”
刘瑱耸肩。
赵恒策怀里抱着些账本,刘瑱手痒去抽出一本,“如今可都上手了。”
赵恒策点点头,“总算是不负娘的重任,也慢慢地顺了,那些管事的也都得用,我只盯着就成。”
小荷给李嬷嬷送了金疮药后不见世子与世子妃,知晓他两早就走了,这才嘴里说着退下的话,往枕书院去了。
眼瞧着就是金花与秦铮的婚期了。
赵恒策要提前一日去金花家为她添妆,到了金花添箱这日,赵恒策一早就命人将自己提早备好的礼装上了马车。
正欲出门时,刘瑱却从外面回来了。
他昨日一整夜都未归家。
见赵恒策打算出门,他这才想起,“去金花家?”
赵恒策停下上马车的动作,转身见他眼神困倦,不由好奇:“你昨晚做什么了,困成这般。”
刘瑱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先上马车。”
赵恒策前脚刚上去,后脚刘瑱也钻了进来。
今日的马车算不得大,只不过内里装饰的好,还铺的软垫。
一进去刘瑱就躺倒在赵恒策的腿上,搂着他的腰嘟囔道:“我先睡会。”
见他如此,赵恒策也不再打扰他。
吩咐车夫启程。
今日跟着去的还有听竹巧云寻梅采菊她们。
四个丫鬟在后面放礼的马车上。
到底是些年岁不大的姑娘,一提到出城去耍,各个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坐在一处叽叽喳喳的。
金花的村落出了城还有一个时辰的路要赶。
刘瑱一路上睡的极沉,摇摇晃晃的都未曾醒来一次,他昨日连夜与人蹲守,还未有个什么结果,当真是白白耗费一夜。
若是平时,这种蹲守的活自有刘衡手下的人去做,可昨日蹲的人,贴身侍卫中有个武功极好的,少不得他跑一趟。
柳家庄的柳树如今长的正好。
从官道拐进小路,两旁皆是垂垂飘晃的枝条儿,翠绿的透亮。
今日天公也作美,天上白云大团团的,瞧着就喜人。
小路两旁皆是村田,这个时节的麦穗一日大似一日,浅黄的麦尖似是迫不及待就要熟透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村落了。
柳家庄背靠着一个不高的小丘陵,虽算不得什么物产丰富的地儿,可也不差了。
听竹她们几个丫鬟争相透过帘子往外瞧,这里可是金花的家,她们都好奇。
走的近了,这才听到村里今日热闹的紧。
有户人家门口扎着喜棚,宾客喧闹,人来客往的好不热闹。
再近点还能听到村里那些粗糙汉子们掷骰子划拳的玩乐声。
在那户人家的门口还有个临时的大灶,这会正架着蒸笼在蒸着什么。
赵恒策他们是辰正二刻从家中出发的,估摸着这会过了巳正时分了。
他从随身背的褡裢里拿出小日晷,放在太阳下看了片刻,果然这会已经巳正三刻,眼看着就要午时了。
再走不了两步就要到了,村里人远远看见有马车驶入村里了,都好奇张望。
“金花儿,你出来瞧瞧,那是来找你的不是。”金花的嫂子将金花喊了出来。
村里可无人能坐得起马车,只能是金花的东家。
金花今日身着水粉色对襟衫,脸颊扑着些许腮红,倒是看着比平日娇嫩的多了,她在门口往村路那张望了一番,发现是郡王府的马车。
于是就往村头那走了两步,她家人也都跟在她身后,肉眼可见地都有些局促。
天可怜见的,他们这些泥腿子何曾与这等大人物打过交道。
见过的最大官,也不过是金花的公爹罢了。
赵恒策摇醒刘瑱。
再不醒就要在金花的乡里相邻前丢人了。
马车停在村口,金花在车下说:“三爷,正巧赶上了晌午的席面。”
赵恒策并未第一时就打帘子,“那还真是巧了,且先少待片刻。”说完这句话,手里又忙着帮刘瑱整理头发。
原是这一路来,刘瑱睡的不修边幅。
后面的听竹她们倒先下来了。
“金花今日真真是比花儿都俏了。”听竹一下马车就瞧见了前面的金花。
金花的家人们见后面的马车下来一串遍身绫罗,插金戴银水葱一般的姑娘们,各个都比金花标致。
俱以为是郡王府的小姐们。
第68章 貌美男子[VIP]
金花笑着迎向听竹她们。
“竟是都来了。”
听竹轻哼, “少不得给你些面子。”
金花也不同她理论。
听竹环顾着四周,“这儿虽是粗陋,可倒别有一番野趣儿。”
金花笑着看向另外三人:“真是了不得, 竟是入了她的法眼。”素日里听竹恨不能眼角长天上去了,最是见不得粗鄙地儿。
采菊扯着帕子捂嘴笑, 被逗的竟是倚在寻梅肩上笑个不停, 纤纤素手手还指着听竹,“素日里狂的没边儿, 竟是来了个能治你的。”
几个丫鬟们在这笑闹, 不远处的柳家庄人看着都入了迷。
只见那鬓角簪了朵浅粉色海棠花的丫鬟, 笑的花枝乱颤。
听竹冷眼瞧着她,见采菊渐渐停了下来,这才冷哼一声, 又偏头看向立在一旁的两位小厮,“还不将马车上的礼搬下来送了进去。”
吩咐完后,随着两个搬礼的小厮先行进了柳大家的门。
采菊偷偷朝着寻梅撇嘴, 翻了个白眼, 也是闹了个无趣。
前面的赵恒策和刘瑱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几位姐姐快快进去吧。”金花见状, 忙让着她们,说完就行至赵恒策他们身边。
前有那么些玲珑娇俏的姑娘,后出来的人竟是完全没被比了下去。
柳家庄的人竟是俱停下手中一应事务, 就连方才还在吵闹的孩子这会子都安静了。
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位绝色, 那人束发银冠,身着白缎绣蟒箭袖,腰间缀着一块玉佩荷包等物, 脚踩黑色祥云皂靴,踩着马凳利落跳下。
紧接着又见他转身回去, 伸手令后面的人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后面的人柳家庄只看了眼,又移开目光去瞧刘瑱那张脸。
远处有两个老婆婆在瞧瞧咬着耳朵,“老婆子我活了大半遭儿了,竟是头次见如此貌美的男子。”
“可不是。”另一老婆子也感叹。
有时过于张扬的外表,也很唬人,这群村里的百姓那里见过这等人物,俱都不敢高声,唯恐惊了那美人儿。
金花:“三爷,世子,一路辛苦了,若是不嫌弃,就喝杯粗茶且歇歇。”
赵恒策:“好。”还往后面那辆马车看,还未说什么,一旁的巧云就道:“听竹姐姐已吩咐人将礼都搬了进去,方才她已随人进去了上礼了。”
赵恒策这才不管了。
刘瑱觑着眼神打量这村子。
村落内各家房屋俨然有序,虽说有些是茅草屋,有些是土墙瓦顶,总归是各家占着各家的地,也不见得乱糟糟。
柳家村的村长常年与小吏打交道,见了贵人还能说一二句,听闻方才金花嘴里称呼着世子。
村长就知这人身份尊贵。
上了年龄的村长,笑着上来问好,“贵人大安,小民乃柳家庄村长,小村简陋万望见嫌。”
刘瑱:“老人家你好。”
金花见傻在一旁的爹娘哥嫂和弟弟妹妹,没一人敢上前请人进门去坐,给村长使了个眼色。
村长让着二人,“二位贵客远道而来为小金花添妆,原是我们村的脸面,可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也请二位贵客往里去略歇一歇,眼瞧着就到了午席,少不得要尝尝我们村的风味了。”
金花爹娘这才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看着村长替他们周全着。
村长也是他们本家的族老,由他出面也合适。
金花也带着后面的几个姑娘往自家走去,同时又给自己哥嫂使眼色,让安顿好后面牵马的小厮们。
听竹随着两个抱着礼盒的小厮进了柳大家正堂候着。
见村长引着世子和世子妃进来,后面还跟着金花的父母,听竹这才令那两小厮将抱着的木盒一一摆放在正堂内的桌上。
此时桌上也摆了些零散礼盒。
听竹令小厮打开箱子,略微在村长和金花父母跟前点了点。
院中围观的村民只能看得见精巧的箱子被打开着,看不见里面放着何物,不多会那些箱子就又被关上了。
金花娘不住道:“这怎好使得。”说着就要跪下叩谢。
一旁的听竹眼尖手快,扶了把妇人,没使她磕了下去,“大娘,今日是金花的好日子,您也不必过于客气。”
金花娘见这么个漂亮姑娘和声细语地与她说话,哪有不应的。
却没看见听竹嫌弃的在背后擦手。
眼瞧着就要摆席了。
金花让家人给听竹四人单独在她房内摆了一桌。
房里还有同村的几个姑娘,见她们进来,皆站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的打着眉眼官司。
听竹挑了个正位坐下,巧云挨着她,再就是采菊寻梅坐在下手处。
刘瑱还困着,不想吃席,金花领着他们去了妹妹房间,“这里清静,待会我端了饭来,如此三爷同世子就不必出去一处挤着了。”
赵恒策看着还睡眼惺忪的刘瑱,应了下来。
金花一走,刘瑱就坐在炕沿,搂着赵恒策的腰靠着,闭眼假寐,嘴里还嘟囔着:“乏的狠了。”
赵恒策站在他面前,“不如躺会罢。”
刘瑱:“这里是女子闺房,这怎的好意思。”
赵恒策笑:“金花妹子才九岁的年纪,待会问下金花,许是乡下人不忌讳这些个。”
金花端着果碟进来,赵恒策问了一嘴。
果真金花让放心的躺,还拿出一条新被褥。
刘瑱躺着睡了。
门外有好几个扎着花苞头的小姑娘在一处叽叽喳喳不晓得说什么。
“青青,那个漂亮哥哥睡在你炕上了!”
“他真的躺了!”
被叫做青青的小女孩笑的腼腆,可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就算那漂亮哥哥一直睡她炕上,她都乐意。
刘瑱只管睡他的,一应事他都不管,金花父母令人端进来的饭也不吃。
赵恒策也不知晓他硬是要跟着来做什么。
若是没他,他说不得还能出去与那些庄稼汉子坐一处闲聊一番。
金花家里也给她丰丰富富的办完了添箱宴。
下午就送走了赵恒策他们。
待两辆马车一离开,村里人与金花说得上话的都围了上来。
人尚且在这儿时大家都不敢放肆,待人一走,都打听开来了。
次日就是发嫁的日子,赵恒策又陪着刘瑱去了秦铮家。
秦铮家不如沈季家来的宽敞,可也算得上体面小官之家。
主要还是秦铮爹的继室孩子多,房子自是不够分的。
刘瑱倒是一视同仁,当初给了沈季一百两,这次自是也给秦铮一百两。
属实算是很大方的主子了。
第69章 争奇斗艳[VIP]
鞭炮声阵阵, 伴着喜庆的唢呐声而来的是一顶大红软轿。
秦铮素来不大的眼,今日更是只有一条缝了,可那脸却是笑的真诚了几分, 不见素日的痞气。
他今日亦是一身红色新郎官衣裳,许是红色趁人, 显得他还白净了些许。
刘瑱同赵恒策远远站着, 冷笑道:“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赵恒策头也不回,手肘轻怼了他的腰窝, 让他别胡说。
秦铮这边来的邻里街坊的不算多, 可自己本家的亲戚不少, 一时间满院子差点无从下脚。
眼瞧着新娘子进门了,一时间大家乱哄哄的。
有那管事的甚至扯着嗓子嘶喊着大家归坐,亦或是去布置的礼堂观礼时多加注意。
有那不听话捣蛋的小孩在人群里还横冲直撞, 眼瞧着就要顶到赵恒策怀中,哪知被刘瑱一手摁在他头顶止住了。
小孩见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前去,还一个劲使出全身蛮劲欲冲。
岂料自己在原地纹丝不动的。
那小孩立马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幕被坐在高堂正在受新人礼的秦铮爹看到了, 不由得眉头狠狠一跳, 差点就要起身往那边去了。
那小孩是他最爱的小儿子, 若是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秦铮爹心里怒气冲冲的,不是找人跟在世子身边了么,怎的还会出现如此情形。
还好跟着世子那个人不知又从哪儿钻了出来, 立马将小孩带给一个十来岁的姑娘, 那姑娘竖眉教训着那小孩。
教训完又款款行至刘瑱身边,眼含秋波地柔柔拜礼,“这位哥哥, 我替小弟赔个不是,他年岁还小, 不懂事冲撞了您。”
这风波过去后。
刘瑱牵着赵恒策去落座了,位置在最前面,礼堂也正好能看见一些,还不必与人去挤。
“秦铮家着实不成个体统。”刘瑱悄悄和赵恒策吐苦水。
赵恒策也未想到秦铮家竟是如此。
今日才知晓秦铮的娘是后娘,他下面还有一串的弟弟妹妹,他本人在家中的地位不高,甚至无人在意他。
亏得他整日间笑眯眯又吊儿郎当的,没有被养成一副阴阴郁郁的样子。
想到这,又不由得为金花担忧,靠着刘瑱小声道:“那以后金花的日子岂不难过。”
刘瑱展开漆骨折扇边朝着赵恒策那边轻扇,边说:“秦铮提过一两嘴,他们家住不开,以后少不得是要被分出去的,待出去了也就无这般多的乌糟事了。”
两人这边在周围乱糟糟的情形下,亲密咬耳朵说悄悄话。
有那不长眼的人,端着酒杯,挂着谄媚的笑凑上前。
“世子,小的是秦铮小子的三叔,素日闻得您是个貌若子都,再绝代不过的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借此今日秦铮小子的喜事,小的在这敬您一杯,我先干为敬了。”
硬邦邦的谄媚巴结刘瑱第一次见。
且上来就说他的容貌,这若不是秦铮的成亲日子,刘瑱早一脚踹了过去。
他最厌恶被同为男子的人说相貌,没得如吃了苍蝇一般厌恶。
当然他也没客气,冷冷启唇,吐出令那人胆寒的一字,“滚。”
那人被吓的差点屁滚尿流。
秦铮爹在礼堂上看的心里突突的。
眼瞧着家中一个接一个的人往世子身边凑,偏他又忘了嘱咐那小厮,别让不相干的人和世子攀谈。
这不,走了一个铩羽而归的三叔。
又来一个远房表叔的一家子,身后还跟着个貌美的姑娘。
只见刘瑱那边猛然起身,又被一旁的世子妃拉的坐了下去,不晓得说了什么,那边又安静了下来。
秦铮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喜滋滋地拜堂成亲,听着一旁的傧相念着吉利的话,手中还轻拽红绸,引得那边盖着盖头的金花手往他那挪了挪,小动作不断。
赵恒策安慰刘瑱:“今日好歹是金花的大喜日子,别闹事,这些人打发走就行了,何必置气。”
刘瑱冷笑,“真怀疑那些人有没有脑子,好歹我也是堂堂世子,他们家中的人难不成都如此没有个规矩不成体统,这也就是我脾性好,你让靖王世子来,早揭了他们的皮。”
刘瑱和赵恒策前来,都一如当初沈季那次一样,并未张扬,那次在沈季家就不曾出现如此多的事,当然也是提早被沈季爹嘱咐过,别不长眼的往世子世子妃身边凑,那等人物不是小民小户能攀的起的。
偏生秦铮家就这般多不怕死的亲戚。
小孩不说了,脑子没长全,不能计较,可那些个大人也是如此,瞧瞧说出的那些话,全是上来先说他相貌的。
若今日没有赵恒策在一旁,刘瑱早就翻脸了。
赵恒策手拍着他后背轻抚。
刘瑱很是受用,偏嘴上还嘟囔着不满。
赵恒策笑道:“可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你的确容貌过甚,人往往只能先瞧到你这脸。”
刘瑱乜着他。
赵恒策不否认,他时常被刘瑱的相貌震的不敢与之对视。
就如现在,刘瑱瞧着赵恒策时,没过多大会,赵恒策就先行挪开了视线。
刘瑱这才惊奇地发现他的这个小举动。
以往他都没注意到。
赵恒策也从未夸赞过他的相貌。
刘瑱转头正视着他,轻声道:“哥哥,你瞧瞧我。”
赵恒策手还放在他后背上,与他只对视了一眼,就错开眼神,手也放了下去。
正好那边的礼成了,围观的孩子们闹哄哄地说着送新娘子入洞房。
刘瑱也不气了,心情甚好。
趁着头,就这般直白地盯着赵恒策瞧。
眼瞧着赵恒策从脖子红到了耳垂,刘瑱不由地笑了。
他头次觉得被同为男子的人喜欢他的容貌,是件如此甜蜜的事,至少他还有能拿的出手的令自己的夫君喜爱。
赵恒策知晓他是故意为之,就是看他出糗,结巴道:“别……别瞧了,开席了。”
这桌坐的都是秦铮家有脸面的人,不多会秦铮爹也到了,一个劲的说对不住,管教下人不严之类的云云。
刘瑱也未曾给脸,可这会子心下到底不恼怒了,只不咸不淡道:“岂止是管教下人不严,家人也不成个样子,秦‘大人’家教该紧紧了。”
叫他一声大人,已是给面子了,不过从九品的官,算得什么。
秦铮爹脸皮涨红.
赵恒策出来打圆场,“今日大喜日子,还是别说这些话了,快入席罢,小孩那边都开动了。”
秦铮爹忙道:“是,是,世子世子妃快快入席。”
秦铮和金花的成亲这日忙乱忙乱的就这般完了。
面上看着热热闹闹的,也乱糟糟的,过事就是如此,只能说他们家请的四司六局约莫是最便宜的那种,不过好歹也是圆满了。
日子悠然,秦铮和沈季都被自家媳妇据在家中温习功课。
时不时出门相聚一番又或是一起去找老师。
且说刘瑱这边,自秦铮成亲完后,就又开始了忙碌,甚至好几日不着家。
赵恒策也不知晓他在作甚。
有日问了次,却被他含糊了过去。
赵恒策起初还不高兴,可又瞧着他眼底挂着的青黑,又有些心疼。
只得吩咐跟着他的望山,在外照顾好世子。
尽管刘瑱再忙,可牢牢记着月圆的日子,就算当日再怎么有事,都要赶回家一趟。
许是刘瑱这两日压力有些大,想玩点刺激的,将赵恒策压在窗边,衣裳也不褪去就打算行事。
自那日后赵恒策再没给他个好脸。
如此到了八月十五,今日也是乡试最后一天的日子。
刘瑱终于轻松了些,脸上也挂上些喜色。
这日在家中黏着赵恒策,心下很放松。
他们成亲也一年了,刘瑱与刘衡暗中查江南贪腐的事也有了眉目,如今证据俱全,不怕这次被重重举起轻轻放下了。
赵恒策坐在榻上看话本,他识字后,最爱的就是看这些话本。
腿上还躺着刘瑱,也不曾去管,只看着手中的话本。
刘瑱侧躺着,双手紧搂赵恒策的腰,依偎在他怀中,安心的很,启口隔着衣衫轻磨赵恒策的腰间。
赵恒策今日看的是幽冥志,正看到鬼怪现身处,冷不防被刘瑱咬到腰上,一时没忍住头皮发麻,脊背泛凉,轻哼一声。
刘瑱仰头看他,眼中早已全是欲念,眼神勾缠地看着赵恒策求欢。
岂料这时,外面的听竹来传,“世子,孙姨娘那边派人来请。”
刘瑱眼神立马清明,起身对赵恒策道:“我去去就回。”
赵恒策愕然。
孙姨娘,一个早就被人忘之脑后的人,刘瑱几乎从未去过那院子。
素日里赵恒策偶然想起时会去关心一二句,见丫鬟们伺候的尽心,她那弟弟也大了些,活泼伶俐。
赵恒策也就不在多管。
没成想今日却差人来叫,偏刘瑱还去的如此之快。
上一刻还眼神痴缠着想与他求欢,下一息就冷静地从他怀里坐起。
赵恒策话本也看不进去了,愣愣地坐在榻上,顺着大开的窗扇看向院中的花圃,现下菊花开的正好,黄白紫粉相间,争奇斗艳的。
争奇斗艳……这四个字在郡王府几乎不存在。
至少在郡王府的后院不存在。
可为什么偏偏刘瑱会抬一房姨娘进门,虽说不曾去过,可到底一直梗在赵恒策心里。
刘瑱怎么着都不肯说明缘由。
赵恒策黑如点漆的圆眸此时愣愣地看向那片花丛,有些暗淡无光。
第70章 日日来教你[VIP]
刘瑱到偏院时孙姨娘已等候多时。
前两日刘瑱派人来给她说, 她们孙家一案有望平冤。
如今时机已到了。
刘瑱:“可有何事。”
孙芸芸盈盈一拜,“世子,齐王世子那边派人过来, 接我过去。”
刘瑱不解,“这是何意, 如今上下都已探查清楚, 让你过去做什么,况且, 为何避开我请你。”
孙芸芸柔然一笑, “世子且不必忧心, 左不过再去问问当年我们孙家之事。”
如此,刘瑱就亲自送孙芸芸过去。
孙芸芸走之前对刘瑱说,“可否让小女与舍弟再叮嘱两句。”
刘瑱有些不耐, 他还等着送她回来再与自己卿卿亲密呢,他可没忘了今天的日子。
“快快说罢,别误了时辰。”
孙芸芸走到内间不知说了什么, 她弟弟哭的撕心裂肺。
刚足两岁的小孩, 哪里懂得他姐说的意思, 只晓得他姐要出门去了。
一时哭的止不住,孙芸芸也搂着他默默垂泪。
旁边的丫鬟劝慰:“姨娘不过去一会子,哪里就如此了呢, 快随世子去吧, 小少爷这里有我看顾着,姨娘无须忧心。”说着还从手袖中掏出帕子为孙姨娘轻擦泪水。
不大会儿孙芸芸红着眼眶随世子从角门悄悄出门去了,出门前在头上带了个长幂篱, 纵使有外人瞧了去,也只得看到清远郡王世子带着一个女子出了门。
刘瑱的马车兜了个圈子停在了齐王府的后门, 那里早有人在等着了。
“世子爷,快随小的进去,主子已等候多时了。”那门上侯着的一位小厮引着刘瑱和孙芸芸往里走。
走进后院一夹道,那里早备了一辆马车在等着了。
刘瑱和孙芸芸又坐上马车继续往里去。
约莫行了一里地,这才下车,又沿着墙根逶迤行至一方小院外,绕过石壁,这才到了齐王世子的书房。
“衡哥,叫她来有何事。”刘瑱进门就问,自己一屁股坐椅子上。
一旁的小厮赶忙上了一杯热茶。
孙芸芸拜见了齐王世子,这还是她头次与他见面,以往只是听说,刘瑱说,他带她回来本想给她找个好去处重新开始生活的,让她留在京城是齐王世子的意思。
前几日孙芸芸也得到刘瑱的确切消息,江南贪腐一事,在乡试后就有个结果了。
可今日被齐王世子叫来,无端的她料到了什么,其实为了她家翻案,她早已有了准备。
刘衡年长刘瑱几岁,对他多有包容,只笑道:“你且先去外面等候,我与她说两句。”
刘瑱看了眼他,什么事还要背着他。
刘衡:“嗯?快去。”
刘瑱只得出去侯着,顺手将那杯热茶带走了。
刘衡笑着摇头,似是看捣蛋的弟弟一般。
待书房只剩两人时,刘衡无甚表情地看着孙芸芸,哪里还有方才对着刘瑱的温和。
孙芸芸心下一凛,垂首跪下。
刘瑱在外与刘衡的大伴海富闲聊,“海富儿,今日怎不见那些清客相公们了。”
海富:“世子爷可是忘了,今日乡试最后一日,那些相公们还未出贡院呢。”
刘瑱将手中杯子递给他,自腰间抽出黑漆折扇‘唰’地打开。
“一群废物,小小乡试考几次都考不过,不如回家种地去。”
惊的那海富差点想捂他的嘴,“哎呦,我的爷,您可小声些,文远相公还在这,小心被他听去了。”
文远也是考了三次乡试才中,将将在而立之年的坎上。
说曹操,曹操到。
“说什么就怕被我听到了。”
刘瑱哼笑:“说考不中乡试的是废物罢了。”
海富忙将手中杯子放一旁石桌上,打圆场:“方才世子爷同我开了个玩笑。”
文远也不在意,只笑着与刘瑱招呼。
他们这些人自是比不得刘瑱头脑好,这是不争的事实。
刘瑱坐在石凳上,冲他抬抬下巴,“坐。”又对海富道:“快别在一旁晃了,坐着吧。”
海富笑:“我去给文远公子倒杯茶来。”
文远朝书房怒了努嘴,“那里做什么呢。”
刘瑱:“和一姑娘说事着。”
书房内,孙芸芸听完刘衡所说,朝他磕了头,“您尽可放心,但请您说到做到。”
刘衡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瞧着下面跪着的女子,手指轻点椅子扶手,轻笑,“孙姑娘尽管去吧,孙家一事定会沉冤昭雪。”
孙芸芸直起身,看着眼前又恢复一片温和的人,不由觉得心里发冷。
只觉得那挂在脸上的笑不过是迷障罢了。
刘瑱正和文远在这闲聊解闷儿,那边的孙芸芸已和刘衡说完,推开房门出来了。
孙芸芸对刘瑱道:“世子,您进去吧。”
刘瑱进去也无事,不过是刘衡嘱咐了一句:“我也不过是再白说一句罢了,再之后的事你不必再出面了。”
刘瑱自无不可,接下来就是大理寺和督察府,还有刑部的事了。
他又不是官身,自是只得旁看。
左右这个案子早已人证物证俱全。
板上钉钉的事。
刘瑱与刘衡不过说了几句,欲起身离开。
岂料刘衡又道:“让孙姑娘留在此处,明日我派人护送她去督察院。”
刘瑱还疑惑,“明日从我们那顺路,作何又要从这里走。”
刘衡轻笑:“今晚是你的月圆夜,不赶快回去陪自己的世子妃,没得参和些有的没的。”
不怪刘衡打趣他,实在是刘瑱有段时日太过得意忘形,尤其是十五夜过后。
刘瑱走之前还把孙芸芸拉到一旁,“今晚你就歇在齐王府,你弟弟也不必担心,丫鬟婆子那么多,都会照看好的,待此间事成后,我会派人送你与你弟回去,回去后就去找族里人置办些田亩,以后好好过,只当以前的繁华是梦一场罢。”
孙芸芸眼眶还是红的,微微后退一步,很郑重的对着刘瑱跪拜。
刘瑱也不好去扶他。
孙芸芸起身后,擦点眼角泪花,笑道:“世子,我知晓您与世子妃心地良善,若是不嫌弃,可让小风今夜与你们一处,一则可以逗趣,小孩总归是天真无邪的,二来可以与世子妃享一番膝下有孩的天伦之乐。”
刘瑱冷笑:“让个小孩夹在我两中间,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孙芸芸是个风流柔弱的娇滴滴姑娘,难得被逗的开怀大笑,笑的眼泪直冒,“世子,小风很乖,不过,若是您介怀,那就随便让他在哪都使得,只要安安稳稳的便好。”
刘瑱摆摆手,“放心罢,在郡王府最是安稳不过了。”
孙芸芸盈盈一拜,身姿轻摇着往书房去了,端的是一个江南弱女子的身形。
刘瑱一人回去了。
他这会也不耐留在齐王府。
本身他们出门就已不早,这会回去都赶得上要吃下午饭了。
他着急回家陪家人吃团圆饭呢。
赵恒策在家并未惆怅多久,刘瑱就回来了。
两人相携去了正房。
今日清远君王刘君风也下值的早,今日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处吃螃蟹赏月。
虽说赵恒策面上无事,可他终归是心有芥蒂,只不好将那份酸意宣之于口,饭间冷冷淡淡的,刘瑱也看不出来,不管不顾的直与他夹菜。
庄思絮倒是淡淡瞥了眼自己的儿,“棒槌。”
刘君风被自己发妻逗的哈哈大笑。
就连赵恒策都轻笑一声。
刘瑱被骂的莫名其妙,不过见大家高兴也就不当回事,左右不过是自己娘骂,说他是棒槌,那她生的就是棒槌。
饭后,刘瑱急吼吼就要拉着赵恒策回自己小院子。
郡王和郡王妃也不拦着,由着他们去。
刘君风则是牵着自己发妻在花园缓步慢行。
花园的景色宜人,又是三五月圆之夜,难得的美景,自是要好好享受一番。
可约莫在刘瑱眼里,甚么景色都比不过怀里人羞涩的样子来的好看。
明日大案要开始清算,算是费了刘瑱不少心血,他自是高兴非常。
心情也十分亢奋。
直到了后半夜刘瑱还不消停。
赵恒策跪在床上手紧紧攥着枕头,生受着。
他今夜心情不好,可刘瑱却是异常高兴,冰火两重天下,赵恒策也不开口求饶,竟是让刘瑱闹了大半夜。
刘瑱丝毫未顾忌到赵恒策的心情,完事后还乐颠颠地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上到处啃咬。
哪哪都没放过。
次日一早。
赵恒策看着满身红紫的印痕和咬痕,似是开了染色坊一般,好不精彩。
忽觉大腿内侧的软肉一阵刺痛,抬腿一看,哪儿有个很深的牙印,一圈儿泛着青紫。
赵恒策心想,刘瑱上辈子估摸着是狗。
眼见着刘瑱也醒了,赵恒策就不由的气结,他昨日没头没脑的带着孙姨娘走了,半句解释也不曾有,还如此对他,当他是什么了。
刘瑱醒来后先行穿衣。
在刘瑱穿衣时,赵恒策将头埋在枕头里小声道:“你能不能以后歇在孙姨娘那里。不来我这没关系的。”声音里似是还有委屈。
刘瑱正在穿衣的手顿了顿,哼笑道:“怎么?我娶你回来当摆设?一月一日的夫妻第七礼敦伦你都不想担?”
赵恒策默默叹口气,“当我没说吧。”
刘瑱似是餍足般,悠悠道:“晚了,我已经听见了,鉴于你这态度,我有必要日日来教你。”
江南案子也告一阶段了,今日后他就可以给赵恒策解释孙姨娘的事了。
以后只有他们两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不会再有别人。
可赵恒策却脑袋发蒙,日日什么?教什么。
他有点后悔自己多嘴。
一月一天他已承受不住,哪里经得住他天天夜夜如此。
刘瑱回到床上,又扑倒在他身上,“以后我们永不分开,定要日日在一处的好,哥哥,你不要再撵我走了好不好。”
赵恒策默然,刘瑱将脑袋放在他背上,缠绵道:“我不想再夜夜守空房了,我不想与你分开。”
赵恒策推开他,起身穿衣。
刘瑱就在一旁为他展衣穿戴。
穿好后,赵恒策认真地看着刘瑱,“那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孙姨娘是怎么回事。”
最早孙姨娘被接回府中时,他在两人感情并不牢固时鼓起勇气问过两次,可都被刘瑱含糊了过去。
虽说刘瑱一再保证,让他不必在意孙姨娘,可那么大个人在偏院,又怎能做到真正的看不见呢。
刘瑱牵起赵恒策的手,在他手背落下一吻,“我知晓你在意那人的存在,我也很高兴你为我这般泼酢。”
赵恒策倒是闹了个不自在,扭开脸,“谁泼酢了。”
刘瑱:“今日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就知晓孙姨娘怎么回事了。”
两人洗漱完用过早膳后,从东角门出去,那里早已备着一辆马车。
径直朝西南方位的督察院去了。
到了督察院后,刘瑱去问把门的差役,“今日里面可在升堂。”
刘瑱正欲亮明身份,说想进去看看。
岂料那差役说:“大人,今日内里并无升堂。”
刘瑱疑惑,“怎会,你没唬我?”
那差役怎敢唬身着蟒缎的贵人,何况这贵人这张脸他识得,乃清远郡王家的世子。
刘瑱有些许茫然,看着赵恒策正想着哪里出了差错。
倏尔瞧见街上的百姓朝东跑去,嘴里还喊着,“快走,午门死人了,快去瞧。”
是人都爱瞧热闹。
刘瑱听的眉头直皱,午门死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见又有人跑过去,嘴里还和同伴说,“听说好像是撞死在登闻鼓那了。”
刘瑱:“糟了!”说罢拉着赵恒策快步往午门外奔去。
两人到时,那里早已围满了百姓,人头攒动,挨挨挤挤的。
刘瑱和赵恒策的身形长,赵恒策还瞧不出那人是谁,刘瑱凭着衣裳认出那人是孙芸芸。
刘瑱顾不得许多,叮嘱赵恒策:“那人是孙姑娘,你且站远些,我前去瞧瞧。”
赵恒策欲拉着他衣角想问问他怎么去瞧,前面那么多人,还有锦衣卫围着看管。
没想到他没拉住,刘瑱原地起跳,踩着人群肩头飞身落到前面。
前面守着的锦衣卫拦下他,“此处不得擅闯,还望海涵。”
刘瑱冷脸正欲呵斥,这时旁边钻出来一人,扯着刘瑱往一旁去。
刘瑱见是张力,刘衡手下的守卫,刘瑱冷声道:“为何会如此。”
张力叹口气,“哎,一言难尽,这事您先别管了。”
刘瑱眯着眼瞧他,淡淡道:“让开。”
张力也头皮发麻,这个也是他吃罪不起的主儿。
刘瑱走到锦衣卫那,正欲硬闯,不远处又有一队锦衣卫前来支援。
带队的好巧不巧正是刘瑱的岳父赵城垣。
赵城垣是锦衣卫卫镇抚,此次目的就是平息登闻鼓聚众的事。
那些带刀锦衣卫已开始驱散人群。
刘瑱走到赵城垣身前,不等他岳父给他拜行国礼,他先行拱手一拜,道:“岳丈,那人是我后院的人,让我过去瞧瞧。”
赵城垣自是放他过去。
刘瑱快步行到孙芸芸一旁。
素日里柔弱的姑娘,这会满脸血迹,大片的血晕染红了她素藕色的衣裳,胸膛还轻微起伏。
刘瑱蹲下探她气息脉搏。
这才知晓她还留有一口气不曾散去。
刘瑱将她扶起靠在自己半跪在地上的腿上,左手运气,随后轻轻贴着她的后背将内力渡入她经脉。
暂且护住她摇摇欲坠的心脉。
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此时任凭大罗神仙前来也救她不能了。
孙芸芸咳出一口血,似是顺了口气,颤巍巍睁开眼,见是刘瑱,笑了。
刘瑱:“是衡哥让你如此做的?”
孙芸芸缓缓摇头,吃力道:“不……不曾。”
赵恒策在人群疏散开后也来到这边,锦衣卫依旧尽职尽责挡着不让他前去。
急得赵恒策喊他爹。
赵城垣拉着赵恒策在一边,“这是怎么回事!死的那个真是世子的姨娘?”
赵恒策点头。
赵城垣也愁,登闻鼓下死人可不是闹着玩的,直达天听,若是有冤,必彻查到底,若是有诈,连带着他这个岳丈家少不得都要吃挂落。
赵恒策没空和自己爹唠,赶忙到刘瑱身旁,眼瞧着孙姨娘出气多进气少了。
孙芸芸瞧见赵恒策,轻笑着朝他说:“世……子妃,小风,很,乖,”
赵恒策忙点头,这会无论她说什么赵恒策都点头应下。
“帮……帮,好,不,好。”
赵恒策依旧点头,虽说不知她说要帮什么,总归他都能帮。
孙芸芸气数已尽,说完便没了气息。
一旁还站着个锦衣卫,见状,“大人,督察院的人要来了,快离开吧。”说着还从孙芸芸胸前抽出一张染了血的状纸。
尸体是带不走的。
刘瑱也要被带走问话。
张力在不远处看的直叹气,赶忙回齐王府报信去了。
赵恒策哪里经过这些事,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刘瑱捧着他的脸,“恒策,你先回去,告诉爹娘无大碍,我晚上就家去了。”
他双拳死死攥着,目送忧心忡忡的赵恒策离去。
心里憋着一股火。
这火是冲着刘衡去的,恨他为了事成不择手段。
固然这般做法能最快拔出那一窝蠹虫,可那到底是一条人命。
怎就能这般轻描淡写的定了别人的生死。
赵恒策回到府中先是去正房,原原本本说明的缘由。
庄思絮刚开始也被唬住了。
“娘,别担忧,刘瑱说他那无事,傍晚就能回来,咱们且先等着。”这会郡王早已去上值,家中主子只赵恒策一个男儿,他自是不敢慌。
哪知庄思絮比他还镇定些许,“咱们家立身端正行事磊落,就算拉到光天化日下也是不怕晒的。”除去当初刘君风脑子不清楚,想走太子门路,差点被齐王收拾,他们家还从未有过什么事。
“如今谁跟在瑱儿身边。”
赵恒策:“只望山一人在那。”
随后庄思絮叫来郡王府的护卫总管,“你去挑两人,随你一同去陪在世子身边,晚上同他一起回来。”
护卫总管领命而去。
赵恒策又道:“娘,我去孙姨娘那院子瞧瞧,她弟弟还在那。”
庄思絮晃了下神,“是该去瞧的,可怜见的,有家人为何还想不开。”
虽说她只见过那姑娘一面,可到底是个人命,年纪轻轻就没了,不免令人唏嘘。
赵恒策刚到枕书院偏院的门口,就听到小孩中气十足的哭声。
一旁的丫鬟不住的哄,“乖,乖,姐姐就要回来了,小风不哭了哦。”
门上守着的婆子也不知哪里去了,无人看管,赵恒策抬脚进门。
眼瞧着小家伙不哭了,只看着门口,丫鬟还以为哄下了,正欲擦擦额角的汗,却见头顶忽的暗下,这才抬头看到来人。
“世子妃。”丫鬟赶忙起身拜见。
赵恒策蹲下去抱起好奇睁大眼的小风。
“你随我去枕书院吧,把小家伙的东西收拾收拾。”
丫鬟不明什么意思,可她不敢忤逆世子妃,至于孙姨娘,权且将她放置脑后罢。
小家伙在赵恒策怀里倒也不怎么哭了,还吐着泡泡,叫:“姐姐。”
赵恒策笑道:“哥哥。”
岂料小家伙,“嗳”了一声。
赵恒策惊奇地看着这小孩,两岁就是个滑头了?
小家伙见赵恒策吃惊,咯咯直笑,似是很有趣一般,又叫了声‘姐姐’。
赵恒策试探道:“哥哥?”
小家伙又‘嗳’了一声。
赵恒策失笑,这小家伙确实是故意的,可笑着笑着就又难受了。
他唯一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小家伙还不知晓。
不过好的是,至少年岁小,长着长着也就不记得这些伤心事了。
听竹见世子妃怀里抱着一小孩子进门,自是认出那是姨娘的弟弟,不解道:“世子妃怎的又将这小孩带回来了。”
赵恒策也没心情说那些事,只道:“这几日小家伙就在咱们这住下了,你吩咐下去,让他人都一起多看顾看顾。”
听竹又问:“这个丫鬟也住在院子?”
赵恒策:“嗯,你看着安排。”
听竹带着那丫鬟走了。
赵恒策一人抱着小家伙在榻上玩。
小风高兴的趴在赵恒策胸口上只吐口水泡泡。
赵恒策也不嫌弃地为他擦去。
心中还忧心着刘瑱。
刘瑱这边虽说是被问话,可他到底是皇亲国戚,无人敢拿他怎样,只问了些许几句就放他归家了。
从宗人府衙署出来,刘瑱直奔齐王府而去。
如今也不需藏着掖着了,刘瑱也不曾自后门而入,而是径直从东角门进入。
刘衡在府中小湖上正在垂钓。
刘瑱怒气冲冲行至湖边,奈何周边无一小船,就知晓刘衡是故意为之。
“衡哥,你为何定要让她去丧命。”刘瑱怒道,刘衡的这个距离,远到刘瑱跳不上来,近到又能听到他说话。
刘衡冲一旁那些侍卫们摆手。
张力就带着郡王府的护卫总管并两名侍卫还有望山走远了。
“瑱儿,稍安勿躁。”刘衡慢悠悠换了个鱼饵,轻瞥他一眼,继续道:“你可知年前我去侍疾,皇上身体已大不行了。”
仅是一句话,刘瑱就已冷静了下来。
这次江南贪腐牵扯人数众多,其中陈王所牵甚广,可以说,他就是幕后遮天的黑手。
而皇上又最为宠信陈王,尽管齐王的政绩斐然,也比不过他去。
若不如此在登闻鼓前丧一人命,恐怕这件事不是易不易的事。
而现在皇上身体已大不行,那就表明皇位人选早已定下。
若不将此事闹大,那这件事很可能又会就此作罢,孙家惨案也会永无平冤昭雪的可能。
刘瑱沉默着走了。
尽管知晓实情,可他还是难过于刘衡的冷血。
为何不早早与他说。
至少……
至少什么呢,让她与弟弟好好辞别吗,那又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