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你先别做梦了!》青春校园小说_犹姜

    可那些明明都只是梦。


    现实是,自己和厉劭只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厉劭对自己的照顾都是受继父所托,而自己昨天晚上刚因为这些和厉劭产生过争吵。


    或许自己对厉劭的态度应该更冷淡一些。


    可哭了一晚上、知道得到安慰是什么滋味的身体,怎么会对能安慰自己的人冷淡起来呢?


    即使郁观年刻意为之,也只是让自己的态度不要过于热切,保持在自然范围内。


    郁观年招呼:“厉总。”


    说完,就被自己语气里隐隐的期待惊到。


    他不敢再靠近厉劭。


    希望厉劭能因为昨天的争吵、自己的不恭敬不配合,对自己态度冷淡。


    或许这样,自己才能回过味来,认清冰凉的现实。


    可……


    厉劭看着他,应:“嗯。”


    下一秒,问:“眼睛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语气也不冷,还带着几分梦里安慰自己时的关切和爱怜。


    郁观年疑心是什么关切什么爱怜都是自己的错觉。


    可本能已经抓住这点苗条,顺杆子爬,越发期待厉劭的安慰。


    他回答:“昨晚没睡好。”


    语气勉强还算自然,可其中潜藏的渴求关怀的意味,已经让郁观年觉得谄媚,感到厌弃。


    厉劭还在往办公室走,郁观年跟着进去。


    走到办公室沙发旁,厉劭突然站定,示意他:“坐。”


    郁观年有了预感,有一瞬间的犹豫。


    可是。


    身体还记得昨晚的梦里,在这个人怀里被安慰时的暖意。


    郁观年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有些懊悔,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看着厉劭打开茶水间的冰箱,拿出一包冰块,包在毛巾里,递过来。


    郁观年接过。


    厉劭:“敷一下眼睛。”


    郁观年:“。”


    他说:“谢谢。”


    闭上眼睛,微微仰着头,拿着裹冰块的毛巾,冰敷眼睛。


    眼睛看不到,其他触感就越大敏锐。


    耳朵能听到厉劭的脚步声,还有打开柜子、拿起杯子之类的动静,提醒郁观年,在这个空间里,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厉劭在动作。


    太近,近得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能闻到厉劭身上的气味。


    不是香水或者其他香氛,就是厉劭本身,类似于山间的风,带着山岳永恒坚硬不可动摇的气质,冰冷,不近人情。


    郁观年不知道这个味道是厉劭身上本来就有,还是自己觉得厉劭应该是这样的。


    但厉劭的动静,包括这个味道,让郁观年想到他们没离婚时共同生活的场景。


    还有昨晚的梦。


    他一时恍惚。


    山间冰冷的风被醇郁的咖啡香味取代。


    厉劭走过来,把杯子放到他身边的小几前。


    厉劭的声音比玻璃碰撞声要更清更冷,说:“咖啡。”


    郁观年拿开毛巾,想看一眼。


    可手刚抬起来一点,就感觉到手背上的触碰。


    厉劭把他的手重新按下去。


    指腹带着不容挣扎的力道。


    郁观年对手已经被毛巾里的冰块冰凉,但厉劭的手指却被咖啡染热。


    冷和热的对比过于明显。指骨像是冰凉的玻璃突然遇到火,崩裂来开,被碰到的地方都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躲开。


    手里的毛巾也没拿住,砸到他鼻梁上,要接着往下滑,落到地上——


    被厉劭接住,重新盖回他眼睛上。


    厉劭轻轻敷着他的眼睛,偶尔移动毛巾让眼睛不至于因为太冰而难受。


    即使看不到,但所有的一切都提醒郁观年,自己现在和厉劭有多近。


    太近了。


    厉劭的手隔着毛巾按在他脸上,裹着冰块的毛巾是凉的,可脸颊和下巴,只隔着一层空气,能感觉到厉劭手心的温度。郁观年知道,这点温度抚在自己后背时,多温暖令人安心。


    也知道,这点温度按在腿根时,带着多让人崩溃的灼热电流。


    他的膝盖已经紧贴着沙发,看似和厉劭没有任何接触,和他感觉到自己的西裤现在紧贴着厉劭西裤。哪怕只是一次极轻微的动作,布料摩擦,都会被厉劭感知到。而只要自己不刻意控制,他的膝盖就会抵上厉劭。


    更何况,还有……


    这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觉到的,厉劭的视线。


    太近了。


    郁观年绷着膝盖和大腿,脊背发力,往后移了移。


    下巴终于从厉劭手心移开,逃离那能把人蒸熟的恐怖温度。


    可厉劭的手很快又贴过来。


    似乎只是觉得郁观年的后移只是仰头太久的疲惫,他甚至微微发力,把郁观年接着往下按了按:“累了就倚着。”


    郁观年一时不察,脑袋被往下按。重心往上,他绷紧的膝盖和大腿就失去控制,往前倾了些。


    只是打个颤的细微弧度。


    可他们之间只是隔着一线空气而已。


    郁观年的腿还是撞到厉劭的。


    膝盖碰撞,比起沉钝的疼先来的,是厉劭的温度。


    厉劭似乎毫不在意,变动站姿,留出给郁观年膝盖往前的空间。


    却不是后退。


    而是□□,夹住郁观年的。


    郁观年只觉得膝盖被包裹,这种炙热蔓延到大腿,给他一种正在被厉劭抚摸的错觉。


    他的心紧紧绷起来。


    可厉劭还在把他往后按。


    郁观年顺着他的力气往后。


    往后。


    后脑勺碰到沙发靠背。


    再也没有后退的空间了。


    只能停住,退无可退,而眼前是一片黑暗,还有厉劭的手心。


    郁观年看不到,但他怀疑,自己现在整张脸都被厉劭笼罩在手心。


    毛巾里的冰块都无济于事。


    郁观年觉得自己的脸颊被厉劭的温度染透,已经是热的了。


    而厉劭,就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


    ……


    某种意义上来说。


    厉劭现在在陪着自己。


    厉劭知道自己累了,会给自己找一个可以倚靠休息的地方。


    让郁观年紧绷的那股劲突然就散了。


    他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将自己轻飘飘砸进沙发上。


    没人再说话,也没人再动。


    咖啡焦香醇厚的香气让环境变得更静谧安详,郁观年嗅着这个味道,意识越发玄妙。


    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骨头,被大狼狗的尖爪按在身下,不停地舔。


    太过真实,他甚至能感觉狼狗尖锐的牙齿,感觉到因为太馋,狼狗嗓子发出呜呜的声音。


    好像随时就会把他咬开,连骨髓都舔出来吃掉。


    郁观年醒了,眼睛上压着的力道让他睁不开眼。


    他瞬间反应过来,现在在哪儿,自己失去意识前在做什么。


    ——在厉劭办公室。


    被厉劭拿着冰毛巾敷脸。


    而自己,居然睡着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过久,厉劭居然还在给自己敷眼睛。


    郁观年伸手,微微抬了抬厉劭的手腕。


    厉劭顺从着卸掉一点力气,微微抬手。


    眼睛倒是不肿了,但依旧有点干涩。外界的光线从厉劭抬起的那点缝隙里钻进来,刚刚好的程度,不会让他感觉到刺眼。


    厉劭就这样停住,等郁观年眼睛适应过来,才又抬起一点。


    郁观年知道厉劭是在给自己适应的时间。


    可还是抬着厉劭的手腕,把厉劭的手拿开:“不用。”


    毛巾终于被彻底拿开,眼前先是模糊,但眨了两下眼后就适应过来。


    郁观年坐直。


    厉劭依旧没后退,贴在他面前站定,慢条斯理折好毛巾。


    郁观年不得不往旁边倾斜,才厉劭的阴影里移开,这才站起来,道谢:“好多了。谢谢厉总。”


    厉劭目光看向茶几上那杯咖啡,示意:“咖啡。”


    不是一次性杯子,就装在咖啡杯里,冒着香味。


    咖啡杯,正是他昨天看到的,蒂芙尼蓝。


    郁观年下意识去看旁边。


    是他拿过来的杯子,包装完好,没拆开。


    杯子包装下,是厉劭今天的行程表。


    提醒他,他这次来找厉劭的本意。


    眼睛不肿了,短暂小憩也驱散没睡够的恍惚。


    郁观年觉得自己现在才终于睡醒了。


    终于,从昨晚梦境的情绪里抽身,分得清要怎么和现实中的厉劭相处。


    依赖只是梦境里的情绪。


    事实上,他和厉劭只是上司和下属,而昨天晚上,自己还和厉劭产生过争执,自己要把厉劭给自己的东西还回去,和厉劭拉开距离。


    郁观年客气:“不用了。”


    他把没拆开的咖啡杯和日程表一起拿起来,说,“谢谢厉总的杯子,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自己会买新杯子用的。”


    放下,拿起日程表:“coco让我来跟您对您今天的行程,早上十点您有一个会,中午约了客户一起吃饭,餐厅已经订好,这是今日份菜单,您提前过目,看有没有什么忌口。”


    厉劭看着郁观年起身后的突然冷淡。


    好像刚刚那个在自己手下安稳睡着的郁观年只是个他幻想出来的假象,现在的郁观年和昨天晚上打电话时的一样,反复强调他们之间的距离,把他的任何行为都视作越界。


    厉劭也冷淡下去:“放下吧。”


    郁观年把杯子和日程表一起放下,微微欠身,离开。


    厉劭看着郁观年的身影消失。


    他拿起茶几上郁观年没喝一口的咖啡,垂眸。


    沙发上,每一块褶皱,好像都在提醒着郁观年刚刚的姿势。


    郁观年刚刚倚坐在这里。


    睡着时靠在沙发背上,锁骨和脖颈线条格外晃眼。疲惫肿胀的眼睛被毛巾遮住,可还是露出尖尖的下巴,挺翘的鼻尖。


    厉劭盯着郁观年躺过的地方,喝了口咖啡。


    咖啡焦香苦醇的味道顺着口腔滑到喉咙。


    可一点都解不了从内心深处生出来的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