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你先别做梦了!》青春校园小说_犹姜

    怎么会是厉劭?!


    郁观年下意识向后躲。


    脑袋撞上床头软包。


    他醒了。


    房间黑暗,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枕头已经湿透了,冰凉黏腻粘在他的侧脸。


    郁观年摸到床头的纸巾,胡乱擦掉。


    身体还没有从梦境里抽离,心脏紧缩成一团,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忍不住缩成一团,小口小口调整呼吸,忘掉梦里的伤痛,让自己快点睡过去。


    可是。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一片血色,还有倒在血泊里的妈妈。


    他知道这只是梦。


    因为妈妈出车祸的时候,他在外地上学,根本不在家,也根本没看到现场。他接到电话匆匆赶回家时,妈妈已经进了icu正在抢救。


    等他真的见到妈妈,妈妈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他只看到妈妈好像再也不会醒来的苍白恬静的脸。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见到过妈妈的伤口和妈妈的血液。


    可每次想到妈妈的伤势,都会看到那片血红。


    这点红蒙蔽住他全部视线。渐渐变成火,点燃郁观年的怒火和仇恨,同时,也引爆了他的眼泪。


    眼泪一滴滴砸下去,糊在郁观年脸上,水雾笼罩郁观年,让他看不到所有的一切,就连内脏和器官,也都被这样的潮湿笼罩,失去正常运转的能力。


    郁观年无法呼吸。


    鼻子已经完全被堵住,即使用口腔辅助呼吸,也还是无济于事。分不清是缺氧还是过度呼吸,郁观年眼前发黑,脑子昏沉。


    近乎死亡的反应,让身体开启紧急自救功能。强大的防御功能一点点抽离让主人痛苦的情绪,水雾变成毛玻璃,让所有的一切都隔着毛玻璃,模糊不清。


    看不真切,但总算,让主人不再那么痛苦。


    郁观年感受不到情绪,但还能感受到心脏缓慢的阵痛。


    他不愿意再想,知道再想下去,只会更加失控。


    胡乱擦掉眼泪,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他还是无法呼吸,但使用其他方式获得新鲜空气,渐渐的,脑袋发晕的感觉消失。眼前的红幕渐渐淡去,他的意识逐渐昏沉。


    往下沉,沉到最深处,溃散。


    完全睡着。


    随后,郁观年感觉脸上传来细细痒意。


    这点痒好像一笼网,把郁观年散开的意识网起来,聚拢在一起。


    他的感知越来越敏锐,感觉到有人正捧住自己的脸,而自己的眼睛,正贴着什么柔软潮湿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可眼睛好像变成了小桃子,肿得挤在一起,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很难分开。


    下一秒,更柔软潮湿的东西贴上他的眼皮。


    厉劭的声音阴魂不散响起来:“老婆。”


    郁观年悚然一惊。


    总算是把眼睛睁开了。


    什么都看不到。


    贴得太近,只能看到一小块分不清是什么部位的皮肤。


    很自然的小麦色,却带着淡淡荧光粉色,还潮乎乎的。


    淡淡荧光粉色是眼球被过度刺激的后遗症。


    这潮乎乎的……


    郁观年微微别开头,艰难拉开一些距离。


    终于看清厉劭。


    也终于看清贴在自己眼睛上的柔软潮湿是什么东西了。


    厉劭近在咫尺,啄吻着他的眼睛,用舌头舔去他的眼泪。


    语气是不熟练的温和,好像在哄人:“别哭了。”


    郁观年:“。”


    他想。


    有点恶心。


    可是,自己一个人哭了这么久,哭到解离。


    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和自己有着共同敌人,一起走过很长时间的人。


    即使是梦也没关系。


    总之多了个人来陪自己。


    郁观年现在太需要这么一个人了。


    所以在听到厉劭这句话的下一刻,刚刚抽离出他身体的情绪再次回到他的身体。


    郁观年再也忍不住,眼泪再次涌出来。


    厉劭又把嘴唇贴到他的眼睛上,哄:“怎么了?”


    郁观年不想让他舔,即使是梦也不想被舔,别过脸去。


    可哭得昏昏沉沉,这样狠狠别过脸,就失去平衡,脑袋擦着厉劭的脸颊划过去,窝到厉劭肩头。


    厉劭偏头。


    下巴蹭起郁观年的发丝。


    他抱住郁观年,让郁观年埋到自己肩膀上,轻声问:“是想到爸爸妈妈了吗?”


    郁观年就知道——厉劭知道的。


    他狠狠点头,更多眼泪流出来。


    厉劭圈住他,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哄:“没事的。会好起来的,等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家去看爸爸妈妈好不好?”


    “爸爸很想你,见到你,他会很高兴的。妈妈也是,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郁观年知道他在说假话。


    郁观年也这样哄过自己很多次。


    可妈妈还是没好起来,而只要妈妈还没好起来,爸爸就永远无法真正高兴。


    可是。


    现在只是在做梦。


    在梦里,被人这样安慰,就当做会好起来吧。


    郁观年含糊:“嗯。”


    厉劭的手顺着他的后背上下滑动,好像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小孩,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郁观年被闹钟吵醒,又困,眼皮又肿,眼睛干涩得睁不开。


    即使勉强睁开,也酸痛得要命,刚分开一条缝隙,看到窗帘缝隙中照过来的微弱光线,就控制不住流眼泪。


    被泪水划过的地方都一阵刺痛。


    郁观年抬手遮住眼,为眼睛的水肿程度心惊。


    昨天晚上到底哭了多久?


    想到昨天晚上的梦,他拧眉,内心五味杂陈。


    闹钟还在不依不挠地响着,催促主人快点起床上班开始勤劳的一天。


    郁观年忍无可忍,伸手。


    但手伸出去后,没拿起手机关闭闹钟,反而拿起床头柜上的烟和火机。


    在闹钟固执响起的铃声,他撩开肿胀的眼皮,给自己点了根烟。


    昨天晚上吃太咸,嗓子本来就不舒服,现在被烟草刺激,他止不住咳嗽。


    他趴在床头咳,在不断弥漫的烟雾里,百思不得其解——


    他怎么总在做梦。


    梦到爸爸妈妈也就算了,后面那个厉劭……


    自己难道还期待厉劭接着在自己身边,安慰自己?


    自己口口声声和继父说自己已经和厉劭离婚了。


    难道自己却都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吗?


    抽了两根烟。


    没想明白。


    但嗓子实在干涩难受,再咳下去都会咳出血,只好不抽了。


    精神状态也很差劲,没工夫再管其他事情,换好衣服,用冷水洗漱,打湿毛巾敷了会儿眼睛,觉得基本上看不出来,才出门。


    等地铁时,他无意义刷着手机。


    眼皮虽然已经不肿了,但眼球还是难受,看到手机屏幕的光,都酸痛难忍。


    他退出软件打算不看,却看到一条未读信息。


    点进去看,是银行系统提醒他银行卡余额变动。


    继父把他昨天转回去的钱又全部转了回来。


    ……


    地铁到了,他收起手机,跟着人群挤进去。


    因为早上敷眼睛浪费太多时间,他来不及再去便利店买早饭。匆匆到了办公室,先打开电脑,查看了邮箱。


    邮箱里,昨天他发给厉劭的工作邮件,得到回复。


    厉劭只回了句已阅。


    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四十七。


    自己昨晚半夜哭醒,抽纸巾时不小心碰到手机,当时看到的时间,是两点多。


    那时候自己都睡过一阵了,厉劭说不定还在忙工作。


    郁观年叉掉邮件,开始翻看工作群的消息,迅速整理今天要做的工作内容,打算等会儿做完就去买早饭,顺便给自己冲咖啡。


    眼睛还是太肿了,看东西都重影难受。


    再找眼罩或者冰块,敷一敷。


    工作群里消息很多,但没有刻意艾特他交到他手上的工作。


    他今天早上只需要做一些之前做过的常规工作,比如整理文件、跟进项目。具体还有一些工作,需要根据厉劭的工作安排灵活变动。


    他点开厉劭的工作日程。


    满登登的工作安排。


    能在短短几年把公司发展到行业顶尖,一方面当然是厉劭实力过硬天时地利。另一方面,当然也因为厉劭过分辛苦。


    工作到凌晨两点多才睡,今天还要开这么多会,做这么多工作。


    郁观年往下滑。


    这时候,工作软件弹出新消息。


    郁观年点开。


    coco发来的消息。


    “年年,你现在应该已经对助理的工作有所了解了吧?”


    郁观年打字:“嗯。”


    coco:“那你今天试着安排厉总接下来几天的日程表,并和厉总确定他今天的行程吧。”


    郁观年:“。”


    工作节奏太快,coco来不及等他的消息,也实在没更多适应的时间给他,直接安排:“询问厉总今天有没有突发事件,有的话及时调整,这方面你不明白的话可以问我,或者问厉总。”


    “如果没什么意外,厉总今天中午要和客户吃饭,你也要去,记得提前确定餐厅和菜品,吃饭时要有眼色,不能冷场。”


    “整理审核文件这个你昨天就做得很棒,今天也要继续。我今天不在公司,如果厉总有什么需要,电话可能会拨到你那边,你注意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发消息给我,我今天要开会不一定能接电话,我回答不及时的话你问厉总。”


    说完,coco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给郁观年留下一大早就必须和厉劭见面的工作安排。


    郁观年没有犹豫的时间。


    因为厉劭很快就到公司了。


    他把厉劭的工作日程打印出来,找到日程表上提前订好的餐厅,打电话给老板确定今天的菜单,同样打印出来,拿着打印好的日程表和菜单,要去找厉劭。


    刚站起来要走,想到什么,又打开抽屉,拿起昨天厉劭给自己的咖啡杯。


    借此机会,把咖啡杯还回去。


    拿好所有东西,他出去。


    刚走出办公室,就正对上走过来的厉劭。


    目光对视。


    厉劭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放在他眼睛上。


    这一刻,面前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厉劭,被梦里那个抱着自己安慰自己,用舌头舔走自己眼泪的厉劭代替。


    郁观年的招呼说不出口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厉劭。


    明明昨天晚上自己还在因为继父的电话和厉劭有冲突,以为自己再见到厉劭会冷淡尴尬,想过即使尴尬也要把握好下属和领导间的分寸,按照正常方式相处。


    可再见到厉劭,他脑海里不仅有那些冷淡尴尬,还有梦里被厉劭抱住安慰时,对厉劭的感激、眷恋、依赖,还有……希望厉劭继续如此的期待。


    某种程度上来说。


    甚至后者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