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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了疯批暴君的崽后女配带球跑了》其他小说小说_个包子哒

    第71章


    随着青弄的话音落下, 客栈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树上的鸟雀似是察觉到危险瞬间惊起,房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些许。


    察觉到周围的死寂,青弄下意识地收起面上的笑容, 他偷偷看向面前之人, 却见霍无厌掀起眼皮, 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他的神色冷淡,似是看着个将死之人。


    晨间明媚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却没能冲散他眉眼间的冷意,青弄身形一僵, 他的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着霍无厌冰冷的面容,青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辈子见过活的最久的人,除了玄龟一族的那些老东西,好像便是面前的这条龙……


    想到这个可能性, 青弄缩了缩脖子, 当即出了身冷汗,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 眼见霍无厌神色冰冷地走向他, 他只觉整个脖子都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


    他连忙后退了两步, 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我突然想起来陆沅音还等着我去给她准备早饭呢,我有事先走了哈哈哈……”


    话落,不待霍无厌说话,他便立刻飞也似的跑出了客栈,直到霍无厌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他怎么说话就不带脑子呢!这张破嘴!!!


    虚空中似是笼着层薄薄的雾气,日光略有些黯淡,原本热闹的城镇亦有些说不出的冷清。


    霍无厌神色冰冷地看着青弄离去的方向,想到先前陆沅音所说的话,他蓦的冷笑了声。


    随着一声微弱脆响,他手中的茶盏应声碎裂,却是化作一片雪白齑粉,随着早风缓缓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许是因为崇尧宗主与佟家主的死去,压在她头上的大石去了两块,陆沅音难得地睡了个好觉,直到天光彻底大亮,她方才堪堪苏醒。


    她抱着枕头转了个身,只见两枚蛋静静地躺在她的枕边。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却见那大胖蛋忽的动了动,随即却是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滚了滚,光滑的蛋壳亲昵地贴着她的手臂。


    陆沅音见状轻轻摸了摸他,却见大胖蛋当即越发欢快地蹭着她的指尖。


    隔着薄薄的蛋壳,她可以察觉到内里传来的微弱的,类似于兴奋地情绪。


    她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她发现,自从昨日之后,大胖蛋便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甚至于,他还能认得他们的气息,表达他的小情绪!!!


    陆沅音还想逗大胖蛋玩玩,却见他胖乎乎的身子滚了滚,又一溜烟地滚回了枕头边,开始保持沉默。


    陆沅音见着他这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她的目光在身旁那枚个头稍小一些的蛋上停留了片刻,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光滑的蛋壳,试图往蛋壳里输入些灵力,她轻声道,“你也要快快长大呀。”


    她简单地收拾了下,随手拿起桌上的储物袋,准备再出城看看那些村民的情况如何。


    她出了房间,却发现青弄正坐在客栈的大门前,有些失神地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群,陆沅音挑了挑眉,她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怎么了?”


    青弄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眉头皱的更紧,“我怎么感觉今日有些不太对劲。”


    陆沅音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客栈之外,便见青弄颠了颠手中的储物袋,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外面那些卖吃食的都没几个开门的?”


    要知道,这些村民视钱如命,往日,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们也要拼了命地开店挣钱。


    然而今日天气大好,那些店家竟然大多数都没开门,放在往日,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他的心底有些不解。


    陆沅音闻言亦是有些诧异,她走出客栈,随意地打量了眼,却发现街道上来往的人都少了许多,显得有些格外的冷清。


    往日里这个时辰,街道上早已挤满了叫卖的小贩,然而此刻,街道上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陆沅音看着周围大门紧闭的店铺,她眉头微皱,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来这崇尧山这么多年,几乎都未曾见过这种情况,青弄亦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冷清的街道。


    陆沅音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储物袋,她沉声道,“我先去看看吧。”


    话落,她顺着街道,快速地走向城镇中心,青弄见状连声道,“等我下!”


    昨夜方才下过大雨,嫩绿的枝叶上尤挂着点点的水珠,明媚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然而,她却总觉得周围的空气中都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腐臭味,在这生机勃勃的景色下,似是藏着浓重的死意。


    这一路上,他们几乎都没见到几个行人,时不时有穿着崇尧宗常服的巡逻弟子行色匆匆地穿过街道,他们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慌与焦急之色。


    陆沅音与青弄对视了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安。


    就在他们路过一个医馆的时候,只见那医馆之外早已站满了人,那些村民面若金纸,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着零星的红斑,双目浑浊不堪,医馆内时不时溢出几道痛苦的哀嚎声。


    他们尚未靠近,便能闻到那股逼人的恶臭,陆沅音与青弄面色皆是一变,经过昨夜,城内得病的修士几乎是翻了几番,甚至在那长队中,她还看到了不少的修士。


    烈日高悬,日光明媚。


    陆沅音却觉通体发寒,她蓦的想到了昨夜的那场大雨,按照先前那妇人所说的话,他们皆是喝了河中的水,方才感染了尸毒,他们先前只想着不再喝那河水便好,可若是这雨水中也染着毒呢……


    想到这个可能,陆沅音面色微变,只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青弄亦是神色凝重,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这城内虽然修士众多,可更多的,却是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修士数量不过十之一二,一旦沾染那些染着尸毒的水,他们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


    而从那医馆中的情况看来,修为稍低些的修士亦是扛不住那水中的尸毒


    若真如此,她简直不敢想数日后,这崇尧山会变成什么模样。


    而待在森林中的那些村民,他们的情况只会更为惨烈,陆沅音不再犹豫,她快步走向城外的森林,空气中的腐臭味似乎更浓郁了些。


    他们尚未靠近那些村民所在的地界,便已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声音中尽是绝望与无助,。陆沅音脚步一顿,她听着那哭声,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更多的却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失落,陆沅音拨开草丛,入目所及更是格外的惨不忍睹,只见满地皆是身上长满了烂疮的村民,前两日,他们身上的脓疮已然开始结痂,然而这会儿,那烂疮却是进一步恶化,他们人未死周身却是早已腐烂,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


    整个丛林尽是逼人的恶臭。


    她的目光略过人群,便见那妇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树下,她怀中的孩子一张小脸憋的青紫,已然一副将死之相。


    陆沅音上前两步,她取出灵丹塞到了那妇人口中,然而那灵丹留在她的口中,她却是已经无法下咽,浑浊的眸子死死地看着身前的陆沅音,她的胳膊动了动,“救……救她……”


    短短的几个字,似乎已用遍了她全身的力气,暗色的鲜血不断地自她的喉间涌出,眼见她的神色都有些涣散,陆沅音瞳孔一颤,她只迟疑了片刻,便直接运转周身灵力,纤细的指尖却是猛地落在她的心口大穴,浅金色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猛地涌入她周身的经脉之中。


    陆沅音见着她的身子虚弱,本不想用这般刚猛的法子,然而眼见这会儿她已是性命垂危,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的眸底闪过丝暗色。


    那妇人当即痛苦地惨叫了声,她只觉浑身血肉都似是被碾碎了般,似是有无数野兽正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肉身,她忍不住想要挣扎,然而她的余光略过身侧,看着陆沅音专注的神色。


    想到先前她为了他们所在的那些事后,她却是强忍着疼痛死死地咬着唇,任由她将灵力灌入她的经脉之中。


    随着磅礴的灵力于她的经脉中疯狂地横冲直撞,妇人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她却是哇地声呕出一大口黑色的鲜血来,伴随着一股熏人的恶臭,那妇人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看了许多。


    她剧烈地喘着粗气,只觉一直积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瞬间散去了许多,她神色感激地看着陆沅音,连忙道,“多谢姑娘,你有救了我一命!多谢!”


    陆沅音摇了摇头,她看着满地奄奄一息的村民,低声道。“我只是暂时为你逼出了一些毒素,接下来还得继续治疗。”


    眼见这法子有效,陆沅音连忙站起身,为其他的村民逼出体内尸毒,青弄见状也想上前帮忙,然而他方才将灵力灌入那村民的体内,便见那村民瞬间喷出口血来。


    若非他及时收手,险些直接将那人给震死,他连忙收回手,不敢再动。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陆沅音,眼底闪过丝暗芒。


    陆沅音接连为数十个状况最为严重的村民驱除体内尸毒,直到她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眼前昏黑,她方才停手,她有些疲惫地站起身。


    青弄连忙扶住了她的胳膊,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他沉声道,“够了,这事不能急于一时,你现在需要休息。”


    现在染病的村民太多,根本不是她一人能救得了的。


    陆沅音将储物袋中的灵丹全部递给了那群村民,她方才随着青弄慢吞吞地回到客栈。


    她尚未进门,便见数个男修神色凝重地来到了客栈前,他们对着掌柜的神色恭敬道,“还望掌柜的传下话,万丹门与御兽宗崇尧宗晚辈求见!”


    掌柜的闻言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那崇尧宗长老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神色有些古怪,“诸位先在此等等,且容我去去就来。”


    其余几宗长老亦是神色复杂地看向崇尧宗,最终,他们只沉默地离他更远了些。


    察觉到众人眼神中的意味深长,崇尧宗那几位长老只觉如芒在背,然而想到近来城内的惨状,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却是不肯离去,饶是如此,他们脸皮亦是有些火辣辣的疼。


    他们早就知晓,崇尧宗主与陨落的那几位长老是死在了这群恶龙的手中,可那能怎么办?他们根本不是这群龙族的对手,别说恨了,他们甚至生不出半点报仇的心思。


    况且现在城内情况危急,这时候他们若是还敢与龙族为敌,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们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崇尧山自成立以来,几乎从未有过如此大范围的疫病。


    起先,他们还只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甚至任由宗主派人直接屠杀那群患病的村民。


    那些普通修士的性命在他们的眼中不过草芥,死了便死了,然而这几日,随着那场大雨,他们却愕然地发现,他们宗门内竟有年轻弟子亦被感染了那疫病,甚至,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也请过医修上门为弟子诊治,效果却是不太理想,那些医修只能暂时地压制住他们体内的尸毒,却是无法根治,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崇尧宗却是接连受到重创,宗主与几位长老陨落,仙君不知所踪,整个崇尧宗一片衰败之相。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崇尧宗几人只觉似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他们的额心发现出层冷汗,正当他们惴惴不安之时,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地自他们身侧走过。


    湖蓝色的裙角似是流动的水纹,泛着粼粼波光。


    诸位宗主长老下意识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细细的流苏轻轻地摇曳于她雪白的耳际,哪怕没看到正脸,亦能看出定然是个容貌极为漂亮的少女。


    然而,在看到她的样貌之时,崇尧宗几位长老却是面色骤然大变,他们眼底闪过丝难堪,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他们几乎瞬间便认出面前之人,这一切事情的源头,他们就是死也忘不了这张脸!


    当初,他们站在高台之上,抬手之间便能决定她的生死,然而此刻,风水轮流转,那个曾经任人欺凌的孤女此刻却是摇身一变,她的一句话可能便会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他们以为这陆沅音会借机刁难,亦或者是个他们难堪之时,然而,陆沅音却是神色如常地自他们身侧走过。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未曾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他们只觉脸皮越发的烫,这甚至比陆沅音直接为难他们还让他们觉得窒息。


    他们的神色越发的复杂,几位长老沉默地低下头。


    陆沅音倒是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她只是单纯地没认出那几人。


    在她的眼中,那些老头大多都长一个模样。


    她现在已没空去管站在客栈前的人是谁,她细细地洗了个澡,甚至还在水中捏碎了几枚解毒丹,确定周身洗的干干净净,她方才沉默地抱着抱着两枚胖胖的蛋,有些失神地坐在窗前。


    她的目光在隔壁房间停留了片刻,却见霍无厌的房门紧闭,她的心底有些发闷,陆沅音轻轻摸了摸怀中的蛋,“你们说这些事什么时候能结束呀……哎……”


    须臾,她站起身,准备继续起炉炼丹。


    她正要祭出丹炉,蓦的,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陆沅音猛地抬起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


    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掀起眼皮,神色淡淡地与她对上了视线,他低声道,“陆沅音,好久不见。”


    陆沅音心下一沉,她不动声色地抓住了桌上的长剑,她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却是冷声道,“那些尸毒,与你有关是吗?”


    常烨只静静地看着陆沅音,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于这张熟悉的小脸之上,须臾,他的目光微转,看到床榻上的那两枚蛋之时,他的神色有片刻的凝滞。


    他面上的平静悄然破碎,漆黑的眸子漾起点点涟漪,眼底闪过丝杀意,看着面前的陆沅音,他的声色冰冷。


    “这是他们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陆沅音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她死死地看着立于巨树之下的男修,目光冰冷。


    日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于他面上落下斑驳树影, 微风袭来, 枝叶轻晃, 树影摇曳,明灭的光影模糊了他眸底的神色。


    他的神色一如往常,冷淡凉薄,那些惨死的村民似是根本不能在他的眼底留下半点的痕迹。


    想到他也曾用过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随手夺走了她爹娘的性命, 她的眼底闪过丝杀意,滔天恨意于她心底剧烈涌动,她恨不得直接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然而想到那些染病的村民,陆沅音却是强压下心底的恨意,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立于树下的常烨, 沉声道, “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说他们死了活该吧。”


    “有话直说。”


    常烨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她的面上停留了片刻, 看着她眸底掩饰不住的恨意与厌恶, 他的指尖一顿。


    须臾, 他垂下眼睫, 掩去了眸底神色,却是低声道,“他对你如何。”


    陆沅音闻言冷笑了声,“与你无关。”


    听着他的话,她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因为他这份虚伪的关心,在这里,她就是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至少,龙族那群人不会挖她的灵根,更不会想要她的性命。


    常烨只做没听出她话语中的不耐烦,他的目光落在身后的河流之上,看着眼前那些熟悉的景象,他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这一切很快便会结束。”


    “你快些离开这里。”


    陆沅音眉头一跳,听着他的话,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她下意识地追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很快便会结束?”


    常烨尚未言语,便却听房外传来了几道轻微的脚步声,陆沅音连忙看向他方才所在的巨树,却见常烨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下一刻,只见他修长的身影颤了颤,却是化作点点灵光,悄无声息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陆沅音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常烨!”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身后的房门倏的推开,青弄与黑龙快步走进房内,他们连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臭小子又来找你麻烦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陆沅音皱了皱眉头,她神色沉沉地看着他方才停留的地方,清风阵阵,虚空之中点点灵光闪烁,只眨眼间,便已随风散去。


    她迟疑了片刻,方才低声道,“我感觉他们有些不对劲,霍无厌和各位长老在哪儿呢?”


    青弄闻言挠了挠头,他指了指楼下,小声道,“那群人正求爷爷告奶奶地求那群老龙帮忙呢,他们现在还脱不开身,怎么了?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陆沅音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河流,她将方才常烨与她所说的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越想,便越觉得怪异,他为何要让她离开这里,他到底要干什么?


    陆沅音不知常烨为何要在这时候来见她,又说出这么一番话,她从来就看不透这个人。


    青弄与黑龙闻言亦是眉头紧皱,他们看着窗外已空无一人的街道,神色间带上了丝疑惑,“那小子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我总感觉他不安好心。”


    “我先去把老医修他们都找回来,省的到时落单。”


    陆沅音轻轻点了点头,她定定地看着常烨方才停留的那棵巨树,流水潺潺,明媚的日光温柔地落在平静的湖面之上,漾起粼粼波光,几尾游鱼时不时跃过水面,看起来格外的鲜活美好。


    然而,她心底的那份不安却是愈发的浓重。


    陆沅音将两枚蛋塞入袖中,随着黑龙与青弄匆匆地走出客栈,只见先前那几位前来拜访的修士仍守在客栈之外,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蓦的,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却是骤然大变。


    陆沅音看着窗外的河流,她的面色渐沉,她对着那几人沉声道,“立刻疏散城内的弟子,快让他们出城!”


    崇尧宗及御兽宗几位长老一懵,他们神色狐疑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有些摸不着头脑,却是无一人肯动。


    就连掌柜的与黑龙亦是一愣,他的神色有些茫然,“陆姑娘,您这是……?”


    看着她面上的凝重,黑龙只迟疑了片刻,便立刻沉声道,“龙君有令,他不在之时,所有事皆听陆姑娘吩咐!”


    “立刻按照她的话去做。”


    掌柜的闻言不再犹豫,他立刻对着那群貌美女侍急声吩咐道,“客栈内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出城!”那群女侍闻言有些无措,然而他们却是下意识地飞快地奔向客栈各处开始收拾行李。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她看着众人面上的担忧,轻声道,“我怀疑那河里要出事,就像那场大雨一样。”


    先前,那妇人说他们是喝了河中的水方才变成这般模样,可先前那场大雨中亦带着毒,这就说明,那毒根本是有人有意而为之,甚至,他们或许可以操控那毒素的爆发。


    那些宗门的宗主长老见状,他们犹豫了会,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茫然与不安,然而眼见客栈的人正迅速地收拾着东西,他们迟疑了片刻,方才给宗门内发去了消息。


    罢了,若是没事,就当带着弟子们出去散散心了……


    常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他沉默地走向河边,看着脚下的河流,隐隐约约间,脚下似是传来几道痛苦的嘶吼声,湖面乱了一刹,便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他的眼睫垂落,神色淡淡地看着泛着寒光的剑刃,他没有骗她,这次来,他只是突然很想看看她过的如何。


    哪怕从那些人口中已经知晓,她过的很好,他依旧想亲自看她一眼。


    他想听到她的声音,哪怕是对他的辱骂。


    常烨沉默地看着坐落于晨光中的客栈,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他以为,他已然可以平静地接受一切,然而真看到她与那条龙的结合生下的孩子之时,他仍是克制不住地起了杀心。


    他却不敢在她的面前表露半点情绪。


    或者说,他亦无法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在这些年间,他早已失去了那些能力。


    常烨沉默地看着脚底平静的湖面,一个老者缓缓地出现在他的身后,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身侧俊美的男修,“确定了吗?这次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他没想到,这种关头,常烨竟然还抽空去看了那小姑娘一眼,他冷笑了声,面上狰狞的疤痕骤然扭曲,“这若是真动了手,哪怕是你,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常烨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清澈的河流,半晌,他冷声道,“动手。”


    老者闻言眯了眯眼睛,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只见数十道黑色的身影瞬间自暗处一跃而出,他们宛若鬼魅般身形矫捷地遁入水中,磅礴的灵力倏然爆发。


    须臾,只见平静的湖面骤然掀起阵阵波涛,那河底瞬间爆发出阵阵愤怒的嘶吼声,无数游鱼跃起,伴随着那凄厉的嘶吼声,一股恶臭迅速地蔓延至整条河流上方。


    常烨后退了几步,他的身影化作点点剑光,缓缓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半晌,只见清澈的河面浮现出一层暗色的浊物,那团暗色不断地翻滚着,迅速地向着四周蔓延,凡是流水所到之处,岸边的草木瞬间焦黄枯萎,游鱼翻起了白肚。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河中的异样,那河水似是沸腾了般,咕嘟咕嘟地冒着黑泡,看起来格外的诡异,一股浓郁的恶臭随着微风缓缓地溢散,只见河面上漂满了死鱼,那些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一些生活在水里的灵兽亦是虚弱地试图爬上岸,然而他们尚未浮出水面,便已两眼一翻,无力地沉入水底。


    周围来往的修士皆是捂住鼻子,眉头紧皱,“这什么情况,怎么那么恶心?”


    “河面上好多东西?这什么玩意?”


    有几名修士提着长剑,试图将那团暗色的东西打捞上岸,下一刻,他们的面色微变,“我靠,这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尸块?!!”


    “这里有人杀人我靠!救命啊!!”


    “快去禀报宗主!这里又出事了!”


    随着那尸块被捞出水面,那恶臭越发的浓郁,离得近些的几个修士更是直接被熏的吐了出来。


    等陆沅音与几位长老赶到之时,却见岸边已经围满了人,他们神色惊恐地看着河面翻涌的浊物,满面尽是慌乱。


    陆沅音死死地看着那些破碎的尸块,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即面色大变,她立刻扬声道,“都散开!别聚在这里!都快离开!大家快些出城!那个东西有毒!”


    那些修士闻言下意识地便要后退,然而他们尚未来得及离去,却见那些尸块似是泡发了般,不断地膨胀着,其内毒汁涌动,只眨眼间,那肉块已经崩到了极致。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只听一声微弱脆响,一股浓郁的恶臭迅速弥漫,那肉块瞬间爆炸,尚未来得及躲避的那几个修士当即被溅了一身的毒汁。


    他们神色骤变,只见周围的草木瞬间凋零,只见被毒汁溅到的皮肉瞬间长满了鲜红的大包,他们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溃烂着,那几人当即凄厉地惨叫出声,他们连忙提起灵力试图逼出毒汁。


    然而只眨眼间,他们周身便已烂了个干净,暗色的鲜血不断地自他们七窍中喷涌而出。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们轰然倒地,已然气绝身亡。


    周围的修士瞬间惊呼出声,他们连连后退,想要离那些尸块更远些,却见那水面仍不停地翻滚着,似乎有什么凶煞之物即将破水而出。


    陆沅音连忙道,“大家都快出城!快些离去!”


    那些修士闻言再顾不得其他,连忙争先恐后地向着城外奔去,一时间,城内乱做了一团。


    青弄看着河面中漂浮着的尸块,他捂住鼻子,嫌弃道“这什么玩意,怎么那么恶心。”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目光阴沉地看着翻涌的水面,冷声道,“瘴兽。”


    “是瘴兽。”


    她曾在古籍中看到过瘴兽的存在,他们自尸身中孕育而生,以腐肉为食,所到之处疫病丛生,他们的血肉更是剧毒之物,寻常之人触之即死。


    她也没想到,常烨他们居然会下如此毒手,直接将这瘴兽锁在城镇的河流中,甚至还直接毁了他们的肉身。


    这可是一城的修士……


    造下如此杀孽,哪怕他们有主角光环,有天道庇佑,来日,他们所要承受的因果亦是极为恐怖,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正当那些修士迅速撤离之时,却见那河面之上水泡蒸腾,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却见数只通体青紫,长满了肉瘤的瘴兽疯狂地自河中逃窜而出。


    只见那瘴兽似是个鼓鼓涨涨的青蛙,他们身上的每一个肉瘤都长满了密密麻麻漆黑的瞳孔,此刻,那些眼睛正死死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众人面色瞬间大变,却见数道凌厉剑气骤然穿透一只瘴兽,它当即惨叫一声,周身的肉瘤不断喷射着毒汁,众人当即目眦欲裂。


    陆沅音更是急声道,“快跑!”


    他们飞快地向着城外奔去,陆沅音余光略过身后,只见城池上方弥漫着浓浓的青烟,已完全看不见日光,她的眼睫颤了颤,却是埋着头跟在黑龙与青弄身后,径直向着城外跑去。


    有人试图撑起结界,阻挡那青烟的蔓延,然而那毒气却是无视了他们的结界,不断地向着周围疯狂地扩散着。


    按照现在这般速度,只需短短半个时辰,这座富饶繁华的城镇便会化作一个充斥着毒气的死城。


    就在他们即将出城之际,跟在人群后的一个妇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的面色骤然大变,却是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向那被毒烟笼罩的城中,她的眼底染上丝绝望,“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房里!他还在睡觉啊!”


    人群中传来绝望的哭泣声。


    陆沅音看着那绝望的妇人,她的心中亦有些难受,黑龙见状指尖掐诀,只见平地骤然掀起阵阵风浪,狂风骤起,霎时间飞沙走石,巨树摇晃,那青烟短暂地散去片刻。


    然而只眨眼间,只见又是一只瘴兽再度被剑气穿透肉身,猛地炸裂,那方才散去的毒烟再度汇聚。


    黑龙沉声道,“不行,城内毒气太多,无法进入。”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


    那些逃出来的修士看着城内弥漫的青烟,他们忍不住绝望地瘫倒在地,身后传来了众人愤怒的骂声,“那群畜牲!到底是谁搞的鬼!他们疯了不成?”


    “有没有人能救救他们?”


    “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城的人就这样死了吗?你可是龙族,你那么厉害,你难道还怕这小小的瘴兽不成!你快去救救大家!”


    不知是谁率先说了句,那些修士皆是一顿,他们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看着陆沅音与她身侧的黑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陆沅音神色冷淡地看着身后那群修士, 听着他们激昂的叫喊声,她沉默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却见方才还要闯入城中,身着华服的中年女修忙挣脱人群,她上前两步, 猛地跪倒在他们身前。


    陆沅音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连忙想要向后退去, 却见那女修死死地扯着她的裙角,她的脸上尽是泪水,她连声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四岁,求求你们, 我给你们磕头!我求求你们……”


    人群中亦有修士低声附和道,“城里还有那么多人,你难道忍心看着他们就这样死了吗?城里还有那么多的人啊,我求求你们救救他们!”


    “我给你跪下磕头了!求求你们救救他们……”


    陆沅音看着攥着她裙子痛哭流涕的女修,她的心底有些不舒服, 她执着长剑斩断裙角, 眼见那衣着华贵的女修又想上前来扯她的衣服, 她退后两步, 沉声道, “这瘴兽虽不强, 可他们体内的毒汁极为厉害, 现在我们还没有应对之策,若是贸然前往风险极大。”


    她虽然想救城中的那些修士,可她也知晓,她的能力有限,她挡不住这些瘴兽, 黑龙与这群人更是素不相识,他没必要去冒险。


    那女修闻言面色一变,她双目圆睁,死死地看着陆沅音与她身侧的黑龙,却是厉声道,“话说那么多你们是不是就是不想救?”


    “你们不是很厉害的吗?你们有灵气护体你们怕什么?!这些毒对你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天天去帮城外的那群人,现在凭什么不救我儿子?!”


    “你们这群欺世盗名的骗子!”


    “??”陆沅音眯了眯眼睛,她倒没想到,这女修能说出这番话来,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神色凶狠的妇人,她蓦的冷笑了声,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黑龙闻言亦是面色微变,他的神色渐冷,漆黑的眸底爬上一抹暗色。


    他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大善人,若是往日,有人胆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他定要将那人挫骨扬灰。


    他现在之所以愿意在这听这群人废话,无非是因为陆沅音还在身侧,他不想叫她为难。


    可没想到,这群人竟如此得寸进尺。


    黑龙冷笑了声,漆黑的竖瞳直勾勾地看着那群叫嚷个不停的修士,他的眼底闪过丝杀意。


    一对上他的视线,那女修瞬间似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她的嘴巴张了张,却是没敢再说些什么,察觉到黑龙冰冷的目光,那群人皆是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黑龙冷声道,“我倒是可以送你们去和他们团聚,如何?”


    众人话语一滞,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之人并不是什么仁慈温和的大善人,龙族生性凉薄,桀骜不驯,他们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死活。


    只是因为面前站着的这个小姑娘,他们方才收敛戾气,掩藏利爪,以至于让他们误以为,这群龙真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


    他们愿意对城外的那群村民施以援手,只是因为陆沅音想救他们,想到此处,他们的面色有些难看。


    陆沅音上前两步,她定定地看着神色不甘的女修,冷声道,“你已有金丹期修为,有灵气护体,若真想救你儿子,你为何不去?”


    那女修尚未说话,一个吊梢眼的男修便已立刻反驳道,“这怎么能一样?”


    那吊梢眼说完本还有些害怕,然而见着这么多人都注视着他,那男修莫名地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他挺起胸膛,“他身为龙族前辈,自当庇佑一方,现在城内百姓有难,他怎可袖手旁观?”


    陆沅音险些都被他气笑了,“好大的脸!他是谁与你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以身涉险去帮你!”


    陆沅音冷眼看着那群叫嚷个不停的修士,冷声道,"况且诸位宗主长老还在此处,你们皆是修为高深,现在城内村民有难,诸位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


    那些修士闻言连忙转身,直勾勾地看向那些个宗主长老,“宗主……”


    那些宗主与长老本是沉默地站在人群之中,这会儿突然被点到,他们神色一僵,面上有些难堪。


    然而迎着众人的视线,看着城内弥漫的毒烟,他们却是一言不发。


    他们虽没见过那瘴兽,可先前却是见过那毒汁的厉害之处,眼见着那些修士凄惨的死相,哪怕是他们,也不敢擅自去城中冒险。


    陆沅音神色冷淡地移开目光,看着一直守在她身前的黑龙与青弄,察觉到周围越发浓郁的恶臭,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小声道,“走吧。”


    有那么一刻,陆沅音都忍不住有些怀疑,她为何要救这群人。


    他们贪婪自私,见利忘义,哪怕上一秒受过她的恩惠,下一秒亦是能对她拔剑相向,救他们又有何用?她是医修,又不是智障。


    黑龙见着她这般模样,他沉默了片刻,却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莫生气了。”


    青弄亦是对着叫嚷个不停的众人翻了个白眼,“这群人可真是莫名其妙!”


    陆沅音摇了摇头,“我们走吧,霍无厌和长老他们现在可能还在到处找我们,先寻个地方等等他们吧。”


    话落,她懒得再搭理那群修士,便要随着青弄与黑龙离去,下一瞬,众人面色骤变,只听那浓烟中传来阵阵愤怒的嘶吼中,却见几只身受重伤的瘴兽正疯狂地自城内逃窜而出,暗色的□□自他们的伤口喷涌而出。


    凡是那群瘴兽所到之处,草木与巨树瞬间枯萎凋零,林中飞鸟惊起,无数灵兽似是察觉到危险,匆忙地向着远处奔去。


    几个身着黑袍的修士却是提着长剑,不顾性命地追在那群瘴兽身后,暗色的毒液喷溅在他们周身,他们却似是察觉不到疼痛般,只疯狂地攻击着那群瘴兽。


    他们的每一剑都能在瘴兽身上留下深深的剑痕,浓郁的恶臭于这片丛林中迅速蔓延,他们竟隐隐有将这瘴兽赶到隔壁山脉之势!


    众人看着这般景象,险些目眦欲裂,几个修士更是失控地大吼道,“这群人难道疯了不成?他们想死吗?!他们到底要干嘛?”


    “快拦住他们!决不能让那群瘴兽离开此处!”


    这城外只隔着一道山脉,便是合欢宗与万剑宗那几个宗门,一旦这群瘴兽在那里死,那几个宗门都要一同完蛋,这对于他们长荣界来说,足以称得上毁灭性的打击。


    陆沅音亦是死死地看着那几只发狂的瘴兽,她的心下一跳,黄师姐她们现在还在合欢宗中……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驱逐这群瘴兽,却听丛林中骤然传来几道凄厉的惨叫声,“这是什么鬼东西!救命!”


    “娘!救我!”


    陆沅音面色骤变,这才想到,这林中还藏着群患病的村民,她连忙飞身上前,只见一大批面色惨白的村民正神色惊恐地向外逃窜着,有些跑的慢的只眨眼间,便已被那毒烟吞没。


    森林中瞬间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浓郁的血腥味迅速蔓延。


    整个森林宛若人间炼狱,格外的惨不忍睹。


    比起城内的修士,在这森林中的几乎尽是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他们根本躲不过那四处喷射的毒汁,陆沅音与青弄面色皆是有些难看,她连忙扬声道,“向南跑!”


    话落,她连忙双手掐诀,捏了个御风术,大风刮过,弥漫在他们身后的毒烟散去了片刻,然而只短短的几息,那毒烟便再度向着村民所在的方向汇聚。


    眼见情况越发的危急,陆沅音亦不敢再在此处停留,却见先前林中的那妇人正抱着孩子,有些狼狈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逃窜着,她的身后是滚滚毒烟。


    正当此时,凌厉的剑气划破虚空,周围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那妇人躲避不及,当即被一棵巨树狠狠地砸到在地,浓郁的黑烟迅速向着她所在之处蔓延。


    陆沅音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忙,那妇人却是绝望地摇了摇头,她对着陆沅音哑声喊道,“你快走!别管我!”“走啊!快跑!”


    妇人连声哀求着,将怀中的孩子递给了身侧逃跑的村民,随即,她有些绝望地蜷缩成了一团,她知晓这毒烟的厉害之处,方才她身边的村民只是指染了一点,便立刻浑身溃烂而死。


    陆沅音已经救了她这么多次,她绝不能害她再陷入险境!


    “走啊!姑娘大恩,我来世再报!”


    陆沅音死死地看着被压在树下的妇人,猩红的血色于她的衣物上缓缓蔓延,她的瞳孔一缩,陆沅音来不及多想,她连忙双手结印,浓郁的暗色于她的指尖闪烁。


    妇人瘫倒在地,她看着村民抱着她的孩子跑入人群之中,方才松了口气,她死死地咬着唇,认命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身后的那股臭味越发的浓郁,说不出的令人作呕,她苦笑了声,只希望待会死时,切莫血肉飞溅的吓坏了旁人,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须臾,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妇人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见一尊破旧的丹炉猛地自空中坠落,却是死死地挡在她的身后。


    那看起来平平无奇,似是随时都要风化的破旧丹炉,在那浓郁的毒烟之下却是纹丝不动,那弥漫的黑烟有片刻的凝滞,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却见一道剑气瞬间斩断了压在她身上的枯树。


    陆沅音急声道,“跑!”


    那妇人见状眼睛一亮,她当即爬起身,身后传来那些怪物愤怒的嘶吼声,她只埋着头拼命地向着人群所在的方向跑去。


    那群瘴兽被人驱赶着,死死地追在众人的身后,他的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看着众人,他们似是笼中困兽,喉咙中溢出来阵阵不甘愤怒的嘶吼声。


    下一刻,只见数道剑气骤然穿透他们庞大的身躯,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它们身体似是鼓胀的气球,不断地膨胀着,周身的每一个肉瘤都崩到了极致。


    陆沅音瞳孔一缩,只见两只瘴兽瞬间炸裂,无数暗色的毒汁瞬间爆射而出,许多村民尚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已被那暗色彻底吞噬,只眨眼间,他们便已全身溃烂而死。


    满地皆是黑褐色的毒汁,于地面之上落下道道坑坑洼洼的痕迹,无数修士绝望地哀嚎出声。


    诸位宗主长老亦是停下脚步,他们神色阴沉地看着前方昏暗的森林,飞快地运转着周身灵力。


    黑龙与青弄眯了眯眼睛,他们沉默地挡在陆沅音的身前,面色沉沉。


    数道熟悉的气息迅速逼近,陆沅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双目圆睁,她死死地看着那片浓郁的毒烟,眸底爬上了层血色,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御剑而来,狂风掀起了他雪白的长袍,猎猎作响。


    森冷的月光静静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间,他的眸底闪烁着森然冷意,数十名身着黑袍的死侍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沉默地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喧嚣的森林有片刻的死寂。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后,众人面色大变,崇尧宗那些长老更是不可置信地上前两步,他们震惊地看着立于虚空中的俊美男修,他们忍不住厉声质问道,“常烨,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城内最近那些怪事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


    “你会遭报应的!”


    “我们崇尧宗究竟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将这群畜牲引到这里,你为何要这样害我们?你到底要干什么?!”


    常烨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愤怒的众人,听着他们的骂声,他面上神色不变,须臾,他缓缓地抽出腰间长剑,冷白的月光落在锋利的长剑之上,折射出森森冷光。


    他的目光在陆沅音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须臾,他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冷声道,“我要你们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数道身影瞬间自林中爆射而出,却是携着冷冽杀意飞快地袭向众人,疯狂地屠杀着,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众人面色瞬间大变,崇尧宗几位长老死死地看着虚空之中的常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自喉间挤出几个字来,“你真是欺人太甚!老子跟你拼了!”


    话落,他猛地祭出法宝,却是纵身一跃,直接向着常烨席卷而去,夺目的灵力于夜空中倏然炸裂,漆黑的天空短暂地亮如白昼。


    其余几位长老亦是连声道,“我们前来助你!”


    黑龙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周围一眼,看着满地的狼藉,他低声道,“我先送你离开。”


    身后却是一片沉默。


    黑龙微微侧首,却见陆沅音怔怔地看着满地的血色。


    黑龙一怔,他顺着陆沅音的目光看去,只见方才逃出来的妇人此刻已抱着孩子,了无生机地倒在了血泊中,她的面容早已被那毒气腐蚀溃烂,若非那身熟悉的衣服,他几乎已认不出这人,暗色的鲜血淌了满地。


    陆沅音看着满地的尸首,她的思绪有些恍惚,只觉头痛欲裂,往日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皆是满脸的狰狞扭曲,极为痛苦地死去。


    陆沅音无意识地上前两步,她轻轻地拨开那妇人的身子,却发现她怀中的孩子亦是面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这个画面熟悉到令她害怕,陆沅音忽的想到,在十六年前,她的爹娘,她的那些亲人,陆家满门,亦是这般痛苦而扭曲地死去。


    死在了常烨的手中。


    如现在一般,至死,她爹怀中都装着为她寻来的灵草。


    陆沅音定定地看着那妇人和她怀中的孩子,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眸底爬上了一抹血色。


    黑龙与青弄见着她这般模样,心底皆是有些发闷,然而那群瘴兽随时有爆发的风险,他们绝不能让她留在此处,青弄上前两步,他低声道,“我们先离开此处,等霍无厌和长老们回来,他们说不定有法子……”


    须臾,他的话音骤然一顿,却见陆沅音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串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溅落在她湖蓝色的长袖之上,晕出片片暗色的痕迹。


    原本静静躺在一侧,破旧的丹炉此刻却是轻轻地震颤着。


    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只见炉身的斑斑锈迹缓缓褪去,其上绘制的百兽像宛若活物般,轻盈地游走于炉身。


    下一瞬,他们瞳孔一缩,只见一枚赤金色的蛋咕噜噜地从她的袖中滚落,随着一声轻微脆响,光滑的蛋壳却是悄然碎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天光黯淡, 狂风大作,沙石乱舞。


    天边似是泼墨般的浓黑,乌云黑压压地堆积于虚空之中,金色的雷光宛若游龙矫捷地奔走于云层之间, 霎时间, 雷声大作山石崩裂。


    几道身影执着灵器立于虚空之中, 狂风掀起了他们的长袍,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数道剑光骤然划破虚空,与那磅礴的灵力倏然相撞,霎时间, 虚空都似是随着剧烈地震颤着,汹涌的灵力瞬间炸裂。


    昏暗的虚空瞬间亮如白昼。


    众人只觉得似是有无数落雷在耳边骤然炸响,震耳欲聋,离得近些的修士更是瞬间被那磅礴的灵力直接掀飞了出去,直到狠狠地撞在周围折断的巨树之上, 方才堪堪停下, 他们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气息渐弱。


    在那庞大的灵力漩涡之下, 整片天空都似是摇摇欲坠, 隐隐有坍塌之势。


    整个森林皆是混乱不堪, 满地皆是尚未干涸的血渍与暗色的毒汁。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 一只本就奄奄一息的瘴兽在那震荡的灵力下,亦是猛地吐出口粘稠的液体,数名黑衣死侍踩着树梢,他们挥动长剑,凌厉的剑气瞬间将那瘴兽撕的粉碎。


    霎时间, 血肉横飞,一股浓郁的腐臭瞬间席卷至整片森林,无数毒汁瞬间爆射而出。


    瘫倒在地的那群修士看着漫天的毒汁,他们瞳孔骤缩,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一群修士更是绝望地哀嚎出声,他们的喉咙中溢出浓重的哭腔,“有谁能来救救我们……”


    “苍天,我不想死啊!”


    半晌,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众人面色微变,他们忙抬起头,却见那漫天的毒烟一滞。


    一道纤细的身影携着丹炉静静地挡在他们身前。


    在这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漫天毒烟之间,她的身形看起来格外的渺小脆弱,似是风一吹就能折断,她的身后布满了刀光剑影,她的嘴角溢出丝血色,然而她却是死死地挡在他们身前,不肯退后半步。


    狂风掀起了她湖蓝色的长裙,宛若流动的泉水。


    在这昏暗的天地间,她便是唯一的亮色。


    众人有片刻的恍惚。


    一道灵光骤然穿透层层浓烟,昏暗的天际瞬间亮如白昼,浅蓝色的灵力宛若潺潺的水流,自她的脚下层层涤荡着向四处蔓延,却是化作一道流动的水幕,死死地挡住了那些喷溅的毒烟。


    喧嚣的丛林有片刻的死寂。


    众人忍不住面色又是一变,眼底尽是不可置信,要知道,这毒汁就连诸位长老的结界都能腐蚀……这陆沅音怎么可能挡的住?!!


    况且,他们先前那般逼迫陆沅音,他们以为她根本不会再管他们……


    他们怔怔地看着挡在他们身前那道纤细的身影,恍惚间,他们似是听到了泠泠浪潮之音。


    见着那群修士只愣愣地停在原地,陆沅音沉声道,“走!”


    她的手腕微不可见地颤抖着,殷红的鲜血自她的指尖滴落,于她的裙角晕出点点暗色。


    陆沅音却是咬紧牙关,不肯退去半步。


    半晌,那群修士方才回过神来,他们神色复杂地看着挡在身前的陆沅音,连忙爬起身躲到了一侧。


    只见一尊厚重的丹炉静静地浮于虚空之中,其上灵光闪烁,炉壁上绘制的无数凶兽似是有了生命般,他们的眼底闪过丝暗光,却是挥动羽翼,轻盈地翱翔于璀璨的灵光之中,一股古朴厚重的灵力缓缓地蔓延至整片森林。


    凡是那灵光所到之处,暗色迅速消散。


    黑龙与青弄亦是瞳孔一缩,他们神色诧异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面色微变。


    就连那些狂暴不安的瘴兽亦是有片刻的安静,他们甚至顾不得身后执剑的死侍,逃窜的动作骤然一顿,无数双混浊的眸子皆是不约而同地,死死地看向陆沅音所在的方向。


    感受到那股温和的灵力缓缓地拂过他们的周身,他们混浊的眸底有片刻的清明。


    那群瘴兽有些不安地在原地转着圈,察觉到那股来自于血脉深处的震慑,他们无意识地匍匐在地,眼底尽是惊恐,喉咙中发出了绝望的低低的呜咽声,却是蓦的流下了几行血泪来。


    喧嚣的从里有片刻的死寂,唯余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众人皆是抬起头,神色震惊地看着空中的异象。


    正在打斗的几位长老亦是察觉到了下方的异样,他们有心想要去看,然而他们现在却是无心顾及其他,凌厉的剑气伴随着罡风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疯狂地向他们席卷而来。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布着深深的血痕,鲜血四溅,他们有些狼狈地应对着,面上神色不断地变幻着,面色有些难堪。


    他们皆是崇尧宗的长老,往日相识数十年,他们自诩也是看着常烨长大的,哪怕修为不及他,亦不会差上多少,拼死之下定然能擒住这常烨。


    可这会儿真动起手来,他们方才察觉到其中差距!


    他们几人联手,竟完全不是这常烨的对手,甚至只能狼狈地节节败退,他们面上越发的凝重,只眨眼间,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呼啸的风中都带上了丝浓郁的血腥味。


    他们忙转过头,便见一位长老闪躲不及,竟是直接被那剑气连根削掉根胳膊来,残余的灵力瞬间将他直接掀飞了出去,直到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山石之上,他方才堪堪停下。


    他狼狈地瘫倒在地,嘴角涌出大片的鲜血,面若金纸,已然有将死之相。


    众人当即面色大变,他们抬起头,死死地看着立于虚空中的俊美男修,几乎是恨的牙根发痒,当即厉声道,“常烨,我们崇尧宗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这般陷害我们?!”


    “你这个白眼狼,枉我们那般信任你,竟是养虎为患!”


    常烨垂下眼眸,只神色冷淡地看着面色愤怒的长老,看着他们面上掩饰不住的怒意与愤恨,他的指尖缓缓地略过锋利的剑刃,殷红的血色滴落。


    常烨看着手中的长剑,冷声道,“废话少说。”


    随着兴奋的剑鸣之声,血色迅速地没入剑身,只见那长剑瞬间灵光大作,剑身剧烈地震颤着,于诸位长老惊惧的目光中,万丈剑阵轰然拔地而起,无数剑气瞬间爆射而出。


    诸位长老瞬间面色大变,“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看着乌压压落在他们上方的巨大剑阵,察觉到那剑阵中的恐怖威力,他们再不敢有丝毫的保留,连忙祭出灵器,只见一道巨大的龟甲猛地挡在他们身前。


    刺耳的炸裂声倏然响起,在那漫天的剑气之下,那龟甲却只堪堪撑了片刻,其上便已爬满了道道细碎的裂纹。


    诸位长老色微变,下一刻,他们只觉周身剧痛,却是哇地一声猛地吐出口血来,无数剑气汹涌而至,于他们眸底汇聚成一道细碎的光点,正当他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之时。


    却见一尊丹炉骤然撕裂虚空,猛地砸向了常烨仙君!


    察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常烨眸光微动,他下意识地收敛了灵力,漫天汹涌的剑气瞬间凝滞。


    他的眼睫垂落,只见陆沅音踩着树梢,却是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地挡在了那几位长老的身前。


    黑龙与青弄亦是面色骤变,他们连声道,“快躲开!”


    常烨掀起眼皮,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与她面上沾染的殷红血色,他冷声道,“让开。”


    陆沅音死死地看着虚空中的常烨,眸底闪过丝杀意,看着满地的血色与断肢残臂,她的指尖掐诀,却是冷声道,“不可能。”


    看着她的眸底掩饰不住的厌恶与恨意,他的薄唇紧抿,他沉默地攥着手中的长剑,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半晌,他冷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陆沅音冷笑了声,她却是径直拔出了悬坠于腰间的长剑,神色冰冷地看向面前之人,“那又如何?”


    修士这一生本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又岂能一直躲在旁人身后,为了那群村民,今日与这常烨一拼又如何?


    似是察觉到她心底激荡的情绪,悬于她身后的丹炉骤然光芒大作,就连厚重的炉身亦是止不住地轻颤着,其内隐隐传来阵阵百兽嘶吼之音,那虎啸龙吟甚至隐隐压过了沉闷雷鸣。


    周围浓郁的毒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恐怖之物 ,连忙争先恐后地向着四处避散着。


    常烨的目光在她周身停留了片刻,他退后了两步,只见周围的那群死侍瞬间提着长剑,身形矫捷地袭向了陆沅音。


    黑龙见状,他亦飞身上前,猛地挡在了陆沅音的身前,只见凌厉的剑气撕裂天际,面前的虚空瞬间蔓延起无数蛛网般的纹路。


    陆沅音指尖倏的略过锋利的长剑,她于心底默念着那道熟悉的法诀,霎时间,剑光大作,陆沅音一剑斩向面前汹涌而来的剑气。


    只听一道沉闷巨响,璀璨剑光倏然炸裂。


    常烨静静地看着地面前的乱象,数名死侍接连于他的面前倒下,殷红的血色染红了他雪白的长袍,他的面色不变,只神色冷淡地看着人群中那道纤细的身影,看着她奋力地厮杀,为了那群村民拼命,看着她身上新添的伤口。


    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恍惚。


    黑龙见状一掌劈开身前死侍,浓黑的鳞片于他的颊边迅速蔓延,他低喝了声,却是径直向着常烨袭去。


    看着凌空而立的黑龙与常烨,众人面色越发的凝重,亦有些掩饰不住的绝望,要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他们溢散出的些许残余灵力,都足够将他们重创毙命。


    汹涌的灵力倏然炸裂,就在他们以为今日定有一场恶斗之时,却听山林间骤然传来一阵凶猛的虎啸龙吟。


    只见陆沅音猛地吐出口血来,她身上的衣衫已然被血色浸染,她的身形颤了颤。


    她却是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再度站起了身。


    青弄正化作原型,凶猛地攻击着那些试图靠近陆沅音的死侍,然而对面人太多,他毛绒绒的身体上亦是布满了伤痕,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皮毛。


    陆沅音看着满地的血色,她看着那群神色惊恐的修士,却是骤然丢出手中长剑,凌厉的剑气瞬间穿透浓郁的毒烟。


    霎时间,剑光大作,那牢笼似的毒烟却是蓦的通出条路来,陆沅音对着那群修士厉声喝道,“跑!”


    那群村民见状险些热泪盈眶,他们连声道,“多谢姑娘!”话落,他们连忙扶着身侧受伤的人,跌跌撞撞地向着毒烟外跑去。


    那群死侍再度向她袭来,陆沅音的长剑却已不知所踪,她定定地立于原处,看着万道剑光骤然坠落,于她眸底印出点点亮色。


    陆沅音蓦的掀起眼皮,她用力地擦去嘴角的血色,却是双手结印,只见那静静悬于虚空中的丹炉骤然爆射而出。


    陆沅音看着那锈迹斑斑的丹炉,她低声道,“救救他们。”


    那丹炉剧烈地震颤着,陆沅音轻轻地抚摸着炉身那道精致的游龙雕刻,滚烫的鲜血自她的指尖滴落,于那游龙空洞的眸间印下一点猩红赤瞳。


    陆沅音看着那条游龙,恍惚间,她似是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竖瞳,她低声道,“帮我。”


    殷红的血色缓缓地沁入炉身,于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只见丹炉周身残留的斑驳锈迹迅速褪去,其上骤然光芒大作,于这昏暗的天地间散发着灼目的光泽。


    只听一道清亮的龙吟骤然划破虚空。


    陆沅音看着那道巨龙的虚影,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宛若流水般骤然涌入她的脑海中,她似是看到了那些灵兽往日的峥嵘岁月,看到了他们遁入炉内,随着沧海桑田,埋入尘土,籍籍无名,又再度随着无数灵宝重回世间。


    她的眸底闪过丝浅光,那些画面于她的识海中不断地往复着,只短短的几息之间,她却觉已然过了数个轮回,陆沅音蓦的睁开眼睛,她看着那些执着长剑的死侍,看着满身血迹的青弄。


    她的指尖结印,却是低声喝道,“万象听令!”


    霎时间,只见一道虚幻的龙影骤然自那炉身奔腾而出。


    于那巨龙的虚影之下,无数的灵兽呼啸着自山林间一跃而出,他们激荡地嘶吼着,沿途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满地尘埃溅起。


    众人看着那些狂奔的灵兽,面色骤然大变,他们的眼底充斥着浓浓的惊恐之色,现在这林中的情况本就危急,若是这群灵兽再加入战局,他们今日定然是凶多吉少。


    不知何时,大雨滂沱而下,雷声轰鸣。


    然而下一刻,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却见那群灵兽并未攻击周围的修士,他们反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立于虚空之中的陆沅音,眼底闪过丝狂热。


    而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们却是径直袭向了她对面的黑衣死侍!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只见无数灵兽呈包围的姿态,沉默地将陆沅音护在其中,半晌,方才有人惊叹道,“这是什么术法,可真神奇……”


    “我的老天,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灵兽!”


    连他们这群居住在此的修士,若非亲眼所见,都不知晓这森林中竟藏着这么多的灵兽!


    往日里难得一见的高级灵兽,此刻却是怒吼着,凶猛地袭向了一众死侍与常烨。


    伴随着愤怒的兽吼声,鲜血飞溅,那些死侍哪怕再厉害,可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在那些灵兽疯狂的攻击之下,他们只能节节败退!


    常烨面色不变,他静静地看了陆沅音一眼,只见她的墨发飞舞,裙角飞扬,于这狂风暴雨间,似是一片轻盈的浪花,可以洗净这尘世间的所有污垢。


    无数鸟雀轻盈地于她身侧飞舞着,不知不觉间,她已然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沉默青涩的小姑娘,她变得强大有担当,似是挣脱牢笼的困兽,意气风发。


    常烨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矫捷地游走于众多死侍之间,她的长剑每次落下之时,血色飞溅,风云变色,他的神色有片刻的恍惚,他一剑逼退了试图向他奔去的兽群。


    察觉到那道迅速逼近的气息,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群山之间,须臾,他的身形一闪,却是纵身遁入了山林之中。


    在众兽愤怒的嘶吼声,那些死侍接连死去。


    原本喧嚣的丛林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劫后余生的修士悲伤地看着满地的残骸,他们忍不住嚎啕大哭。


    陆沅音收起长剑,她的身形一转,轻盈地自树梢一跃而下。


    那群狂暴的灵兽却是并未离去,他们陡然安静了下来,沉默地匍匐于陆沅音的身侧,神情温顺地看着面前的女修。


    陆沅音看着那赤狐圆溜溜的眼睛,她迟疑了片刻,方才轻轻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那赤狐当即欢快地叽叽叫了几声,他对着身后的灵兽低低地吼了声,那群灵兽喉咙中发出了闷闷的呜咽声,然而他们却是没有片刻的犹豫,随着那赤狐飞快地离去。


    如来时一般,只眨眼间,他们再度身形矫捷地跃入了丛林之中。


    陆沅音目光微转,便见那群瘴兽有些不安地在原地踱步,他们喉中溢出阵阵哀鸣。


    青弄挑了挑眉,他低声问道,“现在这群丑东西怎么办?”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这群瘴兽他们生来便带着满身剧毒,所到之处疫病横起,许是知道他们生来便遭人厌弃,这群瘴兽便自觉地远离人族,是常烨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将他们锁入河中,现在更是直接残忍地杀兽放毒。


    哪怕是被人追杀逼入绝境,他们亦只是狼狈地逃窜着,并没有攻击周围的修士,他们外形虽然丑陋凶恶,可是性子却是极为温顺。


    他们和这群死去的村民同样无辜。


    陆沅音看着匍匐在地,满身伤痕的瘴兽,她深吸了口气,试探着摸了摸身侧的丹炉,她不知为何,却是小声道,“能帮帮他们吗?”


    身侧一片死寂,半晌,就在她以为那个念头只是她的错觉之时,却见那丹炉之上闪过丝微光。


    只见那群匍匐在地的瘴兽身子颤了颤,却是化作几道暗色的灵光,乖顺地遁入了丹炉之中。


    陆沅音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


    众人看着面前的陆沅音,他们沉默了片刻,想到先前他们所说的话,他们的面皮有些发烫,心下有些羞愧。


    崇尧宗长老有些踌躇地站在人群后,他们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复杂神色,有羞愧,有难堪,亦有无奈和深深的后悔。


    雨势越发的大,冰冷的雨珠狠狠地落在他们的脸颊之上,他们只觉得面皮格外的疼,周围传来那些修士无助而悲伤的哭泣声。


    想到先前他们纵容崇尧宗主刁难她污蔑她,助纣为虐要挖她灵根,将她逼入绝境,他们止不住地有些难堪,甚至在今日之前,他们还对这陆沅音满心的怨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们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他人性命,却没想到,这陆沅音竟会不顾性命,竭尽全力地出手相救。


    若没有她相助,那黑龙定然也不会管他们的死活,今日他们这些老骨头可能都要折在此处,他们正犹豫要不要上前道声谢。


    却见陆沅音已收起悬于虚空中的丹炉,随着黑龙神色冷淡地走向一侧。


    她并不在乎那群崇尧弟子的死活,可这群人中亦有无数曾经对她心怀善意之人,有那些帮过她的村民,她做不到看着他们去死。


    察觉到袖中异样,陆沅音垂下眼睛,便见不知何时,袖中的动静更大了些,那蛋上的裂纹已更大了一些,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绝不能让这群人发现龙崽的存在……


    她早已知晓,哪怕这群人上一秒还在对她感恩戴德,下一秒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亦会毫不迟疑地对她拔剑相向,更何况,现在她手中的还是正在破壳的龙族幼崽。


    哪怕是陆沅音,亦知晓这龙族幼崽有多珍贵!


    这足以令得任何一个修士为之痴狂!


    现在霍无厌与几位长老还不知身在何处,仅有黑龙与青弄护在她的身侧……陆沅音有些紧张地看了黑龙一眼,只见向来沉稳不苟言笑的黑龙亦是直勾勾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底带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他亦察觉到了龙崽的异样。


    陆沅音的喉间有些干涩,她看着身侧的黑龙,状似不经意道,“我们先走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黑龙尚未来得及说话,便已有人连忙急声道,“陆姑娘,那这毒烟怎么办呀?”


    “对呀!这毒烟可怎么是好!”


    他们本想求她驱散这林间的毒烟再走,可看着黑龙冰冷的目光,想到方才那些诡异的兽群,他们嘴巴蠕动着,却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陆沅音看着崇尧宗几位长老期期艾艾的神色,她冷声道,“告辞。”


    现在那几只瘴兽已然被她收入了炉中,这毒烟再厉害,没了瘴兽的存在,亦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就看这群宗主长老愿不愿意出点血了。


    话落,她面无表情地向着森林之外走去,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人群中传来了低低的议论声,却是无人敢拦。


    陆沅音匆匆地走向丛林之外,她可以察觉到,蛋内那股微弱的气息更活跃了些,似是新生的嫩苗,满是蓬勃生机。


    她顾不得身后的人群,连忙踩着飞剑,向着一座人烟稀少的山脉飞去。


    黑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侧,他忍不住询问道,“情况怎么样了?龙崽现在还好吗?”


    青弄则是拿着玉牌,不断地试图联系霍无厌,这么紧要的关头他竟然不见踪影,这条该死的龙!


    他心中将那群老龙骂了个遍!


    陆沅音方才落地,她有些紧张地取出袖中的大胖蛋,只见那蛋壳上的裂纹比之先前又深了些,裂开的蛋壳间渗出些许透明的水渍。


    青弄见状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袍,他团吧团吧垫在块稍微干净的大石头上,连声道,“先放这里!”


    陆沅音轻轻地将大胖蛋放在了那团衣物之上,只见圆滚滚的蛋轻轻地颤了颤,过了会,他似是没了力气,又静静地在原处躺了会。


    陆沅音双眼圆睁,她看着安静的大胖蛋,忍不住小声道,“别停啊!”


    青弄更是忍不住扬声道,“加把劲儿啊,争取一次性出来,你快动啊乖宝,冲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弄忍不住上前两步,恨不得直接将脸凑上前去,仔细地看清壳儿上的每一道裂纹,却觉额心一凉,他猛地抬手一摸,便见他满手都是鲜血。


    他这才想到方才好像被人打到了脑袋,那伤口还未来得及处理,这会儿仍不断地渗着血。


    陆沅音见状连忙道,“你还是先处理下伤口吧,你的头发……”


    青弄只胡乱地摸了下脑袋,当即又摸了一掌心的血,他似是感觉不到疼痛般,无所谓道,“没事没事,先等崽破壳!”


    陆沅音,“……”


    都疯了。


    黑龙则是立刻起身,飞快地在周围布置着结界,龙崽破壳之时,定然会引起各种天地异象,他必须得提前布置好隔绝气息的灵阵,以免到时若是有人察觉到此间异样,心生贪意,生出事端。


    听着身后二人的说话声,黑龙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看龙崽的状况,然而现在他只能专心布置结界,黑龙只觉得心头发痒,饶是她这般冷静之人,此刻亦是忍不住生出丝燥意来!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看到会动的龙蛋,这是千年以来,第一个顺利破壳的崽崽。


    想到此处,黑龙神色亦是柔和了些许,他的心头发烫,整条龙都有些躁动。


    眼见那大胖蛋仍是静静地躺在衣物中,青弄急得抓耳挠腮的,整个人像是个猴子似的不住地上蹿下跳,“崽是没力气了吗?再动一下吧求求你了!给点面子吧!”


    陆沅音亦是有些紧张地抱紧了怀中的小胖蛋,她无意识地扣着指尖,却见那原本已经没了动静的大胖蛋却是猛地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那蛋晃动地越发的剧烈,而后在青弄与黑龙惊喜的目光中,一截赤金色,细细的小尾巴却是猛地撞碎了蛋壳,挣扎着自那蛋壳的裂缝中探了出来。


    细细的小尾巴轻轻地摇了摇。


    须臾,龙崽似是觉得这个姿势有些难受,他挣扎着想要换个姿势。


    蛋壳中传来了低低的,稚嫩的嗷呜声。


    山林之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连清脆的鸟鸣都停了片刻。


    与此同时。


    远在常戎山的青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崇尧宗所在的方向。


    他们方才好像听到了崽崽的声音……


    然而转瞬一想常戎山剧里崇尧山足有万里之遥,他怎么可能听到崽崽的声音?怕不是他想崽想昏头了?


    他看着脚下连绵的山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听身侧传来了红龙迟疑的声音,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颤音与激动,“你们刚才听到没?”


    青龙二人猛地抬起头,他们死死地看向红龙,异口同声道,“你也听到了?!”


    红龙猛点头,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崇尧宗所在的方向,面色瞬间涨的通红,方才那绝不是他们的错觉!


    他绝对了听到了崽崽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最近过节太忙了,咳咳……躺平任打_(:3」∠)_


    今天评论的宝子都有小红包~


    第75章


    山崖料峭, 狂风呼啸。


    几只雪白的仙鹤展开双翼,飞快地略过陡峭的断崖,须臾,他们面前的视野倏然开阔, 只见高大的黑衣男修静静地立于山崖之上, 呼啸的山风掀起了他宽松的黑袍, 猎猎作响。


    他的额间生着虬结双角,满头白发垂落,明媚的日光落在他的发间,似是九天之上的神明,贵不可言, 然而,这张脸他们却是永远都不会忘!


    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那群白鹤身形一颤,他们连忙加快了速度,只见几道灵光闪烁, 随着那灵光散去, 那几只白鹤却是化作人形, 他们脚步匆匆地走上前去, 连忙深深地行了个大礼, 为首的白发老者神色恭敬道, “不知龙君前来, 有失远迎,还望龙君莫怪!”


    高大的男修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连绵的山脉,他的薄唇紧抿,半张面容隐于暗处,侧脸轮廓凌厉俊美, 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白鹤长老见着他这般模样,心下忍不住有些发慌,然而没得到男修的话,他们根本不敢动弹,只身形僵硬地继续行着礼,周围一片死寂,往日里熟悉的风声,此刻却是无端地有些刺耳。


    白鹤长老面色发白,他的心下止不住地有些打鼓,他的余光略过身前,只看到了截纯黑的衣袍与黑色的长靴,其上由银线绘制着古怪的符文,于日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冷光,看着莫名地有些骇人,他的额心浮现出层细密的冷汗。


    他们白鹤一族虽也算得上大族,占据一方土地无人敢惹,可比起这龙族而言,他们白鹤一族却是根本不堪一提,平日里与龙族更没什么联系,更别说,因为白茜那两个贱人的关系,他们族内弟子都是躲着龙族走的。


    今日这霍无厌怎么会突然前往此处?


    他们疯狂思索着近日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煞神,亦或者是族内哪个小兔崽子在外惹了祸,越想,他们心底便越慌,他们面色越发的惶恐。


    半晌,就在他们不知所措之际,却听身前传来了些许衣物摩挲的声响。


    霍无厌微微侧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侧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白鹤族长,他冷声道,“把他的东西交出来。”


    白鹤族长一怔,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修,他小声道,“恕老头子愚钝,不知龙君说的是什么?”


    霍无厌闻言垂下眸子,他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白鹤族长,“真不知吗。”


    白鹤族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一对上那双赤色的眸子,他的话音一滞,心底有些发寒,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即面色微变,他自是不愿将那些宝贝交出来……然而想到霍无厌往日的作风,他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哪怕是他也听过霍无厌的名声。他从不知讲理为何物,若是不给,他便抢。


    今日他既然专门来了此处,若是不给,今日他们族内恐怕要遭,况且,真说起来,那事也是他们理亏,……他的脑中飞快地思索着,最终,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请龙君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


    话是这般说着,他却是暗暗咬紧了牙关,心疼的快要滴血,白茜那两个贱人!日后他定要他们好看!


    话落,他忙对着身侧的长老使了个眼色,那长老连忙脚步匆匆地跃下山崖,飞快地向着山涧中飞去。


    山崖再度陷入死寂之中,白鹤族长有些不安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正当他心慌意乱之时,却见霍无厌挂在腰间的玉牌正疯狂地闪烁着。


    霍无厌垂下眼眸,他随手拿起腰间的玉牌,只见面前的虚空骤然浮现出一道流水般的玄光镜,下一瞬,便见青弄布满鲜血的脸猛地跃入画面之中,他神色急切道,“霍无厌你快回来!这里出事了!”


    看着他面上大片的鲜血,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眸色渐黯,当即沉声道,“她在何处。”


    他的话音未落,便见青弄疯狂地翻着身后的药箱,他语无伦次道,“什么她在何处我还想问你在何处呢!!你快回来护法!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崽崽都快要破壳了!你人呢!!!!你这条龙真的是……”


    随着青弄的话音落下,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身前的玄光镜。


    在青弄絮絮叨叨的声音中,他似是隐隐约约听到了陆沅音紧张的念叨声,和一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稚嫩的嗷呜声。


    那稚嫩的嗷呜声微弱的几不可闻,然而此刻,却在霍无厌的耳边无限放大,格外的清晰。


    沉闷的雷声于青弄的身后倏然炸裂,风云变色,飞沙走石,他身后的日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暗沉下来,青弄连忙撑着伞,飞快地收拾着,他哎呀哎呀地叫唤个不停,“打雷了打雷了,这里快要下雨了!你快点回来啊……”


    霍无厌定定地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玄光镜,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是带上了丝近乎无措的茫然,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半晌,却见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飞快地自玄光镜中一闪而过。


    陆沅音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前,紧张地念叨个不停。


    霍无厌只觉似是有无数落雷于他的耳边倏然炸裂,他的意识有些恍惚,须臾,他却是蓦的掀起眼皮,他再不看面前的白鹤族长,却是径直撕裂面前的虚空,猛地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地遁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白鹤族长只觉面前光影一闪,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已凭空消散,虚空中还残留着道道蛛网般的细碎裂纹,周边只余灵光点点。


    白鹤族长一怔,他连声道,“龙君,东西您还……”


    风一吹,他只觉背后发凉,族长摸了摸身后,却发现他后辈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打湿,他看着面前空荡的敲鼓,却是猛地松了口气,他忍不住咬了咬牙,终是没敢骂上一句,“也不知他怎么回事,莫名其妙!”


    一旁的长老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霍无厌方才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好了,你就别说了,等会儿我亲自将东西给他送过去吧。”


    那些本就不该留在他们手中,只是他们仗着无人知晓,方才将那些偷偷留了下来,现在能将那些东西早些脱手,对于他们而言,未必是什么坏事。


    白鹤族长嘴唇蠕动着,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看着众人沉重的面色,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无奈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


    城外的那群修士正慢吞吞清理着满地的尸骨,看着往日的亲人朋友,此刻却化作满地的枯骨,他们忍不住眼眶发红,人群中传来众人绝望的哭声,然而若是不快些将这些尸骨处理干净,过些时日,便有可能导致更为严重的疫病。


    诸位宗主与长老立于城下,他们沉默地看着空中积聚的毒烟,忍不住叹了口气,半晌,一个中年女修率先打破了现场的死寂,她沉声道,“先想办法将城内的毒烟排出去吧,城内说不定还有活口,不能再耽误了。”


    诸位长老闻言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迟疑,他们正沉默之际,却见空中骤然雷光大作,乌云低垂,只见大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雨幕如织,地上的血色都被冲淡了些许。


    那群修士本就是满身的狼狈,这会儿被那冰冷的大雨兜头盖脸地一浇,他们更是险些直接气的骂出声,他们只能顶着大雨,继续收拾着满地的狼藉,然而下一刻,他们面色微变,却见他们身上狰狞的伤口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着。


    众人一怔,而后诧异地发现他们断掉的肢体竟也慢慢地长了回来,甚至于那些原本已性命垂危命不久矣的修士,在淋过那大雨之后,竟也一口气缓了过来,他们大口地喘着粗气,怔怔地看着周围的奇景。


    只见赤金色的灵光缓缓地蔓延至整片天地,无数鸟雀自山林中翩跹而出,他们欢快地盘旋于虚空之中,连那些怕水的灵兽亦是从山洞中一跃而出,他们于雨中飞快地奔跑着,任由大雨淋湿了他们身上的羽毛。


    随着那大雨落下,只见空中停滞的毒烟竟是缓缓散去,枯萎的树木竟是再度抽出新芽,草木新生,原本荒芜的森林迅速恢复了往日郁郁葱葱的模样。


    一缕明媚阳光透过云层,温柔地落了满地。


    那群村民看着周围的异象,终是没忍住红了眼眶,他们接连拜倒在地,“老天开眼了!老天保佑!”


    “娘啊,我们有救了!”


    雷声轰鸣,整个山脉之上皆是笼着层层厚重乌云,山间的巨树随着狂风剧烈地摇曳着。


    陆沅音与青弄二人皆是抱着膝盖蹲在大石头旁,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大胖蛋,只见经过方才的挣扎,他似是又累的没了力气。


    大胖蛋再度沉默地躺在柔软的衣物中,只露在外面的那截小尾巴时不时轻轻地晃悠两下,看的陆沅音与青弄越发的心惊胆战,黑龙亦是直勾勾地看着那截细细的尾巴,漆黑的眸底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正当他们急得团团转之时,只见面前的虚空骤然撕裂,几点赤金色的炎火坠落,那点星火愈演愈烈,而后却是化作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修。


    霍无厌大步走上前来,他立刻看向陆沅音,只见她的发丝凌乱,裙角与裸露的手背皆带着血色,纤细的手臂上还有着几道划痕,他的眸光一滞,他立刻上前两步,“伤势如何,我给你的灵器为何不用。”


    听到他的声音,陆沅音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她看着面色阴郁目光冷沉的霍无厌,她的话语一顿,她轻轻扣了扣指尖,小声道,“没事的,我没受什么伤,这都是别人的血……”


    霍无厌的指尖轻轻地停留在她的手臂上方,随着灵光闪烁,一股暖流缓缓地淌过她发烫的伤口,只见她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话落,眼见霍无厌仍是满面的冰冷,她忙扯着他的袖子,她笑眯眯道,“你快看!”


    霍无厌眸光微转,待看到露在壳外那截细细的小尾巴之时,他的瞳孔一缩。


    他可以感受到,来自那蛋壳内,与他相同的血脉,似是有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于他的血脉深处迅速蔓延,他的胸间剧烈地鼓动着,


    他直勾勾地看着那截细细的小尾巴,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几位长老亦是匆匆自外界赶来,他们踩着树梢,纵身飞向此处,他们迫不及待地看向陆沅音,“我方才听到了崽崽的叫声,现在怎么……”他的话音未落,便看到了躺在衣物中的大胖蛋,他的话语骤然停顿,几双眸子瞬间不约而同地,死死地看着那截细细的小尾巴。


    他们的心跳都有片刻的凝滞,半晌,直到那细细的尾巴悠闲地晃了晃,他们方才如梦初醒。


    青龙看着面前的大胖蛋,看着蛋上那细细的裂痕以及那截赤金色的尾巴,察觉到蛋内越发蓬勃的生命力,饶是他这么个历经世事的老龙,此刻亦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死死地捏着拳头,半晌,他方才颤声道,“好!好啊,我们龙族总算是后继有人了,老祖宗开眼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总算又有崽了……”他再也不用整夜的担惊受怕了!


    红龙更是恨不得直接贴上去,他看着那截小尾巴,忍不住朗声笑道,“这尾巴可真有力气,以后定然是打架的一把好手!”


    “崽崽怎么还不出来!!急急急……”


    就在他们紧张的几乎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之际,只见那蛋壳忽的剧烈地翻滚起来,圆滚滚的壳忽的从中裂开,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喧嚣的丛林中悄然响起,诸位长老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只见一只粉嫩的小爪子骤然踹开破碎的蛋壳,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只见一团赤金色的龙崽猛地从那壳儿中滚了出来,而后啪叽一声,摔成了一滩软乎乎的龙饼。


    他的双眼尚未睁开,身上长着细细的金色鳞片,背上生着双软乎乎的小翅膀,正乖巧地贴在他的身后,细细的小尾巴无力地落在衣物中,正慢吞吞地摇晃着。


    他张着没长牙的小嘴,凶巴巴地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


    一众老龙,“!!!!!”


    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不知何时, 空中乌压压的雷云越发的近,其中电闪雷鸣,金光闪烁,恍若择人而噬的凶兽, 看着格外的凶残可怖。


    一众老龙却是顾不得山间的雷云, 他们死死地看着软趴趴的崽崽, 激动的一张张老脸都涨的通红,这是他们的崽崽啊啊啊啊!!他们龙族也有崽崽了,他们再也不用羡慕隔壁的老王八了!!!


    诸位长老眼巴巴地看着躺在衣物中的崽崽,忍不住伸出指尖,就在要碰到龙崽的小尾巴时, 他们又立刻收回了手,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他们族内已有千年未曾见过新出世的幼崽,就连他们这群老东西,都快忘了幼崽长什么模样,随着龙崽稚嫩的嗷呜声在山林间缓缓蔓延, 饶是青龙亦是忍不住激动地热泪盈眶, 他捏着袖子擦了擦眼睛, 连声道, “好乖乖, 委屈你们了……”


    看着龙崽身上垫的衣物, 又看了眼周围这偏僻的荒山野岭, 他们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疼,他们的乖乖崽崽怎么能在这么破旧的地方出世破壳!!


    他们的乖崽生来便应当拥有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他应当在灵泉仙山中破壳,而不是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山!


    青龙看着蹲在大石头前,神色呆滞的陆沅音,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二婶,我同红龙他们早间去买下了那几座山脉,正要赶回来,没想到城内发生了这样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


    陆沅音摇了摇头,她点了点腰间的储物袋,笑吟吟道,“你们先前送了我一储物袋的灵宝防身,我肯定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


    况且,她身上还有着霍无厌落下的禁制,一旦她有生命危险,那禁制自会保她不死,她向来贪生怕死,若非如此,她定然不会冲上去和常烨他们正面冲突。


    话落,她忍不住又看向那软乎乎的龙崽,她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身后的小翅膀,入手温热,那手感有些奇特,似是块软软的暖玉,似是察觉到她的气息,龙崽小鼻子动了动,他撑着软趴趴的四肢,有些吃力地想要向她靠近,连身后的小翅膀都显得格外的用力。


    然而他努力了半晌,却是啪叽一声,又无力地趴回了衣物中,他有些委屈地团成了个球,嘴中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


    陆沅音当即被萌的心脏一颤,她看了眼霍无厌,有些期待地问道,“我可以抱抱他吗?会不会伤到他?”


    霍无厌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他低声道,“龙族没有那么脆弱。”


    这就是可以了!陆沅音连带着他身下的衣服,轻轻地抱起龙崽,只见他周身皆是胖乎乎的,像一颗圆润的小金球。


    这是她的崽崽。


    诸位长老看着她怀中的龙崽,险些嫉妒地眼睛都快红了,他们也想抱龙崽呜呜呜!


    红龙更是红的眼睛都快滴血,他忍不住上前两步,想求陆沅音让她也抱抱崽崽,然而青龙却像是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他立刻拉住了红龙的衣袍,“先让崽记住二婶的气息,你别靠近。”


    现在龙崽方才破壳,不适合接触旁人,这也是他们方才再羡慕都没碰崽崽的原因!


    他们越看便越眼红,他们索性直接埋头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我们先走吧,这地方蚊子太多,别叮了崽崽。”


    陆沅音闻言抱着龙崽站起身,随着他们走向隔壁的城镇,比起崇尧宗附近的惨状,隔壁却是一派的欣欣向荣,往来修士无数。


    不知何时,龙崽已窝在她怀中沉沉睡去,似乎方才破壳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青弄正将方才发生的事细细地与他们说了一通,听到那常烨竟直接在城内屠杀瘴兽放毒,一众老龙眉眼倒竖,脾气火爆的红龙更是忍不住厉声骂道,“这些个小瘪犊子可真恶毒!简直畜牲不如!!”


    他们平日里虽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可面对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与孩童也下不去手,更别提直接动手便害了满城人性命。


    陆沅音方到城中,便见几个修士快步迎上前来,他们神色殷勤,连声道,“不知诸位前辈来此,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他们偷偷看了眼面前之人,眼底闪过丝激动之色,却是越发恭敬道,“诸位这边请!”


    陆沅音随着那几人走向客栈,见着他们身上的血迹,周围来往的修士皆是下意识地转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行人。


    那几人领着他们走向楼上雅间,这会儿闲下来,青弄方才觉着浑身都在隐隐作痛,他忍不住哀嚎了几声,趴在窗边装死。


    她轻轻地将龙崽放到柔软的床榻之上,那群人方才离去,便见方才还威严稳重的几位长老瞬间围上前来,他们眼巴巴地看着熟睡的龙崽,眼底是快溢出的慈爱祥和。


    他们下意识地放松了动作,生怕吵醒了崽崽。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趴在窗边的青弄,从储物袋中取出瓶灵丹,递到了他的身前,“给你,快抹抹吧,别再叫啦。”


    青弄见状咬了咬手腕,他一脸感动道,“还是你好,那群没良心的老龙!”


    陆沅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她退出了房间,便见窗外天色已黯,霍无厌已不知去向。


    也不知他最近在忙些什么,连这般要紧的时刻都是不见踪影,她狠狠地吞了两枚灵丹,去隔壁房间洗去身上的血渍,换了身干净衣服,方才缓缓地走下客栈。


    只见几个修士正聚在一起,绘声绘色地交谈着,小儿们端着茶盏,利落地穿梭于人群之间,客栈内一片喧闹。


    其中一个中年男修捧着酒盏,有些感慨道,“听闻那魔君之子不日便要和那海族圣女成亲,现在正大宴四方呢!凡是前往者,不拘来处,皆可得上好的玄灵丹三瓶,灵石百两。”


    “这魔族可真是大手笔,羡慕不来啊!”


    另个男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嘻嘻笑道,“那魔君之子先前说不定你还见过呢,就是那个崇尧宗的天才弟子啊,叫什么顾什么秋来着,前些日子还在这买过灵丹呢!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可真是世事无常,一个落魄小子竟摇身一变成了魔君之子……”


    再听到顾凌秋的名字,陆沅音脚步一顿,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她挑了挑眉,只见一群修士正端着茶盏,眉飞色舞地闲聊着,他们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酸意。


    陆沅音她听着那群修士小声地交谈着,心下止不住地有些诧异。


    越听,她便越觉得不对劲儿,按理来说,这魔君之子应当只有顾凌秋一人,现在和书中魔君寻回他的日子也对的上,可他怎么可能会和什么海族圣女成亲?


    在那书中,明明他只是一同带走了陆丝丝,直到几年后,陆丝丝温柔地治愈了他心底的暗伤,他们方才成亲,书中更没什么海族圣女,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海族身为海域的霸主,比起龙族与羽族,他们却是更为神秘莫测,他们踏浪而去,以海兽为食,平日里极少露面与人接触。


    更何况,史书中记载,数千年前,海族的首领意外陨落,自那之后,海族群雄无首,内里争斗不断,数方势力脱离族群各自为王,这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听说过,海族有圣女的存在。


    眼见那群修士已随意地谈到其他的话题,陆沅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她上前两步,笑眯眯地问道,“大叔,请问这海族哪来的圣女呀,这么多年好像都没听人提起过?”


    那中年男修本还不悦被人打断,然而转头一见着陆沅音的脸,他心底的火气瞬间散去,他拍了拍胸膛,得意道,“这你就问对人了!这事儿我可是围观了全程!”


    “就前些日子,听说那吞天蛟一族族长外出时,意外遇到个身受重伤的姑娘,他身上老首领留下的鲛珠瞬间光芒大绽,族长察觉到不对劲儿啊,便直接将那姑娘带回了族内。


    谁料那姑娘刚回了族内,就发生了件大事,他们所在的那片海域泉眼本来已经快要枯竭,在那姑娘去了之后,那海域竟接连下了数十日的暴雨,


    这事儿甚至惊动了各族族长,他们连忙赶往吞天蛟一族,这一来啊,却发现那姑娘竟好像是千年前老首领流落在外的血脉,他们便立刻将那姑娘奉为海族圣女!”


    陆沅音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可这孩子圣女与那魔君之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说是那海族圣女对他一见钟情,非他不嫁,海族本就怜惜那姑娘在外受了许多的委屈,他们见着那魔君之子修为不俗,人也俊美,秉性不错,便也同意了这门亲事。”


    说到最后,那中年男修忍不住有些嫉妒,他的语气发酸,“说来那小子可真是幸运,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魔君之子,得了个厉害老子,现在还有美女投怀送抱,羡慕不来啊。”


    陆沅音揉了揉手中的储物袋,只觉这故事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顾凌秋因为当初险些死在海中,他最讨厌水,又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海族的地界,那海族圣女又刚好对他一见钟情,这事越想越怪,陆沅音看着那讲的眉飞色舞的中年男修。


    陆沅音揉了揉手中的储物袋,若有所思。


    她正想着顾凌秋的事,一转头,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立于她的身后。


    此刻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看着她,已不知在这站了多久。


    陆沅音眉心一跳,忽的有些心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原本侃侃而谈的修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无意识地抬起头,便见高大的黑衣男修面无表情地自门外走来,掌柜的殷勤地跟在他的身后。


    男修的面上似是笼着层薄薄的飘渺雾气,模糊了他的五官, 一眼望去, 他们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看到了双赤色的瞳眸与他颈间露出的一点赤金色妖纹,于昏暗的日光下散发着幽幽冷光。


    随着男修的到来,喧嚣的客栈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修士皆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只觉原本宽敞的客栈此刻却是无端地有些逼仄, 周围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众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黑衣男修,待看清他发间虬结的龙角之时,他们的眼底闪过丝诧异,以及掩饰不住的忌惮之色, 他们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茶盏, 目光闪烁, 下一刻, 却见黑衣男修神色冷淡地向他们走来, 中年男修几人身形瞬间绷紧。


    须臾, 却见霍无厌静静地停留在他们的身侧, 面前的光线倏然黯淡。


    几人有些无措地捏紧了手中的茶盏,他们呼吸微滞,心跳如雷,下一刻,却见方才还在跟他们闲聊的那个小姑娘却是抬起小脸, 小声道,“你方才去哪里了啊?”


    霍无厌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跟上。”


    陆沅音知晓他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闻言,她乖巧地应了声,“哦……”


    她跟在霍无厌的身后,慢吞吞地上了楼,临进门前,她听到了楼下爆发出了一阵压低的交谈声,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还打算过会儿多去打听打听呢,霍无厌来了这么一遭,这以后见着她,谁还敢和她八卦。


    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而视野中,几人方才如梦初醒,中年男修看着霍无厌离去的方向,忍不住松了口气,见着其他人亦是这般惊魂未定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声,“瞧瞧你那个怂样。”


    身旁的男修连忙反驳道,“你不也是,别以为我刚刚没看到,你差点都吓尿了!”


    中年男修脸色有些僵硬,他干巴巴地笑了声,片刻后,他忍不住有些感慨,“咱们这城内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都没些动静,吓我一跳!”


    身为城内最大的客栈,这里时不时便会有些大人物在此停留,他们甚至见过御兽宗与合欢宗的宗主那等强者,然而却从未有一人,只露个面都让他说不出的心慌害怕。


    “谁知道呢,这最近的事那么多,听说隔壁崇尧宗都快没了,宗主都死了,哎,世事难料啊,前些日子他们崇尧宗多风光啊……”


    提到崇尧宗,众人忍不住又是一阵唏嘘。


    毕竟前些年,崇尧宗才出了个常烨仙君这样惊才绝艳之人,最近又得了个能参透观星之力的顾凌秋,一时间,崇尧宗可谓是风头无两,已隐隐有在众多宗门内已有脱颖而出之势,成为长荣界第一宗只是时间问题,可谁又能知晓,这短短的数月,他们竟会遭受如此重创,自此一蹶不振。


    他们正感慨之际,半晌,却听身旁一个瘦小的男修方才颤声道,“你们说……方才那黑衣人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龙族前辈?”


    众人一愣,那瘦小男子连忙道,“就前些日子火烧崇尧宗的那位龙族前辈!”


    他回想着方才看到的模样,白发赤眸,额生双角,身穿黑衣,他的身边还有个貌美无双的小姑娘,这几样特征几乎都与传说中的那人对的上,想到此处众人面色微变,他们忽的想到,在那传闻中,顾凌秋往日的未婚妻,与那龙族前辈的爱人似乎便是同一人……


    想到他方才竟然在那条龙与那陆沅音的面前夸夸而谈的模样,他有些后怕地倒吸了口凉气,我滴个乖乖!


    身旁几人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系,他们拍了拍他的胳膊,神色揶揄道,“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方才那位前辈没与你计较,算你命大!”


    中年男修忍不住龇了龇牙,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等大人物竟会出现在这么个小地方啊!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当即连茶也不敢再喝,连忙拿着桌上的长剑,匆匆跑出了客栈。


    陆沅音像个小尾巴似的,慢吞吞地跟在霍无厌的身后,她想到方才的场景,目光忍不住有些飘忽,也不知他听了多少。


    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与他垂落的白发,她扣了扣指尖,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陆沅音总觉得,她与顾凌秋间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奇怪,他们年少相识,身边许多人都以为他们日后会结为道侣,他们曾是彼此最信任之人,他们相互扶持着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日。


    在听到旁人调侃之时,陆沅音往往只是一笑带过,从未放在心上,她从不觉得,她会喜欢顾凌秋这般的人,他虽然相貌修为皆不错,可他的性子阴郁心胸狭窄,与他相处总需要记着太多的事,稍稍犯了他的忌讳,他便会冷着脸不理人,与这般性子的人相处太累。


    作为朋友还好,若是结为道侣相伴数千年,陆沅音几乎不敢想象那日子得有多恐怖。


    可被那些人说着说着,她也莫名其妙地以为,他们日后会结为道侣,哪怕他们之间并没有年少悸动,亦或者什么暧昧举动。


    在她知道书中的那些剧情,知晓他会与陆丝丝在一起后,除了初始被背叛的愤怒,她也并未难过许久,只打算不再理会他。


    直到他将她父母的埋骨之处泄露之后,她方才对他起了杀心。


    看着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的陆沅音,霍无厌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他的眸底闪过丝暗色。


    身后的房门倏然闭阖,房内的光线渐黯。


    陆沅音脚步一顿,只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她的目光闪了闪,小声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却觉滚烫的指尖倏的落在她纤细的腕间,霍无厌垂下眼睫,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手臂上尚未愈合的伤痕,他沉声道,“还疼吗。”


    陆沅音一怔,她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房内光线黯淡,昏暗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于他面上落下层层暗影,模糊了他眉眼间的冷意,他的眸色晦暗,她慢吞吞地摇了摇头,“不疼了。”


    只见白皙的手腕上尤布着几道狰狞的伤口,似是碎玉染血,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霍无厌的指尖在她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浅色的灵力缓缓地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之上。


    只见她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霍无厌目光微转,只看到了她毛绒绒的发顶。


    只见陆沅音垂着脑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裙角,浅浅的暗香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萦绕于他的鼻翼,霍无厌看着她垂落的眼睫,想到青弄方才与青龙他们所说的话,想到城外那满地的血色与狼藉,他只觉心底说不出的燥闷。


    眼见陆沅音抬起小脸,便要说话。


    他却是下意识地,近乎失控地直接将拽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柔软的身子骤然撞进他的怀中,他的呼吸渐重。


    陆沅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惊呼了声,便想要向后退去,却觉腰间的力道越发的紧,下一瞬,浓郁的龙涎香伴随着他周身的热意瞬间涌入她的鼻翼。


    滚烫的大掌死死地禁锢在她纤细的腰间,他的手背青筋起伏。


    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肌肉起伏的弧度,似是恨不得直接将她揉入骨髓,吞吃入腹。


    她的呼吸微滞,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的目光微转,便见霍无厌微微垂首,埋首在她雪白的颈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耳际,烫的她整个人皆是一颤。


    她几乎从未见过他情绪这般激烈之时,陆沅音微微转过头,便觉几缕白发轻轻地略过她的颊边,有些说不出的痒,殷红的流苏纠缠于他的白发之间,落在她腰间的力道越发的重。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已随风散去,房内一片死寂,只余他剧烈鼓动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愈演愈烈。


    昏暗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陆沅音被他勒的几乎快喘不上气来,她忍不住扯了扯他垂落的长发,“你怎么了?”


    霍无厌薄唇紧抿,只沉默地抱着怀中的小姑娘。


    半晌,他蓦的低声道,“对不起。”


    陆沅音一怔,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面前的霍无厌,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向她道歉,她的心下有些不解,更令她诧异的是,霍无厌这般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人,竟也会同人道歉。


    她眨了眨眼睛,却觉落在腰间的力道缓缓散去。


    霍无厌退后两步,他看着陆沅音轻颤的眼睫,沉默地伸出指尖。


    陆沅音目光一滞,只见他的掌心却是静静地躺着一枚兽齿,锋利的齿尖于日光下泛着森森冷光,她看着那枚兽齿,轻轻碰了碰,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这是什么啊?”


    霍无厌沉默的了片刻,他看着那枚锋利的兽牙,沉声道,“我母亲的遗物。”


    陆沅音动作一顿,她看着面无表情的霍无厌,有些无措地收回了指尖,“这个太珍贵了,还是放在你那里吧。”


    “你给我这个干嘛呀?”陆沅音扣了扣指尖,心底隐隐有些打鼓,只觉得今日的霍无厌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极少听别人提起霍无厌的亲人,便是提起,也只会提到他那个花心滥情的爹,她也没想到,霍无厌的母亲竟已离世,她偷偷看了眼霍无厌,小声道,“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话落,却觉颈间微沉,陆沅音垂下眼睫,便见霍无厌将那兽牙轻轻地戴在了她的颈间,耳侧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她可以为你挡住任何人的一击。”


    “包括我。”


    霍无厌只是忽的想到,若是下次,又发生了类似今日的事,他未能及时赶回,又该如何。


    哪怕他先前并未看到森林中的景象,可只看青弄周身的伤痕,他便能知晓其中凶险,这兽牙里存着他母亲的大半修为,在关键时刻,足以护住她的性命,拖延时间,撑到他前往。


    况且,这兽牙本就是母亲送给他未来的妻子之物。


    现在,他不过是提前了几日,将这兽牙送给她。


    陆沅音看着缀在她身前的兽牙,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地摸了摸那森白兽牙,入手冰冷,她只觉得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看着面前的霍无厌,忽的小声道,“你不问我关于顾凌秋的事吗?”


    霍无厌闻言目光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无关紧要之人。”


    不过是个薄情寡义的凡夫俗子,他相信但凡有脑子之人,都不会将那个蠢货与他相提并论。


    更何况,他从不怀疑,陆沅音对他的感情与真心。


    作者有话说:


    来啦_(:3」∠)_


    第78章


    陆沅音带着那枚兽牙脑袋晕乎乎地出了房间, 她看着客栈外来往的人群,直到现在,仍是有些发懵。


    陆沅音轻轻摸了摸颈间的兽牙,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哪怕灵兽一族与人类的风俗并不相同, 可这并不是寻常的灵宝, 这其中代表的意味自然也不同。


    这对他来说,应当也是极为珍贵之物,可现在,他竟然将他母亲的遗物都给了她……


    陆沅音咬了咬指尖,若有所思, 她慢吞吞地走向房间,须臾,她的脚步一顿,只见原本简单素净的房间已然变了个模样。


    房内摆满了价值连城的玉石金珠,原本放置着红木床的地方, 此刻却是摆着张寒玉床, 灵力溢散, 满室皆是闪瞎眼的珠光宝气, 陆沅音看着这个晃眼的房间, 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若非几位长老正笑眯眯地为龙崽收拾着寒玉床, 她险些以为她走错了房间, 陆沅音趴在窗台上,呆呆地看着几位长老满房间乱转。


    只见龙崽闭着眼睛,蜷成一团趴在柔软的枕头上,小小的翅膀乖乖地伏在身后,不知是谁还在他的尾巴上绑了个松松的蝴蝶结, 看起来就像是个精致的玩具。


    红龙正拿着玉牌,得意地与对面的老龙们炫耀,“没办法,谁让我运气好,嘿嘿嘿!”


    玉牌对面传来老龙们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去找崽崽怎么不叫我,我恨你们这群黑心肝的老头!你们怎么那么狡诈!”


    “好可爱啊啊啊!原来我们小时候长这个样子!”


    “醒醒,你没翅膀,你还是条黑不拉几的龙,你小时候才没这么可爱!”


    不得不说,这大胖蛋几乎是长在了老龙们审美点上,龙族本就喜爱亮晶晶的灵石珠宝,他长着满身漂亮的赤金色鳞片,圆滚滚的身体,在阳光下漂亮的会发光,像是由玉石玛瑙所铸的小玩具,他们这是怎么瞧怎么喜欢!


    “我的乖我的宝我的心肝我的姥!你们现在在哪我马上就来!”


    “我在这里简直要闷死了,我真的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青龙见着他们激动的模样,忍不住重重地哼了声,他神色严肃地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好好看家,过些时日等我们搬家了你们再来!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别像那些小年轻似的那么闹腾!真丢人!”


    玉牌对面当即传来了众人不满的声音,“这么多龙就数你最能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你又骗我!”


    “大哥你还说!你那么稳重你会连夜收拾包袱偷偷跑路?当时抽到的龙根本没有你,你耍赖!”


    闻言,那些老龙皆是神色不善地看向青龙,“真的假的?!你耍赖?我杀了你啊你这个黑心肝的!”


    青龙闻言咳嗽了两声,他的神色有片刻的不自然,然而下一刻,他便再度恢复了往日的稳重严肃,“我这不是怕他们几个路上闯祸,特地跟来看着他们吗?要不然他们不得闹翻天。”


    “胡闹!”


    对面瞬间传来老龙们此起彼伏的叫嚷声,陆沅音趴在窗子上,神色有些微妙,她看着一旁眉头紧皱的青弄,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们龙族一直这么热闹的吗?”


    青弄嘿嘿笑了两声,“在那鬼地方呆的久了,都被逼疯了吧,习惯就好!”


    那群老龙在那海域周围一呆就是数千年,周围除了那群无趣的老乌龟便是腥臭的海兽,每日看到的都是那些熟悉的老脸,族内又这么多年没有新生命,他们整日担惊受怕的,就怕龙死族灭,说是快憋疯了也不为过。


    现在见着新破壳的崽崽,难免激动了些。


    陆沅音扣了扣指尖,觉得日后这可能有的吵了,她正要偷偷离去,却见红龙眼睛一亮,立刻飞快地向她走来,他扬声道,“二婶,你来评评理,这老头是不是蛮不讲理?!!”


    几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瞬间停留在了她的身上,陆沅音只觉如坐针毡,她一脸懵地看向众人,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事情我也不怎么了解,你们还是问问别人吧……”


    “别人谁敢说这个老东西!”


    陆沅音看着面前仙风道骨的青龙,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别人是不敢说,可她也不敢啊!


    就是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批评一个比她爷爷还老的老者啊……


    眼看陆沅音扯着衣角目光飘忽就是不敢看向面前的青龙,红龙当即眉眼倒竖,他狠狠地瞪了青龙一眼,“你个老东西,你别吓二婶!”


    眼见陆沅音被夹在两人之间,一脸头痛的模样,黑龙上前两步,他拍开了红龙的手,对着陆沅音低声道,“你们玩去吧,别理他们。”


    话落,他又往陆沅音手中塞了个储物袋,“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小姑娘别整日闷在家里。”


    陆沅音拿着手中的储物袋,又晕乎乎地被青弄带出了门,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群老龙真的是……”


    他的话音停顿了片刻,方才有些无奈道,“你今日忙了一天,也累了吧,快回去休息休息吧,过几日还要继续赶路,到时候有的忙了。”


    陆沅音看着储物袋,慢吞吞地回了房间,只见天际尚有丝光亮,客栈之外人来人往,路边的小贩利落地收着摊子,一批身形狼狈的修士沉着脸自城外走来。


    陆沅音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发现那群人竟是崇尧宗弟子,她的目光闪了闪,见着那群人缓缓地消失于人群之中,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陆沅音快速地洗漱完,便抱着小胖蛋埋入了柔软的被子中,明明身体已经累极,可她现在阖上眼,却是没有半分睡意。


    那些村民的脸时不时地闪过她的脑海之中,陆沅音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烦闷,她又想到了那尊破旧的丹炉,她扣了扣指尖,她早已察觉到,那丹炉并非凡物。


    他能扛得住佟家主与瘴兽的攻击,能挡住那些能腐蚀灵力的瘴毒,甚至还能引来藏匿在山林中的那些灵兽,让他们为她所用,他绝不是普通的炼丹炉那么简单。


    按理来说,这般厉害的丹炉应该绝非俗物,可她先前翻遍那些古籍,她都未曾找到与这丹炉有关的记载。


    陆沅音抱着小胖蛋躺在床榻之上,她定定地看着床顶悬坠的轻纱,想到先前那丹炉中出现的巨龙虚影,她的心底愈发的好奇,这丹炉到底是何来历?


    她又想到了破壳的龙崽,她摸了摸怀中的小胖蛋,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够破壳,他又会是什么模样……陆沅音想着想着,只觉脑袋格外的清明,根本没有半点睡意,她翻了个身,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


    一墙之隔。


    光线黯淡,昏黄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霍无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玉牌,他看着其上列出的清单,漠然的眸底漾起点点涟漪。


    青弄探着脑袋偷偷瞅了眼,看着那长长的礼单,忍不住嘴角一抽,他小声问道,“你这聘礼都准备好了啊,还挺快……”


    他看着霍无厌那张面无表情令人讨厌的脸,强忍着才没继续往下问,霍无厌这还没问问陆沅音愿不愿意嫁给他呢,就把这些玩意都给准备好了,到时候若是别人小姑娘不愿意,这事可就有意思了……


    他知晓,他若是问了,得到的答案定然是什么陆沅音对他情根深种,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有时候青弄都不知晓,霍无厌到底哪来的这份自信。


    青弄说着,却是偷偷从一旁的架子上翻出来了个精致的铜镜,“你看这个,这东西可好玩了!”


    青弄指着那镜子,嘿嘿笑了两声,“这个叫还真镜,只要照了这镜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说实话!”


    “也不知那些人怎么弄的出来这些花里花哨的玩意,别的不说,在某些方面这些人类修士可真是强的可怕。”


    霍无厌闻言神色冷淡地将那还真镜丢到了一旁,他面无表情道,“无聊。”


    青弄见状连忙将那镜子给捡了回来,他心疼道,“哎呀你轻点放,别给摔坏了,这镜子我还没玩够呢!”


    说话间,他忍不住偷偷看了霍无厌一眼,他本想偷偷照他一下,然而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他终是没敢动手。


    须臾,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故意将那还真镜放到了个显眼的地方,青弄拿起桌上的玉简,他一本正经道,“我先忙去了啊。”


    随着青弄的离去,房间再度安静了下来,霍无厌放下手中的玉牌,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街边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数对年轻男女正亲昵地依偎在树下,周围时不时传来几声暧昧的调笑。


    清冷的月光悄然落在他的周身,模糊了他眉眼间的神色,虬结的龙角于月光下散发着玉石般的光泽。


    许是因为靠近合欢宗,这里的民风更为大胆,霍无厌只看了眼,便皱着眉头移开了视线,须臾,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那玉牌上的礼单。


    霍无厌眸光微顿,粗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玉牌,他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他已找人算好了吉日。


    她知道后,应当会很开心吧。


    霍无厌揉了揉额心,须臾,他的眼睫垂落,定定地看着摇曳个不停的烛光,他之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也会同人成亲,与旁人结为道侣。


    他不喜与人接触,讨厌别人缠着他不放,可若那个人是陆沅音,那事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直到深夜, 陆沅音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许是因为睡前想的太多,这一夜,她的梦便未曾断过。


    往日的一幕幕宛若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那些村民的面容与常烨的过往交替着闪过她的眼前, 以及陆丝丝那张无辜的面容, 她站在一侧,似是个外人般,沉默地看着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再度重演。


    或许是因为那些人现在大部分都已经死去,又或者是她已经离开了那个满是脏污的地方,现在她看着那些熟悉的画面, 心底却没了往日的绝望与愤恨。


    恍惚间,她似是看到了初见的常烨,那时的他宛若神祇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拉出了泥潭。


    他教她法术,不厌其烦地为她纠正剑法上的错误, 他会带她下山去逛街会, 会在那些小混混调戏她之时为她撑腰, 会在她想念爹娘之时, 沉默地陪在她的身旁。


    她曾以为他就是那三十三天的神仙, 直到最后, 画面定格在他满身血腥之时。


    是他亲手杀了她的爹娘, 害的她落到那般境地,睡梦中的陆沅音无意识地捏紧了指尖,面前的画面却又陡然一转。


    城内张灯结彩,四处皆是挂满了殷红的绫罗绸缎,来往宾客无数, 山间热闹不堪,在众人的簇拥下,霍无厌身着红色喜服进入了房间。


    在那梦中,她与霍无厌成亲结成了夫妻,周围之人面上的喜悦都显得格外的真实。


    成亲后,霍无厌却是一反常态,像是磕了.药似的,整日欲.求不满地缠着她,也不知他从哪学来的那些花样,哪怕是个梦,陆沅音都快觉得自己即将纵.欲过度,累的快要死掉。


    哪怕修为涨的飞快,她都有些吃不消。


    就在又一次被霍无厌按在水池边吃干抹净之后,梦中的她终于没忍住收拾包袱连夜跑了,陆沅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发现霍无厌再度冷着张脸追了上来,他的手中还有着根细细的银链。


    在陆沅音郁闷的目光中,她终是被霍无厌给抓了回来,他用细细的银链将她锁在房间内,又是一番折腾……


    他掐着她纤细的下巴,于身后吻上了她的唇,身.下动作不停,冷声问道,“还跑吗?”他的声色暗哑,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浓重欲念。


    她只能呜呜咽咽地哭着,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扯着锦被,腕间的银链叮铃作响……


    在他又一次的深.入后,陆沅音猛地惊醒,险些被吓晕,她有些紧张地擦去额间的汗珠,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小胖蛋,无声地尖叫着,救命啊,她怎么又做了这个梦!


    陆沅音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只觉头痛欲裂。


    陆沅音忍不住有些烦躁地扯了扯头发,修士极少做梦,她的每一次梦都预示着什么,尤其还是这般多次重复做同一个梦,这意味着什么,她简直不敢去想,只想一想,都有些头皮发麻……


    陆沅音抱着柔软的被子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几圈,半晌,她沉默地坐起身,陆沅音啃着指尖,脸颊通红,她悄悄地推开窗子。


    外面已然天光大亮,只见隔壁的窗子大敞,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窗边,他的眼睫垂落,神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茶盏,半张面容隐于暗处,显得他的五官越发的深邃神秘。


    对面的男修正半跪在他的身前,低声与他说着什么。


    须臾,霍无厌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蓦的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陆沅音见状下意识地闪身向一旁躲去,她半蹲在窗子后,莫名地有些紧张。


    下一刻,她又猛地站起身,她方才为何要躲!


    陆沅音轻哼了声,她慢吞吞地梳洗着,特地换上了她先前才买的流仙裙,她本想再梳个漂亮的发髻,然而她的手笨,一直都不怎么会梳那些精致的发髻。


    陆沅音又挣扎了半晌,最终,她沉默地将梳子拍在了桌上,她托着腮,呆呆地看向面前的铜镜,哪怕这镜子有些模糊,依旧能看出镜中之人肤色雪白,唇色殷红,陆沅音一直都知晓她长的不错……


    她戳了戳面前的胭脂水粉,莫名地有些闷闷不乐,她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却听窗外传来了轻微的声响,陆沅音推开窗子,便见青弄捧着几个灵果,懒洋洋地趴在窗边,他笑眯眯道,“要不要去看看那些山,看看先住哪个?”


    陆沅音摇了摇头,“不想去,我好累啊……你不是方才受过伤,怎么还有心情到处跑。”


    青弄闻言嘿嘿笑了两声,“那点小伤算什么?”


    他们灵兽本就是皮糙肉厚的,别说那点小伤,就是断胳膊断腿,只要接回来了,过几日便也没事了,见着陆沅音这副懒散的模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怕了你了,你等着,我回来给你带好玩的,听说今晚这边还有灯会,到时候咱们走看看呗!”


    陆沅音闻言点了点脑袋,眼见着青弄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她吞了两枚灵丹,趴在窗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须臾,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将袖中的小胖蛋也掏了出来,陪着她一起晒太阳。


    温暖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了她满身,陆沅音那被日光熏得昏昏欲睡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正当她快要睡着之时,却觉面前的光线倏然黯淡。


    陆沅音掀起眼皮,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于她周身落下一圈暗色倒影,霍无厌眼睫垂落,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道,“霍无厌,你回来了啊……”


    霍无厌低低地应了声,须臾,他却是转身大步走进了房间,陆沅音见状,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她连声问道,“霍无厌,今晚你要去看灯会吗?青弄说可热闹啦~”


    霍无厌闻言神色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随便。”


    陆沅音挑了挑眉,她扯下夜明珠上轻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随便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去不去啊。”


    看着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的陆沅音,他的眸光微动,眉眼间带上了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专注,然而他却是继续冷声道,“聒噪。”


    陆沅音轻哼了声,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只见桌上放着个精致的铜镜,她随手拿起那铜镜,只见镜中之人肤色雪白,唇色殷红,随着她的动作,镜中之人亦是勾了勾嘴角,看起来格外的意气风发。


    陆沅音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镜中之人,却听身侧之人忽的沉声道,“你觉得下半年成亲如何。”


    “啊?!什么?”陆沅音一怔,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霍无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只见陆沅音仰着小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在那双乌溜溜的瞳仁中看到了个小小的自己。


    不知为何,他的喉间无端地有些干涩。


    凸起的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滾,霍无厌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他先前找人掐算吉日之时,便知晓在人类修士之间,这些事都得由男方主动提起,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他虽不喜欢陆沅音,可该给她的尊重,他也不会落下。


    霍无厌看着陆沅音圆睁的双眼,再度沉声道,“你觉得我们下半年成亲如何。”


    话一出口,他才察觉到他的声音早已沙哑不堪。


    陆沅音,“???”


    她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瞬间睁圆了眼睛,她下意识反驳道,“不行!”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陆沅音,话语中带着丝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波澜,“为何。”


    他的声色沉沉,“你不愿意?”


    陆沅音的脑袋有些发懵,她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铜镜,指尖都泛着隐隐的白,她下意识地想要哄哄霍无厌,然而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又变成了句,“我当然.不愿意!”


    陆沅音,“……”


    完了闹鬼了!


    看着霍无厌阴沉的目光,陆沅音连忙想要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还没想好,我……”


    若是往日,有人敢拒绝他,霍无厌早该直接离去,然而这会儿,看着陆沅音那张苍白的小脸,他却是沉默地停留在原地,他莫名地想要听她接下来会如何说。


    霍无厌看着她手中捏着的还真镜,落在袖中的大掌猛地收紧,他冷声道,“你不是喜欢我,你为何不愿。”


    陆沅音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她看着面前神色冰冷目光阴沉的霍无厌,一颗心险些直接蹦出来,她有心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想到先前脱口而出的那几句话,她的红唇紧闭,根本不敢再说一句话,生怕再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处,然而不知何时,身后的房门已然再度阖上,房内光线瞬间黯淡,她有些紧张地拽了拽门,发现那单薄的红木门却是纹丝不动,灼灼热意瞬间逼近,她的呼吸止不住地有些滞涩。


    陆沅音有些紧张地咬着唇,她转过身,看着步步紧逼的霍无厌,面上的血色缓缓褪去,她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铜镜,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


    霍无厌上前两步,赤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恨不得贴在门上的陆沅音,他冷声道,“你喜欢我吗。”


    陆沅音眉心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视线,却觉下巴一痛。


    霍无厌掐着她尖尖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却是迫使她抬起了小脸,他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小脸,几乎是自喉间挤出个字来,“说。”


    陆沅音眉尖微蹙,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的目光闪躲,就是不敢看向面前之人,她的红唇紧抿。


    然而下一刻,只见面前灵光闪烁,陆沅音只觉一股怪异的灵力落在她的周身,她苍白的唇动了动,却是不受控制道,“不喜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连窗外风声与微弱的虫鸣似乎都停滞了片刻,看着面前那双冰冷的眼眸时,陆沅音猛地捏紧指尖,识海之中一片空白。


    陆沅音看着霍无厌阴沉的面容,捏着裙角当即恨不得直接晕过去,又怕这一晕她便再也见不到以后的太阳,这个不争气的破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见鬼了!


    霍无厌瞳孔一缩,只觉胸口无端地有些燥闷,沉默地立于原地,他看着陆沅音闪躲的目光,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只觉整个人燥郁不堪,他忍不住冷笑了声。


    须臾,只见陆沅音眉头紧皱,她的眼眶有些泛红,眼底浮上了层盈盈雷光,他的指尖落下之处亦是爬上了层浓重的绯色,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力道。


    霍无厌薄唇动了动,他强压下心间躁动的情绪,哑声道,“你先前不是说喜欢我,对我情根深种?”


    陆沅音死死地咬着唇,她几乎可以尝到口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她想要哄哄他,然而她却是不受控制地小声道,“……那都是我骗你的。”


    陆沅音说完差点直接哭出声,只见霍无厌蓦的冷笑了声,不知何时,他的双眸已然化作两道危险的竖瞳,于暗处散发着幽幽冷光,虬结的双角于他面上落下狰狞的倒影,看起来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的鬼魅。


    霍无厌看着她唇角的血色,他冷笑了声,粗糙的指尖缓缓地摩挲着她娇嫩的唇肉,殷红的血色晕染,于她面上落下片刺目的痕迹,“那你先前为何要我同做,你为何要同我双修。”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有种说出来就要被搞死的不妙预感,她死死地咬着唇,生怕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然而那张嘴却是不受控制道。


    “我要采补你,你修为比较厉害。”


    “……”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根本不敢再去看面前之人,恨不得直接钻到墙缝里去,却觉一只滚烫的大掌缓缓落在她细白的颈子间,那人力道渐重,她的呼吸微滞。


    就在她以为霍无厌今日会直接掐死她之时,那大掌却又蓦的松了力道。


    霍无厌退后了两步,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眼眶泛红的陆沅音,只觉胸口燥郁不堪,他的颈间青筋凸起,眸色猩红,颊边的妖纹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周身灵力紊乱,整个人已隐隐有暴走之势。


    悬坠于房内的轻纱狂乱鼓动,陆沅音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她死死地捏着掌心,面色惨白。


    他蓦的推开房门,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霍无厌聪明一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这么个小姑娘耍的团团转,甚至连身体都被她给骗了去。


    还打算与她成亲。


    若不是她误打误撞拿了那个还真镜,她究竟要骗他到何时。


    更让他暴躁的是,他本该直接杀了这个骗子,然而她只红了眼眶,甚至半句话都未说,他便已下不去手。


    他忍不住冷笑了声,觉得这些天实在是说不出的荒谬!


    作者有话说:


    老龙:破大防= =


    第80章


    陆沅音也不知她是如何离开的那个房间, 她在那房内站了许久,直到她的脚都有些发麻,想着霍无厌先前那阴沉的面色,她方才失魂落魄地靠在走廊中, 来往的人皆是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半晌, 陆沅音似有所觉, 她抬起头,便见青弄正笑眯眯地站在她的身前,看着她怀中抱着的还真镜,他嘿嘿笑了两声,“这个镜子好玩不, 我专门寻来的,怎么样!”


    陆沅音,“……”


    她低下头,方才发现那镜子还在她手中,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这镜子有什么用?”


    青弄挑了挑眉, “还真镜啊, 你不知道吗?凡是照了这面镜子的人都会说真话, 可有意思了!”


    最适合对付霍无厌那种口是心非的龙。


    “我可是派人找了许久才得到的宝贝, 怎么样, 好玩不?”


    看着霍无厌平日里那心口不一的别扭模样, 他都替他们急得慌。


    陆沅音,“……”


    她忍不住再度沉默了片刻,陆沅音看着面前笑眯眯的青弄,感觉她简直快碎了……


    有没有意思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快完了……


    她甚至没心情再理青弄, 只抱着那面破镜子,像是个游魂似的晃晃悠悠地进了房间,她有些失力地躺在柔软的被褥间,只觉脑袋一片空白,满脑子皆是方才霍无厌神色冰冷的模样。


    她极少在他面上看到那般明显的怒色,哪怕是当初她强行采.补霍无厌之时,他亦未曾露出那般恐怖的神情。


    像是恨不得直接将她挫骨扬灰。


    她现在就是不用想,都能知晓霍无厌有多生气,扪心自问,若是有人敢这样骗她,她定要将那人活活掐死,而后挫骨扬灰。


    更何况,霍无厌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人。


    陆沅音抱着那面破镜子,险些直接哭出声,她怎么那么倒霉啊啊啊啊她真的是服了!!!


    陆沅音先前便想过,有朝一日她可能要翻车,却没想到,这一日竟然来的这么快,甚至还是以这般让人绝望而直白的方式。


    想到霍无厌先前的反应,陆沅音只觉她这条小命即将不保,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无声地哀嚎着,怪不得她先前的梦中她总是逃跑,原来就是因为这么个玩意!


    陆沅音咬了咬牙,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直接跳起来大吼两声,她清楚地知晓,霍无厌的手段有多恐怖。


    窗外的天色渐黯,陆沅音揉了揉额头,只觉头疼欲裂,她的思绪越发混乱,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却是猛地爬起身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里不能再呆,她得先跑出去避避风头!


    剩下的等保住小命再说!


    陆沅音没好意思将老龙们送给她的那些灵宝带走,只简单地收拾了些衣物,便匆匆地走出了房间,她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只见时不时有人路过门前。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一旁,只见几位长老都在房中,他们不知从何处弄来了兽奶,正轻手轻脚地给崽崽喂奶。


    陆沅音看着那只小小的一团龙崽,她的心中万般不舍,然而现在她是真的是不敢再留在这里了!


    再见了崽,阿娘今晚要去流浪了!


    咱们有缘再见!


    陆沅音狠下心,她埋着头便要走出客栈,却见青弄猛地从拐角处探出头来,“你干嘛呢?”


    陆沅音险些被他直接吓得蹦起来,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的面上却是不变,只佯装镇定道,“霍无厌呢?怎么没看到他。”


    青弄随口道,“方才巨犀一族的首领前来拜见,你找他有事啊?”


    陆沅音连忙摇了摇头,她沉声道,“没事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了哈……”


    话落,不待青弄回答,她便立刻脚步匆匆地跑下了楼,她埋着头,径直向着街道中跑去。


    青弄看着她这慌张的模样,眼见着她的身影快速地消失于转角,他挑了挑眉,“搞什么呢,一个两个这么神神秘秘的。”


    陆沅音跑到街道后,立马去周边的店铺里买了些收敛气息的灵宝和面具,她顾不得三七二十一,通通将那些灵宝戴在了身上,确定自己没泄露出半点的气息,方才踩着飞剑,飞快地向着城外飞去。


    凌冽的寒风狠狠地刮过她的脸颊,带起阵阵刺痛,周围的风景不断地变幻着,鸟雀飞舞,陆沅音看着身后那愈来愈小的城池,后知后觉地生出死不舍来。


    她沉默地坐在飞剑之上,忍不住有些失落,她看着周围飞舞的鸟雀,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陆沅音向来是个遇事喜欢逃避的人,方才那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她第一个生出的念头,便是快些跑……她害怕面对长老们与霍无厌厌恶的目光。


    陆沅音抱着膝盖,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她将灵力灌入飞剑之中,任由飞剑带着她漫无目的地向着前方飞去,她本还在纠结该躲到何处去,只见两个年轻女修正坐在个巨大的酒葫芦上,悠闲地向着南方飘去,她只犹豫了片刻,便悄悄地,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不知何时,天色已然彻底黯淡。


    许是察觉到她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那两个年轻女修却是停下酒葫芦,他们好奇地打量了陆沅音一眼,而后毫无防备之心地问道,“姐妹,你也是去海族的吗?”


    陆沅音闻言一愣,她看着那两个女修,“海族?”


    其中一名娃娃脸女修欢快道,“是啊,我们正准备去看那个魔君之子和海族圣女成亲呢,听说可热闹了,好多人都会去呢!”


    陆沅音闻言沉默了片刻,她掐了掐手中的储物袋,若有所思,她不想看到顾凌秋……


    可现在她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况且,对于那什么海族圣女,她还是有些好奇的,陆沅音小声应了声,“是啊,刚好我也想去那里,可真巧……”


    说话间,那酒葫芦已慢吞吞地飘到了她的身旁,那两个女修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当即两人皆是眼睛一亮,他们的眼底闪过丝惊艳,他们当即越发的热情,“看这方向,你也是从长荣城里来的吧,听说那什么魔君之子先前还是我们那里的弟子呢,就是那个什么崇尧宗!”


    陆沅音懵懵地应了声,说话间,那个面嫩些的女修递给了她一管药膏,“这个你留着,听说那海族地界的天气可奇怪了,不做好准备到那里可能要脱层皮。”


    在那两个年轻女修的热情邀请下,陆沅音又推辞了两番,方才矜持地坐上了他们的酒葫芦,那两个女修热情道,“看你这样子,你应当很少出城吧,过了这山脉,外面便都是那些灵兽一族居住的地方。”


    从她的口中,陆沅音很快便得知,这两个女修名为邵思苑和邵青,他们皆是御兽宗长老的孙女,二人虽然年轻,却已结伴去了许多的地方。


    陆沅音听着,忍不住有些羡慕,她以前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随着爹娘去了许多的地方游玩,在爹娘去世后,她便一直为了生活奔波,根本没空去想那些。


    似是看出来她的失落,邵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正好我们都顺路,不如结个伴吧,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陆沅音看着她面上温柔的笑意,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地应了声,“好!”


    脚下的景色不断地变幻着,邵思苑指着其中一座山脉嘿嘿笑了两声,“你看那里,那里就是幽蛇一族的居住地。”


    “听说幽蛇一族的男子有两个那玩意,也不知真的假的?”


    邵青立刻小声附和道,“龙族也是吧,可惜我修为不精,要不然我定要去抓条龙回来让姐妹们都开开眼。”


    陆沅音,“……”


    真是好豪迈的姐妹俩。


    那二人说着,已然开始激动了起来,他们指着那几座山脉,挨个介绍着,“这羽族的男子可好看了,等到什么时候带你去他们的采羽节玩,可有意思了,我还有个羽衣就是在那时候买的,特别漂亮还便宜!”


    陆沅音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却是看到了一片蔚蓝色的海域,浪潮汹涌,绿浪翻飞,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更湿润了些,连拂面而来的风都带着些许的水汽。


    邵思苑感受着空气中的凉意,忍不住扬声道,“那就是海族的地界!我们就快到啦!”


    华灯初上,明月当窗。


    城内一片热闹,街道上挂满了花灯,往来修士无数,四处一片热闹喧嚣,房内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月影重重,一只通体漆黑的鸟雀悄无声息地落于他指尖,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坐于主位。


    几名额生巨角,身形健硕面容刚毅的男修神色恭敬地立于他的身前,他们恭声道,“龙君,属下那边已安排妥当,现今其余几族也已准备妥当,只待龙君下令,属下定然赴汤蹈火,誓死追随龙君!”


    男修说的慷慨激昂,然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面前却是死一样的寂静,唯余窗外风声呼啸。


    他指尖的鸟雀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那几名男修,漆黑的眼底散发着诡异的幽光,巨犀长老话音一顿,他偷偷抬起头,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主位之人,室内略有些黯淡,烛光氤氲,暖黄的光晕悄悄地落了男人半身,却融不去他周身的冷意。


    只见高大的男修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茶盏,他的眼睫垂落,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的神色。


    虬结的双角于他面上落下道道狰狞的阴影,于这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说不出的诡异邪肆。


    巨犀长老心下有些忐忑,不知霍无厌这般反应是何意思,难道是见他们来的晚了心生不悦?还是他们先前没有及时站队引起了霍无厌的厌烦……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心底越发地有些不安。


    他们这几族在往日皆算是龙族的附属族群,依附龙族而生,直到龙族举族迁徙,而他们因着族内习性,留在了原处,只每年按时送上珍宝以示尊崇,可时日久了,霍无厌久久未曾现身,龙族亦是一潭死水,他们甚至以为霍无厌或许已死在了哪场雷劫亦或者是意外之中,他们便也健健忘却了此事。


    直到前些时日,霍无厌骤然现身,他们族内便打算立刻前往龙族,只是当时听那群人说,天道不喜龙族式微,各地频生异象,那传闻中的天命之人迟早会将龙族扯下神坛,他们思索再三,生怕被那浩劫波及,只能缩在族内装死,装作不知晓霍无厌出世一事。


    直到这半年来,龙族地位依旧不可撼动,甚至于,他们从旁人口中得知,这霍无厌修为越发的深不可测,比之先前更甚,他们再不敢犹豫,连忙带上珍宝匆匆赶往此处。


    他们又求见了许多次,方才能踏入这房门。


    然而,眼前的情况甚至比他们想象中更糟,他们中有人数百年前也曾见过霍无厌,那时的他虽气势强悍脾气暴戾,却也年轻气盛,不是什么阴狠毒辣之辈,只要不招惹他,便不会有事。


    亦或者说,他对人总是漠然无视的,对于旁人,他懒得去计较,然而现今,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在那双猩红的眼眸下,他们的一切心思算计都似乎无所遁形,这个念头使得他们有些说不出的心慌。


    霍无厌看着面前那一张张虚伪丑陋的脸,只觉越发的心烦意乱。


    烦。


    他的目光微转,只见一盏盏花灯悬坠于巨树之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温暖的灯光随之缓缓跳跃,于他眸底落下点点光亮,他只觉眸子似是被火光灼了般,刺的他眼底发涩。


    他先前竟还想着陪她去看那些幼稚无聊的玩意,简直可笑。


    霍无厌神色渐黯,他目光幽幽地看着那些精致的花灯,蓦的冷笑一声。


    听到他那声冷笑,巨犀长老心底一咯噔,面上血色尽失,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他的身子颤了颤,脑海中思绪混乱,他正疯狂寻思着该如何挽救这局面,却见面前的暗影骤然拔高


    伴随着沉沉的脚步声,桌上的烛光摇曳,只见霍无厌已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漆黑的袖角于虚空中留下道尖锐的弧度,巨犀长老连声道,“龙君,属下……”


    却听房外传来男人冷沉的嗓音,“滚。”


    众人一怔,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他们面面相觑间,面色皆有些说不出的难看。


    然而想到近来那些传闻,他们却是面容绷紧,收敛了眼底的万般神色,只恭敬地侯在房内,未曾离去。


    霍无厌大步走出了客栈,黑云压低,在那满城喧闹之下,城内的空气有些说不出的滞塞。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漆黑的夜空,思绪一片混乱。


    霍无厌从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那些年死在他手上的血亲不计其数,可现在,他的识海却是混沌不堪,他不知该如何解决那个骗子,他站在湖边,他的眼眸垂落,神色冰冷地看着脚下潺潺的流水,看着湖水中那个模糊的倒影,他的心下越发的燥闷,只觉一股郁气盘踞于他的心底,弄的他心烦意乱。


    偏偏他又无处发泄。


    霍无厌知晓,他在生气,对于他而言,这一切都是他未曾经历过的,他以往不会生气,他所行之事,一举一动皆是随心而为,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当尽快解决此事。


    今日那些画面混杂着往日的一幕幕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之中,似是梦魇般挥之不去,有她笑着跟在他身旁,有她眼眶通红的模样,有她缩在他身下,小脸绯红双眼含泪的可怜模样,最终定格的画面,便是她一脸心虚地说,她不喜欢他。


    她骗了他那么多次,唯独这次不曾骗他,却是说,她根本不喜欢他。


    在那还真镜下,她不会说谎,没人能在还真镜下说谎。


    陆沅音真的不喜欢他。


    这个答案使得他心口一滞。


    落在袖中的大掌猛地收紧,霍无厌死死地看着脚下的湖泊,眸底爬上了层猩红血色,他的颈间青筋凸起,只觉胸口闷的他呼吸都有些滞塞,他无意识地看向他的掌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上的温度。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些许刺目的血色,是她唇间的血。


    霍无厌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只觉那点血色似乎在他指尖慕地燃烧了起来,灼的他指尖发烫,他的心口似是被什么撞了下,闷的发涨。


    他顺着流水,无意识地走向城中,陆沅音的那几句话犹如魔音贯耳,反复地闯入他的识海中,搅的他头痛欲裂。


    晚风掀起了他的白发,颊边的妖纹于月色下闪烁着森森幽光,周围的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神色惊恐地看着站在桥上的霍无厌,察觉到他周身恐怖的气息,他们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


    霍无厌听着耳边越发吵闹的喧嚣声,他的眉头紧皱,终只是深吸了口气,他强压□□内翻腾的火气。


    霍无厌定定地看向掌心,他知晓,陆沅音是不同的。


    从始至终,她都与旁人不同。


    哪怕知道陆沅音骗了他,他也不会杀她。


    在她羞辱他之时,他也下不去手伤她。


    事到如今,他依旧不想伤她。


    霍无厌微微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尖的血色,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那还真镜出了问题,他忍不住冷笑了声,只觉可笑至极。


    霍无厌沉默地看着巨树之上悬坠的花灯,须臾,他却是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来时的客栈,他为何要在这里伤神,现在他们孩子都有了,陆沅音就是不喜欢他又如何,他也不喜欢那个胡言乱语谎话连篇的骗子。


    她注定离不开他。


    日后,后悔的只会是她。


    他冷着脸回到客栈,方才进门,却见青弄与诸位长老神色焦急地自客栈内跑了出来,他看着霍无厌身后空荡荡的一片,面色当即大变。


    霍无厌见状眉头皱的更紧,他神色冰冷地看向青弄,冷声道,“想死?”


    青弄眉心一跳,他顾不得霍无厌似是要杀人的目光,连忙叠声询问道,“你有没有看到陆沅音?今天我们一天都没人看到她,这到底是跑哪里去了,一整天都没看到人影?明明早上还说好今晚一起去看花灯的,这怎么一眨眼就没人了,你们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青弄的话音方才落下,便见霍无厌的面色骤然阴沉,猩红的竖瞳直勾勾地看向他,青弄的话音一滞,后背瞬间出了层,他第一次看到霍无厌这般恐怖的神色……


    霍无厌看着他面上的急色,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荒谬,他忍不住冷笑了声,他还没同陆沅音计较。


    这个骗子玩弄了他的身子,现在竟然还敢一言不合就逃跑?


    她真是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