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随着佟常的话音落下, 众人皆是神色微变,他们目光警惕地看向陌生的高大男修,眼底尽是忌惮。
他们直勾勾地看向暗处的男修,只见巨大的铁锤静静地停留在空中, 那铁锤距他只余半臂距离, 便再近不得半步, 似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拦住。
他面前的空间漾起道道流水般的纹路,虚空泛起道道裂纹。
昏暗的月光下,男修身着一袭宽松的黑色盘龙大氅,那长袍之上绣着繁杂的银纹,在月色下闪烁着玄妙的光泽。
夜风卷起了他宽大的长袍, 烈烈作响。
男修身材高大,甚至比身材健硕浑身肌肉的佟常还要高上半头,他的五官较之常人亦更为深邃,剑眉斜飞,瞳孔赤红, 眼下一点赤色妖纹, 右耳下缀着及肩长的殷红流苏, 有种说不出的邪肆诡异。
然而, 众人的目光在他的额间停留了片刻, 只见他的白发间生着虬结的双角, 于月色下泛着玉石般的冷泽。
只看外表, 他们便能知晓,他的身份定不简单。
更可怕的是,方才他们在这院中停留了那么久,竟无一人察觉到他的存在……这只能说明,这神秘男修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这个答案令得他们的面色格外的难看。
他们竟不知, 崇尧宗内何时竟藏匿了一个这般厉害的凶兽……
众人的面色越发的难看,他们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惧与不安,他们停留在院内,一时竟不知该做何举动。
灵兽一族生性凶悍残暴,他们天性暴戾,骁勇善战,一旦结仇便是不死不休,没人愿意随意地招惹他们。
陆丝丝亦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姿态亲昵的二人,她死死地咬着苍白的唇,她的目光在霍无厌的面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丝暗色,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又与陆沅音是什么关系?!
陆丝丝面色有片刻的扭曲,她看着霍无厌俊美的面容,心底尽是妒意,她不理解,为何陆沅音总能有那么多的人对她好,为何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不甘心!
陆母更是心下狂跳,她看着挡在陆沅音身前的高大男修,心底隐隐有些慌乱,那死丫头那般小心眼,若真让她得了个厉害靠山,她定然会疯狂地报复他们……决不能让她得逞!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各异。
拂过的夜风似乎都有片刻的凝滞,连那偶尔的微弱蝉鸣亦不知在何时悄然停息。
院内一片死寂,他们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伴随着他们愈演愈烈的心跳声,他们却皆是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灵器,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霍无厌却只垂眸看了眼陆沅音,只见她长长的眼睫轻颤,方才红润一些的面色再度变得苍白,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霍无厌向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挡住了众人各异的视线。
他捏着她纤细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向着院外走去。
掌中的手腕只细细的一截,瘦弱的可怜。
随着佟常所来的那些人见状,他们下意识地再度退后几步,不敢触其锋芒。
佟常却早已被暴怒冲昏了头脑,眼见众人纷纷沉默,他的眼底爬上了层层血丝,他爆喝一声,猛地飞身上前,抓着那铁锤便再度凶猛地他们袭来,“管你是谁今天都给老子死!我要你给金宇偿命!”
“拿命来!”
那铁锤携着不可抵挡之势骤然砸向二人,院内瞬间掀起了阵阵飒风,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他们面前的虚空之中爬上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狂乱的罡风掀起了他们的长发,黑发与白发混乱纠缠,陆沅音瞳孔一缩,她看着那骤然放大的铁锤,呼吸微滞。
他们修为相差太过悬殊,只一点泄露的杀意都足够令她心下大骇,她后背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打湿,她怔怔地停留在原地,面上有片刻的空白。
却见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佟常一眼,赤色的眸底闪过丝暗芒。
陆沅音微微瞪大了眼睛,她只觉面前的光影黯淡,下一瞬,她尚未看清面前发生了什么,只见那铁锤竟似是纸糊的一般猛地变形,随着一声沉闷巨响轰然碎裂,骤然化作满地的碎片。
狂暴的灵力骤然炸开,面前灵光闪烁,陆沅音眼前一黑,只见一道壮硕的身影瞬间爆射而出,激起了满地的尘埃。
在陆沅音心有余悸的目光中,只见佟常猛地摔落在地,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霍无厌,却是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他的气息微弱,整个人如遭重击,胸膛不自然地向下凹陷,已是今日多出气少,“这怎么可能?!”
他方一说话,滚烫的鲜血又疯狂地上涌。
院内有片刻的死寂,佟家众人看着面如金纸的佟常,不可置信地倒吸了口气,这佟常已有化神修为,无论在何处都足以称得上是高手,然而他却在霍无厌手下未曾走过一招便已落败……
他们的面上闪过惧色,隐隐生出了丝退却,一时间,竟无人敢去扶瘫倒在地的佟常。
狂风掀起了霍无厌白色的长发,他俊美的面上没有半点表情,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着众人,似是在看着一群死物,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寒凉,众人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霍无厌,忍不住一退再退。
就连陆沅音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凶悍,看着形容狼狈的佟常,她迟疑了片刻,却是对着佟常轻声道,“当日我和陆丝丝佟金宇被藤蔓拖下山崖,救我的人便是他。
你儿子并非我所杀。”
她不知佟常会不会信,她虽然不在乎崇尧宗,也不想再留在这里,可她并不想蒙受这不白之冤。
常烨仙君眸色黯了黯,他向前半步,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姿态亲昵的二人,他的眼底闪过丝晦涩,面上神色却是不变,他的目光在霍无厌发间的双角之上停留了片刻,只冷声道,“陆沅音,他很危险。”
陆沅音垂着眼睛,只静静地看着脚下的地面,在知晓当初是常烨杀了她陆家满门,还要为了陆丝丝挖她灵根之时,她早已恨他入骨,再不想同他有半点瓜葛。
况且,她隐隐能察觉到,在常烨说话之时,捏着她手腕的大手微微用力,她沉默地抿了抿唇,并未言语。
乌黑的长发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带起些微的痒意,常烨微微侧首,便见陆沅音任由霍无厌牵着手腕,神色乖巧地随着他走向破碎的院门。
她的眼睫垂落,小脸莹白,全程,她都未曾分他半点目光。
似乎他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值得她的目光为此停留片刻。
浅浅的灵草清香略过他的身侧,随着夜风缓缓消散于虚空之中。
常烨瞳孔一缩,他眼底的冷色更甚,似乎都猝出冰来,捏着长剑的手猛地收紧,他的手背青筋凸起,一股陌生的酸涩于他的心底迅速蔓延,他无端地有些烦躁。
常烨冷笑了声,他手中的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灵光,剑气四溢,行如秋水般的长剑不断地震颤着,发出阵阵清厉剑鸣,“你知道他是谁吗?”
“陆沅音,他会害死你。”
陆沅音闻言脚步一顿,她的目光在常烨的面上停留了片刻,“是吗?”
察觉到她的停顿,霍无厌微微侧首,只见陆沅音正定定地看向常烨,他看到了她颊边一点细软的绒毛。
霍无厌嗤笑了声,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蠢货。
他隐隐觉得有些烦躁。
就在他以为陆沅音会后悔随他离开之时,却觉微凉柔软的指尖忽的落在他的手背之上,陆沅音指尖翻转,却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微微垂眸,陆沅音扬起小脸,对着他露出了个眉眼弯弯的笑意,“你救了我两次,你会继续保护我的吧?”
或许随着霍无厌走,她可能会死。
然而比起要挖她灵根换给陆丝丝,逼她认罪的常烨仙君,她更愿意跟着霍无厌离去,至少,她死时不会那么憋屈。
霍无厌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他的话语一滞。
半晌,他方才从喉间溢出丝回应来,“嗯。”
天边传来几道沉闷爆喝,陆沅音微微抬起头,只见崇尧宗主与数位长老神情阴沉地自天边御剑而来,崇尧宗主厉声呵道,“何人竟敢在我崇尧宗伤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微压缓缓蔓延至整个小院。
陆沅音心下一紧,她没想到崇尧宗主几人这么快便会赶到此处,她的面色微变,比起佟常,他们的修为更为高深,亦更难缠。
他们自幼相识,习得同道功法,几人联手之时威力大增,哪怕是修为远胜他们之人亦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一旁还有常烨虎视眈眈。
比起宗主几人,常烨此人更为危险,陆沅音心跳如擂,哪怕霍无厌再厉害,面对这么多高手亦是有些棘手,更何况,他的身边还带着她。
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抓紧了他骨节分明的大手。
崇尧宗主的目光在人群中的陆丝丝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看着重伤的佟常与满地的狼藉,随即神色阴沉地看向霍无厌与陆沅音,他沉声道,“这陆沅音害了一十三条同门性命,今日恐怕不能让前辈带她离去。”
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向崇尧宗主,“那又如何。”
崇尧宗主面色有些难看,他能察觉到,这霍无厌的修为不俗,然而想到陆丝丝重伤,她还需要这陆沅音的灵根救命,现在一旁还有这么多人看着,若是让霍无厌将人带走,他日后还有何威严……
崇尧宗主面色逐渐阴沉下来,他厉声道,“既然前辈执意要带她走,那我们就只能得罪了!”
话落,他们双手结印,只见万道剑光骤然自他们的身后爆射而出,周围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剑意凌冽。
许是知晓霍无厌的厉害之处,这一出手,他们便是直接亮出了底牌,随着一道爆喝,万剑坠落,锋利的寒芒闪烁,陆沅音瞳孔一缩,在这一刻,她清晰地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她的呼吸微滞。
就在此时,却见霍无厌身形骤然拔高,一道赤金色的羽翼骤然自他的身后舒展,伴随着沉闷的龙吟,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赤金色的炎火自霍无厌的脚下蔓延,那炎火见风就涨,不过片刻,却是化作数道赤色火龙,瞬间与那滔天剑气碰撞在一起,一时间,磅礴的灵力瞬间爆发,狂风大作,虚空中解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整个小院在那灵力之下瞬间湮灭,化作虚无。
崇尧宗主几人面上骤然失去了血色,他们后退了数百步方才堪堪停下脚步,殷红的血色自他的嘴角溢出。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只见一道模糊的龙影骤然冲破灵光,卷携着纤弱的女子踏破漫天剑阵,遁入了虚空之中。
水蓝色的裙角于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喧闹的小院有片刻的死寂,半晌,方才有人颤声道,“我绝不会认错,是龙族!是龙!”
“龙族竟然又现身了!”
陆丝丝更是下意识地反驳道,“这不可能!”
蛟龙族的那位前辈明明同她说龙族气数已尽,根本不可能再出现在修仙界之中,陆沅音怎么可能还认识龙族?!
众人面色皆是有些难看。
常烨直勾勾地看着那道虚影离开的方向,他的目光凝滞。
只听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地于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与恶意,似是在回应他先前的质问,“我是她孩子的父亲。”
“她的选择只会是我。”
常烨猛地捏断了手中的长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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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星星点点的炎火坠落, 于月色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漆黑的夜空亮如白昼,随着那巨龙虚影的出现,这一隅天地迅速升温, 连带着崇尧山上终年不散的潮湿水汽似是都散去了些许。
直到那巨龙的虚影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山下传来了阵阵惊叹的喧哗声,无数修士察觉到此处的异样,纷纷御剑而来一探究竟。
只见连绵的山脉倾倒,瀑布断流, 往日神秘幽静的崇尧山此刻却是一片狼藉,再不见往日人间仙境模样。
陆丝丝眼前泛黑,她死死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双眼大张,干涩的眼底爬上了道道血丝, 直到眼睛被那夜风吹得发涩, 再看不到那巨龙的虚影, 她方才失魂落魄地收回视线。
看着那道熟悉而讨厌的身影迅速地消失于长空之下, 只余星星点点的灵光, 于月色下熠熠闪光,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陆丝丝面色有些僵硬地收回视线,只见所有人皆是满面惊叹地看着那道缓缓消散的巨龙虚影。
他们的面上有惊惧,有害怕,有向往,还有说不出的羡慕与嫉妒。
先前被众人这般看着, 惊叹艳羡着的人明明是她,是她陆丝丝!
明明前两个月,因为与蛟龙族前辈结契,被所有人艳羡着的还是她……这一切本该都是她的,她搞不懂,为何事情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陆丝丝有些难以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她的神色有片刻的扭曲,事情本不该这样的,她只觉心间气血上涌,一股腥甜涌上她的喉间,陆丝丝摸了摸剧痛的小腹,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是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来。
却听身侧传来众人慌乱的惊呼声,只见那星星点点的赤色金炎随着晚风缓缓落地,宛若星光坠落,然而那炎火所到之处,皆是燃起了熊熊烈火,所有人皆是深色狼狈地唤水灭火,根本无人注意到她的痛楚。
陆丝丝咬了咬染血的唇,直到听到陆母的惊叫声,她方才如梦初醒,陆母有些焦急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神色间尽是恍然,“丝丝,那个小贱人跟人跑了那你怎么办?你上哪再去找个合适的灵根啊?!老天爷啊你这是不给人活路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陆丝丝的面上骤然失去了血色,她神色呆滞地看着陆沅音消失的方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丝恐惧。
那些稍有天赋的弟子,皆是家族重点栽培之人,平日里颇多照顾,陆沅音乃是单灵根,自幼又有无数灵草滋养,她的灵根足以称得上极品,又是形单影只无依无靠的孤女,根本无力反抗。
除了陆沅音,她根本再找不到这般合适的人选……
陆丝丝心底生出巨大的恐慌,她扯着陆母有些无助地看向常烨仙君,却见他只定定地看着陆沅音离去的方向,他的面色沉沉,没了往日冷漠淡然的模样。
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眉眼阴婺。
殷红的血自他的袖中滴落,他却似是没有知觉般,目光沉沉地看向漆黑的夜空。
她从未见过常烨这般神情可怖的模样,陆丝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与陆母下意识地噤了声,她呆呆地看着满地的狼藉,终是没忍住低低地啜泣出声,“师尊……”
常烨仙君似是这才看到她的存在,他蓦的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最好祈祷,那个孩子别生下来。”
霍无厌方才所说的话不停地回荡在他的耳际,常烨指节微微收紧,死死地攥着手中坚硬的剑柄,他的手背青筋凸起,整个人都似是绷紧的弦,隐隐有爆发之势。
陆丝丝神色一怔,那一瞬,她看到了他眼底如有实质的杀意。
常烨却已手执长剑,面无表情地向着山下走去,灼目的火光于他的身后疯狂地跳跃着,清晰地印亮了他眸底的阴郁之色。
陆丝丝心下越发的慌乱,她极少在常烨身上看到这般外露的情绪,她的面色越发的惨白。
崇尧宗主面上的神色有些说不出复杂,他看着周围疯狂蔓延的炎火,几乎维持不住往日稳重淡然的模样,他的眉眼下沉,嘴角紧绷,他有些僵硬地擦去嘴角沾染的血迹,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任谁也没想到,今夜的闹剧竟会以这般荒诞的结尾结束。
崇尧宗主深吸了口气,想到方才那位前辈周身恐怖的威压,他的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若是早知如此,当时他定然会好好对待陆沅音……
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老更是低低地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当初出现在秘境中的那位神秘前辈大概率便是方才之人,可惜了……”
崇尧宗主闻言心下愈发的郁闷,他自然听懂了这位长老的话外音,他有些羞愧地看向诸位长老,只见大家皆是面色萎靡,身受重创,他们先前自认为陆沅音只是个无依无靠,任人拿捏,可以随意剖腹剥取灵根的孤女。
一边是他们颇为重视,与蛟龙族前辈结契的天才陆丝丝,一边是声名狼藉的孤女,因而他们没多调查,便直接选择了陆丝丝,彻底放弃了陆沅音。
可他们没想到,这陆沅音私底下却是与龙族的前辈珠胎暗结,甚至能让那位龙族前辈甘愿暴露身份,于众目睽睽之下为她撑腰,带着她离去。
若是他们当初做事留些余地,说不定他们崇尧宗内还能有龙族幼崽在此诞生,他们大有可能借此与龙族结为友宗,地位更上一层楼。
然而,现在那些美梦皆已化作泡沫。
这蛟龙族再厉害,也只是混杂了些龙族血脉,方才能有此威名,现如今,他们彻底得罪了那位龙族前辈。
只一想到其中利弊关系,崇尧宗主更是悔的险些肠子都青了,看着满地的大火与狼藉,他只觉心间凝了口郁气,上不来下不去,憋的他整个人皆是心如刀绞,他张了张嘴,方想说话,却觉喉中一阵腥甜,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却是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大惊,连忙飞快地上前查看情况,“宗主!”
“快去请医修!快来人!”
“……”
陆沅音却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她被那巨龙卷着腰肢遁入了虚空,周围的景象飞速地变幻着,她初始还有些害怕,然而星光闪烁,她似是一抬手,便能触摸到漫天的星辰,微凉的夜风呼啸着吹过她的脸颊,吹散了她心底沉积的燥意。
陆沅音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脚下迅速缩小的崇尧山,往日里高耸入云,不可摧折的山脉此刻却似是一手便能堪堪拢入掌中。
陆沅音低低地倒吸了口气,她的眼前光影闪烁,只见那巨龙虚影已然化作漫天灵光,随着晚风消散于虚空之中,面前的景象不断地下落,她的身体骤然失重。
陆沅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在那急剧下落的情况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须臾,只觉灼热的指尖蓦的落在她的腰间,稳住了她的身形。
“大人!”
身后传来男修沉闷的声音,陆沅音睁开眼睛,却见他们已停留在先前那个客栈的门前,两个身材高大,面容陌生的男修此刻正双目圆睁,神色呆滞地看着她。
那两人一个满头红毛,一个满头绿毛,在那客栈红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陆沅音莫名地觉得,他们像是两个辣椒,一个青椒,一个红椒。
两个怪人。
此刻,两人皆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是看着什么稀奇古怪的奇珍异兽,目光火热地几乎能喷出火星子来,陆沅音被他们这灼热的目光盯地有些不自在,她抬起头,偷偷地看了霍无厌一眼。
却见霍无厌亦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她在他的眸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自己。
陆沅音目光闪了闪,她下意识地与他错开视线,她的目光飘忽。
霍无厌见状冷笑了声,大步走进了客栈。
青弄二人见状连忙跟了上来,他们神色有些呆滞地看着前方的二人,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的目光下落,只见霍无厌仍神色自然地牵着她细细的手腕,直到进了客栈,都未曾松手。
红荣与青弄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惊与茫然
青弄神色微变,他与霍无厌相识这么久,自是知晓他的性子有多孤僻古怪,他平日里恨不得离人三丈远,绝不与人接触,但凡他的东西被人稍稍碰了下,他都会立刻烧毁,绝不再留。
莫说与人牵手,哪怕是他的亲爹死在他的眼前,他也不会多抬下眼皮子伸手去扶上一把。
更别提那些姑娘家了。
霍无厌曾亲眼看着一个追在他身后追了许久的小兔女被群兽分食而死,全程,他的面色没有半分变化,因为这事,当初跟在他身后的那群狂蜂浪蝶都少了许多。
霍无厌却依旧是我行我素。
青弄曾以为,霍无厌便会那般冷心冷情地当一辈子的光棍,独自一人孤苦伶仃地过完下半生。
然而他方才在暗处看了全程,曾多次看到霍无厌主动与这小姑娘接触,举止亲昵,而他的面上亦没有反感厌恶之色。
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碰触。
青弄的面色越发的古怪,他看着二人的背影,只觉得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丝说不出的荒谬,令人难以置信。
他抱着胳膊呆呆地跟在二人的身后,脑中一片混乱,他很难想象,霍无厌有朝一日,竟也会铁树开花老树生芽,与一个小姑娘搅和到一起,还让那个小姑娘怀孕了……
青弄脸皮子抽了抽,他厚着脸皮跟在霍无厌的身后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却见霍无厌眼睫垂落,不着痕迹地看向走在他身后的小姑娘,须臾,复又神色凉凉地收回视线,似乎从未有过方才的那一眼。
青弄脚步一顿,心底隐隐有种莫名的预感,正当他出神之际,却听霍无厌冷声道,“给她看看。”
他的目光在陆沅音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手腕,眼睫轻颤,整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拘谨。
现下大多女修常年服用驻颜丹,因而她们哪怕成百上千岁,只从面上依旧看不出年龄,然而骨相不会骗人,她的眉眼间依稀还带着丝少女未脱的稚气,发髻间别着毛绒绒的白色发饰,看起来不过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只看样貌,倒是极为罕见出挑的貌美,然而霍无厌并不是注重外貌之人,不论他怎么看,都很难想象,她竟会与霍无厌牵扯到一起。
青弄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霍无厌竟喜欢这种幼稚的小姑娘。
青弄隐隐觉得有些棘手,这霍无厌是不近女色,他们这群霍无厌的狗腿子又何尝不是极少与女子接触?他们整天除了训练便是打架斗殴给霍无厌收拾残局,何曾和这些小女孩相处过。
他的表情比陆沅音更为拘谨,青弄在衣服上来回搓了搓干燥的手,他学着那些文绉绉的书生,尽力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陆姑娘,让我给你看看?我略懂些医术。”
陆沅音闻言伸出胳膊,她扯了扯宽松的长袖,轻声道,“我刚刚被他们灌了堕胎药,会不会有事?”
青弄闻言面色一紧,他偷偷看了眼立于她身后的霍无厌一眼,只见他眉头微蹙,神色冰冷。
他忙伸出指尖,细细地探着她的脉搏,直到此刻,察觉到那混乱的脉搏,他方才有了丝实感,他皱了皱眉头,“从脉象上来看,已经快三个月了……”
“没什么大碍,你方才将那汤汁吐出来的及时,并没有伤到腹中幼崽,只是你这身体状况着实一般,还得多补补。”
青弄取出纸笔,飞快地写着什么,他没说的是,他们灵兽一族的幼崽生来强壮,历来不乏大着肚子的雌兽四处与人打架抢夺地盘,那些雌兽一旦带了崽,甚至比起平时更为凶猛。
然而,青弄有些苦恼地看着陆沅音的细胳膊细腿,心中隐隐有些担忧,霍无厌的血脉太过强盛,本就不是一般雌兽所能承受,这陆沅音更是修为尚低,底子又薄。
现如今幼崽发育所需大量灵力,她的身体已隐隐有些吃不消,后期一旦出些意外,她定然会吃不少苦头,甚至为此丧命。
青弄抬起头,不着痕迹地看向霍无厌,他沉思了片刻,却是对着陆沅音勾着嘴角,露出了个自认为十分温和的笑容,“你多喝点汤汤水水的补补就好了,不必害怕。”
话落,他将手中的宣纸塞到了红荣怀中,对着他挤了挤眼睛,“你去抓药去。”
红荣却只直勾勾地看着陆沅音,闻言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他面上的表情一变,他喜滋滋地出了房间,然而待看清纸条上的字儿后,他的面色又是一变。
却见那纸条上赫然写着,旬龙珠。
龙族至宝,可活死人肉白骨,而陆沅音需要那旬龙珠护住心脉,以备不时之需。
红荣也没想到情况竟这般严峻,他再不敢拖延,连忙跑出客栈,却是身形一闪,化作一只黑鹰飞入了浓郁夜色之中。
当年龙族率先迁徙,他们大多喜静,又爱变作原型四处遨游,故而他们与交好的几个族群纷纷选择留在了修仙界西南方向的忘生湖。
忘生湖地处偏僻,常年低温,寻常灵兽与人类修士根本无法在此生存,因而这里一年四季都极为安静。
初始,龙族族人极为满意此地,然而随着时日流逝,龙族与他们交好的几个族群几乎皆是许久都未曾有幼崽出世,那些老龙相继死去,本就不多的族人越发的稀少,甚至于称得上龙丁凋零。
他们曾以为是中了旁人的诅咒,然而转念一想,龙族这般庞大强势的族群,他们实在想象不出究竟谁的诅咒能有如此威力。
他们曾想尽办法,希望能多生下幼崽。
然而一夜之间,他们整个族群的龙好似都失去了繁衍的能力。
不论他们有多疯狂,他们依旧只能看着族人越来越少,族内的老龙们愁的不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身上的鳞片和毛发更是急得大把大把地掉,险些成了群秃头龙。
这一路路程颇远,哪怕是红荣也要飞上许久,他回来之时,便看到蓝龙爷爷正和隔壁的玄龟坐在山顶晒太阳。
那巨大的玄龟化作原型趴在地上,他的龟壳上驮着一溜的小龟。
看着趴在他头顶的小龟们,蓝龙爷爷的眼皮子抽了抽,嘴上却半点不让,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烦人的小崽子,除了哭还是哭,看到就烦!下次你再来找我就别带这些小崽子了!”
他这一番话说的脸红脖子粗的,玄龟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呸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话落,眼见天色将晚,玄龟驮着小龟们慢吞吞地走下山去。
在他走后,蓝龙神色沧桑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他的胡子翘了翘,却是嘭的一声拜倒了在龙神像前,他险些落下一把辛酸泪来,“老祖宗保佑,就赐我一个小乖乖吧!
求你了!!!”
红荣,“……”
不在绝望中发疯,就在绝望中变态。
很明显,龙族的那些老龙几乎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憋成了变态。
红荣叹了口气,他从树上跳了下去,连忙扯了扯蓝龙的拐杖,“蓝爷,快些带我去见长老们,我有事要说!!”
蓝龙见状皱了皱眉头,他的心底本就存着火气,这会儿神色不善地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胡子,厉声呵斥道,“别和老人家拉拉扯扯的,有话直说。”
红荣被他训的一愣一愣的,他连忙退后两步,然而想到这一趟的目的,他的眼睛一亮,立刻大声道,“龙君有喜了!龙君有崽了!!”
蓝龙,“?”
第23章
随着红荣的话音落下, 蓝龙当即眉头一皱,他神色不善地看向红荣,像是看着一个智障,“龙君是个雄龙, 怎么可能会有喜, 你怕不是失心疯了?!!”
蓝龙唾了声, 旁人不知,他们这群自小看着霍无厌长大的老东西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那小子性子孤僻古怪眼高于顶,木讷无趣,整日板着张脸,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哪有女子敢靠近他?
他老子从坟里爬出来再生窝蛋都比霍无厌有崽的可能性大!!
方才被那个该死的老龟刺激,现在还被小辈消遣,蓝龙越想越气,不待红荣说话,他抢过拐杖又狠狠地抽了红荣两下, 直抽的红荣嗷嗷叫唤, 方才感觉心底舒服了些!
他理了理略有些乱的胡子, 低声骂道, “你不去好好修炼, 还在这拿老头子寻开心, 滚开些, 别挡路!”
“还龙君有喜!你瞎编也不编点靠谱的!”
说完,蓝龙懒得再搭理红荣,他拄着拐杖便急匆匆地向着山中走去,今日和老龟晒太阳晒得久了些,他还没来得及给龙神上香, 可不要误了时辰!罪过罪过!
红荣见他这不信任的模样,他撇了撇嘴,连忙跟着蓝龙向着山上跑去,“蓝爷蓝爷你听我说啊!”
只见几条老龙正变做原型瘫在山上晒太阳,他们神情懒散,目光呆滞,活像几条混吃等死的闲鱼,全然没了往日修仙界一霸的狂傲模样!
没有幼崽,随时都有可能灭族的乏味日子早已磨平了这群老龙的棱角。
红荣深吸了口气,他的气沉丹田,却是扬声道,“诸位!我有幼崽的消息了!!!”
听到幼崽二字,原本眯着眼睛打瞌睡的一众老龙猛地抬起大脑袋,神色有些茫然地看向红荣,“?”
红荣见着一众老龙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当即眉飞色舞绘声绘色道,“诸位前辈且听我说!
就在前些日子,我们突然收到龙君的消息,于是我千里迢迢赶往人类领地,却发现龙君元阳尽失,童子身被破!”
一众老龙,“??”
红荣咳了声,在一众老龙茫然而热切的目光中,他故作高深道,“龙君命我前去调查一名人类女子的信息,晚辈临危受命,却发现那女子竟已有身孕,她的腹中,已然有了龙君的子嗣!”
一众老龙,“???”
红荣却已继续开了口,“然而天不遂人愿,一群歹毒的小人却是觊觎她的灵根,使了卑鄙手段将她囚禁,便要剖腹夺取灵根!关键时刻,龙君从天而降,霸气救场!”
一群老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甚至忘了质疑,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红荣,神色颇为复杂。
半晌,方才有龙怯生生地问道,“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拿我们这群老东西寻开心吧?”
他们实在很难将霍无厌与红荣口中那个英龙救美的龙联系在一起……
红荣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谁敢拿龙君开玩笑?我又不是不想活了!”
这话一出,方才还满脸怀疑的老龙们已然信了大半,也是,就是给红荣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没那个胆量在龙族的地盘编排霍无厌!
想到此处,一众老龙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兴奋了起来!
红荣又将先前的事细细地同几位长老又讲了一遍,直听得一群多愁善感的老头险些老泪纵横,他们双手合十,神色兴奋地几近癫狂,“龙神在上!龙神保佑!龙神显灵了!”
“这么多年,我们族内终于又有幼崽了,老天开眼了啊!”
他们也有崽崽了!
他们再也不用羡慕隔壁的老乌龟了!
蓝龙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诉说,然而他一张嘴,却是嗷地一声落了两滴泪下来。
为首的青龙目光火热地看着红荣,混浊的眼中带着三分期待三分激动四分不安,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期期艾艾道,“那既然都怀孕了,龙君为何不带小姑娘回来呀?外面多危险呀?”
红荣闻言又低低地叹了口气,他偷偷看了众龙一眼,小心翼翼道,“这事说来话长,陆姑娘修为尚浅,她现在身子有些吃不消,不适合长时间的赶路,这不,龙君与青弄让我回来取旬龙珠为陆姑娘护住心脉,长老,您看这……”
红荣心下还有些忐忑,这幼崽虽然珍贵,然而这旬龙珠乃是龙族至宝,他有些担心,众位长老没见到龙君会不愿意交出旬龙珠。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听青龙立刻连声道,他喜的见牙不见眼,一张老脸险些笑成了菊花,“不就是旬龙珠吗?都拿去!等着,我立刻去开启禁地,立刻去给你拿!”
“莫说是旬龙珠了,现在只要陆姑娘和崽崽需要,就是把我的龙珠拿去当弹珠玩我也乐意!!!”
红荣,“……”
话落,青龙连忙提着拐杖快步跑向山上,一群老龙亦是匆匆跑回山洞中开始收拾行李,他们像是献宝一般,将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珠宝灵草全部翻了出来塞入红荣手中,想要送给那个未出世的崽崽!
他们简直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宝贝全部捧到崽崽的面前!
红荣看着一众老龙,只见他们满脸带笑,全然没了往日霸道威武的模样,他的双眼圆睁,眼底尽是奇幻,哪怕知道龙族这群前辈可能会很高兴,可现在看到他们这般兴奋的模样,他仍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这么癫狂的吗?
陆沅音喝完青弄送来的汤药便有些昏昏欲睡。
青弄见状忙又匆匆地离开了房间,临走前,他小声叮嘱道,“姑娘你先休息,店里都是自己人,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便去找掌柜的,再不行你便给我发个讯息,别客气!”
陆沅音闻言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客栈竟是霍无厌他们手下的……
她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方才小声道,“过几日我想去参加四方丹会。”
过些时日,正是修仙界每三年一度的四方丹会,届时,许多厉害的炼丹师皆会前往万丹门,这几乎是每一个炼丹师心底的圣地,陆沅音幼时便随着父母去过,这些年她几乎每一届都未曾落下。
青弄摸了摸他满头的绿毛,他对着陆沅音挤了挤眼睛,笑咪咪道,“这你得问问大人了。”
陆沅音在心底低低地叹了口气,便见青弄已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房内再度安静了下来,陆沅音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时候,不需要应付陆丝丝,亦不需要为了活命而拼尽全力,她的双手结印祭出丹炉,只见一抹暗芒闪过,那尊锈迹斑斑的丹炉重重地坠落在地。
陆沅音拿着帕子,细细地擦去内里的灰尘。
她的目光在这丹炉之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其上绘制着密密麻麻张牙舞爪的凶兽,哪怕其上的花纹已经模糊褪色,仍能透过残留的纹路看清往日的峥嵘霸气。
陆沅音拍了拍手,心下有些可惜,这丹炉往日定然不是俗物,只可惜明珠蒙尘。
她打开储物袋,细细地清点着里面的东西,只见储物袋里堆着成堆的灵草灵丹,她先前被关在思过崖,许久未曾收拾,那些灵草已死了些许,那株天香昙正静静地躺在储物袋一隅,已隐隐有枯萎之势。
陆沅音连忙给那天香昙浇了点水,又给它捏碎了几颗灵丹洒到根部的土里,希望能抢救一下。
须臾,陆沅音动作一顿,她看着这株天香昙,也不知刀疤脸几人是否还活着。
陆沅音想到那日的凶险,心底隐隐有些担忧,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灵草,按照先前的法子挨个给他们灌根。
随着日头渐高,窗外人来人往,陆沅音从那些人口中频繁听到了她的名字,昨夜崇尧山有龙族出没一事早已传遍了大半个修仙界。
这么多年以来,灵兽一族极少出现在世人眼中,往日龙族的那些事迹几乎已成为了传说,人类修士对他们本就极为好奇向往。
现在整个崇尧宗的弟子都在谈论此事,甚至周围生活的居民都四处打探着消息,昨夜那场大火几乎烧毁了大半个崇尧山,无数弟子皆被那沉闷龙吟从睡梦中惊醒,崇尧山上山脉倾塌,瀑布断流,宗主与几位长老受伤。
现在众弟子心中皆有些不安。
陆沅音想到昨夜的情况,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的房间,只见霍无厌正面无表情地坐在窗前,垂眸看着手中古籍,日光落在他雪白的长发间,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他只随意地坐在那里,便有种说不出的神秘矜贵。
只看外表,他甚至称得上陆沅音平生所见之最,比那些合欢宗的师兄师弟都要优越的多,只是他平日里的神色太冷,气势太过迫人,使人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长相。
陆沅音只看了眼,便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她想着过几日的四方丹会,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灵草,也不知霍无厌会不会让她去。
陆沅音忍不住又看向对面的霍无厌,心下有些犹豫。
须臾,她低低地叹了口气。
……
这般往复几次,霍无厌就是想装作没察觉到她的视线都难。
修仙之人五感本就比常人更为敏锐。
别说是陆沅音这般自以为隐蔽的打量,便是有人在八百里开外用神识偷偷扫了他一下,他亦能察觉到。
霍无厌看着手中的古籍,在陆沅音又一次偷偷看向他时,他难得地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端正坐姿。
霍无厌眉头微皱,心下有些疑惑,她总偷看他做什么?
下一瞬,霍无厌的指尖一顿,他骤然想到了先前陆沅音将他锁在山洞中主动与他欢好,在众人面前选择随他离去,还偷偷看他。
这桩桩件件的事连在一起,霍无厌心中隐隐生出个念头……陆沅音莫不是喜欢他吧?
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霍无厌当即越发的不自在,他有些僵硬地翻着手中的古籍,思绪有片刻的混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提醒陆沅音,他是要一统修仙界的龙,他的心中有着远大抱负,可没有时间浪费在那些儿女情长,情情爱爱之上。
不要对他抱有不该存在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昨晚写着写着睡着了,更新晚了点(T_T)/~~
第24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
崇尧山之下却是人声鼎沸,往来修士不断,长松境各大宗门弟子几乎皆是汇聚于此,他们不动声色地打探着近日的情况。
陆远在得到消息时, 便立刻起身连夜赶往了崇尧宗。
一路上, 他听到那些修士口中谈论的话, 听到他们说那龙族前辈如何霸气地火烧崇尧山,带着陆沅音翩然离去,只觉心如刀绞,险些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眼底尽是懊恼, 若是他提前知晓那陆沅音竟有如此能耐,竟然能勾搭上龙族前辈,他定然将她捧着哄着,哪还敢让陆母他们随意欺负她?
那可是龙族啊!
整个修仙界谁能拒绝的了龙族?!
陆远越听,看着那群人面上的羡慕与狂热之色, 心底便越难受, 他险些气的捶胸顿足, 现在他们陆家不仅失去了个炼丹师, 还失去了与龙族交好的机会。
陆远越想心中便越懊悔, 只一夜之间, 他便急得嘴边起了好几个燎泡。
等到陆远匆匆赶到崇尧宗时, 他险些没认出来面前这个荒山,只见往日宛若人间仙境的崇尧宗此刻却是一片狼藉,遍地皆是大火焚烧留下的痕迹,山崖之后的瀑布断流,郁郁葱葱的丛林亦是再不见往日模样。
那些弟子正神情狼狈地收拾着满地的狼藉, 他们垂头丧气地看着往来的人群,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陆远心底一颤,他原本只是懊恼失去了与龙族交好的机会,然而现在看到崇尧宗的惨状,他又有些担忧陆沅音会吹耳边风,教唆龙族前辈前来报复他们陆家……
毕竟那个小贱人向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良善之辈。
陆家可没有崇尧宗这么多的高手,届时,他们的处境只会更糟……
陆远心中正焦躁不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却听远处骤然传来一道满是怒气的爆呵,“好你个陆远!你还有脸出来!”
陆远心底一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起头,便见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对他怒目而视。
那老者领着几个年轻弟子快步上前,手指头几乎都快怼到陆远鼻子上,他厉声骂道,“当初你非要将那孩子领回家去,你说会好好照顾她,这就是你照顾她的方式吗?
把她的灵根挖出来给你的好女儿,将小姑娘逼到如此境地,这就是你所谓的报答?!”
陆远面色微变,认出那老者正是陆沅音父亲,陆荣的往日旧友,当年在陆家满门被屠之时,这老者也曾登门拜访,想要收养旧友遗孤。
然而那时他们满心皆是陆荣留下的那些巨额灵宝,根本没心情搭理他,只随便敷衍了几句便将老者送出了陆家大门,日后这老者再来他们更是直接闭门不见。
陆远脸皮子抽了抽,他有心想要辩驳,然而这会儿大家本就因为这事满心皆是怨念,此刻认出了他的身份,皆是神色愤懑地盯着他,他只能沉声道,“前辈,这其中还有些误会……”
老者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是突然道,“什么误会不误会。”
“陆远,你会遭报应的!等着吧,那小姑娘可不是任人欺凌的孤女!”
陆远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底莫名一跳,他还想再多问,却见那老者已一甩长袖扬长而去。
陆远的面色越发的沉闷,察觉到周围各种异样的视线,他只能埋着头走向陆丝丝所在的小院。
陆远方才进门,陆母便已扯着陆丝丝哭哭啼啼地迎了上来,“老爷,你可得管管丝丝,现在可怎么办?都怪那个小贱人把她害成这个模样,丝丝就是我的命啊……”
陆丝丝更是瞬间便红了眼眶,她眼含泪珠地看着陆远,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若是平时,陆远还有心情安慰她一下。
然而他现在本就是满心的不耐烦,这一日这么多的事早已使得他筋疲力尽,这会儿被她们这么一吵,更是忍不住怒骂道,“哭哭哭,一整天的你们就知道哭!”
“要不是你们要那个什么灵根,事情怎么怎么会闹成这样?!陆沅音又怎么会和我们陆家离心!你还有脸哭!连宗主和你师傅都束手无策,我能有什么办法?!”
陆母与陆丝丝被他这么一吼,当即愣在当场,他们呆呆地看着陆远,脸上还带着泪,却忘了哭。
陆丝丝更是险些直接晕过去,她向来是被人捧在掌心捧着哄着的,在哪都是所有人艳羡的对象,然而近来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变了。
陆丝丝咬了咬唇,她委屈地捂着脸颊跑进了房间。
陆母见状还想追,却被陆远扯住了胳膊,他有些不耐烦道,“不过是个坏了灵根的废物,别管她。”
陆丝丝脚步一顿,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做梦都没想到她竟会从陆远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呆呆地看着门外的陆父,神色间尽是茫然无措,却见二人在门外小声地商量着什么,根本没有要进来哄她的意思。
陆丝丝神色怔怔地坐在角落里,满心尽是茫然,还有说不出的害怕与恐慌,现在一向疼宠她的崇尧宗主受伤,正闭关疗伤,常烨仙君亦是性子大变,现在不知所踪,顾大哥正在秘境中,尚且无法与外界联系,陆父更是直接对她大吼大叫。
陆丝丝只觉得天都快塌了下来,她有些无措地抱着膝盖,半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看向浮于掌心的黑线。
陆丝丝想要召唤黑蛟前辈,然而她这会灵根被毁,半点灵力也无,无论她如何去做,那道黑线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她面上的期待凝滞。
她第一次有些后悔,先前就不该听佟蓝衣的话,为了报复陆沅音做到如此地步……
陆丝丝有些绝望地撕抓掌心,直到掌心的变得血肉模糊,她方才无力地瘫倒在地。
陆丝丝看着漆黑的房顶,一时甚至生出了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的念头,如果她死了,这些事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就在她几近崩溃之时,却觉掌心蓦的发烫。
陆丝丝有些诧异地低下头,只见那道黑线之上爆发出阵阵浓郁的黑雾,暗色的灵力缓缓地流于她的掌心,随着那灵力的散去,只见她掌心的那道黑线似是有了生命,于她的掌心缓缓游移着,蜿蜒着攀附上她的经脉之上,
恐怖的气息缓缓蔓延至这壹方天地。
陆丝丝微微睁大了眼睛,那黑雾愈发的浓郁,暗色的雾气迅速地充盈整个房间,伴随着一道戏谑的笑声,只见个身形修长,颊边生着黑鳞,面容邪魅的男修面带笑意地自黑雾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狼狈的陆丝丝,懒洋洋道,“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陆丝丝看着面前的男修,她的眼睛一亮,坠在颊边的泪珠终是落了下来,她有些委屈地扯着黑蛟的衣角,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泣声,“前辈,求您救我!”
黑蛟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指尖,眼底闪过丝嫌弃,却并没有推开她的手,他面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些许,“说说看吧,谁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
这陆丝丝快要与他结契之事几乎是人尽皆知,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黑蛟微微蹲下身,明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丝危险之色。
陆丝丝见状神色越发的委屈,她擦了擦面上的泪珠,“是我那个堂妹,我先前见她可怜,好心将她带回宗门为她疗伤,谁知她竟对我心生怨恨,在秘境中害的我灵根被毁,后来师尊与母亲想要为我换灵根……”
陆丝丝说到这里,忍不住啜泣了声,“谁知我那堂妹却私底下与龙族前辈珠胎暗结,还让那前辈重伤宗主与各位长老,火烧崇尧山。”
原本漫不经心的黑蛟瞳孔一缩,他直勾勾地看向陆丝丝,明黄的竖瞳中闪过丝热切之色,他猛地攥住了陆丝丝的胳膊,近乎是急切地质问道,“你说那个女子腹中有了龙胎?”
陆丝丝一怔,没想到他竟会问这个问题,她迟疑了片刻,方才小声应道,“是的,当时那位龙族前辈的确说是他的孩子。”
黑蛟死死地盯着陆丝丝,他的眼底燃起了丝狂热之色,他舔了舔唇,看着窗外婆娑的树影,却是蓦的低声道,“放心吧,我肯定会帮你的,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陆丝丝闻言一愣,她不懂黑蛟为何这般说,她咬了咬苍白的唇,迟疑了片刻,方才小声提醒道,“那位龙族前辈很是厉害。”
黑蛟闻言面色有片刻的扭曲,他冷笑了声。
“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而已,龙族算什么东西。”
陆沅音将那些灵草灌根之后,天色尚早,她便又继续起炉炼丹。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四处奔波,平日里也会有附近其他宗门的弟子在她这里预订灵丹,这些时日她被关在反思崖,尚未来得及准备,手里的存货已然快要消耗殆尽。
随着丹炉内的温度迅速攀升,陆沅音取出灵草,依次丢入炉中,这些灵丹她早已炼了千百次,哪怕是闭着眼睛她都能炼出来。
眼见这炉灵丹还需要些时间,陆沅音拿出玉牌,准备联系那些弟子确定见面的地点,却见陆远一日之间给她发了许多的消息,她随意地看了眼,“这次是你伯母和丝丝不对,你回来伯父让他们给你道歉好吗?伯父定然好好补偿你。”
“伯父最近刚找到你娘的遗物,正准备带给你呢,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拿?”
陆沅音看到他的那些话,忍不住有些想笑,这陆远整日躲在老婆孩子身后,便宜想占,名声也想要,现在出了问题就推老婆孩子出来背负骂名,窝囊废一个。
陆沅音收起玉牌,她不动声色地看向霍无厌所在的房间,却见那窗前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陆沅音收回了目光,她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紧闭的丹炉,温暖的火光跳跃,一股浅浅的药香自炉中缓缓溢出,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她取出玉瓶,慢吞吞地将那些炼好的灵丹装入瓶中。
直到天色彻底黯淡,霍无厌仍未归来。
因着下午喝的汤药,陆沅音只觉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温暖的烛光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稍稍洗漱便钻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夜色已浓,崇尧宗附近仍是灯火通明,来往弟子络绎不绝。
须臾,一道高大的身影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之中,他的衣袍上还带着未褪的冰寒水汽,霍无厌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之上隆起的鼓包,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自那被子中传出。
霍无厌伸出指尖,他扯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张闷到泛红的小脸来。
角落里的丹炉尚有余温,许是在被中闷的太久,又或者是房内太热温度太高,她的面色潮红,额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苍白的唇再度染上了血色,一股浅浅的幽香萦绕于他的鼻翼。
感受到了凉意,睡梦中的陆沅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她扯了扯睡袍,咕噜噜地滚出了被子,她的眉尖紧蹙。
霍无厌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陆沅音,他沉默了片刻,他取出袖中水滴状的玉石,动作有些僵硬地系到了她的手腕上。
那手腕细细的一截,捏在手中之时,霍无厌甚至觉得,他稍稍用力些便能轻易将她捏断。
微凉的玉石落在她雪白的腕间,陆沅音指尖动了动,无意识地扯了扯脑袋下的枕头。
霍无厌目光一顿,只见她雪白的肌肤晕着层浅浅的绯色,指尖粉嫩,于烛光的印照下,甚至比那玉石还要细腻莹润。
在那白皙的手腕一侧,却是生着点鸽血般的殷红小痣,看着莫名地有些色气。
浅浅的幽香似乎变得浓郁了些许。
霍无厌眉头微蹙,心绪无端地有些浮躁,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赤色的眸子略有些黯淡,她的身上似是一直有着浅浅的草木清香,平日里只觉淡淡的,几不可闻,然而她一旦动.情之时,那香味便变得粘腻勾人起来。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宛若潮水般,汹涌地闯入他的识海之中,霍无厌微微错开了视线。
夜色浓郁,只余那道清浅的呼吸声,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耳际,他的喉结滚了滾。
翌日。
天光大亮,青弄煮完汤药,又去买了些街上有名的吃食,想了想,他又专门去看了幼崽的衣裳,而后便被那些小鞋小衣服可爱的心肝直颤。
他忍不住将灵石拍在了老板摊子上,大手一挥,“全部送到望尘阁!”方才提着大包小包喜滋滋地回了客栈。
青弄回到客栈之时,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窗前,他的眼睫垂落,深色严肃地看着手中古籍,温暖的日光柔柔地落在他的面上,却未能冲淡他眉眼间的冷意。
青弄看着他这张冷脸,到现在仍是无法想象,就他这个讨人厌的死模样,陆沅音那样的小姑娘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
莫非是霍无厌霸王硬上弓?还是他威逼利诱?
青弄又觉得不太可能,霍无厌虽然阴晴不定心思歹毒心狠手辣,却也不是那种没品的色中饿鬼。
青弄沉思了片刻,总觉得这事实在是太离奇,哪哪都透着丝诡异,他索性不再去想,他提着大包小包走到窗前,低声询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她回龙族?那群老头肯定已经等的急死了。”
霍无厌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古籍。
半晌,就在青弄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却听霍无厌蓦的沉声问道,“怎样拒绝女子不会让她太过难堪,一蹶不振。”
青弄,“???”
眼见青弄只双眼大睁,神色呆滞地看着他,霍无厌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聋了?”
青弄挠了挠头,“我只是有点好奇,哪个女人又来找你了,你那个继妹?”
况且,什么时候霍无厌拒绝女人还会考虑那个女子会不会难堪一蹶不振了?
霍无厌放下手中古籍,冷声道,“关她什么事。”
霍无厌难得地有些迟疑,他昨夜就在想,陆沅音若是和他表白,向他示爱,向他求欢,他该如何拒绝。
他虽然不喜欢陆沅音,却也不想她大受打击,道心不稳。
作者有话说:
龙:苦恼jpg
来啦!
以后每晚11点左右更新_(:3」∠)_
第25章
温暖的日光透过窗间的缝隙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 陆沅音皱了皱眉头,她抱着香喷喷的被子滚了一圈,又磨蹭了半晌,方才慢吞吞地坐起了身, 柔顺的乌发乌泱泱地落在她的身后。
天光已然大亮。
陆沅音呆呆地看着面前精致的床帘, 半晌, 她才反应过来,她已不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小院中,这里没有陆丝丝,没有常烨仙君,亦没有陆家那些让她窒息的人。
陆沅音推开窗子, 她看着对面繁华的街道,只见过往的小贩正热情地吆喝叫卖着,陆沅音趴在窗间,垂眸看着对面喧嚣的街巷,忍不住有些感慨, 她已有许久都未曾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
在那崇尧宗与思过崖待的久了, 几乎已经快忘了外界的人间烟火是什么样子。
陆沅音慢吞吞地收拾好衣物, 只听外面传来了青弄的高呼声, “陆姑娘, 我能进来吗?”
陆沅音推开房门, 只见青弄端着几个盘子匆匆地走进了房间, 身上还挂着大包小包的,他热情地招呼道,“快来尝尝,他们说这个趁热吃才好吃!”
陆沅音看了眼,发现桌上摆放的皆是崇尧宗附近有名的美食, 也不知他排了多久的队方才买到这么多。
陆沅音弯了弯眼睛,对他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谢谢,麻烦你了一大早还要跑那么远买这么多。”
她的目光略过青弄的身后,只见对面的房间仍是空无一人,霍无厌已不在房内,她小声问道,“霍无厌呢?今天好像一直都没看到他。”
青弄挠了挠头,他将身上的东西解了下来,依次摆放在墙角的架子上,闻言随口道,“不知呀。”
霍无厌这个人向来行踪飘忽不定,神出鬼没的,动不动消失几年几十年都是常事,这次若不是因为陆沅音的事,大概率就是再过十年,他亦不会主动现身。
陆沅音吃着碗中的兽肉云吞,若有所思。
青弄懒洋洋地趴在窗子前,他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蓦的勾了勾嘴角,对着陆沅音神神秘秘道,“想不想出去转转,最近外面可热闹了。”
陆沅音闻言有些诧异,看着窗外攒动的人群,她亦有些心动,然而想到最近可能找她找的快要疯了,她摇了摇头,“算了吧,万一遇到那群人就糟了。”
陆沅音倒是想出门散散心,可他们现在还在崇尧宗的地界,常烨仙君与崇尧宗还有陆家他们说不定正在疯狂地寻找她的下落,现在出门,若是正好撞上他们便要倒大霉了。
一想到他们那群人,陆沅音便觉得腰子隐隐作痛。
青弄挑了挑眉,毫不在意道,“怕什么,有霍无厌给你撑腰,你现在就是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总不能因为那几个瘪犊子就一直不出门吧。”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那群人的确不敢招惹霍无厌,可关键是霍无厌又不喜欢她,更不会给她撑腰啊……
见着陆沅音还有些犹豫,青弄摸了摸下巴,“年纪轻轻的,人哪能整日闷在房间里,会闷出事的,走,带你出去转转!今天有什么事我担着!”
陆沅音见状连忙将储物袋收入袖中,与先前在她这里订了灵丹的修士约了个地点,“那我正好将那些灵丹给他们送去。”
“成!”
陆沅音拿起架子上的长剑,随着青弄出了客栈,外面远比她想象的更为热闹,只见数只丹顶马脚踏烈焰,拉着香车飞快地驶过小巷,貌美的女侍于高台之上翩然起舞,绚烂的灵力于虚空之中倏然炸开,整个城池皆是热闹非凡,一街之隔,这客栈一面却是幽远宁静。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些许,她随着青弄走入喧嚣的人群之中,周围传来小贩热情的叫卖声。
等他们到达约定的地点时,只见几个年轻貌美的女修捧着凉茶,悠悠然地坐在巨树之下,她们的目光落在往来的人群中,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过路的男修。
青弄见状识趣地指了指一侧的摊子,他小声道,“我去那里等你。”
陆沅音应了声,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女修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她们的裙角皆是锈着小小的精致的合欢花,那几个女子皆是有些说不出的眼熟。
陆沅音向着那几个女修走去,她看了眼玉牌,“请问是你们买的灵丹吗?”
那几个女修闻言连忙应道,“是的!就是我要的十瓶筑基丹。”
下一刻,待看清陆沅音的面容之后,她们的目光一滞,眼底闪过丝惊艳。
她们忍不住偷偷看了陆沅音一眼又一眼。
在陆沅音取灵丹之时,其中一个圆脸女修突然小声询问道,“没记错的话姐妹你也是崇尧宗的弟子吧?
听说你们这里最近有龙族前辈现身,真的假的啊,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龙呢,他是不是真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陆沅音闻言动作一顿,她的眼底闪过丝警惕。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那圆脸女修,只见她的眼底皆是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笑吟吟道,“是真的,那位龙族前辈的确很厉害。”
圆脸女修闻言眼睛一亮,她忙又询问道,“那他长的是不是很好看?听说那些灵兽化形之后都特别好看!我之前看过一条白鱼化人,那脸那腰那腹肌,卧槽绝了,看的姐妹们眼都直了!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真想把他绑回家!”
想到霍无厌的那张脸和大长腿,陆沅音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的眉眼深邃,轮廓凌厉,有点异域之感又神秘矜贵,他的颜的确十分符合她的审美。
就是可惜霍无厌这人实在是太过危险,碰一下便有可能小命不保……
陆沅音将那灵丹递给了她们,便再度走向了人群之中,临走前,身后传来她们刻意压低的兴奋的说话声。
陆沅音的余光略过身后,只见其中一个女修捧着脸,满脸皆是艳羡,“我敢肯定我们之前在崇尧山那里看到的那个男修一定是那条龙,他看着就很能干的样子,那个姐妹吃的可真好,我要是能找个龙族帅哥当道侣就好了……”
“收敛点吧你!”一旁的女修戳了戳她的脑袋,毫不客气地打击道,“龙性本淫,那些龙族一个比一个放荡,睡过的女人比你吃的盐还多,玩玩还行,他们可不是什么良配!”
“好叭。”
陆沅音,“……”
碰巧听了一耳朵的青弄,“……”
看着陆沅音一言难尽的神色,他有心想要替霍无厌解释两句,他想说霍无厌与那群没有节操的老龙并不一样,他并不淫.荡,还是个万年老处龙,非常洁身自好……然而这话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他直觉,他若是真这般说了,霍无厌定然会不念旧情丧心病狂地掐死他。
青弄干笑了两声,最终只干巴巴道,“现在的这些小姑娘真爱开玩笑哈哈……”
陆沅音默默地错开了视线,非常识趣地没有接话。
二人皆是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随着二人缓缓地消失在人海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昏暗的巷子中走了出来,他的薄唇紧抿,定定地看着陆沅音离去的方向,漆黑的眸子宛若林中古井,幽深冷寂。
红衣男修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他歪了歪头,看着常烨眼底掩饰不住的冷色,他伸出指尖点了点额头,忍不住嗤笑了声,“明知道那事不是她干的,因为那个陆丝丝的几句话,你便将她关起来,还要挖她的灵根,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那个陆丝丝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你和那个黑蛟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她跟别人跑了,你又后悔了?”
常烨微微收回视线,却是忽的冷声道,“那条龙并非良配。”他微微垂眸,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长剑,神色莫名。
陆沅音爱笑爱闹,随性洒脱,她重情重义,是个极好的人,龙族却是生性淫.荡不堪,他们视感情为玩物,那条龙配不上陆沅音。
他知晓现在陆沅音可能怪他恨他,他却不能让她被那条龙蒙蔽欺骗。
红衣男修闻言挑了挑眉,他看着面色冰冷的常烨,神色古怪道,“那条龙不是良配难道你是?你管那么多干嘛?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闲。”
常烨面色骤变,他猛地看向红衣男修,寒潭似的眸子闪过丝杀意,他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手背青筋凸起,就连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他腰间的长剑亦是发出了阵阵沉闷嗡鸣。
他的声音冷的似乎猝了冰般,“不该你多嘴的,你最好闭嘴。”
红衣男修冷笑了声,他看着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容,眼底带上了丝阴郁之色,他沉声道,“你也最好搞清楚,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他扯了扯腰间的玉坠,面上的神色淡了些许,“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等到陆沅音将附近的那些灵丹送完,已然到了晌午。
陆沅音与青弄买了些吃食便匆匆回了客栈,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在霍无厌的房间停留了片刻,只见他正立于床前,随手将一个玉珠丢到了架子上。
陆沅音见状连忙加快了脚步,然而等她走到霍无厌窗前时,却发现房内已空无一人,他已不在房内。
青弄探头往房内看了眼,“怎么又走了?再等等吧。”
陆沅音见状低低地叹了口气,她抱着储物袋推开房门,继续起炉炼丹,她又等了许久,直到睡前,她都未曾看到霍无厌的身影。
隔壁的房间一片漆黑,房门紧闭,没有半点声响。
霍无厌一夜未归。
翌日。
天方才蒙蒙亮,陆沅音便猛地自睡梦中惊醒,她神色呆滞地看着精致的床帘,轻薄的床幔随着春风轻轻摇曳着,半晌,方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她又梦到了霍无厌。
修士极少做梦,他们的每一次梦境都有着非凡的意义,因而每一次的梦境,都让她格外的胆颤心惊。
想到梦中那些令人窒息的场景,陆沅音只觉面颊隐隐发烫,脑袋中乱成了一团,她默默地抱住了柔软的被褥,无声地哀嚎着。
陆沅音咬了咬指尖,随即又连忙爬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须臾,她的目光一滞,只见身侧的铜镜清晰地印出了她红的几乎滴血的脸颊。
梦中那些画面似是越发的清晰,陆沅音扑到床上,凌乱地滚了几圈,默默地将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她的目光闪烁个不停,整个人都红成了个小番茄。
梦中的他们再度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山洞中,光线黯淡,水声淅淅沥沥。
昏暗的日光下,霍无厌被锁住手腕,神色冰冷地躺在石床之上,纯白的长发与他的黑袍凌乱地落了满床,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眼下一点赤色妖纹闪烁着诡异的色泽。
他的面上依旧是一片冷漠,眸底却是带着丝熟悉的,令人心惊的浓郁欲色。
她看着他紧绷的肌肉与昂.扬的欲.望,她的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却是故意掐了掐他结实的胸肌,“你一个男人胸长那么大,不就是让女人摸的?!”
眼见霍无厌神色越发的冰冷,她的语气却是越发的恶劣,她踩着他最脆弱之处,神色嘲讽,“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私底下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看什么看?!”
就在她越发得意之时,只听身侧传来一声脆响,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玄铁所做的铁链应声碎裂。
高大的身影宛若伺机而动的凶兽,猛地将她压在石床之上,单薄的衣衫倏然撕裂。
梦中的一切越发的混乱,他死死地掐着她纤细的腰肢,滚烫的汗珠溅落在她雪白单薄的脊背上,她只记得,那之后的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他哑声的质问,还敢吗?
这个梦半真半假,清晰到她几乎可以看到他肌肉绷紧时,腹肌上生着的些许赤金色妖纹。
陆沅音埋在被子中,整个人险些原地自燃,都怪昨日那几个小姑娘老是说那些稀奇古怪的话,害的她也跟着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梦……
因着这个令人羞耻的梦境,陆沅音再没了睡意,她穿好衣服,索性继续起炉炼丹。
门外渐渐传来了稀疏的人声,陆沅音推开窗子,却见霍无厌竟还在房中,尚未离去,他面无表情地立于窗前,神色冷淡地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
浅金色的日光落在他的白发之间,恍若神明。
陆沅音看着神色冷淡的霍无厌,她的心底有片刻的不自在,她的心下仍有些迟疑,然而眼见他转身便要走出房间。
陆沅音连忙推开房门,快步走向了霍无厌,眼见他眼睫微垂,神色凉凉地看向她。
她的红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细声细气道,“霍无厌……”
霍无厌脚步一顿,看着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看着陆沅音有些扭捏,不自在的模样,他下意识地错开视线,呼吸微滞。
二人心底存着事,一时间,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现场有片刻的死寂,只余他们轻微的呼吸声,伴随着零星的蝉鸣。
霍无厌难得地有些迟疑,他微微错开视线,半晌,方才冷声道,“有话便说。”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微的沙哑。
陆沅音扯了扯袖子,她小声道,“我想去参加四方丹会……”
霍无厌闻言看了她一眼,他沉声道,“想去便去。”
话落,霍无厌指尖一顿,他看着陆沅音乌黑的发顶,突然想到,陆沅音莫不是想让他陪她去?
霍无厌眉头微皱,他想要警告陆沅音,他不会喜欢她,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也没时间陪她玩那些无聊的把戏。
然而他的目光垂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与扑朔个不停的眼睫,他的喉结滚动,终是并未言语。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冷声道,“什么时候。”
陆沅音没想到他竟然这般轻易便答应了,她的眼睛一亮。
他的话音未落,便见陆沅音抬起头,目光闪烁,她的眉眼弯弯,十分贴心道,“到时候肯定不会麻烦你的,能不能让青弄陪我去。”
霍无厌,“?”
作者有话说:
龙:?
来啦!
第26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
房内安静的几乎针落可闻。
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凉凉地看着陆沅音,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方才冷声道, “随便。”
话落, 他略过陆沅音的身侧, 径直出了门。
陆沅音微微抬起头,她的目光在霍无厌离开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的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冷漠与不近人情,看起来没有半点异样,可她莫名地觉得, 霍无厌好像有些不高兴。
陆沅音扯了扯袖子,然而一想到接下来的四方丹会,她的情绪又好了起来。陆沅音跑回房间,将储物袋内多余的灵草收拾到一旁,又将那些灵丹全部分类摆放在一起, 准备到时候去同人换些其他品种的灵草。
日头渐高。
这几日, 穿着各大宗门弟子常服的炼丹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起来, 陆沅音的目光在来往的人群中停留了片刻, 忽的有些感慨。
当初若是她的爹娘没有出事, 或许她也会拜入一个尽是炼丹师的宗门, 她不会遇到顾凌秋, 也不会遇到陆家那群人,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陆沅音叹了口气,她趴在窗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人群,忽的, 她的目光一顿,只见不知何时,她的手腕上却是多了枚水滴状的玉石手串。
这手串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其内灵力氤氲,似是有水光流动,一看便非凡品,陆沅音看着这枚玉石,她下意识地看向霍无厌的房间,心下有些诧异。
在这客栈中,能悄无声息地将这手带到她手腕上的只有霍无厌……
陆沅音看着这玉石手串,有些若有所思。
许是因为接下来的四方丹会,陆沅音这些日子修炼都格外的卖力,她早已有结丹之势,却是一直强压着修为没有突破。
陆沅音知晓,她先前那段时日靠着采补霍无厌修为飞涨,那些灵力来的并不扎实,若是急于求成,日后定然会出问题,见着她这般刻苦的模样,青弄也没打扰她,只每日照着不知从哪翻来的食谱,四处给她搜罗美食和大补的汤药。
几日时光一晃而过。
在陆沅音满心的期待中,沉闷的钟声倏然回荡在整座城池上方,伴随着璀璨的灵力炸开,只见无数脚踏烈焰,身披金甲,拉着香车的赤焰马飞快地自半空中奔腾而过。
貌美的女侍坐于香车之间,笑吟吟地往外撒着灵丹灵石,浓郁的药香蔓延至整座城池。
一时间,整座城池皆是兴奋的欢呼声,陆沅音走出门,只见一群孩童脸色通红地跟着香车跑向城内,欢快地捡着洒落的灵石。
精致的香车自她的头顶急驰而过,眼见一瓶灵丹落到了她的身前,陆沅音下意识地抬手接了一把,待看清那瓶子上的字后,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金枪不倒丸强效版……
陆沅音不用想,都能猜到这是什么玩意……她顿时觉得这小小的玉瓶格外的烫手。
她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默默地将那瓶灵丹塞入了袖中,她这狗屎一般的运气。
青弄早已侯在了门外,见着这会儿只有她一人出来,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大人不随我们一起去吗?”
他方才明明看到霍无厌并未离去,他还以为霍无厌要陪着他们一起去参加那四方丹会。
陆沅音闻言摇了摇头,“他应该没空吧。”
当然,就算有空霍无厌也不会去。
他们明明同处一个客栈,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结果她愣是这么多天都未曾见过霍无厌,就算陆沅音再迟钝,也能察觉到霍无厌有意避开她。
青弄看着霍无厌所在的房间,他摸了摸下巴,“等我下。”
说完,他飞快地跑向客栈内。
青弄匆匆跑到楼上,只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坐在窗前,神色冷淡地看向窗外来往的人群,夺目的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模糊了他眸底的情绪。
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青弄一时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他上前两步,笑眯眯道,“你要同我们一起去吗?”
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青弄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的目光一顿,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于树下,她正无聊地踢了踢裙角,腰间缀着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
今日的陆沅音却是一改往日朴素浅淡的风格,她穿了身修身的红裙,满头青丝垂落,只额间缀了快小小的玉石,整个人都似是团明媚灼热的烈焰,雪肤乌发红唇交相印衬,说不出的漂亮明艳。
连她身后那繁华精致的街巷楼阁都似是黯然失色了许多。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霍无厌掀起眼皮,目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不去。”
青弄看着他这般神色,故意扬声道,“那我和陆沅音先走了啊,今晚回来给你带点特产什么的?”
霍无厌眉头微皱,他的神色越发的冷淡,“闭嘴。”
青弄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出门,他便忍不住笑了声,旁人不了解霍无厌,他却是再了解不过,霍无厌这几日一直不见踪影,今日却是突然留在客栈内,还故意让他们看到。
只看他那别扭的样子,他都能猜到,霍无厌定然在等着小姑娘亲自来找他,邀他一同前去。
他这龙向来骄傲又古怪,性子别扭,旁人因为他的权势修为自然会厚着脸皮上赶着捧他哄他,可惜陆沅音年纪尚小,还没被那些人情世故腌入味,看样子又莫名其妙地有些怕他……
青弄啧啧了两声,这条老龙要有的郁闷了。
青弄走出客栈,他拍了拍陆沅音的肩膀,笑眯眯道,“走吧。”
二人顺着拥挤的人流,缓缓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眼见陆沅音竟真的就这般走了,霍无厌沉默了片刻,他的神色愈发的冷淡,随即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今日城内格外的挤,几乎已经到了脚后跟对着脚后跟的地步,等陆沅音到了举办丹会的地点之时,只见那里早已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
炼丹师身为修仙界最有钱的一个群体,万丹门更是富得流油,目光所到之处,只见那横梁与柱子之上皆是嵌着昂贵的玉石灵宝,珠帘垂落,浅金色的流光于日光下熠熠闪光。
陆沅音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她抬起头,只见一道足有数十丈高的石碑拔地而起,上面零星地刻着上百个名字,那些皆是历届丹会表现优异的杰出弟子,她的目光在其中两个名字之上停留了片刻。
陆荣,渊河。
二人的名字依偎在一起,隐隐可见岁月的痕迹,陆沅音的鼻翼有些发涩,她沉默地收回视线,不再去想。
高台之上站满了各大宗门派来的长老,往日难得一见的人物,此刻却是汇聚一堂,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只见几道身影迈上高台,其中一人,却是陆丝丝。
先前还面色苍白,虚弱的像是随时都要陨落的陆丝丝,此刻却是面色红润,意气风发地立于人群之中,她侧着头,低声与身侧的女修说着什么,数名弟子殷勤地跟在她的身侧,陆远夫妇亦是昂首挺胸地跟在众人身后。
崇尧宗主侧着头,神色宠溺地看着她。
她似乎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崇尧宗天才少女。
陆沅音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觉她周身灵气逼人,她能察觉到陆丝丝这段时日的修为不降反增,甚至已隐隐有突破之势。
在这几日之间,她竟已伐骨洗髓,重塑灵根。
陆沅音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储物袋,心中思绪万千,她先前便隐隐察觉到,陆丝丝就像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天道的亲闺女,无论她遇到什么事,她都能绝处逢生,转危为安,屡屡得到贵人相助。
陆沅音的目光一转,随即,只见陆丝丝的身侧站着个黑衣男修,她的目光在那男修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只见他颊边生着点点黑色的鳞片,面容邪魅,浑身都似是笼罩着一股浓郁的黑雾。
若是她没猜错,那黑衣男修应当便是传说中的黑蛟。
陆沅音眉头微皱,下一刻,却见那黑蛟蓦的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明黄色的竖瞳中时不加掩饰的打量与垂涎。
黑蛟勾了勾嘴角,对着她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陆沅音心底一惊。
陆丝丝重塑灵根,本是极为兴奋的,然而她一路走来,时不时便能听到有人在谈论崇尧宗那夜的事。
先前哪怕崇尧宗主和常烨及时封锁了消息,勒令弟子不许外传,可纸包不住火,外面终究是流传着许多有关于此事的流言蜚浯,其中不乏一些不堪入耳的难听话。
察觉到周围那群人异样的目光,陆丝丝有些坐立难安,她咬了咬红唇,眼底闪过丝委屈之色,当初明明是宗主主动提出要为她换灵根,她什么都没做,她不懂,那些人为何骂她骂的如此难听。
修仙界实力为尊,要怪只能怪陆沅音修为不够……
然而看到身侧的黑蛟,她复又默默地挺起来胸膛,她已与黑蛟前辈结契,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那些蝼蚁根本不会影响到她半点。
陆丝丝跟在黑蛟身后,沉默地向着隔壁雅间走去,待看到房内之人时,她的眼睛一亮,“师傅!”
她拉着黑蛟的衣服,笑吟吟道,“这位就是我先前和您提起的黑蛟前辈!”
常烨的目光在她身后之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神色渐沉。
黑蛟却似是没看到他眼底的冷色,他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对着陆丝丝露出了个浅浅的笑意,“你先出去,我和你师傅说两句话。”
陆丝丝闻言有些诧异,她嘟了嘟嘴,目光在二人之中流转了片刻,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有什么秘密我不能听吗?”
常烨冷声道,“你先出去。”
陆丝丝话语一滞,她看着坐在窗边的常烨,只见他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着她,似是看着路边的一只蝼蚁,她忽的觉得,她好似从来都未曾认识过他。
陆丝丝有片刻的出神,常烨平时看起来待她极好,如师如父,他教她剑术,教她顶级秘法,十年如一日地满足她所有的要求,甚至愿意为了她挖掉陆沅音的灵根。
然而他也能在陆沅音逃跑之后,狠心地放着重伤的她不闻不问,陆丝丝轻轻咬了咬唇,有些委屈地走出了房间。
随着她的离去,房内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蛟上前两步,他看着神色冰冷的常烨,轻声道,“好久不见,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巧了。”
常烨只神色冷淡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冷声打断了黑蛟的话,“有话直说。”
黑蛟轻笑着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颊边的黑鳞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合作一下如何?”
“我会帮你夺回你那个小徒弟。”
常烨指尖一顿,他掀起眼皮,目光冰冷地看向黑蛟,眼底闪过丝杀意,落在桌上的长剑似是察觉到了他心底的情绪,那长剑隐隐震颤着,发出了低低的嗡鸣,剑气四溢。
黑蛟似是没骨头般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随口道,“你在她身后跟了那么多天,我就是想不发现也难。”
常烨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方才低声道,“你想要什么?”
黑蛟舔了舔猩红嘴唇,他的眼底闪过丝狂热之色。
“她腹中的龙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清风穿堂而过,珠帘随之轻轻摇曳,发出些微的声响。
常烨指尖一顿,他掀起眼皮, 第一次正视面前之人, 看着他眼底的贪婪垂涎, 与那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掩饰不住的自负,他缓缓擦拭着手中的长剑,毫不客气道,“不自量力。”
黑蛟也不生气,他勾了勾嘴角, 略带挑衅道,“仙君莫不是怕了吧?
龙族的确厉害,怕也是正常。”
常烨难得冷笑了声,并未言语,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扣了扣桌面, 随着一道闷响, 紧闭的大门骤然打开。
常烨冷声道, “不必多言, 走吧。”
他之前虽然一直想杀死那个孽种, 可在知晓她腹中是个尚未出世的龙崽之时, 哪怕再不甘, 他亦打消了这个念头。
龙族本就是极为护短,重视血脉的种族,他们现今子嗣又极为稀少,哪怕是他,也知晓这个幼崽对于龙族而言意味着什么。
哪怕龙族已沉寂许久不问世事, 比不得当年威势,可这不代表他会冒着惹怒整个龙族的风险,蠢到去劫杀一只未出世的龙崽。
若他们真动了龙崽,以龙族那群疯子的性子,他们定然会不计一切后果,不死不休地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没人愿意得罪暴怒的龙族,常烨亦不例外。
黑蛟看了眼大敞的房门,外界的喧嚣声随之涌入房内,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只见陆丝丝正趴在对面的栏杆之上,神色郁闷地看着来往的弟子,似是有些闷闷不乐。
黑蛟的神色不变,他再度阖上了房门,面上的笑容渐淡,他忽的沉声道,“那群龙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盛名之下不过尔尔,按那气息来看,不过是条普通的火龙。
况且,有陆丝丝在,我们联手足以将他彻底绞杀,不露半点风声。”
“你知道的,陆丝丝有这个能力。”
黑蛟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桌上的玉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之人,“现在龙族那群老不死的定然已经收到了消息,等他们赶到崇尧山,他们定会尽全力保护她。”
“到时,你再想将你那小徒弟带回来绝无可能。”
常烨沉默了片刻,他微微垂眸,神色晦暗地看着手中的长剑,只见那剑柄之上缀着个已经褪色的红绳挂件。
有段时日,陆沅音格外的喜欢编那些小玩意,她编的那些不喜欢的坠子便大多落到了他的手中,这红绳他从未取下。
眼见常烨并未如先前那般直白地拒绝,黑蛟眼底闪过丝暗色,他面上的狂热之色愈浓,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丝蛊惑之意,明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之人,他轻声道,“我自然有法子避过那群老不死的,你只需要拖住那条龙即可。
我相信这对于你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常烨沉默地看着手中的长剑,他的薄唇紧抿,落在桌上的手却是无意识地微微收紧。
黑蛟轻笑了声,藏在发下的鳍翕动着,他的瞳孔紧缩,颊边的黑鳞微微炸开,“你可以怀疑我,但我总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锣鼓喧天,伴随着众人的欢呼声。
只见各大宗门的弟子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地飞向了高台之上,他们重击长桌,指尖结印,各样的灵草纷纷落入炉中,瞬间被大火吞噬,浓郁的药香缓缓蔓延至整座城池。
陆沅音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炼丹师,忍不住有些羡慕,她当初也曾想报名参加这四方丹会,与爹娘一同在那石碑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可惜她忙于生计,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的目光略过人群,只见这比试台越往后,这炼丹师的品级便越高,陆沅音甚至看到了数名穿着高级炼丹师衣袍的年轻修士,被众人簇拥着走上了高台。
然而在认出他们炉中所炼的灵丹皆是普通的还灵丹之时,她忍不住有些失望。
陆沅音的目光在其中一人面上停留了片刻,隐隐觉得这人有些说不出的眼熟,然而那人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身侧传来众人的窃窃私语声,“朝瑶姑娘不愧是万丹门主最得意的弟子,小小年纪便能炼出如此品级的灵丹!”
“那还是容寺俞更厉害些,听说他现在起十炉,最起码能有六成的成功率,后生可畏啊!”
陆沅音,“?”
陆沅音难得地有些茫然,六成的成功率很厉害吗?
她听着那些人夸张的话语,有些难以想象,她平日里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爬摸滚打琢磨着炼丹,极少与外界的炼丹师接触,自然不知晓他们具体如何。
一旁的青弄似是想起来陆沅音平日里也会躲在房内炼丹,他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其中一个面容稚嫩的男修,好奇询问道,“你若是上去能赢这人吗?”
陆沅音沉思了片刻,“若是就比他炉中的还灵丹,大概能赢吧。”
陆沅音忍不住有些沉默,她爹娘还在之时便教过她许多的灵丹,其中便包括还灵丹,先前那些年她每每想念爹娘之时,便会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没日没夜地疯狂炼丹。
早在十六七岁时,她便能一夜炼上七八炉,早已到了闭着眼都能炼出的地步。
青弄尚未说话,身后便传来了一道不屑的嗤笑声,陆沅音转过身,便见个瘦削的男子撇了撇嘴,声色嘲讽,“小小年纪就会吹牛,那么厉害怎么没看你上去比?”
青弄见状眉眼一竖,撸着袖子便要上去揍他,“你说谁呢?你是不是想死!”
眼见他冲上去扯着那男子的衣服便要抽他的嘴巴子,陆沅音一懵,她连忙扯住青弄的袖子,拉着他走向了一旁的街巷,“这里不能打架,会被逮起来蹲冰牢的!”
青弄闻言不满地皱起眉头,他对着那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次先放你一马!”
陆沅音连忙拉着他就跑。
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与他们擦肩而过,匆匆地走向高台之上,他俯下身,在万丹门主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话,原本神色波澜不惊的万丹门主此刻却是瞳孔一缩,他的面色微变。
他甚至顾不得台下比赛的一众弟子,只同一侧的弟子吩咐了几句,便随着那老者匆匆走向了人群后面。
陆沅音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不知什么事竟能让万丹门主有这般明显的反应。
身侧显然也有修士注意到了万丹门主的异样,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闻着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浓郁的丹香,若有所思,她对现阶段的大比没什么兴趣,她掏了掏储物袋,准备去后方的街巷看看能不能换些她没有的灵草。
就在他们路过一道小巷之时,陆沅音的脚步一顿,她目光警惕地看向周围的景象,只见高台之上炎火飞舞,灵光四溢,高台之下人声鼎沸,周围一片喧嚣,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方才的那股怪异的感觉似乎只是她的一个不经意的错觉。
空气中的水汽似是更浓了些,陆沅音抬起头,却见空中日光明媚,万里无云。
青弄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平日里几乎走一路都要说一路的话,从霍无厌到红荣以及龙族各位长老的生平他都能翻来覆去地说上十几遍。
然而今日,青弄似乎格外的安静。
陆沅音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长剑,她下意识地离身侧之人远了些,不动声色地向着前面的灵草摊走去,那小贩见着有客人,忙满面笑容地抬起头,热情地招呼着,“姑娘您看看需要些什么灵草,这都是那些药农刚送来的,新鲜着呢?现在买回去包活的!”
陆沅音微微蹲下身,她随意地摆弄着那些鲜嫩的灵草,余光却是不着痕迹地看向身后其他的修士,却见那些原本还热情吆喝的修士此刻却皆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他们眉眼飞扬,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僵硬笑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是幻境……
陆沅音脊背发凉,她竟不知,何人竟能在这么多人前,当着青弄的面将她拉入幻境之中,她的心底一颤,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继续捡着摊子上的灵草,随口问道,“这几颗多少钱?”
小贩笑眯眯道,“一共二百二十灵石,姑娘给二百块灵石就行!”
陆沅音闻言皱了皱眉头,她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么贵?老板能不能再便宜点?”她从袖中取出储物袋,随手丢给了那小贩。
“姑娘,小本买卖真的不赚钱,已经给您最便宜的价格了……”眼见那小贩伸手来接,陆沅音目光一闪,她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却是骤然刺向了那小贩的胸口。
只听“噗呲”一道闷响。
那小贩像是个漏气的气球般瞬间扭曲,他的面上仍带着那副爽朗的笑容,皮肉却是迅速干瘪,只见他的身下流下一滩滩透明的水渍。
空气的水汽越发的浓郁,她似是能听到滔天的巨浪呼啸着涌向岸边,陆沅音看着那几乎只剩下一张皮的小贩,面色微变,她连忙纵身一跃向后退去,却见那群小贩连带着青弄皆是面容笑容地向她扑来。
他们的嘴角大开,笑容热烈,手脚却是逐渐化作咸腥的水渍,那水越积越多,只眨眼间,便已化作汹涌的海水骤然将她卷入其中。
陆沅音被那巨浪卷携着沉入了海底,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又再度被那海浪拍入深海之中,她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口中的海水,几乎睁不开眼睛,眼底一片酸涩。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条通体漆黑,似蛇似鹿的尾巴猛地自水中爆射而出,携着不可抵挡之势径直刺向她的心腹。
那尾巴来的太快,陆沅音心下一惊,就在她以为她即将被那尾巴捅个对穿之时,却见一只浑身长满绿毛的毛球猛地自海底一跃而出,骤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绿毛球眼看陆沅音被那海浪卷携着拍入海底,目眦欲裂,他连忙跳入水中,试图将陆沅音给捞上来,却见一条身形粗壮的黑蛟猛地自翻滚的巨浪中奔腾而出,他的身形舒展,径直挡在了他的身前。
青弄看着挡在他身前的黑蛟,喉咙中发出了低低的咆哮声,却是口吐人言厉声呵斥道,“哪来的杂毛蛟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暗算我龙族之人?
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龙君定然不会放过你!”
黑蛟闻言嗤笑了声,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龙君?
可笑。”
青弄神色越发的暴躁,“笑你爹个腿!滚开!”
黑蛟冷笑了声,却只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沅音,想到待会只要剖开她的肚子取出龙胎,他便能褪去这身破败的皮囊,他忍不住舔了舔唇,“爷现在心情好,你乖乖让开,说不定待会我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你们那个所谓的龙君都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外公,屠杀那么多的族人,他怎么可能会管你们。”
若那龙君真来了,他可能还会让他们三分。
龙族历来能称得上龙君的只有应龙一人,可几乎灵兽一族的族人都知晓,这应龙行踪不定,他的性子古怪阴晴不定,冷血残暴,历来不问世事。
便是他亲爹死在这里,他都未必肯出手相救。
更别说,只是一个人族女子和一个尚未出世的龙族幼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巨浪滔天, 不知何时,空中已下起了瓢泼大雨,雷雨交加,闪电如长龙破空, 整个世界似乎都浸入了雨帘之中, 就连虚空都隐隐有坍塌之势。
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噼啪作响, 陆沅音挣扎着浮出水面,只眨眼间,她的脸便被那暴雨打红了一片,她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咸腥的海水流入眸中, 眼底一片酸涩,她只能眯着眼睛看着空中缠斗在一起的两道巨影。
只见那黑蛟似蛇似龙,身披鳞甲,他身形比寻常龙族要更小一些,脑袋偏尖, 明黄色的竖瞳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杀意与贪婪, 锋利的爪牙每每落下之时都能在那绿毛球身上留下道道狰狞伤痕, 大雨冲淡了他身上的血渍。
陆沅音却依旧能闻到周围越发浓郁的血腥味, 二人的攻势越发的凶猛, 那黑蛟的身影藏匿于水幕之中, 随着海浪汹涌而上, 或御风而行,整个海域似乎都已与他融为一体。
只这短短的半盏茶功夫,青弄已逐渐落入下风。
陆沅音心下微沉,黑蛟本就是活在水中的灵兽,他们生来便能御水控雨, 呼风唤雨,在这海域幻境之中,他的实力只会比平常更强,而青弄修为虽高,却不是什么擅长战斗之人。
再这般下去,一旦青弄败落,他们迟早都会一起死在这黑蛟的手下。
耳边是黑蛟凶狠沉闷的咆哮声,陆沅音一阵心悸,她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他们的修为太高,只溢散出的一点灵力都足以使得她身受重创。
她搞不懂,既然陆丝丝灵根已经重塑,不再需要她,这黑蛟为何还要对他们纠缠不休,甚至冒着得罪龙族的风险都要将他们拉入这幻境之中。
这事一旦泄露出去,他定然会受到龙族疯狂的报复……能让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他们所图之物定然极为珍贵。
陆沅音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她趁着那黑蛟被青弄缠住,连忙取出一瓶灵丹塞入口中,她的心下急转,思索着该如何脱困,她有些想找霍无厌求救,然而她根本没有法子联系到霍无厌。
正当此时,只听虚空之中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陆沅音抬起头,便见那黑蛟扬起巨尾狠狠砸向青弄的额头,巨大的毛球愤怒地低吼一声,轰然坠入了水中,海域之中瞬间激起了万丈波涛,浓郁的血色在海面迅速蔓延。
黑蛟却是攻势不减,他的长尾舒展,张开巨嘴便再度袭向青弄,锋利的獠牙于雨幕中闪烁着森森寒芒,这一击若是命中,青弄哪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想到这几日与青弄相处的种种,陆沅音来不及多想,她的指尖结印,只见一尊锈迹斑斑的破旧丹炉瞬间浮于她的身后。
陆沅音咬了咬牙,她扛着落在周身的那股恐怖威压,却是反手抓住那丹炉拼尽全力地砸向黑蛟的脑袋。
察觉到身后的异响,黑蛟身形一顿,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扛着丹炉向他冲来的陆沅音,他的眼底闪过丝鄙夷,神色嘲讽,“勇气可嘉。”
这陆沅音不过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于他眼中,与路边的蝼蚁蜉蝣无异,他就是站在这里让她百招,她都破不开他满身的鳞甲。
黑蛟嗤笑了声,他看着重伤的青弄,于重重海浪之中懒洋洋地舒展着身子,他的长尾甩动,直直地砸向陆沅音所在的方向。
那一击力道极重,在那巨尾之下,周围的虚空甚至隐隐泛起道道蛛网般的漆黑裂纹,风雨晦暝,黑云滚滚。
青弄猛地抬起头,他看着雨幕之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在那庞大黑蛟与狂风暴雨之下,她似是一株伶仃的小草,随时都有可能在暴雨中倾折。
然而她却是扛着破旧的丹炉毅然决然地冲向他的身前,拼尽全力地为他迎向那落下的巨尾……
青弄瞳孔一缩,他疯狂地自水中奔腾而起,想要替她挡住那一击,然而只眨眼间,那巨尾已重重地砸向陆沅音!
只听一道沉闷巨响,海域之上瞬间激起千层浪涛,陆沅音的身形瞬间被浪潮吞噬殆尽,青弄瞳孔一缩,他的眼底几乎沁出血来,他的喉咙中溢出道道绝望的哀鸣,他疯狂地遁入海底,四处搜寻着陆沅音的身影。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沅音竟会为豁出性命去保护他……
青弄只觉心底似是裂了道血淋淋的口子,撕心裂肺的疼,满心的懊悔几乎将他淹没,若是平日里他像红荣一般修炼再勤奋些,不要偷懒,也不会让陆沅音陷入如此险境!
黑蛟甩了甩尾巴,他看着绝望的青弄,目光在海域之上停留了片刻,面上露出了个满是恶意的笑容,“不自量力的东西……”
他本只想剖开她的腹部取出龙胎,却没想这黄毛丫头自己冲上来自找苦吃。
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黑蛟微微抬起头,狰狞的面上露出了个残忍的笑意。
察觉到外界传来的讯息,黑蛟面上的神色渐黯,明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丝杀意,磅礴的灵力于他的尾尖凝聚,他冷声道,“不和你们玩了,下辈子见吧!”
话落,巨大的黑蛟骤然冲入了汹涌的浪潮,他的身形迅疾如闪电,飞快地游走于海浪之中,下一刻,他的面色微变,只见一尊锈迹斑斑的丹炉于他的眸底不断放大。
他的身形扭转,便要向着一侧躲去,却觉脑袋剧痛,那丹炉重重地砸在他的脑袋之上,只听一道沉闷巨响,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只见黑蛟脑袋上的鳞片瞬间碎裂,鲜血飞溅!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游鱼般轻盈地破开重重海浪,她的身形一闪,脚尖轻点,翩然落于丹炉之上,冰冷的海水拂起了她的红裙与乌发,她似是这水中精怪,美得近妖。
黑蛟与青弄瞬间抬起头,他们的眼底闪过丝不可置信。
黑蛟面上的表情骤然凝滞,暗色的鲜血流遍他的面容,他的神色有片刻的狰狞,“这是什么鬼东西?!!”
要知道,这满身坚硬的鳞片便是他最为骄傲的存在,寻常灵器触之即折,哪怕是极品灵剑,亦难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破开他的防御。
偏偏那看起来寒碜地像个酸菜缸的丹炉,此刻却是稳稳地落在陆沅音的身后,其上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个陆沅音怎么可能扛下他那一击还毫发无损?!!
让这么一个蝼蚁自他手下逃脱甚至还反咬了他一口,这对于黑蛟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黑蛟咬了咬牙,他只觉得整个脑袋都似是要炸了般,各种情绪迅速地涌上他的心间,他愤怒地嘶吼出声,脑袋上的血流的越发的快,他咆哮一声,却是恼羞成怒地再度疯狂地袭向了陆沅音。
这一击他可以说是完全未收力,青弄见状连忙飞身上前,他伸出爪子抓住陆沅音,便疯狂地向着远处奔去。
陆沅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然而待她反应过来后,她便安静地抱着他的爪子,任由青弄带着她一路狂奔。
这幻境四处尽是一望无际的海域,入目所及,皆是滔天的巨浪与倾盆大雨。
陆沅音倒吸了口气,她的胳膊疼的似是要断了般,指尖仍在细细地颤抖着,心脏剧烈地跳动,整个人仍是心有余悸,方才她也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黑蛟的巨尾之下,然而,在那巨尾落在她身上之时,她却隐隐觉得有一股浩瀚的灵力落在她的周身,为她化去了那股力道。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手腕,只见腕间水滴状的玉石此刻却是闪烁着浅浅的光芒,莹润的玉石之上爬上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青弄有些焦急地看向身后,只见那黑蛟正飞快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追来,他的额心浮现出一团浅色的光球,那光球剧烈地闪烁着,却是化作一道水流似的镜面,其中的画面不停地变幻。
然而那端却是没有半点声响。
青弄忍不住低声骂道,“那条死龙怎么还没动静,他再不来我们都要凉了!”
察觉到他的举动,黑蛟冷笑了声,“死心吧,今日谁都救不了你们!若是那条龙敢来,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他已提前在这布下天罡水煞阵,加之常烨与几位长老相助,莫说是条火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别想全身而退!
青弄面色有些难看,他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杂毛蛟!”遭瘟的霍无厌,他爹的平时来的那么快,现在关键时刻不见人影!
青弄看着那不断变幻的玄光镜,他咬了咬牙,却是对着掌中的陆沅音沉声道,“等会若是实在不行,我撕开这道幻境,你什么都别管,直接跑。”
“我既然说会保护你,那就肯定不会让你出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滴滚烫的鲜血自他的嘴角滴落,溅落在她苍白的颊边,浓郁的血腥味在她的鼻翼间蔓延,陆沅音眼皮子一跳,她看着青弄满身的血迹,眼底有些发涩。
她看着那道模糊的玄光镜,她摸了摸玉石手串上那道细细的裂痕,无意识地低声唤道,“霍无厌……”
与此同时。
万丹门主与几位长老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却是一改往日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狂傲模样,他们神色恭敬态度殷勤地簇拥着高大的男修缓缓地登上高台。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神色诧异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修,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万丹门那群炼丹师平日里狂的不行,哪怕是各宗宗主掌门见到他们亦得礼让三分,然而今日他们面对那陌生的男修之时,却是险些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他们顾不得再看那些弟子大比,只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高台之上的男修,那男修身材极为高大,他几乎比身侧之人高了大半个头,他身着黑色盘龙大氅,白发垂落,面上似是笼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只右耳坠着枚及肩长的殷红流苏。
他的气质冷冽漠然,似是高台之上的神明,令人不敢多觑。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他发间生出的那对狰狞虬结的双角,于日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是龙族……
他们下意识地想到了最近大闹崇尧宗的龙族前辈,莫非便是眼前之人?那他又为何突然出现在万丹门?
他们看着面容殷勤地万丹门主,忍不住开始阴谋论,这其中莫非有什么联系?莫非是万丹门主准备借龙族之力除掉崇尧宗,独霸这方境地?
众人面色微变。
万丹门主没想到众人心底的猜测,他神色恭敬道,“大人请!”
他目光灼热地看着身侧之人,他们先前知晓这龙族前辈现世时,便立刻给他发去了邀请函,那边却一直没有半点动静。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龙族前辈不会有回应之时,却没想到这位前辈竟现身于万丹门外,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位前辈身份竟是如此恐怖……
万丹门主心底狂喜,他殷勤地斟茶倒水,恨不得拿出伺候老子娘的态度来。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越发的微妙。
台下传来众人的窃窃私语,那声音嗡嗡的一片,格外的吵。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坐于高台之上,他听着那片烦人的嘀咕声,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他的眼睫垂落,目光于人群之中停留片刻。
须臾,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人群中并没有陆沅音的身影,连青弄亦不在。
他们求他来这无聊的丹会,他来了,他们又将他丢在这里不知所踪。
霍无厌薄唇紧抿,却见一道模糊的玄光镜出现在他的身侧。
他冷眼看着那道玄光镜,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长桌。
万丹门主看着那道玄光镜,他能感受到身侧的威压渐沉,他的心下有些疑惑,有些搞不清面前的状况,他识趣地闭了嘴。
霍无厌神色凉凉地看着那道玄光镜,心底越发的烦躁,他本欲直接挥散那道玄光镜。
蓦的,他的动作一顿。
他好似听到了陆沅音的声音。
霍无厌眉心一跳,他伸出指尖,虚虚地落在那玄光镜之上,只听那端骤然传来一道愤怒的嘶吼声。
血色混合着雨水充斥着他的目光,一只巨大的绿色毛球飞快地闯入视野,他的浑身尽是狰狞伤痕。
那端传来青弄愤怒的咒骂声。
眼见霍无厌的面容骤然出现在玄光镜中,青弄嗷地一声险些直接嚎出声,“救命啊!要死球了!你怎么到现在才接!”
霍无厌目光一滞,只见那毛球爪中却是抓着个红衣少女,她静静地伏在他的爪中,殷红的裙角垂落,生死不知。
他的瞳孔一缩。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霍无厌猛地站起身,万丹门主尚未来得及说话,便见那高大的身形已化作点点灵光,骤然消散于虚空之中。
周围的暴雨越发的急,电闪雷鸣,海水倒灌。
黑蛟抬起头,明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看着昏暗的天空,他能察觉到周围幻境剧烈地震颤着。
有人正试图闯入这幻境之中。
他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嗜血杀意。
青弄与陆沅音亦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抬起头,只见漫天的骤雨有片刻的停滞,一股恐怖的气息缓缓出现在这幻境上方。
陆沅音眼睛一亮。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只见这幻境周围爬上道道漆黑的裂纹,随着一声脆响,这道幻境却是化作漫天灵光,骤然消散于虚空之中。
灵光溢散,星星点点的炎火于虚空中坠落,那点炎火愈演愈烈,而后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却是化作个高大的男修。
狂风掀起了他宽松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
眼见这条龙竟真的自投罗网,黑蛟几乎压制不住心底的狂喜,他忍不住狂笑两声,巨尾甩动,只见面前的景象骤然大变,海浪平息,汹涌的潮水退去。
几道身影自暗处飞身上前,他们双手结印,只见无数玄妙的纹路骤然自他们脚下闪过,那灵纹不断地闪烁着,却是化作一道水做的囚笼,径直将那道高大的男修锁于其中。
天光黯淡,风云变色,只见那柔软的水流此刻却是化作道道坚不可摧的利刃,疯狂地袭向中间之人,汹涌的灵光瞬间将他的身形吞没,整个虚空都隐隐有坍塌之势。
他们指尖结印,疯狂地将周身灵力灌入那灵阵之中,光影闪烁着,灵光大作,无数水刃携着磅礴的灵力狠狠地袭向霍无厌的周身。
于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血色蔓延。
黑蛟见状勾了勾嘴角,“你们龙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啊……”
明知他们有备而来,这条龙竟然还是孤身前往,他都不知该夸他勇气可嘉,还是说他痴傻不堪。
陆沅音看着那声势恐怖的灵阵与周围迅速聚集的数十名修士,心下一紧,那几人气势强盛,周身灵光四溢,不论哪个皆是足以称霸一方的顶级强者。
就连青弄亦是面色大变,心底隐隐有些担忧。
面对这么多的强者,哪怕是霍无厌,亦未必能全身而退。
在那人群之后,却是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只见陆丝丝与常烨立于虚空之中,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冷眼看着他们沉浮于灵力浪潮之中。
陆丝丝心底亦有些诧异,方才黑蛟前辈与师傅突然带她离去,她本还有些纳闷,不知他们神神秘秘的要做些什么,却没想到他们竟是要劫杀陆沅音与那位龙族前辈……
陆丝丝心下有些害怕,哪怕是她也知晓这意味着什么,若是失败,这后果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她不安地看向身侧的常烨,有心想要询问些什么,然而看着常烨冰冷的面容,她的话语一滞,不敢再多言语。
陆丝丝神色有些复杂,然而看到陆沅音只能狼狈闪躲之时,她的心情复又雀跃了起来,她的眼底闪过丝畅快之色,她早已恨毒了陆沅音……
不待他们喘息片刻,只见黑蛟已然再度逼近,他的巨尾甩动,周身灵力暴涨,携着不可抵挡之势骤然向他们袭来,另两名修士亦是提起灵力,他们飞身上前,挡住了青弄的去路。
汹涌的灵力瞬间向他们席卷而来。
看着周围铺天盖地的灵力,陆沅音死死地攥紧手中的长剑,却见周围的光线一黯,青弄下意识地将她藏在腹下,呈保护之姿蜷缩起身体,竟是打算以他的肉身为她挡住这一击。
陆沅音面色一变,浓郁的血腥味于她的鼻翼间蔓延,滚烫鲜血落在她的颊边。
他低声道,“等会快些跑,去霍无厌那里。”
黑蛟勾了勾嘴角,狰狞的面上露出了个快意的笑容,“下辈子记得绕着点走,可别再撞我手里了。”
他忍不住大笑了两声,什么龙族,不过是群废物!还不是栽在他手里了!
陆沅音隐隐猜出了青弄的打算,她的心底一跳,她有些焦急地想要挣脱她的束缚,却只见一股磅礴的灵力已宛若浪潮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她连忙祭出丹炉,想要为他抵挡片刻,却觉青弄的身子缠的越发的紧,陆沅音瞳孔一缩,她几乎可以感受到锋利的罡风刮过她的面颊,带起阵阵刺痛。
刺目的灵光于她的眸底骤然放大。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陆沅音诧异地抬起头,只见天空骤然黯淡,雷云滚滚,那看起来足以毁天灭地的灵阵,在那赤金色的炎火下爬上了道道漆黑的裂纹,随着一声脆响,便化作漫天的灵光,轰然碎裂,整片天地都短暂地亮了一瞬。
一道沉闷的龙吟缓缓地响彻天地,震得人识海发昏。
昏暗的日光下,一条赤金色的巨龙于那汹涌的浪潮之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见那巨龙脚踏金炎,背生双翼,直接撕裂了挡在他身前的老者,鲜血飞溅。
众人看着那巨龙的模样,面色骤然大变。
这巨龙的模样,哪怕是三岁稚儿亦极为眼熟,修仙界随处可见他的雕像。
这修仙界唯一生有双翼的龙,便只有那龙族的龙之始祖。
应龙。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这张越写越多,更的晚了点(T_T)/~~
今天开个抽奖吧,评论的宝子就可以参加啦~
第29章
海域之上有片刻的死寂。
星星点点的金炎自虚空中坠落, 随着那金炎所到之处,暴雨瞬间蒸发,汹涌的浪潮之中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水汽蒸腾。
整个海面之上都笼罩着层朦胧雾气, 如烟似梦, 轻薄雾气随着海风缓缓翻腾, 恍若人间仙境。
然而转瞬之间,滚烫的鲜血自空中溅落,海面之上蔓起层层血色,那老者尚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已瞬间没了气息, 破碎的血肉坠入海中,而后迅速被水中的海兽抢食个干净。
浓郁的血腥味于他们的鼻翼间蔓延。
冰冷的海风带走了他们面上的血色,在那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龙爪下,他们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甚至下意识地生出了丝退意。
青弄见状连忙拖着重伤的肉身跑向一旁, 方才脱离战场, 他的身子便是一颤, 他几乎维持不住原型, 随着一道微光闪烁。
巨大的绿毛球迅速消散, 青弄腿一软, 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陆沅音见状,连忙扶了他一把,“你现在怎么样了?”
说话间,她有些担忧地看着青弄,这般一看, 却发现他的状况也没比黑蛟好到哪去,他的身上尽是狰狞的伤痕,尤其是腰腹那道伤口几乎将他直接从中撕成了两半,鲜血染红了二人的长袍。
陆沅音忙从储物袋中取出灵丹,她想将那灵丹塞入他的口中,然而她的手这会儿却是颤抖个不停,几乎无法拿稳那灵丹,青弄见状强忍着疼痛,恨不得一层三尺高,他忍不住大叫道,“霍无厌,杀了这条杂毛蛟,赶紧扒了他的皮!这个畜牲玩意!杀了他!!”
霍无厌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陆沅音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她面色惨白,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粘在雪白的颊边,额心的玉石早已不知所踪,她的指尖不停地颤抖着,似是落水的小狗,看着狼狈又可怜。
他的眼眸渐黯,眼底闪过丝暗芒。
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向对面之人。
黑蛟亦是抬起头,死死地看着那道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龙,明黄色的竖瞳中尽是不可置信,与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茫然恐慌,他几乎可以听到他鼓动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地愈演愈烈,狂乱地刺激着他的耳膜。
黑蛟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眼见那应龙展开双翼向他袭来之时,他下意识地抽身迎击,他的灵力暴涨,周身鳞片炸开,“你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凡间俗物,我就不信你能多厉害!”
“今日老子定要扒了你的皮抽出你的龙筋!”
粗壮的龙尾携着不可抵挡之势径直砸向了他的脑袋,黑蛟瞳孔一缩,却是伸出利爪猛地抓向他的尾端,锋利的爪牙于辉光之下闪烁着森森寒意。
黑蛟咬了咬牙,他的喉咙中发出了低低的嗬嗬声,明黄色的竖瞳中爬上了道道血丝,满心的贪婪欲望冲散了他的理智。
管他什么龙君不龙君,什么狗屁应龙!无论是谁,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大罗神仙来了,他也要活剖了陆沅音,吞掉她腹中龙胎!!
谁也不能阻碍他的计划,他决不允许……
黑蛟再顾不得其他,只挥舞着利爪疯狂地冲向霍无厌,连虚空之中都泛起了道道漆黑的裂纹,澎湃的浪潮随着他的身形涌动。
然而下一刻,只听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黑蛟面上的神色一僵,他只觉爪间剧痛,整块骨头都似是被人从中砍断般,粗壮的龙尾威势不减,却是再度重重地砸向他的脑袋。
随着道道闷响,黑蛟痛苦地咆哮出声,整个人瞬间爆射而出,狠狠地砸入了海底,海域之上瞬间炸起万丈波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爪子,只见他引以为傲的利爪此刻却是寸寸折断,带血的断骨穿透他的皮肉,鲜血飞溅!
周围温度迅速地攀升着,他抬起头,只见一团刺目金炎于应龙的龙角之间凝结,灼目的火光于他眸底骤然放大。
滚烫的金炎顺着他的尾巴迅速地缠上他的周身,他痛苦地嘶吼出声,在海水中疯狂地翻腾着,希望能减轻周身的痛苦,然而那海水一触碰到炎火便迅速蒸发。
他早已水火不侵,然而那金炎卷携着灵力却是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鳞片之中,他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血肉似乎都在疯狂地燃烧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随着寒风蔓延。
众人皆是惊恐地看着这令人胆寒的一幕,耳边传来黑蛟凄厉的惨叫声,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只这短短的时间,黑蛟竟已迅速落败。
要知道,这黑蛟体内有一丝黑龙血脉,前些年他又得了些特殊机缘,实力飞涨,早已位列顶尖高手之列,哪怕是面对龙族高手亦是丝毫不虚,却没想到,他在这应龙手下甚至走不过三招……
众人死死地看着狼狈的黑蛟,他们心下发寒,面色极为难看,心底忍不住溢出丝绝望来。
他们抬起头,神色晦暗地看着那背生双翼的巨龙,他的身形极为庞大,双翼舒展之时,乌泱泱的一片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
那应龙面目狰狞,额生双角,爪牙锋利,周身闪烁着凌厉冷光,身上道道鳞片似是玉石般,于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夺目的光泽,滚烫的金炎于他的爪下熊熊燃烧。
此刻,他微微垂眸,赤色的瞳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之人,他的目光空洞漠然,似是看着满地的蝼蚁,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在那沉沉的威压之下,那些海兽目露惊恐地匍匐于巨浪之下,他们喉咙中发出了低低的古怪的呜咽声。
巨浪滔天,就在他们不知所措之际,却见一道凌厉剑意划破长空。
常烨微微抬起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陆沅音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再度错开了视线。
他执起长剑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滴落,他的长袍无风自动,磅礴的灵力裹挟着霜雪于海域之上迅速蔓延。
黑蛟见状顾不得其他,他连忙转身跃入那坚冰之下,烈焰与寒冰剧烈地碰撞着,灵力四溢,他周身的金炎缓缓熄灭,他狼狈地躺在海水之中,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几乎已找不出一块好地。
周身传来阵阵剧痛,他有些心有余悸地爬起身,方才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金炎之中,直接被那大火烧成一把黑灰,被海兽吞食。
他之前听闻族人那般吹捧那个传闻中的龙君之时,甚至有些嗤之以鼻,觉得他们太过夸张过度吹嘘,然而这会直面霍无厌时,他才能察觉到他的恐怖之处,
在他的面前,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无力,他引以为傲的肉身与爪牙根本毫无作用,他甚至没有半点抵抗之力,恐怖的威压沉沉地落在他的周身,来自血脉间的压制令的他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
黑蛟死死地看着面前的霍无厌,他咬了咬牙,神色狰狞地看向呆滞的众人,却是恼羞成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一起上!杀了他!”
众人闻言却是迟疑了片刻,他们的面色越发的难看,面面相觑间,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丝退却与惊恐,“你说的轻巧!”
他们这次是听说常烨与黑蛟会联手劫杀这条龙,他们只以为是条普通龙族,想着能趁机捞到些好处方才松口愿意前来!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地要劫杀龙族的龙君!
哪怕是他们,亦对这龙族的龙君有所耳闻,若是他们提前知晓,便是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贸然前往!
陆丝丝更是满面的茫然与惊恐,她方才突破金丹期,本就因受伤修为不稳,尚未恢复元气,在那四溢的微压之下,她只觉胸口发闷,呼吸不顺,整个人都似是快要爆炸一般。
她不敢相信,和陆沅音珠胎暗结的那条龙竟还有那般尊贵厉害的身份,更让她嫉恨的是,在她眼中强大无匹宛若神明的黑蛟前辈与师傅竟接连败在了他的手下!
陆丝丝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怒与嫉妒,她不甘心,凭什么陆沅音那么恶毒那么坏,她害了那么多人,她的运气却还能那么好,顾凌秋,龙君应龙,凭什么她随意勾搭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现在这条龙竟还愿意冒着危险专门来这鬼地方救她!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满心的嫉妒与怨恨几乎将她淹没,她的鼻翼发酸,她恨不得提剑上去亲手杀了她,然而她现在却连动都无法动弹,周围随意一道泄露的灵力都有可能令她丧命……
似是察觉到他们的退却,黑蛟眼底闪过丝杀意,他厉声道,“诸位,这应龙极为残暴,你们已经结阵将他困于此处,伤他妻儿,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现在不联手杀了他,日后我们将永无宁日!到时谁都别想活!”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有些凝重,他们迟疑地看向常烨,其中一名老者沉声道,“仙君,您看如何?”
常烨定定地看了陆沅音一眼,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微微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须臾,他冷声道,“杀了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群人不再犹豫,他们爆呵一声,周身灵力瞬间暴涨,磅礴的灵力自他们身后倾泄而出,他们双手结印祭出灵宝,疯狂地袭向了霍无厌。
浩瀚的灵力于虚空之中倏然炸裂,在那夺目的灵光下,昏暗的天空瞬间亮如白昼,恐怖的威压迅速地蔓延至整片虚空。
剑气与炎火相撞,伴随着暗色的灵光倏然破碎,狂风乍起,巨浪翻涌,海域之上掀起了层层浪潮,就连这一隅天地都隐隐有崩塌之势。
陆沅音被那刺目的灵光晃的几乎看不清虚空之中的画面,她的眼底一片酸涩,只能听到虚空之中时不时传来痛苦的惨叫声,她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陆沅音死死地抓着手中的储物袋,就在她心神不宁之时,只见两道破碎的身影骤然自灵光中坠落,他们的身体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血肉模糊,身上已然没了活人的气息。
虚空之中传来阵阵沉闷爆喝,赤金色的鳞片混合着血肉坠落,陆沅音心底一颤,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只见那巨龙所到之处,但凡他爪子与龙尾落下,当即便是一片血雾,那些修为深不可测的强者在他的爪下却是不堪一击。
随着数名修士接连坠落,剩下之人已再没了再战之意,他们只能狼狈地躲闪着,有几人更是直接道,“我撑不住了,先撤!”
“黑冥,快解开灵阵!”
这应龙简直强的无从下手,他的攻击性极强,下手狠毒,他们又不似黑蛟那般皮糙肉厚,挨上他一爪子,他们便是不死也要重伤!
更可怕的是,他们先前花费大价钱所作的天罡水煞阵,此刻却似乎已沦为囚禁他们的牢笼,扯着他们一步步坠入深渊,他们甚至逃无可逃!
看着海域之中浓郁的血色,他们险些悔的肠子都青了!
又是几人接连死在了龙爪之下,黑蛟面色有些狰狞,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狠狠捏碎,只见周围的景象剧烈地震颤着,这一片天地缓缓地崩塌着。
察觉到身后那道向他迅速逼近的气息,感受到他周身浓郁的几乎化作实质的杀意,黑蛟几乎顾不得旁人,只疯狂地想要逃离此处。
眼见那巨龙的利爪即将再度落在他的身上,他连忙急呼道,“仙君救我!”
须臾,他的瞳孔一缩,锋利的龙爪于他的眸中迅速放大。
而他已没力气再做挣扎,黑蛟的眼底闪过丝绝望,厚重的龙爪狠狠地砸向他的额心,他只觉额间剧痛,滚烫的鲜血流过他的面容,他失去意识的最后那刻,便见常烨抓起陆丝丝的肩膀,却是身形一闪,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离开了此处。
黑蛟直勾勾地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他的视线逐渐被血色侵占,他只觉周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还想要呼救,然而他张了张嘴,却是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来。
于阵阵沉闷的龙吟之中,称霸一方数百年的黑蛟终是彻底失去了生机,破碎的血肉落于海水之中,被海兽迅速分食。
那些修士更是心下大骇!
浪潮剧烈地翻滚着,大雨倾泻而下,冰冷的海水飞溅,只见昏暗的虚空寸寸碎裂,却是化作点点灵光,迅速地消散,整个世界都剧烈地震颤着,脚下的海域涌动。
随着黑蛟的死去,这个幻境迅速地崩塌着。
陆沅音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身侧不断下坠的青弄,她的身形却是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她眼睁睁地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远。
无数海兽自水中一跃而起,贪婪地想要将他们吞入腹中,他们疯狂地吞噬着方才落入水中的尸身,陆沅音抡动丹炉,狠狠地砸向那些海兽,她挣扎着想要抓住青弄。
下一瞬,巨浪袭来,陆沅音当即被那浪潮狠狠地拍入海中。
四处尽是狂乱的灵力,她只觉四肢尽是火辣辣的痛,咸腥的海水溅入鼻翼,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陆沅音心下止不住有些慌乱,她的水性算不上极好,凭着灵力护体尚能在水底撑上片刻,然而现在她一边试图救上青弄,一边还要避开海兽的攻击,她整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狼狈。
眼见青弄被那海兽拖着便要扯入海底,陆沅音顾不得其他,连忙向他游去,她提着长剑疯狂地劈砍着。
却觉小腿一痛,陆沅音面色微变,只见个丑陋狰狞的海兽咬着她的脚踝,它的嘴巴大张,便要直接将她吞入腹中。
陆沅音提剑便要砍它,却觉她的半边身子都似乎随之失去了力气,她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海兽牙齿有毒。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却觉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冰冷的海水缓缓地灌入她的口中,她的胸间发闷,周身发凉。
就在她即将窒息之时。
陆沅音只觉落在她腿上的痛楚散去,一道灼热的气息缓缓地落在她的身侧,结实的手臂死死地揽住她的腰肢,身后传来些微的暖意。
眼前一片漆黑,那些嘈杂的吵闹声似乎都在此刻散去,只余一道急促沉重的呼吸声,沉沉地落在她的耳际。
她的心脏剧烈地鼓动着,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间。
狰狞的龙角略过她白皙的颊边,陆沅音微怔,却觉一点柔软缓缓地落在她的唇边。
粗糙的指尖掐着她的脸颊,他微微用力。
耳边传来他沙哑的嗓音,“张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在震荡的灵力之下, 那片海域迅速崩塌,巨浪滔天。
她似是还能听到那片令人心悸的沉闷巨响,耳边隐隐作痛。
陆丝丝的神色有些呆滞,她茫然地看着夜空, 只觉通体寒凉, 她的识海有些混乱, 方才那些恐怖的画面犹如梦魇般不停地回荡在她的识海中。
不知何时,外面天色已然彻底黯淡,空中只几点星子闪烁着浅浅的微光,直到连绵的雨珠砸在她的脸上,带起些微的凉意, 她方才如梦初醒,她的面上现出浓浓的恐惧。
陆丝丝有些后怕地抱住胳膊,一张小脸惨白,她无措地看向常烨,眸底浮上了层泪光, 如同林中受惊的小鹿, 格外的楚楚可怜, 她神色慌乱地抓住了常烨的袖子, 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师傅, 黑蛟前辈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现在仍不理解, 师傅为何要带她来这个古怪的地方,让她亲眼看着前辈的死去。
在这之前,她就是做梦也没想到,在她眼中强悍无匹,宛若战神临时的黑蛟前辈, 竟会毫无还手之力,被人用那般残暴的手段活活杀死。
尤其是,那般厉害之人竟还是陆沅音的道侣……
这个结果令她格外的无法接受,最近的这一切简直似是个漫长的噩梦般,令她心焦力猝,陆丝丝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窟,她神色慌乱地看向常烨。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似是要直接晕过去。
她希望常烨仙君能安慰,哄一哄她。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眼底的失望渐浓,只见常烨只神色沉沉地看向远处辽阔的海域,全然没有半点要安抚她,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陆丝丝的目光微转,只见殷红的血色自他的指尖滴落,血色于他的脚下蔓延,他却似是察觉不到般。
海风拂起了他宽大的长袍,点点星光落在他的眸中,他的颊边染上了刺目血色,半张面容隐于暗色之中,神色沉郁,透着丝令人心悸的寒凉。
似乎在陆沅音怀孕,随着那条龙离去之后,师尊便一直是这般可怕的模样。
陆丝丝低低地抽噎了声,却见常烨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看向她,他沉声道,“要活命,今夜之事别同任何人说。”
陆丝丝心下一惊,她的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意思?”
然而只眨眼之间,面前之人已背负长剑,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陆丝丝越发的慌乱,她看着常烨离去的方向,终是没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崩溃大哭。
常烨手执长剑,神色阴沉地走向海岸,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出现于婆娑树影之下,他懒洋洋地靠在树上,听着身后传来的哭声,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你就把她丢在那里,不怕她被那些海兽吃了?”
常烨冷笑了声,“谁死她都不会死。”
红衣男修闻言越发的好奇,他看着神色沉沉的常烨,终是没忍住再度问道,“你是故意让那个黑蛟去送死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条龙的身份了?你方才明明能带那黑蛟一起逃命。
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个陆丝丝到底是什么身份?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常烨的脚步有片刻的停顿,他看着红衣男修面上的好奇,他沉默了片刻,冷声道,“所有与陆丝丝作对之人,皆是不得善终。”
红衣男修话语一滞,他看着常烨面上的血色,面色渐黯。
浪潮起跃,陆沅音被那巨浪卷携着,骤然腾空的失重感令得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长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她的识海中有片刻的茫然,察觉到唇边的异样,她的双眸圆睁,她的眼底有些发涩,四处一片漆黑,她只能看到双赤色的瞳眸,似是剔透的宝石。
他的眸色沉沉,眼底一片晦暗。
海水拂起了他雪白的长发,目之所及,白发与青丝暧昧纠缠,陆沅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霍无厌好像在亲她。
陆沅音身子一僵,她的识海之中有片刻的空白,她与霍无厌做过许多亲密的事情,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几乎通通都做了个遍,他们在昏暗的山洞中彻夜交欢,在寒潭边抵死缠绵。
却从未接过吻。
对于陆沅音而言,只有互相喜欢之人才会接吻。
她与霍无厌的开始,只是起源于她突如其来生出的报复心理,她对着他,总抱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恶意。
哪怕是这几日,他们之间亦是冷漠疏离的,他们下意识地皆对那些混乱荒唐的日子闭口不谈。
面前之人似是察觉到她的愣怔,他的眉头微皱,捏着她脸颊的大手微微用力,却是迫使她张开了唇。
熟悉而陌生的气息瞬间逼近,伴随着融融暖意,那抹柔软再度落在了她的唇间。
一枚晕着热意的玉珠随之落入了她的口中。
落在她腰间的大掌微微收紧,那股热意离她越发的近,似是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
霍无厌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陆沅音,他难得地迟疑了片刻,方才低声道,“没事了。”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耳际,纤长的眼睫慌乱地颤了颤,陆沅音红唇紧抿,纤细的指尖有些无意识地抓着他结实的臂膀。
她一直觉得霍无厌的声音很蛊,似是青石击玉,带着丝冷感。
此刻,他的声色褪去了往日的冷漠与漫不经心,嗓音暗哑,夹杂着丝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欲.念,他的声音透过层层浪潮声沉沉地落在她的耳际,陆沅音只觉耳尖都隐隐有些发麻,她下意识地伸出指尖,揉了揉发痒的耳垂。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身侧之人却是揽着她的腰肢破开层层浪潮,冲出了辽阔的水域,面前的潮水退去,清新的空气猛地涌入鼻翼。
陆沅音咳了两声,咸腥的海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甩了甩长发,剧烈而急切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衬得那张脸不过巴掌大小,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陆沅音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顾不得其他,连忙焦急地看向霍无厌,“青弄也在水里,他受伤了,救他……”
现在青弄已经快没了知觉,若是再晚些,她都怕青弄让那群海兽给活吃了。
霍无厌看着她面上的担忧与急切,他皱了皱眉头,他倒不知,这二人的关系何时已这般亲近。
他冷声道,“无碍。”
晚风轻拂,海面之上漾起层层涟漪,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细碎的水珠随着夜风落在她的发间,带起些微的寒意。
陆沅音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她有些疲惫地靠在霍无厌的怀中,神色恹恹,她的余光略过身侧,只见他的衣衫早已湿透,湿漉漉地粘在他的身躯之上,勾勒出了他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耳下的殷红流苏正淌着水,淅淅沥沥的水珠自他的发间滴落,流过他深陷的锁骨,而后顺着他起伏的肌肉缓缓地没入厚重的衣衫之中,这个画面无端地有些色气。
陆沅音这才察觉到,他们现在的距离好像太过暧昧亲昵,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却觉腿上一软,一阵剧痛传来,她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就在她即将即将跌倒在地之时,落在她腰间的大掌猛地收紧,陆沅音猛地被那力道带入他的怀中,她的面颊重重撞在他的紧绷的胸肌之上。
陆沅音呼吸一滞,只见霍无厌微微俯身,却是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大步走向了海边的礁石。
霍无厌的目光一顿,只见她的裙角早已被那海兽咬的破碎,衣物之上沾染着大片暗色的血迹。
只听一声清脆的撕裂声,他微微用力,撕开了她雪白的长裤,只见她纤细的小腿上却是赫然有着圈泛紫的咬痕,那伤口仍不断地渗着毒血。
平日里,这点小伤落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根本连眉头都不会皱上半点,哪怕是缺胳膊少腿,他们也不会如何,然而这伤口布在她雪白的皮肤上,似是碎玉染血,看起来却是格外的刺眼。
霍无厌眉头微皱。
陆沅音只觉脑袋有些发昏,她定定地看着腿上那道渗血的伤口,她眨了眨眼睛,须臾,她方才有气无力道,“那海兽的牙上有毒……”
她在袖中缓缓地摸索着,却发现,她的储物袋好像已在方才与那群海兽的打斗中掉落,而她的解毒丹都在那储物袋中,她看着空荡荡的袖子,心底一颤。
陆沅音拧起细细的眉头,她的红唇动了动,小声询问道,“你能不能去帮我找个医修?”
这兽毒看起来虽不致命,留在体内的时间久了,定然也会有些影响……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霍无厌,却见他眼睫微垂,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腿上的伤口,他沉声道,“麻烦。”
他的神色凉凉,没有半点要离去的意思。
陆沅音渐渐沉默了下来,她抿了抿红唇,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她倒是忘了,霍无厌应当是极厌恶她的。
他可能巴不得她被这兽毒给毒死。
霍无厌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的性格暴戾,生性漠然,人命于他眼中不过草芥。
她看着远处辽阔的海域,思索着她该如何从这茫茫大海之中找到她的储物袋,越想,她便觉得头痛欲裂,正当她沉思之际,却觉灼热的大掌缓缓地落在了她的小腿之上。
陆沅音一怔。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却见霍无厌屈膝半蹲在她的身前,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捏着她纤细的脚踝,神色淡淡地观察着她小腿上狰狞的咬痕。
他的白发垂落,虚虚地略过她的雪白小腿,带起些微的痒意。
陆沅音眼睫一颤,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濡湿的裙角。
她的腿上还有着尚未干涸的血渍。
霍无厌向来最讨厌那些脏污之物,然而他的目光一顿,便见陆沅音正睁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她的眸底晕着层水光,眸底有紧张,亦有不安。
像是只落入水中脏兮兮的小狗,狼狈又可怜。
粗糙的指腹落在她纤细的小腿上,细白的软肉随之微微下陷,勾出了几道浅浅的肉窝。
他沉默地看着掌中细白的小腿,她看着瘦,却是生了一身细嫩软肉,触感极好,他知晓,随便一碰,这块娇嫩的皮肉上便会落下青紫痕迹。
只此刻,这漂亮到令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中揉.捏把玩的小腿,却是布着几道渗血的牙印。
身后传来海兽低低的咆哮声,霍无厌神色凉凉地摩挲着她细白的小腿,却是做出了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举动。
他微微低下头,沉默地舔去她伤口上的毒血。
龙族的津液有解毒疗伤之效,他曾见过族内的母龙为幼崽温柔地舔舐着身上的伤口。
霍无厌却从未有过此类举动,他的性子冷淡,向来不爱与人接触,他讨厌那些脏污的东西,在这之前,他只会沉默地扭断那人的脖子,结束她的痛苦。
耳边传来陆沅音急促的惊呼声,落在他肩上的指尖猛地收紧。
霍无厌吐掉口中毒血。
陆沅音看着半蹲在她身前的高大男修,眼底尽是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霍无厌竟会为她做这种事……粗糙的龙角时不时地略过她光裸的肌肤,带起些微的痒意,陆沅音指尖微微蜷缩。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
直到看到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再度变回正常的颜色,霍无厌方才擦去唇边血迹。
他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向面前的陆沅音。
只见她白日里梳理整齐的发髻早已被海水冲散,满头青丝凌乱地披散在她的身后,几缕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她雪白的小脸上晕着层潮红,眼眸湿润。
此刻,她正满面茫然地看着他。
她今日穿了身轻薄的红裙,白日里看着漂亮飘逸,这会被水打湿,便湿漉漉地粘在她的周身,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形,冰冷的水珠自她的发梢滴落,缓缓地没入了她的衣物之中,她的领口大张,衣衫凌乱,露出了一截白皙的锁骨与大片雪白的肌肤。
一股浅浅幽香若有似无地萦绕于他的鼻翼,霍无厌眸色微黯,他的呼吸渐重。
无数阴暗的念头于黑夜中滋生,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他垂下眼眸,掩去了眸底的幽暗情绪。
远处的海岸传来了几道人声,察觉到那些迅速靠近的气息,霍无厌微微俯身,他抱起坐在礁石上的小姑娘,悄无声息地走向暗处。
暗香涌动。
陆沅音有些疲惫地缩在他的怀中,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她今日先与与那黑蛟拼命,又身中兽毒,这会儿早已筋疲力尽,她低低地叹了口气,细声细气道,“谢谢……”
夜风袭来,二人身上皆带着潮湿的水汽,陆沅音打了个冷颤,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的暖意贴的更近了些。
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道低低地闷哼声,揽着他的大手微微用力,霍无厌沉声道,“别乱蹭。”
他的声色一片暗哑。
陆沅音一怔,她抬起头,便见那双赤色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的眉眼比寻常男子更为深邃,平日里看人时总显得冷漠不近人情,还有些说不出的凶,然而此刻,那双赤色的眸子中却是带着她极为熟悉的,掩饰不住的欲.念。
不知何时,两个灼.热之物已叫.嚣着,气势汹汹地抵在她的身后,仿佛蛰伏于暗处的凶兽,随时准备冲破封印择人而噬。
陆沅音愣了片刻,待反应那硌在她腰间的硬|物是什么,她的面色涨的通红,身子瞬间僵硬。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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