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鹿点头,毛绒绒的头发一甩一甩,让付臻一瞬间幻视了软嘟嘟甩动着的狗耳朵。
“尝一下嘛。”获鹿光脚啪嗒啪嗒到厨房拿筷子,再啪嗒啪嗒跑回来,热情地夹起一筷子番茄炒蛋送到付臻嘴边。
温热的触感停在唇角,在汤水滴落前,付臻张嘴接住了获鹿分享给他的食物。
“你自己尝过吗?”付臻面无表情地咀嚼,抬眸看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获鹿。
“唔,不好吃吗?”获鹿歪歪头。
付臻从获鹿手中拿过筷子,调转头尾,也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他的手悬在餐盘上,用眼神示意获鹿弯腰来食。
获鹿毫不犹豫地靠近他,手撑着桌面伏低身子,侧头咬下筷子上的食物:“我觉得还行呀,嗯……如果是用你吃的那一头喂我,我会觉得更好吃的。”
看来这狗不是故意整自己,付臻咽下嘴里咸到发苦的玩意儿,端起水杯喝了好几口。
“不过是有点凉了,要不加热一下。”获鹿咂巴了两下嘴,湿漉漉的圆眼睛盯着付臻一眨不眨,“应该不难吃吧?”
“我去吧。”付臻拒绝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个番茄炒蛋应该还有救,多加点水变成番茄蛋汤也行,不过那盘肉就难说了,“那是什么肉?”
“唔……是好吃的肉。”获鹿脸上扬起毫无阴霾的笑容,但付臻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自己吃吧,我吃番茄蛋汤就行。”付臻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看了看空空荡荡的电饭煲,平静地改口,“番茄蛋汤面。”
“诶,可是我做的是番茄炒蛋。”获鹿遗憾自己的肉料理没有得到付臻青睐,如果不是在人间界,他或许没有那么容易干掉戌昭留下来监视他的这只小恶魔,毕竟在地狱,这玩意儿就跟鬣狗一样总是成群结队,但比鬣狗好吃多了。
“真的不尝尝我做的肉吗,很好吃哦。”获鹿的再次尝试换来付臻关上的厨房门,小狗叹了口气,从不习惯的人类模样蜕回兽型,一口叼起餐盘里的肉,嚼也不嚼地整块吞咽。
薄长的舌卷起颊唇侧不小心挂上的汤汁,其实并不能尝出人类调料味道的小狗满足地品味和他来自同一产地的肉的醇香。
人类可真挑食啊。
付臻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上的订阅报刊消食。
洗刷完碗筷的获鹿啪嗒啪嗒靠近,蹦坐上沙发,上半身顺势跌进付臻怀里,再滑到他腿上。
获鹿调整着姿势,将自己毛绒绒的大脑袋以舒服的角度放在付臻大腿,精神抖擞耸立着的大耳朵舒服地抖动两下。
整个过程付臻都一动不动,若不是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倒真像是焊在沙发上的一尊姿态优雅的雕塑。
获鹿抬起爪子,将付臻的一只手牵引至自己头顶:“秦宝,我有好好做家务哦,奖励我摸摸头。”
付臻的手陷进毛绒绒里,滑顺柔软的皮毛包裹着他的手指,他一遍遍地抚摸,从大狗的眉骨摸到后脖颈,厚软脆韧的犬耳在他掌下一次次被按低又弹起:“谢谢你,做得很棒。”
舒服眯眼的获鹿傻兮兮咧开嘴角,狐狸似的大尾巴也在晃来晃去中不断尝试缠裹付臻的小腿。
“所以今晚我还可以附赠你一个洗澡服务。”付臻的手摁在获鹿后脖子上捏动两下,“开心吗?”
“诶,是邀请我一起洗澡的意思吗?”尾巴快乐地翘起。
“当然不,比起人类,我更习惯给狗洗澡。”尾巴难过地落下。
获鹿在被逮进浴室一顿揉搓后幼稚地拒绝了付臻出门散步的邀请,气鼓鼓地蜷成一团背对着付臻。
“我出门了。”付臻穿好鞋,握着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
毛发软蓬蓬炸开的大狗委屈哼哼着不回应他,尾巴却诚实地翘起摇晃。
付臻嘴角微微上扬,身影融进门廊外透进的白光。
咔。
随着门锁咬紧的声响。获鹿冲着房间暗处龇出交错的獠牙。
还是有小玩意儿顺着味儿追到这里来了。没关系,在人类回家之前,他会做好清理工作。
付臻站在便利店门外,手里捏着薄荷冰棍。
头顶泛着蓝光的招牌闪烁了几下,接触不良似的。他看着对街的那条暗巷,回忆起捡到获鹿的那天。
他咬碎嘴里含着的一小块冰,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再一次靠近那片路灯坏掉的区域。纵使不是雨夜,这条巷子仍蔓延着水迹,积出一潭黑漆。
“啊啦,通道还是这么不稳定。”压低的自语从巷子深处传来,磁性优雅的嗓音好像实质般地驱散了周遭不美妙的气味,“这是把我传送到哪儿了。”
付臻不再往前深入,心中默默升起几分警惕。
“我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尖头高跟靴踏过水潭,溅起的污液却半滴都未沾染上裙摆,“这位小哥?”
滋啦闪烁的昏暗路灯一瞬间照亮来人半张脸,长发男人上挑着眉毛,一双桃花眼自带妩媚,混杂着似有若无的情意打量着付臻,而在灯光熄灭的下一个黑暗中,那双眼的巩膜又突然变得漆黑,瞳仁似碎冰,裂开星星点点的缝隙。
付臻面无表情地后退,理智提醒他此时不能背对来人,就像草原上面对猛兽时,不能转身就跑一样。
“放轻松啦,我又不是什么坏人。”长发男人一步步靠近,付臻的肌肉紧绷,即使向他靠近的这个生物长着一张美艳的脸,他也无法抱着欣赏的心情去面对——这份美早已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反倒让人毛骨悚然。
“我只是一个商人而已。”长发男人闲适地同他擦肩而过,付臻的神经随着那人走过而慢慢放松,僵硬的肢体也得以复苏,但突然的心悸引着他低头看去。
素色的衬衫上,于胸口处慢慢洇出暗沉的红。
嗯?疼痛尚未在神经元间传递开来,付臻的大脑难以处理视觉所接收到的信息,但他突然感到一阵困倦,灵魂深处泛起麻痒的疲惫。
啪嗒。
薄荷冰跌进了脏水潭。
门铃响起。
获鹿爪忙爪乱地将刚刚掀翻的沙发归位,同时往下吞咽叼在嘴间的碎肉。
付臻回来得好快,而且我竟然没听见脚步声,不应该啊,是我太沉迷抓小玩意儿了吗?他向来出门都自带钥匙的,为什么要按门铃……获鹿非常疑惑,但门外确实是付臻的气味。
他蹦跳着去开门,按下门把手前还抬爪洗了两下脸。
“你回……”门缓慢拉开,快乐跃动的字句卡住喉咙。
背灯的阴影高挑,长发随着裙摆晃荡。对着周围环境左顾右盼的男人在门开后望了过来,向前递出的右手举托着仍旧鼓动的一颗心脏,流动的红顺着素白手指缓缓滴落。
“Surprise,小狗。我带了礼物来哦。”戌昭甜蜜地微笑,游刃有余地后跳一大步避开获鹿突然发疯暴起、无预兆地扑咬,“啊啦,怎么这么没礼貌。”
获鹿后颈毛针立耸起,最大程度掀起的颊唇下是猩红的牙龈和拉长的齿刃,耸起的鼻吻抽搐着,琥珀眼被愤怒烧得通红。他控制不住地收紧尖利的爪,狠狠扣进地板,蓄力下一次的扑击:“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带来了礼物啊。”戌昭手中托着的那颗心脏源源不断散发着付臻的气息,就好像他这个人此时此刻还在这里一样。
戌昭竖起左手食指戳了一下仍在鼓动缩张的心脏,在手指染上漂亮颜色后,满意地将其贴近唇畔,伸出舌尖舔掉了指尖沾染到的红色汁液。
“一颗,美味的红苹果。”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大声重复:红狼是HE!(坚定
第13章
震起的怒吼咆哮随着获鹿跃起的身影袭向戌昭。
豺的机敏理性随着对方吐出的言语蒸发,只余下最原始的野兽扑杀欲望主导肢体。戌昭笑着欣赏这疯狂的困兽之姿,总能在被击中的前一秒闪避开来。
“你!”锋利的犬齿在领口前交错。
“为什么!”弯曲的爪刃擦着裙摆而过。
“要对他动手!”野兽庞重的躯体在空中扭转翻腾,轻巧地落地后又再蹬起,不给自己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你在为一个人类生气吗?”戌昭讶异地睁大眼睛,“我还以为这样你能快一点跟我回去呢,你知道的,你的小鸟老板是个急性子。”
“我说过会跟你走,”获鹿的爪子终于拍上那翩飞的宽大裙摆,撕拉下厚重的一片布料,连带着在戌昭的大腿上留下三道沁出蓝绿色血迹的爪痕,“也说过这是我自己的猎物。”
“好啦好啦,消消气吧小狗。”戌昭将手中的心脏向获鹿的方向抛去,“这可是我在过去十三个小时内,最喜欢的一件衣服,算我们扯平好不好。”
获鹿纵身接住那颗心,轻轻衔含在唇齿间。这小小的脏器再不会发出咚咚咚的悦耳声响,一想到这,他本已空荡荡、毫无生机的心房就抽巴巴的发疼。他皱起鼻头,连胡须都在愤怒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