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我们面对的不是简单的问题，而是可能需要重新定义生命。”
“那你建议怎么处理？”
米勒深吸一口气：“暂停一切强制干预计划，改为建立对话渠道。”
“那些动物显然有自己的社会结构和沟通方式。我们应该尝试接触，而不是捕捉。”
这个提议引发了激烈争论。
保守派坚持要“控制风险”，激进派则想“立即研究”。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终达成妥协。
派遣一支小型观察队，携带非武器化设备，尝试建立接触。
同时，启动对冯·哈根斯坦家族剩余资产的全面审查，追查所有实验相关人员和资料。
散会后，米勒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柏林的夜景。
他想起那只狐狸的眼神。
智慧，警惕，还有一丝……
悲悯。
人类总是自以为站在进化的顶端。
但也许，在遥远的西伯利亚，另一种文明正在雪中萌芽。
……
午夜，苔原。
月亏如钩，星光黯淡。实验室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潜入组已经就位。
通风管道的栅栏被悄悄卸下，三年来他们早就摸清了每一颗螺丝的位置。
凯伦第一个钻进去，莱卡斯紧随其后，三只北极狐依次跟上。
管道狭窄，冰冷，弥漫着消毒水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凯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管道深处传来的微弱呜咽。
越来越近了。
通风口下方是控制中心。透过栅栏缝隙，能看到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类正趴在操作台上睡觉。
看来实验室确实与世隔绝久了，连基本警戒都松懈了。
凯伦对莱卡斯点点头。狼王轻轻咬开栅栏的卡扣。
无声落地。
三秒钟，三个麻醉镖精准命中颈部。人类甚至没来得及睁眼，就瘫软在地。
“搞定。”妮娅小声说。
她是三只狐狸里最擅长使用工具的，林薇薇特制的小型麻醉发射器，就绑在她的前肢上。
凯伦跳到控制台前。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实验室的监控画面和系统状态。
防御系统在线，囚禁区门锁全部电子控制，还有……自毁程序倒计时？
“这是什么？”索尔指着屏幕角落的一个闪烁红点。
凯伦仔细看，冷汗差点下来。
自毁程序已经启动，倒计时：72:00:00。
三天。七十二小时后，实验室将自动销毁，连同里面所有生命。
“赫尔曼的保险措施。”凯伦咬牙，“一旦实验室长时间失去外部联络，就会启动自毁，销毁证据。”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按照林薇薇教的方法，开始破解系统。狐狸爪子操作键盘有点笨拙，但三年训练不是白费的。
凯伦前世毕竟是程序员。
十分钟后，所有电子锁解除，防御系统关闭。
“给玛莎发信号。”凯伦说。
莱卡斯对着通风管道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嚎。
三十秒后，正门方向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玛莎和博尔开始破门了。
凯伦带着队伍冲向囚禁区。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透明的囚笼，里面关着的景象让他血液冰凉。
狐狸，狼，驯鹿，雪兔，松鸡……甚至还有一头年幼的棕熊。
所有动物都瘦骨嶙峋，皮毛肮脏，身上有缝合痕迹或植入物疤痕。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
有些是双色瞳孔，有些是异形，比如竖瞳的鹿，圆瞳的狼。
还有些……根本没有眼睛，只剩下空洞的眼窝。
“救……救我们……”一只双色眼睛的狐狸用微弱的声音说。
凯伦的血红眼睛湿润了。
他用爪子抓住笼门上的电子锁，然后输入密码。
咔哒。
笼门打开。
一只，两只，三只……囚禁区的所有笼门依次开启。但很多动物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自由了。
“诺亚！埃兰！”凯伦对着通讯器喊，“需要运输支援！很多动物无法自行移动！”
“已经在路上了！”诺亚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驯鹿群奔跑的蹄声。
救援行动迅速展开。玛莎和博尔破门后冲进来帮忙，托姆用鹿角撞开堵塞的通道，雷霆在空中指引路线。珍妮弗和林薇薇带着医疗设备赶到，开始紧急处理重伤员。
但凯伦注意到，B区深处还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门比其他笼子都厚，上面的标志是……
特殊收容体—X系列。
X系列……实验体的原始编号。
他走到门前，输入同样的密码。
门滑开。
里面的空间很小，只有一个囚笼。笼子里关着一只……几乎看不出原型的生物。
它有着狐狸的轮廓，但体型大得像狼。皮毛是斑驳的白灰相间，眼睛一只血红，一只冰蓝，像凯伦和雪影的混合。
最诡异的是，它背上有一对……萎缩的、羽毛脱落的翅膀骨架。
它抬起头，看着凯伦，那双异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是……”它开口，声音嘶哑。
凯伦的心脏狠狠一抽：“我是凯伦。我来救你出去。”
生物歪了歪头，动作机械得像机器：“救？去哪里？外面也是笼子，更大的笼子。”
“不，外面有森林，有雪原，有自由。”凯伦用爪子打开笼门，“还有……同类。”
生物慢慢站起来，动作僵硬。它走出笼子，翅膀骨架拖在地上，发出摩擦声。
它比凯伦高一个头，但瘦得只剩骨架。
“自由……”它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陌生的味道，“我没有名字。。”
“那你现在有了。”凯伦说，“叫你……希望（Hope）怎么样？用德语说，是霍夫（Hoff）。”
霍夫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点了点头。
“霍夫。好。”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自毁程序加速了！”林薇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有人在远程操控！倒计时变成……一小时！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凯伦的血红眼睛瞬间收缩。
赫尔曼虽然冰封了，但他留下的系统还在运作。
或者说……还有其他人，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全员撤离！”凯伦大喊，“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帮忙抬！快！”
最后的逃亡开始了。
虚弱的动物们被扛在背上，拖在雪橇上，夹在鹿角间。
玛莎一次能背三只小动物，博尔用嘴叼着两只，托姆的背上捆了五只雪兔。凯伦和莱卡斯在前面开路，三只北极狐断后。
他们冲出实验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身后，实验室开始崩塌。
不是爆炸，是向内塌陷。
自毁程序的设计是让一切沉入冻土，不留痕迹。
凯伦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那座囚禁了无数生命的灰色建筑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下。霍夫站在他身边，异色眼睛盯着废墟，没有任何表情。
“结束了。”莱卡斯说。
“不。”凯伦看向南方，看向人类世界的方向，“这只是开始。”
他们救出了三十四只动物。但还有多少实验体散落在世界各地？还有多少实验室隐藏在暗处？还有多少人，在觊觎着动物的基因，想将它们改造成武器、工具、或玩物？
太阳升起，照亮苔原上这支奇特的队伍：狼，狐，熊，鹿，猞猁，鹰，人类，还有那些伤痕累累但终于自由的幸存者。
他们开始向营地返回。漫长的归途，但这一次，带着希望。
凯伦走在队伍最前方，莱卡斯在他身边。
狐狸妖冶的眼睛映着朝阳。
三年之约，即将到期。
雪影，你看到了吗？
我们做到了第一步。
现在，该你回来了。
……
而在遥远的极地冰川深处，水晶棺中的金发男人，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冰层表面，绽开了一朵小小的、透明的冰晶玫瑰。
我听到了。
等我。
第97章 德国佬 你现在是活化石了
三年后的第一个满月夜，西伯利亚的森林在做梦。
凯伦趴在观星台的栏杆上，血红的眼睛望着北方天空。
三年了，距离雪影带走埃尔温已经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营地扩建了三倍，动物联盟成员增加了五倍。
但雪影没有回来。
“还在等？”莱卡斯悄无声息地走上来，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凯伦的脖子。
狼王的体型比三年前更加魁梧，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温柔得像融化的蜂蜜。
“今天是约定到期的日子。”凯伦小声说，尾巴不安地摆动，“如果他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