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页

《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男人。


    他想,如果封长?恭是个女人,难道他就能?点头?吗?


    男女有什么区别!如若问题只在这里,难道他不甘心的,只是封长?恭没法给卫冶生个孩子吗?


    卫冶不去?想言侯心里这点弯弯绕绕。


    他只是觉得说出来了,没他想得那般难,但?比他想的要开心。此刻听任不断火急火燎地开脱,生怕人误会似的,不知羞的长?宁侯乐了好半天,抬脚踹了任不断一屁股,笑着骂:“滚蛋,爷还看不上你!”


    **


    言侯踏上回程之时,大雍四境的有识之士也纷纷倾巢而出,不论?大家小士,无谓扬臣隐客,凡是博学才清者,都?如得至宝,蜂拥而至,往内乱了一整个秋冬的江南赶来。


    因为这是李喧时隔多年又一次,以?榜首之名邀约群贤。


    一时之间,突泉峡成了刀光剑影的目光所到之处。


    元月还未至,人间已新岁。朝廷似乎有意一改奉元年初的萧瑟,大红灯笼高高挂,彩碎缥红琉璃盏。


    辽、衢一带的苦难是蔓延不到北都?繁荣里的,唯一能?将两者牵扯到一处的,只有一封又一封从衢州知州府里传出的奏章,过了内阁,又走北覃,最终稳妥地落到了明治殿的案上。


    庞定汉坐在户部前厅,面色阴沉不定。


    “资助李喧的人,下官已然查明。”他的主?簿很有些人脉,想坐居北都?,闻衢州事,也并非难事。


    何况还有封长?恭示意覃淮刻意放出的风声。


    庞定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谁?”


    “沈氏。”主?簿一句一顿,眼底亦有惊惧交加的杀气?,“卫冶的沈氏。”


    第219章 圈套


    等待是一场渺茫的裁决, 而掌握落刀实处的人,绝不会是因?着等待焦心烂肺的囚徒。


    衢州一封封远道而来的奏章,除了大内, 没人知晓上头写了什?么。可庞定汉不敢去赌那个侥幸——万一北覃卫没有想?查他的意思呢?


    言侯已经离开?衢州了,根据衢州官员的暗线消息, 说这几日会谈院中?, 卫冶数日避而不见?, 他似有不愉之?色。


    但临别之?时?,言侯还是与卫冶相谈甚欢,惜别不止。


    庞定汉说不清那种莫名?的恐慌究竟从何而来, 分明他知道现下?国库未丰,奉元皇帝还指着他往里充填现银, 也明白就?算是卸磨杀驴,此刻也远没有到“飞鸟尽”的时?节——要知北覃卫的兀鹫还大模大样的四下?横行呢!


    可不知是花连翘指明“衢州银库有异”的批复折子, 还是先走明路的北覃奏章, 后又不知带何消息而归的言侯将至, 庞定汉自然记得卫冶眼里不容沙子。他已经卸掉了平日里冷静的外皮,露出内里的慌乱。


    “大人……”主簿还欲开?口,就?被庞定汉打断了话。


    庞定汉多年稳坐船头,早修炼出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皮。他愈是到了惊险关头,就?愈是冷酷。


    “把蔡有让叫来。”庞定汉无情?地说,“告诉他如若一朝事发, 杜仲怀可不会保他。”


    其实这话说得好笑,堂堂工部尚书怎么会怕一个小吏?可在知情?人眼里, 背后的详情?就?很明了。


    杜丘是齐国公府齐漱石的至交,两人先后在河州大旱,衢州水灾里头一力当前, 立下?汗马功劳,不仅先帝颇为欣赏,当今圣上更是重视,甚至将衢州水利一事全权交由他主理。前头一个德亲王帮不上他,后手?就?遣了位封督察去助他。


    如此殊荣,何等看重!岂是蔡有让这个混到告老还乡的年纪,才趁机朝中?无人,登尚书位的大员可比?


    主簿瞧着面色,似乎还有些迟疑:“可是过了年关,蔡公还乡,这些事情?就?再与他不相干。他那样胆小怕事的人,难道当真会……”


    “如今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庞定汉冷声道,“功名?利禄皆同享,祸事临头岂能逃!你去告诉他,我?若是倒在了这里,他也别想?撇清干系,自去做那清白人,干净命!”


    主簿握紧了账册,沉声道:“是。”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庞定汉很深地喘了一口气,才渐渐平复下?来,缓声道,“待了全这劫,你我?就?是同舟共济过的人。这世上孰轻孰重孰是孰非难说得很啊……将来的日子,还长呢。”


    这世上没有战无不胜的英雄,这点庞定汉一直坚信。


    长宁侯府从来没有什?么不同。


    当年月里,卫元甫会因?为手?腕过硬,铲翻了太多人吃饭的碗,被内通外环的不知几多人合力按死在中?州。


    如今的这个卫冶,他曾经在启平二十五年的抚州秋月中?削去了半条命,那么庞定汉在这里,他要守住自己的碗筷,就?必须抓住北覃卫致命的弱点,给他狠狠一击!


    北覃卫最害怕什?么?


    他们是撕裂夜空的兀鹫爪牙,是生来就?该效忠帝王的座下?鹰犬。按理北覃特许,先斩后奏,大雍四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挠他们的锐利。


    可卫家人大抵的确是有那种才能,从前踏白营里只认“卫”,现在的北覃卫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加依赖他们的都护。


    就?像西洋一早便意识到的那般,中?原君臣之?间的联系并没有那般坚不可摧,甚至其中?的缝隙很好抓住,那在夜色里蓄尖的獠牙时?刻都在蠢蠢欲动——仿佛只有“卫”开?口,刀枪剑戟才能齐动。这种集中?的信念太可怕了,以至于?萧氏的天地容不下?。


    “把蔡有让叫来。”庞定汉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这一次他恢复了淡然。庞定汉就?在这淡然里出声,说,“这天太冷了,要是冰上船沉了,就?不知要冻死多少的兄弟了。”


    **


    庞定汉在这三十年的动乱里攒足了身家与积蓄,尊贵与体面。在封长恭看来,这让他与沈自恪,与蔡有让,乃至与萧随泽共有的弱点近乎一样——他们信奉权力,相信凡有所得,必有所偿。


    可正是这份近乎迷信的偏信,让他们共同陷入了命运的陷阱:生来拥有,或后天博得的一切压在心上,既将他们捧得金尊玉贵,又压得他们时?刻喘不过气。


    那就?好比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人被压在下?边,可以挪动的距离顷刻成了分寸之?间。


    否则一不小心,山会塌下?来。


    他们走得总比两手空空的人们来得费力,又步步惊心。


    朔风卷地,落叶飘零。逐渐染上霜色的枯木在江南长着,模样总是容易逢春。这几日天气干燥,泡烂的根茎隐有回春之意。


    卫冶坐在池边垂钓,他裹着狐白大氅,倒与石柱上枯青的枝蔓相得益彰。


    封长恭站在他后头,手?里捏着鱼饵,是充样的面团糊糊。


    知州府里养的小鱼好欺负,养得金贵不知愁,给什?么,都往口里咬。又一尾红鳞小鱼跃出水面,泛起涟漪。封长恭见?状,垂眸捡起钩子,撕了一块面糊挂着,随手?递给卫冶。


    卫冶稳坐不动,再度抛饵出去,说:“这一步踏出去,把人逼过来,再往后就?是一步都不能乱了……你也算是亲手?把自己压在山底,不怕后悔?”


    封长恭笑起来,觉得他又在老生常谈:“你陪着我?,我?跟着你,便不知悔。”


    卫冶闻言,漫不经心地评价:“油嘴滑舌。”


    “这是真心话,”封长恭笑了笑,说,“再者心有芥蒂,悔之?晚矣。人都是最爱以己度人的,拣奴,他们那样对你,难免会想?,倘若被这般对待的是他们,又会怎样……倒不如顺势而为,干脆坐实了‘罪名?’,免得欲加之?罪早早冠名?,还要困兽犹斗草草半生。”


    太亏了。


    人活着不是为那一纸虚名?。


    “想?要将北覃彻底拽落帝心,总要有记狠手?在后头推。”卫冶说,“对方手?中?的脏水已经跃跃欲试了,你回?泼的墨水可有到位?”


    庞定汉预备如何攻击,其实并不难猜。天下?人如今不拘高?低贵贱,最要清白,仿佛一旦有了清白,无论干出什?么蠢笨事、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都可以凭一句“一心为民,天地可鉴”,与“确不知晓,大人明鉴”开?脱。


    无能无力好像从来不是为官者的什?么罪证一般。


    但衢州这回?的篓子捅得太大了,甚至不比漠北轻而易举连破五州,辽、中?之?乱蔓延至今来得平淡——前者是因?着猝不及防,轻武居久。


    后者是因?自古以来,生态如此。


    各有各的“人杰地灵”,为难之?处,谁也不好说些什?么。


    “而一旦给这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譬如摸金案最初定案,是因?为封世常里通外贼,贪钱通僚,卫元甫暴毙中?州,是因?为得罪黑市,地蛇跋扈所致。”封长恭避而不答他的问题,只说,“那么一切都显得理所应当了。”


    就?说衢州今秋,一开?始是奉元皇帝下?令修筑水利,岂料大雨倾盆,堤坝坍塌,顺而暴露出户、工两部监管不力,并当地官府私吞水利钱一事,紧接着又有封长恭与花连翘两位督察先后查明账簿有异,恐怕与北都大员庇护勾结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