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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他压低嗓音:“我只担心。”


    齐漱石:“嗯?”


    崔行周侧过首,看着他:“齐兄,齐大非偶,本?来天生比不过门当户对。这道理?你?难道不懂?”


    齐淑石心道我怎么不懂,但他并不往心里去,反而笑了?起来,说道:“那?照崔兄弟的?说法,天家哪儿还有好?亲可结?再者,门当户对又如何,谈不到一处,就是说不上话,硬把俩人?凑一屋有什么意思?,还能逼人?谈风月不成?风月爱慕本?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幸事,谈婚论嫁,合适便好?。世间人?,各有各的?缘法,天家未尝不是好?去处。”


    两人?正说着,齐漱石余光便见自家三妹妹拉着段琼月往回跑。


    段琼月今日打扮得?很别致,他注意到她今日没有梳往常惯爱的?样式,而是换了?种?干净利落的?款相?,既不出挑,抢人?风头,望过去却一眼顺目,看出很是用心。


    长宁侯府的?姑娘从来生得?漂亮。


    侧肩而过时,段琼月压声一笑,带着不约而同的?默契,对齐漱石说:“这话说得?敞亮!”


    齐淑石仿佛没听见,抿了?下唇,不再说话。


    他只是耳热含笑。


    崔行周见状一愣,回神以后他本?欲说句什么,接着就看见分明被围在热闹一角,却因着远去少女的?明媚,愈发显得?寡言持重的?亲妹。


    崔行周倏地噤声,堪堪挂不住脸上僵硬的?笑容。待日头将晚,热闹各自散了?,姑娘夫人?们?一头扎进了?府中马车。段琼月在齐府里闷够了?,回去路上要骑马,便在齐三房里换成了?骑装,卸了?钗环。


    齐淑石站在府门口看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地收回目光,作了?个礼。


    崔婉清方才是由她们?姑娘簇拥着陪的?,夫人?们?自有自的?交际,寒暄几句,也不留在闺阁里惹人?嫌。段琼月心思?细,想到她一路车马劳顿,便提早与齐三小?姐备下一屋子的?脚褥吃食。姑娘们?相?熟很快,她要走了?,齐三来送,崔婉清这时不觉困,也被拉着一道来。


    崔行周转头看向头戴遮纱,目光也往那?处看,似乎有所神往的?崔婉清,听她低声轻叹:“段姑娘到底磊落。”


    再之?后齐家人?也散了?,崔行周想要说点什么,却茫然地发现自己好?像和这个妹妹一直不算亲厚,他们?自幼养在一处,却三岁分席,鲜少走动。如今就是想关心,居然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婉清在他心中一直是个沉默腼腆的?小?姑娘,小?小?的?,那?么雪酿的?一团白娃娃,打小?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跟着挪小?步子。在他未入江左,只坐清斋书舍的?那?几年,每日最爱和她在一块儿。只可惜礼教所致,再久也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之?后入了?江左书院,处在一块儿的?时间便更少了?,后来再见面,逐渐长开的?青葱少女面上便带了?些许陌生的?羞涩,也不会再跟着叫大哥哥。


    然而妹子还是这个妹子,如今不仅要入宫作皇后,与人?交谈好?像也很顺畅自然,自有一副波澜不惊的?气派。


    ……就好?像,她是真?的?不需要这个哥哥了?。


    “兄长,回去吧?”崔婉清轻声细语地提醒他。


    崔行周低低地应了?一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你?本?不该来,怪我拖累你?……其实我这个兄长,当得?不好?,很不好?。”


    “……大哥,不要这样想,我并不怪你?。我知道你?们?男子有自己想做的?大事情,我是崔家的?女儿,这便也是我的?大事情。”崔婉清眼眶微红,终于是忍不住了?,她方才憋了?半天才忍下的?泪,随着这句话顷刻间便流了?下来。


    “我没有段姑娘那?样的?洒脱,也不比她家家风自在。”


    竹影轻摇,珠钗微晃,崔婉清轻轻地偏了?头,看着那?府门缝隙,听深院里传来的?晚风:“可是大哥,事已至此,我认了?,我也不想怪谁了?。”崔婉清啜着泪,瞥眼不去看他,“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再难不过,也不过是糊涂这一次。”


    她字里行间分明是没怪他,却字字句句都在怨他。


    崔行周蓦地闭上眼。


    可他又该怪谁?


    可他又能怪谁?


    第182章 春宴


    段琼月已经备下礼, 就是长宁侯府备了?礼,但这是君臣之间?的情谊。为了?至交兄弟,卫冶那边也要?备礼。他此刻人在中州, 但送去的礼已经在路上,掐准时间?正正好好, 大婚国庆的当日就能到。


    萧崔大婚彰显着国本逐稳, 北都世家势力渐渐开始洗牌暂动。


    卫冶刻意请辞不出面, 一方面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留在北都也平白讨人嫌。


    另一方面,他终究是苏勒儿的去日相交, 即便萧随泽已经很久没?有提到这个名字,素日里也好似对?她全?无念想, 但卫冶是明?白他的,他知道萧随泽念情, 苏勒儿又是太不一般的女子, 更是死在了?他手里。


    男人大抵如此, 有过这样?的女人,他势必会?终生难忘。卫冶不想自己?的出面提醒他这点,为他们之间?本就摇摇欲坠一线牵的情谊添码加重。


    “若你所料不错。”李喧揣着袖中红薯,一口咬住,边嚼边说,“大婚之后, 圣人就要?派遣冶金师前往西洋。帛金之用?,关乎国之命脉, 他不可能任凭旁人横隔千里,也能扼住大雍咽喉。”


    卫冶不置可否,点头说:“所以十三务必会?保准宋时行同在冶金师之列。”


    “宋汝义定会?反对?, 她又是个女子,朝中不见得有人赞成?。”杨玄瑛换了?夜行劲装,依旧是避着耳目前来。饶是初来乍到,却有李喧在乡指点,中州如今是他的一言堂,但他行事还是多有小心,数月不见,倒像是该刮目相看。


    他没?有评价这事儿的对?错,只说:“这事不好办。”


    卫冶自知不好办,但正因着不好办,才要?有人办:“燃铳你还没?见过,是西洋那边研究出的新?玩意儿。那日宴上,我提了?一柄去校场玩了?两把。玄瑛,我如实说,这样?的家伙,没?有人敢在战场里对?上。换句话说,一旦这东西,或者说比这更能耐的东西大范围地投入军队,那么?敌寡我众便再也不是什么?优势,谁能善用?帛金,谁就能战之不败。”


    李喧只穿一双草履,他啃红薯,望四野,听着他们交谈不发一言。


    萧随泽显然是个有野心的帝王,他娶崔氏女,是为了?在抬举寒门的同时平衡世家势力,在重新?排位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剥夺世家根基。修水利,建官道,他肯派兵攻打辽州,其实三者目的相当一致——他受够了?空无一物的国库,急需通商贸易得来的帛金尽数流入,快快填充进大雍。


    东瀛自是出头鸟,踩在大雍地界显示能耐的显然是西洋。他咽下这口憋闷,送出一个实际无关痛痒的漠北郡主,为的就是确保前去西洋求学的冶金师可以无恙归来。他放弃了?微不足道的面子,想拼出足显威慑的燃金新?器。


    一种自主的,强劲的,让人闻风丧胆最好还耗金不多的……武器。


    这样?的武器远比刀枪剑戟要?来得可怖,然而这是萧随泽想要?的,也是卫冶想要?的。否则为何定要?让宋时行出去?


    “正因如此,拿帛金买卖不是长久事,无异于饮鸩止渴,今日流通的金银就会?变成?来日打回来的燃金,我们要?拿,就要?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好比学来的能耐。只是谁出面是个问题。”卫冶面色如常,屈指扯了?根野草,搓了?几?下,“我们也得有能出去的人。”


    “出得去,学得成?,回得来,不会?心生异心……还要?强塞得不让人起疑。”杨玄瑛看向远山,轻嗤一声,显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他说,“怎么?可能?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人。”


    “有啊,杨少帅。”卫冶回首,说,“方才不还谈了?么??”


    杨玄瑛一愣:“你该不是说……”


    “宋时行。”卫冶沉静地说,“她是得用?的人。而且你不得不承认,西直门一战着实惊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在须臾间?扭转战局——须知地雁军配设全?由她一力而为,她于此道是个天才。”


    但是宋时行真的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吗?


    杨玄瑛似是怔愣一瞬,可只这一瞬,他就已在心底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他说,会?的。而且是一定会?的。


    要?知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好比他自己?,他在黎州对?长宁侯、对?北覃卫,那是何等的唾弃与?不屑。哪怕后来大战在即,卫冶成?了?他娘口中的某种变数,在杨玄瑛心里,这充其量也只是个太会?投胎的纨绔子,居高临下的狠戾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