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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或许是天赋异禀, 他从儿时就明白只有吃进肚里去的?饭, 才真?正是自己的?。


    手里拳头有几分劲儿, 脑子灵光得?不行,来日才有敢活下去的?勇气,与能活得?又长又好?的?能耐。


    而什么样的?将,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兵,无论是血汗拼杀还是家世干系,总之?自从卫冶在北覃卫站稳了?脚跟, 打出了?凶名?,北覃卫无论跌落到什么样的?谷底, 亦或攀升到多高的?山缘,他们?总能在众生喧闹里精准地听到卫冶的?声音,他们?的?目光从来都只是紧紧锁定着卫冶一个人?的?意思?。


    这就是为什么启平帝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将卫冶与北覃卫二者剥离的?打算, 如今的?奉元帝也没有。


    一个是卫冶走了?,北覃卫就形同虚设,瘫软无力,这是近乎盲目的?忠诚和义气,也是能让人?心甘情愿只侍一主的?能耐。


    所以启平皇帝向来很遗憾卫冶不是他的?儿子,否则帝位不至于辗转落到萧随泽的?头上。


    还有就是他们?好?不容易,费劲心力,才把卫氏与威名?更盛的?踏白营分离,所有过去的?旧部都被分散打乱排进了?各地守备。与卫元甫彼此相?知的?默契,让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世家的?底线。就好?比卸磨杀驴,或许不是所有世家都与卫氏同仇敌忾,甚至还有不少盼着他风头一时,跌落谷底,但他们?绝不会希望看见百年世家的?底气也能轻而易举就随风散。有进有退,你?来我往,这才是可以继续把棋往下走的?默契。


    卫子沅不曾嫁入帝王家,卫冶便只进了?北覃卫,卫氏自这一刻就已经退了?。


    千百双眼睛盯着呢,那?是来自北都地底盘根错节的?凝视。


    萧家的?皇帝不能看见当看不见。


    如今卫冶又说要走。


    卫冶嘴角噙笑,双眸冷静得?惊人?。他知道无论出于大局考虑,还是恻隐私心,萧随泽都不会不肯让他离去。而萧随泽同样知道卫冶此刻绝不会改变主意,他说要走那?么他必然能走。这是种?奇异的?对峙,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龙涎香气寂静又温和。


    在这一刻,他们?既是君臣,也是好?友。


    这种?再熟悉不过的?默契下,既像是克制再三也难免下一刻就要抽刀相?向的?对手,又仿佛暗夜里晃动的?火把,不知何时就会在夜色中沉默着鱼水交融。


    太平里的?千钧一发之?际,萧随泽反而笑了?。


    他神色稍显冷淡,却也可以说成淡然。他抬手点了?点卫冶,说:“泉台多风沙,时隔经年,旧部也不见得?是熟悉的?模样。你?身子不好?,修养得?也慢,还是慢点走,别累着。”


    **


    数日以后,卫冶又离京南下去了?,不过卓少游得?送李喧回去,算算日子凑不到一起,封长恭就不要他跟着北覃卫,只叮嘱一句快去快回,别错过好?日子。


    这一去就是四月转瞬间,五月已至。玉兰花半开半谢,封长恭收到段琼月送来的?侯府家信之?时,卫冶已到中州。


    他还没见上杨玄瑛的?面,不过已经从陈知州口中得?知了?那?带粮价飙升到什么程度。竟比当日离时,还要高出了?三倍有余。


    真?就不像个让人?能吃上饭的?样子。


    “辽州粮贵,是因着无地可种?。中州粮贵,是因着辽州内乱,扰人?无数,中州民田在,却无人?可耕。那?么衢州呢?”封长恭把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看完便扭头对段琼月说,“你?齐家二哥有没有把这事儿也拿来同你?说?”


    段琼月两眼一翻,懒得?搭话。


    陈子列这些日子忙昏了?头,封长恭这么问,他就老实地说:“民乱屯粮,商户抬价,官府无力监管,自然竞价不降……不过崔家小?姐明日就要抵京,寄住的?正是齐国?公府,他们?这些日子也忙得?脚不沾地呢,哪儿有空……不是,有空也不能说这个啊!”


    陈子列才反应过来,他看眼段琼月,等着挨骂不吭声了?。


    封长恭突然问:“他如今还没娶妻,是吗?”


    段琼月没懂。


    封长恭静了?片刻。


    段琼月太熟悉他,见状,她便眯起眼,说:“你琢磨什么坏主意?”


    封长恭折了?信,无比妥帖地收进怀里,不知道保存得?那?样妥帖是要背过人?做什么坏事。不过卫冶这一走,封长恭的?情状倒是和往常很不同,段琼月想起送到侯府的?家信,都要给另府别居的?封厂督独一份,送来好?吃的?、好?玩的?,也叮嘱了?给他稍一份,所以封长恭才肯屈尊降贵,扮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


    但他毕竟不正常了太久,月光轻洒在他清俊的?眉眼,眸子里的?阴郁散了?大半,可段琼月知道这只是假象,被卫冶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强压下的偏执总得有个别处发泄的地。


    果不其然,根本?不等段琼月琢磨出个所以然,封长恭忽然看着她说:“你?再等等吧,等该做的?事儿都做了?,我替你?把他抢过来,怎么样?”


    段琼月面无表情:“你?疯了?。”


    “早着呢。”封长恭看她一脸麻木,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出了?声,他难得?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髻,甚至有闲心剥个花生塞陈子列嘴里,这得?逞的?狼崽简直快藏不住得?意的?尾巴,他炫耀地小?声喊,“我可有人?要呢,疯什么疯?全大雍最好?的?男人?都紧赶着哄我,我才舍不得?。”


    段琼月瞟他一眼,只觉此人?脸都不要了?,冷哼一声。


    再转头,陈子列满脸菜色,嘴里的?花生要咽不咽,眼见着就能把自己呛死。


    封长恭等了?半晌没等来回话,侧首回望,发觉两人?的?脸色各有千秋,十分好?看——不过封长恭自有自的?理?解,他一意孤行地把这俩划作“嫉妒”的?范畴,很不去想自己这般嘚瑟实在招人?嫌。


    封厂督背过身,大手一挥,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主人?气派,说:“走吧,天色不早——”


    “是你?该走。”段琼月一边盘算着明日该往崔小?姐那?儿送什么样的?礼才妥当,一边冷酷地说,“这是长宁侯府。”


    陈子列噗哧一声乐了?。


    封长恭:“……”


    封长恭轻咳一声:“哦。”


    **


    崔婉清嫁来北都,要做的?是大雍新后,是天下女子的?表率,送迎的?仪仗都是顶高规制,送去的?聘礼乃是国?娶规格,备下的?嫁妆又何止十里?其实光是崔氏嫡女,这样的?殊荣她也担得?起——毕竟崔氏子嗣不丰,崔行周若不入朝,也将是天下书生的?目之?所向。


    他是不能奢靡,注定清透。


    不必担户门面的?崔婉清自然可以显露世家颜面。


    城门正楼非盛事则不开,今日天际浮出一片绯红祥云的?时刻,却訇然中开。


    两侧随侍的?宫娥身后是手持重器的?禁军,城外有赵邕率领乌郊营挨个盘查迎驾,镇守郊墙,确保整个入都流程一分不差。


    崔婉清养在衢州深闺里,和北都的?娇小?姐鲜少交往,封长恭曾经在江左书院隔着屏风见过她一面,还只有一息之?缘。她给崔院史送完落下的?书卷就离了?书房,不常在人?前露面,也没什么人?了?解这位并不扎眼的?贵女。她好?像没什么特别,一路上坐在马车内,也不曾横生枝节。但她能如此迅速地从浩如烟海的?藏书阁里找来崔绪要的?,足以说明她不止只会识文断墨。崔绪敢把她嫁来北都,定然有他的?把握。


    崔婉清也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儿。


    齐国?公府也开了?正门,为首的?老太君精神满面,迎了?上去:“该迎亲了?——快些的?!”


    背后的?齐家人?纷纷跟了?上去,同来贺喜的?段琼月没有冒头,她只偏首瞧一眼那?凤冠霞帔,搀扶着婢女缓步下轿的?披盖小?姐,袖子就让齐三一扯,两人?便打算悄悄地转头回去。


    总归面已露了?,礼也表了?,这块要不了?她们?两个未出阁的?女儿操心。


    崔行周这些时日也借住在齐国?公府,他离家时没有带走一张银票,在寸土寸金的?京中只凭了?一处小?院独住。他一人?生活是很足够了?,却不便拿来嫁妹子,何况要做的?还是新后。


    满园春色,锣鼓喧天。崔行周心绪纷乱,面上还不能表露,只能钉在崔婉清的?身边亦步亦趋。


    这时身侧却忽然传来小?声提点。


    “崔兄弟,不要多想,不要多听,凡事不要往心里去。自打我堂二妹妹要与那?德亲王结亲,这些话听的?耳生茧子了?,好?似谁都羡慕你?攀上个乘龙快婿。”齐漱石颇感无奈地说,“这般急嫁,怎么不干脆自己嫁了?呢?”


    崔婉清发间堆满了?珠钗凤冠,走动得?很慢,耳边尽是哄嘈之?音,崔行周便是如往常一般说话,也只能说给身边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