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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她话没说完,启平皇帝沉默着一抬手,摆了摆。


    “母后。”他似乎是有些疲倦地闭上眼,挡开?了那勺苦得?发涩的药,“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前程,该自己去挣。”


    韦太?后丝毫不让:“前程归前程,枕边之人归枕边人,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上的规矩,有什么好牵扯前程?”


    母子二人一时?间陷入某种僵持,偌大一个明治殿,竟无一人敢喘息声太?大。


    翌日?清晨,不日?将大选秀女的消息从内禁之中传了出去,与此同?时?,一封经由顾芸娘改写过的信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烧得?快要黑了的漠北火场上。


    底下压着的花僚仿佛被泡在了永世不得?翻身的十八炼狱,再?也不得?以见天日?。


    正午,暖阳未至头顶,岳家军与大批的北覃卫还留驻此地,一匹玉雪衔黛便悄无声息地蹿了出去,踏着白浪,逐渐隐没在漫天的风沙里。


    卫冶大正午的还没人影,任不断刚一进门想叫人,就看见屋内跟让人打砸了似的,乱成一团,只有书案上比较干净,就剩一盏墨砚压着一封书信。


    任不断愣了一瞬,赶忙走过去拿,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结果打开?一看,只见卫冶用长篇大论,洋洋洒洒地交代完一应军务交接,甚至叮嘱了自己怎么忽悠岳将军和肃王,唯独半个字没提自己上哪儿?去了。


    好在信纸中间还夹着另一封信,内容言简意赅,字少事大——


    任不断看完后就差点儿?跳脚。


    只见信上就俩行,一行“衢州速回”,一行“苏勒儿?盯上你家十三了”。


    不过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问题应该不大,不然顾芸娘的话肯定没这么随便的轻佻。冷静下来后,任不断低头扫一圈地上被砸得?很干净的文房三宝,心?知肚明封长恭这回是真完蛋了,无奈叹声气,心?说十三,这回可不是我害你……


    接着不到一息,他又反应过来,合着卫冶这一上午的没出门,都?在这儿?琢磨交接事宜,琢磨完了就要亲自私奔——


    奔就算了,居然还不忘把气撒出来,砸个酣畅淋漓。


    这人还真是半点学不会委屈自己啊!


    这时?童无熟门熟路地拎着俩扫把和畚斗进来,对着满地狼藉倒是熟视无睹,看见他还有些意外,语气难得?惊讶地问:“侯爷也同?你说了吗?长宁侯府里让贼偷了,要回去捉人。”


    任不断:“……”


    他一时?间甚至觉得?把“疑似私通漠北女王”的这件足以砍头灭族的事儿?看得?那么像一回大事的他才是那个疯子,任不断了无生趣地两眼一翻,嚷嚷着:“是啊是啊,活该啊他!”


    童无不明所以,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丢下一句:“毛病。”


    第92章 推换


    卫冶日夜兼程赶回去, 本?想温声细气地跟人一通细细掰扯,听他解释。结果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这日子过得太折腾, 一路上越想越气,再加上满脑子的“有人要翘侯爷墙角”, 点个?星火就能冒烟上火。


    等到最后?真正赶到的时候, 已经进化成不管三七二十一, 抓起来就该一顿教训,让他少跟坏女人玩儿。


    没?想到真的根据信上的地址,一脚踹开了房门, 卫冶才发?觉里头不止是有嗷嗷待抽的封长恭。


    “坏女人”本?尊也抬着腿架着桌,体统没?见着, 欠揍劲儿十足地瞅着清俊沉稳的年轻人笑。


    笑得又亲昵,又蔫坏, 透着股说不出的欣赏意味在。


    卫冶:“……”


    卫冶微微抽了一口凉气, 真几年听自己吩咐, 暗中盯着封长恭的北覃只多不少,封长恭那点儿阴私的手段有大有小,基本?全被?卫冶看在眼?里,他虽然心中略有叹惋,又是后?悔又是自豪十三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但隐隐有些奇怪。


    封长恭身边, 可谓是牛鬼神蛇一个?不落——不是贪财的就是死脑筋,和尚能扎堆, 江湖中的奇葩也不少。


    唯独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子该有的红粉知己,那是一个?没?见着。


    他不是没?想过以封长恭的心性,加之?自幼荒唐的经历, 要是真犯起了抽,一辈子不近女色怎么办——在这点儿上,他贵为长宁侯,与至高位上的圣人,以及尘世间所?有对子女后?辈怀有怜惜之?情?的长者一样,充满了得过且过的怜惜。


    怎么办?


    这玩意儿还?能怎么办?


    儿孙自有儿孙福,启平皇帝自信“只有七公主看不上的男子,没?有他女儿嫁不得的男子”,卫冶心中装着的封长恭可谓哪哪儿都?好,能洗衣能做膳,模样好气质佳,更?难可贵的是会照顾人还?不唠叨——跟煮个?药都?能絮絮叨叨说一堆的任不断已然有了天壤之?别,非要鸡蛋缝里挑骨头,那也就是性子孤僻点。


    可这几年历练下来,也温润了不少。


    要让不熟悉此人本?性的人乍一看,浑然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而且就自己毫不客气地踹门闯进后?,这公子哥也丝毫不见惊慌,光是罩在灯笼光下,侧头瞟来云淡风轻的一眼?……卫冶不爱读书,说不出那好似千言万语,却只字未提的眼?神里无法抑制惊喜的情?绪。


    浓而腥,淡得像生了一朵馥郁的骨上花。


    将心比心,易地而处,卫冶觉得自己要是个?姑娘,能想的男人最好也就这样了。


    再说了,心思淡又怎么了?


    一个?人这辈子的念想总共就那么些,握紧了这边,很难不忽视那边。这也正是为何事业有成的男人大多在后?宅上为人诟病,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又容易招人耻笑。


    而那种声名?显赫,又不因为私情?闹得满城风雨的……约莫就是长宁侯这样孤身一人,压根儿谈不上什?么儿女情?长的。


    因此,哪怕早有人见“长宁侯妃”的位置空悬许久,俨然是难塞人,打不成主意还?不算完,毅然又狗胆包天,将主意打到了前途未卜的封长恭身上,明里暗里,说这个?年纪的儿郎该成家了,要不难有担当,卫冶也半点没?为此事发?过愁——


    自己这个?年纪了都?没?娶妻,也没?觉得光棍一条,生活上哪儿有不便利。


    退一万步说,哪怕他有天想成家了,那也得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自己不再是一条任凭风刮雨打的破烂布旗,更?不是一把动辄伤人害己的刀片。


    卫冶不愿意让人姑娘跟卫子沅似的,委曲求全,将一切牵挂弃之?不顾,却一年三载都?见不着夫婿。


    他都?不急,替封长恭着什?么急?


    可卫冶想了许多,自我宽慰了许久,却万万没?想到封长恭不招惹则已,一招惹就惹个?大的!


    苏勒儿那是什?么眼?神啊?


    自己多大年纪没?数么?怎么好意思打小嫩肉的主意?简直是为老不尊,禽兽不如!


    卫冶原先还?以为苏勒儿哪怕是不远千里,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跑来找封长恭密谋,主要还?是在打他卫冶的主意,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松口,跟她沆瀣一气,于是改拿封长恭做中间桥,捏着好欺负的小年轻,反来要挟他。


    可此刻却有一种可能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万一苏勒儿真就不止要钱,还?想要人呢?


    诚然,好整以暇望着他的狼王并没?有这个?意思,浑然不知自己受了好大的冤屈,还?自觉十拿九稳,这笔生意谁都?不亏,刚才和封长恭谈好的条件也让她很是满意,正是看哪儿哪儿顺眼?的阶段。


    可长宁侯不讲道理惯了,心里怎么想,那就怎么认,一点没?给人脱罪的空间。


    苏勒儿自认跟他私下里有些交情?,同在边疆时,也时常一起跑马狩猎,就没?大张旗鼓地站起来迎接,觉得反而生分——她哪儿知这行径落到了卫冶眼?里,那就是自恃貌美,还?没?上手呢就已不把府上当家的当回事儿。


    于是当苏勒儿冲他亲热地招下手:“来啦,本?以为你忙,还?得再过一日才见。”


    卫冶棒槌似的丢下硬邦邦一句:“不忙,刚上漠北掏完鹰窝,浑身都?沾了毛——看什?么看,有屁快放,放完侯爷好回去沐浴更?衣去去晦气!”


    苏勒儿:“……见我就这么不乐意?”


    卫冶铁青着脸,没?答话,一撩衣袍坐了下来,默不作声地挡住了靠窗而坐的封长恭。


    他从西北赶到衢州,足足赶了将近两日,与封长恭预估的时间差不多,甚至连没怎么休息的情状都猜了个?准。


    倒茶润喉的同时,长宁侯相?当不友善的目光已经上下扫视一番共事多年,私底下早已颇为欣赏的苏勒儿,越看越觉得哪都?不满意,一点配不上自家小十三,简直是肖想!


    卫冶仰头猛灌几口茶水,强压下那股想打人的燥渴劲儿,甚至一时没?顾上背后?那格外灼热的视线,突然猝不及防地撂下杯盏,将雁翎刀拍到案上,一句话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