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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百合耽美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人心?散了,带兵可就不好带了。”卫冶避而不答,只是道,“我也不知道。”


    岳云江的副将方照一是跟着他一路走来的家将,闻言叹道:“当?年听将军说,老侯爷力排众议,既不让你跟着进踏白营,也不叫你跟着将军来岳家军,非要让你去那劳什子的北覃卫,我们还不理解,觉得?侯爷多少是有些杞人忧天,畏手畏脚了!结果现在倒好,老侯爷手上虎狼之师的踏白营闲懒成了镖师,如今盯着岳家军的眼睛也不少,特别是江左党的爪牙,还有那些个阉人,烦得?很……这么看来,倒还是侯爷深谋远虑了。”


    岳云江顿了顿,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元甫兄自是个妙人,要不然引不得?段姑娘嫁他……说起来你们年纪都?小,照一就知道了,当?年段姑娘一入北都?,就是名动十八楼,饶是我常年驻守关外,偶尔回京,都?常有听闻你娘的名头。”


    卫冶摇头:“我娘漂亮是漂亮,但也凶得?很,不比芸娘。”


    方照一却笑了:“当?年段七打的名头就是凶!那一柄剑舞,杀得?侯爷都?差点儿?收不住手,连退好几步——啧,那样的风华可真是,别说几千几万人心?神往之了,就是一夜鱼龙舞,金樽万斗珠石斛都?止不住!”


    几人都?是亲眼见识过那场面的,如今谈及,却好似仍然历历在目。


    卫冶笑了下,跟在场同?样没有幸见识的任不断对视一眼。


    任不断清了清嗓,扯开?了话头,又说了童无在漠北王庭发现西洋人的事。


    这话一出,亲昵打趣的笑声顿时?散了。


    岳云江沉默片刻,说起郭志勇带的踏白营,本该在今年年底运出去各地分拨,好让百姓过个安稳年的红帛金越来越少,朝野争议四起。


    后头方照一补充了句:“其?实?年末进京,便有人说看着重量不对了……但那群文官懂个屁,本来就是挖一年少一年的玩意儿?,有就不错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郭将军贪!”


    卫冶转头看向他,笑容收敛了,隐约有些无来由的火气:“那帮人是只怀疑他,还是也怀疑了漠北人,西洋人?南蛮如今除了偷鸡摸狗,这么大出息应该是还没有……不过也不一定。东瀛人的手近来似乎也伸得?有些长了,他们有怀疑过外族蛮夷么?”


    这话明着是问文官,实?际在问岳家军一脉——反正在文臣眼里,武将拥兵自重,动静皆错,问也白问。


    可如若连岳云江都?这么想……卫冶往后一仰,轻飘飘地敲着桌,那郭志勇这一个月被扣在朝中一定不好过。


    郭志勇是老长宁侯手下带出来的,后来又跟岳云江一起抗过倭寇,之后分道而行,却也不曾淡了交情,为人直板又大大咧咧的,岳云江并不怀疑他心?思?重。


    人就那么点心?眼,藏不住的。


    但若是他没问题,手下的兵也没问题,那么这些明摆着少之又少的红帛金最后流向的地方就很显然了——黑市。而当?今圣上雷厉风行,枕边是万万容不得?他人酣睡,如今一旦解决了花僚流通的问题,替朝廷攒够了银子,花僚的黑市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如果踏白营的统帅洗不清嫌隙,今年负责监管红帛金了一年,却没负责出个屁的肃王撒手不干。


    北覃卫势必就要继承这项职权,继续严格管控红帛金的黑市——可问题就在这儿?,这些年当?将军的,当?头领的,单凭户部拨下来的那点款项,哪个养得?活这些花钱如流水,真金实?银砸出来的兵?黑市这块谁的手都?不干净。


    俩人对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地心?下一叹:“得?了,又要夹着尾巴当?不吃草的马了。”


    卫冶坤直胳膊打了个舒筋,懒声道:“有时?候真可恨混蛋的不够格,总想着,要么干脆任这些花僚剿不完算了,百姓死?不死?,死?多少,都?与本侯无关,也好过日?后带着镣铐卖命——要么我干脆也学一把亲娘的风采,上花酒间给人跳舞去,想必靠着这张美?名远扬的俊脸,也能有人买账!”


    岳云江是个彻头彻尾的正经人,老长宁侯还是个混账的时?候,据说就很严肃,在酒桌上谈起人家亲娘大约是最过的逾矩了,闻言立刻不赞成道:“拣奴,越说越不像话了。”


    任不断有心?缓和气氛,笑着举杯:“行了,收收口袋紧一下裤腰,日?子不还这么过么!”


    岳云江感叹地笑着看他:“我从前常听子沅说起阿冶,他那些事儿?也是满北都?的传,本以为阿冶能一直那么为非作歹下去,谁曾想他是能成事了,这么些年了,也就你一人还没怎么变。”


    任不断眸光忽然转到一旁站着收臂抱剑,默默警戒的童无身上,心?下刚一动,嘴便比脑袋快得?先行一步:“这不是,侯爷家里有人了,我还没么,都?说修身齐家治国,男人归根到底,还是得?成个家才行……“


    说起家这个字眼,卫冶其?实?也想起封长恭了,忽然有种几不可闻的挂念。岳云江眼力敏锐,多少有些探究的眼神看过来,他干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就这么顺着话头调侃起来:“年纪还小呢,回头大点了,肯定带出来给姑父看看!”


    岳云江沉默一下,与他碰了个杯:“虽然这话不合适,但子沅来说也一样的,你真喜欢,也……也别太?小了,总算欺负人家。”


    这话刚落,几人一阵哄笑,卫冶笑骂起来:”这是什么话!侯爷多少的天生丽质,美?名远扬,前阵子抓到的那南蛮子都?一眼认出侯爷这张脸了,还看愣半晌!怎么现在让你一说,弄得?好像我只能去哄骗小姑娘!”


    “就是这么个意思?!骗小姑娘算什么本事!那都?是奔着欺负人去的!”任不断猛地提高音量,边说边佯装不经意地看向童无,“不过啊,可惜就可惜在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们这般踏实?守礼,不怎么能花言巧语的男人实?在不吃香了!还得?是会哄能骗才成!”


    方照一却活像是不长眼,杠抬似的唱起反调:“那也不是,姑娘人也不傻,模样好看是赏心?悦目,但那有几时?长久?三十往后了都?一样,讨不讨得?着媳妇,还得?看能不能成家立业,不然再?好的脸蛋也抓瞎!”


    “成家啊。”岳云江笑着感叹道,手指摩挲着酒杯,喃喃念了句。


    “得?模样好成这样儿?的,才轮得?上先成家。”卫冶伸手一拧笼灯,昏黄光线拢着长发,映得?他眸色浅浅,几乎看出一丝酒醉懵懂的意味来。他状似无意地笑笑,单手撑住下巴,抬手朝自己一指,神情活像挑打地宽慰道,“方将军这路子是对的,先立业,再?成家,总之来日?方长,日?后总有时?间能常伴家中,不必时?时?挂望。”


    岳云江勉强抿起个笑,叹道:“希望吧。”


    这一日?,有的人在彻夜难眠,觅尽闲愁,有的人在疲于奔命,力求一线生机,而有的人还在惦记着后宅的一亩三分地。


    明治殿内,钟敬直的身后跟着一排颔首弯腰的小太?监,宫女们纷纷将绘制着贵女的画卷高举过头顶。韦太?后年纪大了,气色瞧着倒比启平皇帝好些,这位早年间力排众议,一力扶持启平帝登基的女人急流勇退,一心?礼佛,直到近日?才开?始操持选秀事宜。


    启平皇帝虽非她亲子,对她的感情却很深,以至于对韦家都?偏爱几分,一般不愿意拂韦太?后的面子。


    韦太?后伸手握住了他发着虚汗的掌心?,颇为爱怜地感叹:“皇帝,你也见老了。”


    天下之大,大概也只有她敢这么跟至高位上的圣人说话。


    在外气势雄伟的钟大监眼下大气不敢出一声,更别提他身后的一群小太?监小宫女儿?,听了这话,均是屏息凝神,恨不得?自己既是个瞎子,又是个哑巴,最好还是个能洞察主子意的聋子。


    出乎意料的,启平皇帝苍白发皱的脸上不见怒气,反倒有几分无奈的柔情:“日?夜操劳,到底不比母后保养时?宜,身骨康健。”


    韦太?后听出启平皇帝暗藏玄机的劝退之意,心?下知道是戳到了皇帝的痛处,这是在拐着弯儿?,劝她别沾朝局,安心?在后宫中颐养天年。


    果不其?然,启平皇帝用力撑着床板起身,长出一口气,语气隐含笑意:“朕是多大的年纪,还选什么秀女?不如替平泰多做打算,转眼也是要及冠的人了,娶妻乃是大事,成家方能立业,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你也是,光惦记平泰了。”韦太?后忽然道,“兰因呢?她可也是丽妃所出,怎么还偏心?呢?”


    启平皇帝无可奈何?:“小七没心?仪的,朕还能逼她不成?再?说了,朕的公主,想嫁了再?嫁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怕嫁不出去么?”


    韦太?后低头笑了笑,接过汤碗,替他晃凉了一勺热药:“行,知道你疼他们,可皇帝啊,哪怕是不为自己,你一日?不选秀,几家适龄的姑娘们便不敢定下人家,旁人倒没事,可家世尚可,能耐上乘的那几个小子怎么办呢?是将就着定下人家,还是敢冒着风险,硬着头皮跟皇帝你讨人啊?所以说你们男子,一点儿?不懂得?体谅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