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211:父亲
“什么?你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小山黑智听云居久理说完自己的要求之后,愣住了。“你让我去给佐佐木昌做个全身检查?但是他和他的那个监护人上次见到我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云居久理微微垂首,想了想小山黑智说的这个问题,感觉好像确实有些棘手。
上次自己偷偷去了佐佐木昌工作的地方还被长岛希子逮了个正着,并且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长岛希子最近这段时间对佐佐木昌的重视程度也更深。
如果能得到佐佐木昌的身体报告就好了。
而这个对云居久理来说非常棘手的问题,却被另一个人轻轻松松的解决了。
当松田阵平把一摞医院检查报告递到云居久理面前的时候,云居久理惊得脑短路了一分钟没有反应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显示的名字就是佐佐木昌。
“这、这是……”云居久理的眼睛一直在病例报告上面扫视,甚至都没有时间去问松田阵平从哪儿弄来的这个东西。
他嬉皮笑脸得挠了挠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嘘,别说是我给的哦。”
“……”云居久理有些哭笑不得。“你也太大胆了吧,这可是丢饭碗的行为啊。”
“为*了女朋友偶尔也会做点大胆的事。”松田阵平眨了眨眼。“不过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大胆哦。”
云居久理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一边翻阅手里的文件,一边说:“诸伏警官帮忙了吗?”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然后看到云居久理翻找内容的时候,提醒道:“最后一页的内容,我想对你来说比较重要。”
云居久理火速翻阅前面的资料之后,直奔到松田阵平说的最后一页。
然后在看到上面写着一句“患者因心肉发育不全导致心肌供血不足,缺铁性贫血、心律失常症……”
再往后面的内容云居久理就看不到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患者因心肉发育不全”这句话上。连带着,松田阵平在她耳边说的话都有一种千里之外的虚无。
“佐佐木昌和长河下生一样,心脏是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大小,相当于一个七八岁的少年。”
云居久理喃喃自问:“所以这代表着……”什么呢?
心脏肥大可能在各类心脏病史里算作常见,但是心脏比正常人小已经属于非常罕见的症状了,长河下生有这样的症状本来就让云居久理心理一直打鼓,现在又多了一个,难道……
云居久理的声音略微发颤:“霍尔夫医院的那些受害者们,不会都有这样的情况吧?”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在略微暗淡得光线中散发着某种薄雾般模糊不清的色泽,最后在窗外冉冉升起了第一缕晨光的时候,看向了外面不再暗沉的天空,缓缓说道。
“我觉得,你可以拨通一下这个人的电话。”
云居久理低头看到松田阵平摊开的手掌里摆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以及号码的主人。
是佐佐木昌的父亲。
*
佐佐木昌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父亲送到了霍尔夫医院。
在霍尔夫医院里面呆了三年,出来的时候也因为父亲以再婚妻子怀孕没有精力照顾为由,把佐佐木昌送到了外公外婆家里。
再之后,在佐佐木昌的人生道路之中,和自己父亲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云居久理在电话里提到佐佐木昌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父亲甚至有长达五秒钟的愣神,如果不是松田阵平立刻说自己是警视厅刑警,需要和佐佐木昌的父亲面谈一下佐佐木昌的事情的话,可能他们两个人都见不到这个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自己儿子的人了。
在短暂的沟通之后,佐佐木昌的父亲还是很给警视厅刑警的面子。
他们约了一个距离佐佐木昌父亲家比较近的咖啡厅,在二楼一个小隔间里面等了很久,佐佐木昌的父亲才姗姗来迟。
云居久理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低眉顺眼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样子,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边角有些卷看起来是使用了很多年经常重复性使用过的样子。在来之前,云居久理就了解过佐佐木昌父亲家的一些经济状况,只能说得上是勉强温饱。
刚一入座,这个男人就直接说:“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因为是和别人换班所以和你们说完还要回去继续工作。只有十分钟,请说吧,是什么事要和我见面谈?”
当年霍尔夫医院就是打着免费为精神类患者们治疗,所以才招揽了很多家里经济情况不是很好的人把患病的家人送过去,佐佐木家也是如此。
只是云居久理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父亲会对儿子漠然到这个地步。
松田阵平也不跟他废话,显示给他展示了自己的警官证,随后直截了当道:“你的儿子因为心脏患病欠了医院一大笔费用,他们已经起诉了你的儿子。因为金额巨大,涉嫌刑事案件。”
云居久理对于他现在说谎不打草稿的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从表面上来看完全看不出这是在故意套话,而毫不关心自己儿子的佐佐木先生果然没有对警视厅刑警说的话有任何怀疑,立刻反驳:“我已经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从他在那个鬼医院出来之后抚养权就一直在长岛希子那里,我没有义务为他支付一分钱!”
云居久理敲了敲桌子,说道:“佐佐木先生,不要这么激动。没有要让你替他支付费用的意图,只是想要来调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因为医院起诉他躲避债务而他声称自己的病症并不严重,医院在开天价医药费。”
男人的情绪瞬间平静了下来,端坐在云居久理的面前:“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毕竟我已经和他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你们为什么不去问长岛希子呢?哦,她作为近亲不能出庭作证是吧?好吧,让我想想,他小的时候身体没有什么太多的疾病,就是经常自言自语、小刀割伤自己,还非常喜欢撒谎,出现很多可怕的行为,我们也是因为这个才把他送到那个精神病医院里去的……”
松田阵平打断他:“在进霍尔夫医院之前你们有没有带他去体检过?”
“学校组织过集体体检。”
“还能找到吗?”云居久理跟着问。
佐佐木先生露出难色,揶揄道:“可能被他妈妈……哦,他后妈当废品卖掉了,那种东西……也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
见对面一男一女两个人对自己露出鄙夷的神情,当父亲最后一点点自尊被唤醒,他从自己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但是我记得他小学的学校,或许你们去哪儿可以调取出来备份。”
云居久理接过来,折叠放在口袋里后,突然想起来刚才佐佐木先生说的话,又紧跟着问了一句:“你们把佐佐木昌送到精神病院的时候是以他有双相和人格分裂的理由,我想问一下,除了刚才你说的自言自语和自残行为还有什么是你们判断他有精神类疾病的呢?”
佐佐木先生愣了片刻,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抱怨:“说到这个,这孩子当时真的可让人犯难了。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一个要支撑着全家四口人衣食住行,还要在泡沫经济影响下拼命工作的人有多么艰难。他有好几次故意在家里点蜡烛,把蜡油滴的地板上到处都是,想要故意让别人滑到。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他却说不是自己做的。而且有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他晚上偷溜出来把所有水龙头都打开,被我抓了个现行之后,他却不承认。这不就是典型的人格分裂吗?”
松田阵平皱眉:“那么他从霍尔夫医院出来之后,你有没有去了解过他在医院里面都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呢?”
佐佐木先生低下了头:“他本身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不管说了什么都不一定是真的吧,我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云居久理听不下去了,用温怒的语气斥责道:“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父亲,你也应该去关心一下你的孩子在那样一个恶名昭彰的医院里出来之后,身体各方面有没有受到什么损害吧?难道你连见他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真的忙碌到这种地步吗?”
“够了!”佐佐木先生站起来,拎着包走到桌边。“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们对我说教的,这段时间已经到了,既然你们没有什么别的想要问的问题了,那我就先走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他欠钱也跟我没有关系。”
看着佐佐木先生扬长而去的背影,云居久理依靠在沙发背上,十分无语。
她曾经有过两个父亲。
那两个父亲对她倾注了一切。
反倒是在长岛希子照看一下的佐佐木昌,举止行为都偏向于正常化。虽然也不太爱说话,而且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不会让人看起来太过奇怪。
正当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咖啡店的前台一位看起来七十多岁的奶奶穿着店长的衣服在前台一边擦桌子,一边看着佐佐木先生夺门而出的背影唉声叹气。
“多好的孩子啊,遇到这种父亲。”
云居久理有些诧异,走过去附身问道:“您认识佐佐木家的那个孩子吗?”
第212章 212:欺负
云居久理走过去,站在老人家面前问好:“请问您在说刚刚离开的那位佐佐木先生吗?”
奶奶放下手里的工作,趴在柜台上透过老花镜打量了一下云居久理,叹了口气:“是啊,我还记得佐佐木家的是个小男孩,以前在他很小的时候,每次到了休息日的时候经常来我店里帮忙打杂,是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呢。”
听到这里的时候,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人眼神交流的内容也很简单,如果这个老人家知道什么事情就再好不过了。于是,由云居久理先开口解释:“是这样的,我们是刚才那个先生的儿子委托的律师,因为刚才那位先生长期拖欠抚养费,我们的委托人佐佐木昌先生提出了民事诉讼,所以今天特地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但是那个先生在听到自己儿子要起诉自己之后就愤然离开了……”
根据云居久理对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的了解,他们肯定会对这种事情非常感兴趣,也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流言蜚语。
一个不能当狗仔队的律师,不是一个好律师。
果然云居久理话还没说完,奶奶就一屁股坐在了云居久理对面的高腿凳上,唉声叹气道:“我这家小咖啡店已经在这个街道运营四十多年了,是我老公他爸爸年轻时候开的,所以二十多年前佐佐木家的新婚夫妇刚搬过来的时候,我还去做过客呢。要我说啊,那个男孩才是最可怜的,经常受其他大孩子的欺负呢。每次被欺负了,都会跑到我这里躲着,我看他可怜,就让他休息日的时候来我这里帮帮忙。”
“您刚才说佐佐木昌在您店里打杂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松田阵平紧跟着询问道。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在佐佐木还上小学的时候,那家人不给佐佐木零用钱,所以他每次来帮忙的时候我就会给一些。律师小姐,我们可不是雇佣童工哦。佐佐木的脑袋那个时候很灵光的,从来没有算错过账目。但后来被他父亲送走之后再回来,感觉他整个儿像变了一个人似得……真可惜。”
听到这里的时候,云居久理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霍尔夫医院当年公开的报道以及后续警视厅查出来的内档中记载,佐佐木昌是因为精神分裂以及有自虐和暴力情况所以才被他的父亲送到霍尔夫医院。
但是从老人家的口中描述出来的佐佐木昌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仅如此,老人家还拿出了早年间的相册集,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之后找到了专属于佐佐木昌的部分。
“啊,没错了就是这个时候。”老人家惋惜地说着。
云居久理附身看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相册集,里面的相纸有很多还是黑白照片,边角锯齿状,有一种非常厚重的年代感。从第一页开始,每一张都有形形色色不同的人,他们有的是在这家小咖啡馆打杂工的、有的是在这里就餐过的人,还有的是简单的酒馆风格变动。
而老奶奶说的那几张,就在这厚厚一摞相册里面夹缝中生存,只有最单薄的三张相纸,但承载着一个孩子的童年。
照片上的佐佐木昌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身上挂着写着咖啡馆内饮品极其标价的小牌子,垂耷在胸前站在柜台后面对着镜头笑。或许是因为咖啡馆内没有适合他的围裙尺寸,所以用这样的方式表示他是这个咖啡馆里帮忙的人。
只是让云居久理觉得奇怪的是,佐佐木昌在照片里面有很多忙进忙出的动态,连带着老奶奶也在旁边帮腔。
“我记得这个孩子画画还特别好,哎呀呀对了!这个孩子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呢,不过平时买不起绘画笔只能用石头在泥巴上涂,我那儿媳妇看他可怜就给他买了一套研彩,他在我们小后院画了一个很漂亮的浮世绘,不过前年因为装修覆盖住了,不知道这孩子后面还有没有继续画呢……”
云居久理笑着说:“当然了,他现在是畅销漫画书的作者呢,很多人都知……”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云居久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但她也没有说假话,那些畅销的漫画确实是佐佐木昌绘制,但很多读者都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出版商以工作室的名义出版,从来没有把佐佐木昌的名字放在最上面过。
而耳边老奶奶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之前佐佐木昌在这里工作的时候,而云居久理眉心一动,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下眼色,前者放下手里的相册对着老奶奶笑道:“佐佐木前段时间也跟我们提到小的时候有一个邻居家的奶奶很照顾自己,过两天我把他约过来和您见一面吧?”
“哎呦呦,那真是太好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时间真的太久了……”
*
从咖啡店里出来之后,松田阵平看着外面昏黄的天空,痛快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侧头看着云居久理笑:“所以你打算怎么把佐佐木昌叫过来?”
“那还不容易。”云居久理叉着腰,在咖啡店后院踱步,顺手捡了一张地上被人踩了无数脚的咖啡店宣传单,擦掉上面的灰尘后折叠放在自己口袋里。“我有预感,佐佐木昌可能是想要和我沟通的,只是他的小姨不允许而已。”
松田阵平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随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犹如烈火燎原般赤红色的云层,总觉得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随地就会喷射出岩浆,吞并这座暗黑的城市。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松田阵平才抄着兜走到云居久理的面前,耐人寻味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云居久理怔了下。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觉得可能从一开始我们的方向就错了……”
“你觉得我没有必要在佐佐木昌的身上下功夫?”
“不是……算了,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我也相信你的预感,只是我也有男人的预感。”
“那么请告诉我,男人的预感是什么?”
“男人的预感就是——”松田阵平点了点云居久理的脑袋。“你会在二审的时候栽个跟头,因为公安那群家伙告诉我,就在此时此刻,喜多结一郎正在和庭审心鬼侑的法官进行一场‘高尔夫友谊赛’。”
云居久理嗤笑一声:“他也就会用这点手段了。”
“不要小看这点手段,本身你这方就属于劣势,虽然你在一审的时候拼了命的想要把霍尔夫医院的案子重新被提及,还帮心鬼侑往‘应激杀人’方面辩护。可以这也彻彻底底触犯了检察厅的最大逆鳞,他们不会放过心鬼侑和你的,包括梅泽和中条、红谷以及……”
云居久理的眼睛眯了起来,接着松田阵平的话回答道:“妃律师事务所的所有人?”
松田阵平点头。
她没有接着说,作为当事人,云居久理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所以当年背奈叔叔才会用自我引爆的方式,把自己和那几个检察官一起埋葬在寺庙废墟中,被虔诚而又圣洁的佛像死死压着那颗罪恶的心。
就是因为这样,才能让云居久理的相关信息一起消失,给她谋得了平安生存的机会。
“既然是这样……”云居久理握紧拳头,“那我就更不能输了。”
她的掌心中握着一枚金灿灿的天平葵花章。
叔叔,你会帮我的,对吧?
*
在云居久理再一次前往佐佐木昌家附近的时候,松田阵平被一通电话叫走,估计要是复查长河下生死亡现场。
云居久理一个人在佐佐木昌楼下蹲了很久,一直到一楼的灯光完全熄灭了,她才捡起自己脚边的小石头精准地扔向二楼佐佐木昌居住的窗户玻璃上。
一下、两下……
“吱啦——”窗户被拉开了一条缝,佐佐木昌站在窗外,看到有一只纸飞机飞进了他的屋内,机翼上还写着“明天上午九点”。
而站在一楼的女人冲他绽放着明媚的笑颜,并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怎么了?小昌?”屋门被推开,小姨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询问道。“我刚才听到你窗户好像有声音,你把窗户拉开了吗?晚上要下雨呢,不能开窗户哦。”
佐佐木昌几乎是下意识的,把纸飞机藏在自己袖子里,然后摇头退到旁边。
小姨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窗户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就关上了窗户,然后拉上窗帘。
屋子里面又恢复了死寂一样的平静。
这种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姨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披上睡衣准备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佐佐木昌喊住了她:“或许,那几个人并不是什么坏人……”
长岛希子呆在原地,回头看着佐佐木昌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些水光,她擦了擦眼角泪痕,叹了口气:“就算他们不是坏人,可总是那个人的妈妈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现在他们又想要你出庭作证……你又能做什么呢?我们好不容易才远离了那件事、那些警察。再次被他们盯上,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我们只是一群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只是一群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年来,小姨无数次的对佐佐木昌说着这样的话。
可他总觉得,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他也认为,自己不应该作为普通人,就一直这样被欺负。
为什么,被欺负的……一直都是他呢?
为什么呢?
第213章 213:二审
不出云居久理所料。
佐佐木昌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来的。
他借口说是去漫画社交草稿,按照传单上的地址,打了个的士偷溜了出来。
在见到咖啡店老奶奶的时候,佐佐木昌木楞在原地张了半天口都没有说出话来,反倒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上前握住他的手“哎呦哎呦”了很久。
云居久理站在二楼,看着主要都是老奶奶在拉着佐佐木昌说着一些寒暄,而佐佐木昌一直乖顺得站在原地,老奶奶没说一句他就点头迎合一句,但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语序简单而又明了。
但云居久理分明看到,佐佐木昌每一次低头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都有些微红。
他是有个人情感的人,是可以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他真的像他父亲说的那样有暴力自虐倾向和精神分裂吗?
终于,在老奶奶的一句“以后要经常来坐坐”的结束语之后,佐佐木昌才看到了一直站在二楼的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示意他坐在自己面前的凳子上,佐佐木昌坐过去之后依旧一言不发,而云居久理也没有绕弯子直接了当道:“对不起,擅自把你约到这个地方,主要是想给你这个东西。”
佐佐木昌低头看着云居久理递过来的一张法院通行卡,有些茫然。
云居久理解释道:“明天,心鬼侑的二审就要开庭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关注这个案子,但是她和你一样有可能都是被同一批人伤害过的受害者。当然了,我说的不是霍尔夫医院的院长,而是建造霍尔夫医院、操控医生护士对你们进行非法人体试验的那一些人。或许你对心鬼侑的案子并不感兴趣,但你对霍尔夫医院应该还有一点点吧?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以旁听的身份出席。”
佐佐木昌看着这张入场券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云居久理不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自己要给他这张卡,还是为什么认为他能扭转局势,所以她直接两个问题都一起回答了:“因为你有权利知道当年的真相。而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有一些人做到了很多人都不敢做的事情,那个没有办法被撕开的黑雾已经露出了一道他们遮不住的光明。”
*
对于云居久理说的这句话,佐佐木昌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自己回到家里没多久,就被小姨看出来有些不太对劲。
“这是什么?”长岛希子把从佐佐木昌背包找到的那张法庭通行证拿出来,感觉自己天旋地转,不知道佐佐木昌什么时候又去见了那个女律师。
佐佐木昌下意识得想要去把通行卡从长岛希子手里抢过来,但是却看到她死死攥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不敢置信得看着佐佐木昌,好像在用眼神斥责佐佐木昌的不听话,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佐佐木昌才说出一句。
“我,想去。”
“不行,你不能去!”长岛希子几乎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了他的这个提议,五脏六腑内升腾起来的怒火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干哑。“这些年来,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很多了,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她说,我有权利知道真相。”佐佐木昌低着头,干瘦的肩膀像是要挂不住他的脑袋让他的颈椎无力的垂耷着。“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我要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为什么,我要被当成异类一辈子,为什么,我的作品要冠上别人的名字,为什么,我以后都只能生活在阴沉的黑暗世界里……为什么……”
他没有任何选择的被送到了那座医院,像小老鼠一样被关了三年,出来之后还得了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治愈的疾病。可那个女律师却说,把他和霍尔夫医院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还好端端的活着,就连那个在医院里对他颇为照顾的女人……也是被那些人杀死的。
他就很想要看到……究竟是谁……
长岛希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而又悲悯:“如果你去了,你可能连‘以后’都没有了。”
这种类似的话,在从霍尔夫医院出来之后,小姨就跟自己说过无数遍了。
佐佐木昌曾经也想过,或许一直这样默默无闻的生活他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一但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发现了有那么一点点走向光明的可能,就永远都不想要再回来了。
而长岛希子也不明白,那个女律师到底和佐佐木昌说了什么。
自从她和佐佐木昌一起生活之后,佐佐木昌一直都很听她的话,这还是第一次有自己的主意。
而事情的起因也很简单,长岛希子也明白。
无非就是因为佐佐木昌的漫画版权问题被工作室的人占据了大部分,甚至还有可能要剥夺佐佐木昌的作品署名权,未来的一系列漫画推销和宣传都不会让佐佐木昌出息,他的心血将会和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佐佐木昌为自己的漫画付出了多少,长岛希子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但是……
“或许我可以去工作室帮你争取一下……”长岛希子语气放软,握住佐佐木昌冰凉的手,企图再做最后一次说服。“你们那个小组的组长不是很依赖你吗?如果提出不把你的名字放在原著作者组里的话,我们就以罢工要挟,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长岛希子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因为第一季所有人都要等佐佐木昌花完手稿才能绘制成电子稿,更新进度太慢,所以第一季爆火之后,工作室里面的其他编辑都在模仿佐佐木昌的画风。再加上故事整个的走向和未来要出现的其他人物背景故事佐佐木昌也早就递交给了工作室、工作室对佐佐木昌原设定的故事结局非常不满意,早就希望佐佐木昌更改结局为he而争执很久,如果佐佐木昌这个时候自己罢工,反而给了工作室把佐佐木昌开除的由头。
佐佐木昌一直看着她不说话,那种犹如刚出生麋鹿的眼神,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可怜。
就像当初刚从霍尔夫医院里被她接出来时的一样,对所有人都抱着一种警惕的虚弱感,好像不管是谁都能伤害他的无助。
长岛希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这些年来一直和佐佐木昌生活在一起,当初作出这样的选择除了是因为觉得佐佐木昌可怜之外,也是因为自己常年生活在孤独之中,也很需要有一个人的陪伴。
在长岛希子的心目当中,佐佐木昌就像是自己的孩子。
尽管这个孩子与众不同,可是在她看来,他们只有彼此。
一开始,从霍尔夫医院出来之后的一年多里,还经常会有一些检察厅的人上门。
那些人美其名曰说是“拜访”,但长岛希子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看看佐佐木昌有没有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找一些不该找的人。
她只能让佐佐木昌在那些人面前继续充傻装楞,为了让那些人放心,也不敢让佐佐木昌出去见太多人、不管佐佐木昌去那里自己都会跟着,很多能做的工作也不让佐佐木昌参与。包括漫画的发布会没有让佐佐木昌出现,其实长岛希子自己还算是松了口气。
这些年来,为了完全淡出那些人的视野里,长岛希子努力让自己和佐佐木昌两个人完全像整个世界的透明人。她也知道佐佐木昌受了很多委屈,但是这些委屈在性命面前不足一提,人如果都不存在了,还要那些尊严做什么呢?
但是这段时间长岛希子的这个想法也在逐渐发生转变。
就是因为在时政新闻上面看到了那个女律师。
那位人生中第一个案子就帮十年前含冤入狱的无辜之人翻案,让检察官好几次吃了暗亏的被称之为“可以结束检察厅荣光”的律师。
在看到这则新闻之前,长岛希子一直认为检察官是这个国家无法被撼动的一座大山。
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挪动分毫。
也许是时候该出现一个人,撬动这座大山了。
这样的想法只不过在长岛希子的脑海中呈现了一瞬间而已,很快就被她遗忘在脑后。
她知道不管这个人是谁,反正绝不会是她,她没有这样的信心、更没有面对庞然大物的勇气。
但是一直认为的和她一样的佐佐木昌,在这个时候意外的表现出了比自己更多的勇气。
原来这个孩子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有勇气的人吗?
长岛希子有些不敢相信。
这天晚上外面下起了滂泼大雨,淅淅沥沥的水流增染了许多冷意,刺骨得像冬天一样。
与此同时,是否迈出那一步的恐惧,让她如坠冰窖不知所措。
佐佐木昌看着她,骨瘦如柴的身躯里包裹着的是被囚禁的灵魂,隔着这个躯壳,长岛希子好像能看到灵魂的挣扎。
良久,佐佐木昌说道。
“我想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冲破那座牢笼。”
就在心鬼侑的二审庭审现场上。
云居久理整理好自己的着装,端坐在被告辩护席上,看着对面的检察官依次进入庭审现场并在自己面前入座,最后到旁听席上开始逐渐坐满这次公开报道的媒体记者——以及在最角落里蜷缩着,不仔细看根本无法知晓那里还坐着的佐佐木昌。
她深吸一口气。
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佐佐木昌还是来了,这次二审现场对心鬼侑来说非常重要,对云居久理也很重要。
但对佐佐木昌来说,也同样重要。
这是云居久理在向全世界传递一个信息,法律不是检察厅的一言堂,更不是某个人的权柄。不管是谁,都可以挑衅权威。
第214章 214:伪证
庭堂之内,寂静无声。
虽然坐满了人,可是每一个人都在屏气凝神,等着法官入座。
云居久理抬头看了一眼,还是一审的那位。
但是松田阵平给她提过醒,这位法官和喜多结一郎关系匪浅,估计已经开始倾向于检察厅那边了。
她深吸一口,等着法警把心鬼侑带进来,然后拷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随着法槌落桌, 第二轮庭审开始。
前面还是一成不变的走流程,速水悠実坐在云居久理正对面的位置一言不发,一直都是坐在自己旁边的助理在涌念资料。
在这段时间里,检察官也为了能尽快解决这个案子,找了很多资料和新的证据。
而现在,就由速水悠実先进行举证。
“首先请法庭允许我方递交四号证物。”速水悠実从自己旁边的证物袋里拿出一张纸,摆放在投影仪下面,让上面的内容能够通过显示屏传送到每个人的视线之内。“这个是我方调取了心鬼侑进五年内的流水记录,其中有很多境外帐号的巨额付款和转账,我想问一下被告,这个帐号是什么人?和你什么关系?”
云居久理坐在辩护律师一方,漫不经心的低着头没有看着任何人。
这一点上心鬼侑早就和她通过气儿了,所以对于提问也是应答如流。
“是我在国外的朋友,向我提供摩托车配件的。”
速水悠実微微顿首,表示不认可:“可是据我说知,这每一笔金额都已经远超现在的摩托车企业行内价格,去年三月份的时候向境外账户汇款三百万円,今年年初的时候又汇款了五百万円……”
“异议。”云居久理从自己的位置上坐起来,“不能凭空根据金额,来判断我当事人的购买物品,这二者之间没有直接联系。”
庭审法官看了速水悠実一眼:“检察官这边还有什么补充吗?”
这句话其实不应该由法官来说,多少就有了一些提醒的意思。
但松田阵平之前也给云居久理打过了预防针,这次庭审的法官和喜多结一郎关系匪浅,谁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打高尔夫的时候,球里面有没有塞一些日元呢。
速水悠実低头,扫了一眼文档上的内容,愣了两秒没有说话。
从云居久理的角度来看,能够看到他握住文件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有一种拉紧的弦随时会爆开的样子。但之后,是他旁边的助理站起来高举着速水悠実手里的那份文档,对法官说道。
“法官大人,如果说没有办法根据金额来判断被告究竟购买了什么,那么这个购物清单上面明确写明了,在去年11月份的时候,被告在境外购买了50毫升的七氟醚。”
云居久理蹙眉,心理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速水悠実会沉默。
心鬼侑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怒不可遏:“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在境外买过这种东西!”
心鬼侑当然没有买过,她的七氟醚是从小山黑智的医院里拿来的。
云居久理也知道心鬼侑没有从国外买过这种东西,因为那个境外帐号是自己的,所有的流水记录她最清楚不过了。所以检察官拿出来的这个所谓的购买清单,自然是他们捏造出来的。
而法庭既然能允许这种东西出现,自然也是通过了他们的“审核”。
云居久理倒是也不慌不忙:“从时间上面来看,11月12日,我方被告因为在杯护公园袭警而被逮捕拘留,我想问下她是如何购买七氟醚?”
“那自然是因为有人在外面帮她购买。”检察官助理又举出另外一张流水记录,指着上面注重点。“梅泽一见作为曾担任过警视厅刑事部刑警,在被辞退之后担任神奈川某地下拳场的老板,作为灰色地带自然有很多走私途径。”
检察官想要把梅泽一见他们和心鬼侑一网打尽,就全靠这件事,能够把他们所有人全部都串联起来。
反正做假证已经不是什么罕见的行为了。
速水悠実还是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助理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说不上来的冰冷。
他们两个人明显是某种意见没有达成共识,云居久理几乎咬着后槽牙,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速水悠実:“速水检察官那么就请检察官先生把途径详细罗列出来,光凭主观臆断的猜测,也能拿来充当证据链里面的一环吗?当事人的口述录音呢?”
速水悠実知道她是在故意点醒自己,在这一瞬间,是维护这个证据的真实性,还是力保检察厅的颜面成为了两个不同方向拉扯自己的怪力。
在所有人的注目当中,助理在平那边小声催促着:“速水检察官?速水检察官!”
良久,速水悠実抬头看向了法庭:“这是检察官的猜测,法庭可根据自己理解来辨认此项证据的真实性。”
这就是把皮球提给法庭了。
如果法庭认可,那么这个猜测就成立,也可以作为后续判断心鬼侑是“冲动杀人”还是“蓄谋已久”的标准。
而法官朝着检察官这边微微点头,给予的态度也很明确。
那就是喜多结一郎的钱花到位了。
事情变得很棘手。
检察官这次有备而来,而且来势汹汹。
云居久理的拳头微微握紧。
她的耳边能听到旁听席上传来丝丝倒吸的一口气。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有任何转圜的案子。
当时案发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都能看到,是心鬼侑亲手把长河下生推了下去。
虽然“冲动杀人”的量刑要比“蓄意杀人”轻一些,但实际上也没有轻很多。如果尽快认罪,再加上心鬼侑有杀人后不反抗行为,可以定义成自首情节,反而还能量刑更轻一点。
云居久理深吸一口气,扫视了一眼旁听席。
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黑衣服的人,帽子完全盖住了他的脸,但从身形来看,云居久理能判断出究竟是谁。
很好。
既然佐佐木昌来了,那么她就可以直接切入主题了。
“法官,这是来自警察厅公安部提供的尸检报告。上面明确说明了一点,死者的心脏只有少年体格的大小。但是我又调取了之前死者在别的医院或者之前的治疗记录,以及长河下生检察官在国外的妻子提供的长河下生在国外的体检报告,上面也没有标注长河下生有心脏类相关病理。再通俗来说,包括在长河下生检察官受伤住院之前,他在高塔上与犯人殊死搏斗也很难看出这是一个根据人体的器官分配和功能来看,这么小的心脏无法支撑这么大的工作量的人……”
“异议!”速水悠実举起手,面朝法官。“死者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好,与被害案毫无关系。”
云居久理点头:“好,那我们就来说点有关系的。”她转过身,拿出准备好的材料,展示在所有人面前。“这个是从警察厅调取的医院报警电话,以及医院附近公园内的监控录像。请法官允许播放。”
法官微微颔首,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检察官席位,在得到眼神对视之后冲着云居久理点点头。
随后,一段录音在显示屏内传来。
一一“喂!是检察厅吗!你们的长官在病房内失踪了,你们派来的警员也不见了,我们在监控里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一一“什么时候发现人不见的呢?”
一一“两点左右……医院的护士去给他拔针,发现人不见了……”
一一“好的,我们现在前往查看,请你们保留相关现场……”
录音结束。
云居久理背手而立:“从录音当中可以得知,在我方当事人带走死者半个小时后,医院的相关人员就发现了死者失踪。因为医院的相关人员也知道死者的身份,所以选择同时向检察厅和警视厅都打了一通电话汇报死者踪迹,希望能尽快有人前来寻找。但是根据警视厅当时的笔录报告,检察厅是在刑警们到达之后才来的。那么是因为检察厅出警速度比刑警们更慢吗?不,相反的,在医院人员报警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医院附近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中,就有检察官出没的痕迹。”
全场哗然。
所有人面面相觑。
随后,在检察官们脸色铁青之下,云居久理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监控视频录像在所有人面前呈现。
是一条无人小巷街道,僻静到连车辆都不会经过,但是却有四五个人蹲在路边,尽管监控很模糊但还是能清晰看到他们身上穿着检察厅的制服,以及旁边还有一辆检察厅专用搜寻车及明晃晃的车牌号。
云居久理轻蔑笑道:“我想问一下在座的检察官先生们,为什么你们在接到电话之后不立刻前往医院救人?你们在等什么呢?如果你们及时前往进行劝说,我想就不会发生长河检察官死亡的惨案了吧。”
“这不可能!”
检察官助理几乎是从凳子上直接弹了起来,他的震惊程度不比心鬼侑被假流水账单坑害时的反应轻多少。
他们当时确实是在医院附近,也确实是为了等警视厅的刑警们先进入现场之后再跟着进入,到时候警视厅的刑警们也会成为犯罪现场的人证。
但是他们当时绝对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这个视频一定是假的!是处理过的!是……
检察官们在这一刻好像明白过来了。
他们可以用假证据来促成心鬼侑“蓄意谋杀”,这个早就和警察厅有联系的女律师,也可以联合警察厅一起做个假视频!
她疯了吗?
居然敢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检察厅?
这个疯女人,
疯子!
第215章 215:死后创伤
所有人都觉得云居久理疯了。
就连坐在旁听席上的松田阵平都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发麻。
她真的是赌上了一切。
如果证物被发现是捏造,就别说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替心鬼侑辩护了,恐怕她的律师执照会被直接吊销顺便直接被检察厅带走调查。
云居久理此时此刻站在所有人视觉中心点,平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这个视频确实是假的。
是云居久理联合公安一起做的。
而诸伏景光动用了公安部的情报,调取了当日当时检察厅们所有外出车辆的动向,发现有一辆车没有报备出门。所以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猜测,这辆车可能就守在医院附近。
检察厅的计划其实云居久理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就是故意暴露长河下生的位置让云居久理他们找过去,以长河下生为突破口作为鱼饵,海底的鱼想要找到岸上的人,岸上的人也想要找到海底的鱼。
只是有一个点,云居久理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检察厅怎么就能确保心鬼侑过去了之后,长河下生一定会死呢?
一开始,云居久理认为检察厅或许会在长河下生的身上做点什么手脚,但心鬼侑又承认是自己在长河下生有生命体征的时候把他推了下去。
但刚才在第一轮博弈里面。
云居久理明显感觉到了检察官似乎并不是很想把焦点过多的引导在尸检报告上。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检察官助理强忍着愤怒,咬牙切齿道:“那么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当时那几个检察官玩忽职守。”
法官锤了一下木縋:“被告辩护人,本法官要提醒你,请不要再讲述与案件无关的事情。”
“法官大人,我说的这件事就是和案件有关的事。因为我刚才明确说过了,死者的心脏体积是正常人的三分之一,这种病症举世罕见。而巧的是,有那么一批人,出现了和死者一样的症状,就是当年霍尔夫医院的受害者们。”
“啪嗒。”云居久理也不管检察官是否异议,直接拿出一份文档,上面盖着警察厅的盖章。“真的是很巧,不知道为什么,从霍尔夫医院出来之后,他们每一个人都需要服用一些类似药物,譬如受体阻滞剂如米氮平片、心肌药物如辅酶Q10片和盐酸曲美他嗪片等等,这些药物都有类似的作用就是可以增加心肌代谢。于是我就向警察厅公安部申请做公证检测,发现他们的症状居然和死者一样。”
“这又能说明什么……”检察官助理刚想要打断云居久理的话,就看到云居久理又拿出了另外一个文档,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呆在原地。
那是之前云居久理拜访过每一个从霍尔夫医院被救出来之后的病患们,他们每一个人的胸腔X线片。
所有的照片被做成了一张折叠卡,在云居久理拿着第一张的时候,其他所有的依次从上往下散落开来,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而云居久理对每一张X线片的病患都非常熟悉,依次叫出他们的名字,在展示完毕之后,云居久理又看向了检察官们:“众所周知,当年霍尔夫医院以免费救助精神类病患为由,到处寻找有精神疾病的人。随后借着地理优势,在医院内对精神类病患进行非法人体试验。我合理怀疑这些病患出现‘极小心脏’现象就是当年的人体试验副作用……”
“铛铛——”法官点了一下木槌。“被告辩护人,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现在是在浪费庭审的时间……”
“难道法官大人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死者长河检察官会出现霍尔夫医院受害者们一样的病症?”
旁听的人当然知道为什么。
一审的时候,景花三信就把霍尔夫医院和检察厅联系了起来。
大部分的人心理都明白。
当初的霍尔夫医院后面支撑的人八成就是检察厅。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当年的医院已经完全被拆,很多东西也是死无对证,谁也不敢乱说检察厅的闲话。
可如果现在因为心鬼侑的案子。
再一次把这件事提起来,这对检察厅来说非常严重。
而这次检察厅给出庭的检察官们分派的任务里面,就是要阻止这件事的发声。
沉默许久的速水悠実终于开了口:“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说的这件事和这次凶杀案有直接联系。”
在速水悠実开口之前,法官本来是打算对云居久理进行最后一次提醒,如果再有话题转移的情况就要直接进入终止辩论阶段的,但既然这边检察官开口了,法官也就耐住性子又给了云居久理一轮辩论。
云居久理不慌不忙道:“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因为在霍尔夫医院进行了非法人体试验,导致身体里面的部分器官发生了病变,虽然他们存活了下来但还是要持续借住药物支撑。所以我认为,死者本身就和正常人不同。另外,刚才检察官们自己也说了,是警视厅的刑警们眼睁睁的看着我方当事人将死者从医院顶楼推了下来。那么我申请了一份尸检报告,为了方便区分之后统一用A报告来代表。
这份A报告的死者体型和长河下生检察官相仿,而且检察厅当初给出的报告认定也是在因为口角之争被人推搡坠楼,坠楼的高度也与长河下生检察官一致,那么大家一起来看下两份尸检报告。”
云居久理手里的文档上面还盖着检察厅的钢章,用检察厅的东西来反驳检察厅的话,是最有效果的行为没有之一。
“在A报告里面明确表明,死者在坠楼后二十分钟内还有生命体征,在送往医院救治过程当中,抢救无效死亡。也就是说,在死者坠楼到死亡中大概有40分钟的存活抢救时间。”
云居久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复述着A报告上面的内容。
坐在旁听席上的松田阵平把目光放在了检察官这边,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速水悠実从进来的时候就感觉不是很在状态。
之前和云居久理的几次交手,虽然速水悠実都输了,但是最开始他还是壮志酬筹十分有信心的。
但此时此刻,好像心里面装了一件很沉重的事,不管云居久理说什么,速水悠実的反应都很平淡,好像此时此刻自己并不是以检察官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松田阵平只能静静坐在人群里面,看着旁边的各大新闻媒体在麻不停歇的记录。心脏在胸腔里面狂跳,松田阵平感觉看着云居久理在法庭上辩论,感觉要比自己当初警察毕业宣誓还要紧张。
云居久理继续说道:“但是很奇怪的是,在警视厅刑警们到达现场的时候,检察厅的人随后跟来。可他们直接抢在警视厅刑警们之前,向刑警们宣布死者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哪怕是医院就在旁边也没有任何救护人员前往做最后的抢救?我是否可以认为,检察官的某些不作为也应该为死者的死亡承担一部分责任?”
此话一出,检察官们纷纷面面相觑露出怒色,速水悠実站了起来:“云居律师,当时检察官们赶到的时候医生已经宣布了死者没有生命特征,并不是检察官们的不作为。再者,进行杀人行为的是被告,通过你刚才的描述,检察官充其量只是延误抵达现场而已。”
松田阵平听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劲了。
他的目光落在法官席上,能够清晰得看出法官有好几次想要给云居久理吃个“黄牌”。
但每次在发作之前,速水悠実都会立刻插话,打断法官。
难道……速水悠実是故意的?
松田阵平不知道他这个聪明的小女友有没有发现,但大概率是发现了的,所以云居久理也没有给法官打断自己的机会,立刻说跟着速水悠実的提问回答道:“我刚才说的这一切是建立在正常健康成年人坠楼之后的急救方式,如果本身死者就不是正常男性的话,自然不能按照正常的标准来衡量。”
速水悠実蹙眉:“你说长河下生不正常?只是因为他的心脏器官比较特殊?”
“是。”云居久理抬起头来,眉目在明亮的灯光之中刻画清晰。“我怀疑死者生前服用了特殊药物,而且这个药物和霍尔夫医院之前人体试验制作的药物一致!”
所有出现在法庭现场的人都微微吸了口气。
自从第一次庭审开始,所有媒体记者都知道这已经不简简单单只是一场针对检察官的谋杀案,从后面还能牵扯出来其他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早就是盖棺定论的霍尔夫医院。
速水悠実感觉自己在微微发抖,连带着每说出一个字的声音都克制不住的抖动:“你认为,检察厅有霍尔夫医院研发的药物?”
云居久理一直怀疑长河下生可能早就知道自己要成为检察厅的弃子,所以赶紧转移资产,并且和自己的妻子离婚。
所以“自愿被杀”这个可能性一直是她想要引导的目标。
于是,趁着检察官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云居久理坚定回答道:“是的。”
检察官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坐在速水悠実旁边的助理几乎是遏制不住的怒吼:“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
云居久理指着长河下生的尸检报告,上面有一句“死者肋骨断端生活反应并不明显”,她一字一句重复道:“死者长河下生坠楼时,颅内出血并不严重,可以说是短时间内并不致死。而警察厅这边给出的最新报告也说明了,死者的肋骨虽然断了好几根可是生活反映并不明显,所以我怀疑这有可能是死后创伤!”
第216章 216:证据
死后创伤?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中也包括心鬼侑。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是死后被推下了楼,那么……
心鬼侑看着自己的这个姐姐,说得那么绍有其事,她的心里开始打起边鼓。
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是死后创伤呢?
检察官们觉得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难道为了给自己的伙伴脱罪,现在已经开始信口雌黄了?
云居久理又叫上来一位证人,就是速水悠実的老熟人梅泽一见。
她站在梅泽一见面前,询问道:“梅泽先生,作为前任警视厅刑警,您曾参与过调查霍尔夫医院院长死亡的案子。听说您一直认为小山美智子院长的死亡和检察厅的某位领导有关,是不是这样?”
梅泽一见点头,然后看向坐在旁边的速水悠実:“小山美智子出车祸之前,曾带走一份霍尔夫医院的文件,我在证物袋里看到过。”
“是什么样的文件?”
“是建院之处,医院真正的幕后股东以及任聘她为霍尔夫医院院长的任书。”
“那么那封文件现在在哪里呢?”
“我还没来得及拆看,就被检察厅的人以保护证物为由带走了。后来我们刑警再去检察厅索要的时候,检察厅却矢口否认有这样的文件。而矢口否认的对象,就是曾经的检察厅检察长。”
梅泽一见就差把速水悠実的爷爷这几个字说出来了。
全场所有围观的人都看向了速水悠実。
速水悠実的身体一半坐在黑暗中,看着云居久理的时候两眼没有任何光彩。
裁判长敲了敲木缒:“请问被告辩护人,这件事和这场案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要证明的就是死者的死因可能不是坠楼。如果不是坠楼的话,而死者的身体上又没有明显外伤,那么就有可能是服用药物。而长河下生检察长服用的药物也很有可能是霍尔夫医院当年研发的药物,我要说的是霍尔夫医院曾经的幕后操控手就是检察厅!所以长河下生作为检察官,可以拿到这种药物!”
“你这是污蔑!”检察官站起来,怒斥。“这根本就是毫无理由的构陷!”
可云居久理丝毫没有在意那些看着自己的愤怒、诧异目光,而是要求裁判长让自己的另一位证人上场,就是小坂小阳。
“裁判长,小坂小姐曾经因为一场性侵犯案件,同样受到过三挫伦的伤害。在那场案件当中,有详细的吸入式七氟醚鉴定报告。三挫伦对人体的作用只有短暂的二十分钟,我知道重新回忆当年那件事对你来说是另外一种伤害,在这里我先向你致歉,那么小坂小姐,当年作为被罪犯使用吸入式三挫伦麻醉的感受如何?你在中途是否有醒来的迹象?”云居久理问。
小坂小阳点头:“是的,在被侵害过程当中,我能明显感知自己在受到伤害,并且做出反应?”
“反应指的是?”云居久理又问。
“就是会去抓挠对方,与对方进行身体的部分解除。但意识昏沉、没有反抗能力。”
云居久理微微垂首:“谢谢你的坦诚。”随后,云居久理转向裁判长。“众所周知,三挫伦是麻醉类药物,但因为吸入时没有雾化器就导致了麻醉程度不深。如果人体在遭受大幅度摆动、冲撞、刺痛,是可以从昏迷中醒来的。”
随后,云居久理将刚才自己摆列出来的所有证据再一次放在所有人面前,说道:“根据我刚才的推断,死者在坠楼的时候并没有下意识的求生意识。而我方当事人在迷晕长河检察官到将长河检察官推下天台的这段过程,有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已经完全过了三挫伦的药效时间。但是长河下生检察官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所以我合理怀疑我方当事人在坠楼的过程当中,可能因为自己服用了另外药物而已经进入了濒死状态。”
全场哗然。
如果这个案子按照这个路线进行的话,审判的角度可能就要发生变化了。
裁判长看着两方各说各有理,又觉得云居久理刚才的举例确实有“死后创伤”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死者的死因就非常重要了,很有可能会改变整个案件的判断,甚至有可能本案还有另外的真凶。
如果牵扯到两个凶手。
只能进行第三次庭审了。
可是自己受到了某位人物的暗示,要尽快解决这个案子的。
所以裁判长只能再一次看向速水悠実:“速水检察官,你怎么看这件事?”
速水悠実站起来说道:“反对,这都是律师方的主观臆断。再者被告是以谋杀的目的将死者推下天台,在被告的视角来看,死者就是存活状态。既定事实就是死者的故意谋杀目的,就算死者那个时候已经处于濒死状态也不能反驳这一点,被告依旧需要判定为故意杀人罪。”
云居久理背对着检察官们,看向了坐在被告席上的心鬼侑:“我方被告如果真的想要杀人,在见到死者的第一时间就会动手。不会把死者带到天台,等半个小时警视厅警察们抵达的情况下再动手。我合理怀疑我方当事人的情绪变化除了问题,要求法院为我方当事人做精神鉴定。”
检察官气得浑身发抖。
这不就是在胡搅蛮差了吗?
没办法。
整个庭审的过程再一次僵在这里。
裁判长只能宣布三天后进行第三次庭审。
佐佐木昌看着左侧在整理文件的检察官们,那些人西装革履,穿着昂贵的衣服、佩戴潇洒的领带,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一种人上人的尊贵气质。而他自己,不管努力多久,永远都像是生活在烂泥里的蚯蚓,在阳光下爬行就意味着死亡。
黑暗仿佛永远不会降临。
但那个女人却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全国人民,传说当中战无不胜的检察官并不是那么可怕。蝼蚁也有撼动大树的能力、螳螂也能阻挡巨大的车轮。
那么……他也可以吗?
佐佐木昌的视线又落在了小坂小阳的身上。
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是当红的歌星了,听说她之前只是一个酒吧的驻唱,还遭遇过难以启齿的伤害。当初那场案子,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小坂小阳是讹诈,所以最后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女律师居然可以翻盘。
或许,他的人生也有翻盘的可能……
——
————
对于检察厅来说。
三审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喜多结一郎已经没有了发脾气的力量,现在对于他来说,再暗杀云居久理已经来不及了。
但只要这件事没有直接证据,就绝对不会被翻盘。
所有能证明自己和霍尔夫医院有关的证据,除了自己手里有之外,还有就是当年的那个……老检察长。
他还没来得及先把速水悠実叫过来,后者就自己出现在了喜多结一郎的面前。
二人相对无言,喜多结一郎看着眼前的小辈,先开了口:“速水,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速水悠実很冷漠:“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当初的你为什么要做检察官?”
此时此刻,速水悠実对他已经完全没有尊重之意了。
喜多结一郎觉得他的这个问题很可爱,哈哈大笑:“你知道我的年纪,我现在已经过了谈梦想的时候。曾经做检察官的理由啊……真是想不起来了呢,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在这个世界上活的久一点。这对整个国家来说,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速水悠実觉得很可笑。
“当然,我有能力、有手段、有办法让日本的检察体制成为全世界最出挑的!”喜多结一郎站起来,目光冷冽。“你还这么年轻,当然不明白我们这样的老家伙对生命的渴望。但你也清楚,你为了能够成为检察官做出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代价。如果就这样让你的生命走到尽头,你也会觉得可惜,不是吗?”
似乎是被说动了。
速水悠実露出苦笑:“是啊,有钱有地位有权利的人都会想要活下去的。”
只有饱受苦难的人们,才会想着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
喜多结一郎又道:“可能你还不知道吧,霍尔夫医院的院长……哦对了,就是小山美智子,就是你的爷爷和我联手除掉的。”
刚说完,喜多结一郎就看到速水悠実的身型微微晃动,似乎某种信念逐渐崩塌。
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对速水悠実来说有多残忍,是直接将速水悠実的爷爷高大伟岸的形象彻底在速水悠実的面前撕碎。
而他也必须要撕碎。
所以,喜多结一郎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当初小山美智子被检举了之后,莫名其妙得就要去找警察厅自首,说要检举自己和检察厅一起创办霍尔夫医院这件事,甚至还要声称自己当初误以为这是国家允许的某种人体试验,你说可笑不可笑?你的*爷爷为了维护检察官的形象,就制造了一场车祸现场让小山美智子以‘畏罪潜逃’的罪行死亡。”
速水悠実没有说话。
喜多结一郎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速水悠実的身边,拍了拍速水悠実的肩膀:“你能明白就好。尽快解决长河的案子,现任的检察长也快要退休了,等到案子结束之后,我会让你坐到你爷爷曾经的位置上。好孩子,你可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检察官,未来的一切都在检察厅的手中。”
第217章 217:合同书
速水悠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了检察厅。
他开着车,在整个东京一圈圈的绕。
四面八方的窗户全部都打开了,冷啸的风恣意地吹拂而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脑袋稍微冷静一些。
原来是这样吗?
爷爷,当年你曾经被指控过的罪名,曾经我认为是别人构陷你的话语,原来都是真的吗?
怎么会是这样呢?
梅泽一见说的那份合同书,自己在检察厅里也从来没有看到过。
他忽然想起自己爷爷当初执意要提前退休的时候,喜多结一郎怎么也不同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愿意了。
再然后爷爷的所有遗物都被检察厅们收走,包括平时穿的衣服、鞋子以及所有通讯设备。
检察厅给他们的解释是,为了防止检察厅的一些内部信息被泄露的基本检查。
因为检察官的身份特殊,所以有这样的行为也很正常。
现在看来……难道是因为爷爷当年把那份合同书私自留下来,作为日后保命的筹码?
尽管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但速水悠実作为检察官,下意识的开始想如果那份合同书真的是被爷爷私藏了的话,最有可能会放在什么地方?
恍惚间,他隐隐约约想起了爷爷临死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其中的那一句“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认真负责的检察官”,一直都是贯彻自己整个职业生涯的话语。
可为什么您没有成为这样的检察官呢?
速水悠実的脑袋开始放空,他很想要问一问爷爷的想法,但自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只是最后爷爷临死前,手边一直放着的相册陪着自己。
对了。
相册。
他记得爷爷在去世之前,一直反反复复的抱着相册翻阅。里面虽然都是一些老照片,可爷爷那个时候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得不离身。
这也导致了爷爷去世后,速水悠実把相册从爷爷的遗物里拿了出来。
爷爷带着呼吸罩的时候,还故作玩笑的对速水悠実说:“这个相册里面承载的东西,可是爷爷的一生啊。”
那个相册在爷爷去世后不久,就被自己带回了自己家,没有作为要检查的证物被检察厅带走。
难道……
速水悠実忽然打了个激灵,猛转方向盘朝着郊区开去。
——
————
佐佐木昌来找云居久理的时候,云居久理并不意外。
她已经等了很久。
佐佐木昌看着她,枯瘦的脸上挂不住一点肉,看起来就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极度虚弱,肌肤看起来也偏黄。但那双眼睛,要比云居久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看起来更明亮一些。
小姨这次没有再阻止佐佐木昌。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佐佐木昌的决心,也或许是想赌一把云居久理能改变这一切。
不管怎么样,云居久理把佐佐木昌带到了医院,让小山黑智给他做一个全身彻底检查。
而检查得来的结果也和云居久理想象的一样。
佐佐木昌的心脏和长河下生一样。
霍尔夫医院研究的药物究竟是什么,迄今为止所有人都心里清楚了。
现在,整件事的拼图还剩下最后一块。
梅泽一见曾经对云居久理说过:“小山美智子被杀就是因为检察厅想要找一个人背锅,顺便清理掉所有自己参与到霍尔夫医院的证明。而根据我的了解,小山美智子身上的那份合同书有可能是被速水老检察长拿走了,因为喜多结一郎是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份合同书存在的。”
云居久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
速水老检察长没有把那份合同书交给检察厅,否则喜多结一郎也不会剑走偏锋的动手杀长河下生。
于是在二审结束之后,几个脸生的小公安在诸伏景光的命令下,乔装打扮在速水悠実身边潜伏了很久,在第二天晚上发现速水悠実在检察厅里呆了一上午之后就开着车去了一趟郊外。
云居久理的这份第六感越来越强烈。
自己的男朋友,搜查一课刑警先生再一次充当了司机,带着云居久理前往诸伏景光所说的位置。
越过繁华的商业街,所到的位置也原来越偏远。
在夜色微沉的时候,四周的景色也跟着变得越来越荒芜。
松田阵平看着导航上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车速也跟着慢了下来。
云居久理看了出来,问道:“你怎么开得这么慢?”
上一秒刚问完,下一秒松田阵平忽然把前车灯都关上了,整个车就像是幽灵似得不紧不慢得朝着目的地而去。
“来找速水悠実的不仅仅只有我们。”松田阵平说。
云居久理的心情也跟着停了下来,难道检察厅那边也有动静了?
——
————
白天把速水悠実送走之后,监察厅内部又开了一个会议。
所有人一致认为,不应该再相信速水悠実。
就和云居久理他们猜测的一样。
现在整个检察厅头上都悬着一把利剑,就是那封消失了的合同书。
虽然速水老检察长的遗物都已经全部检查完了,但难保不会藏在什么别的地方。通过这些年对速水悠実的观察,速水悠実应该也是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的,不然早就闹起来了。
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
所以喜多结一郎才会用话语去刺激速水悠実。
有下属不明白喜多结一郎这么做的缘由,询问道:“如果速水悠実真的找到了那份合同书,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喜多结一郎说道:“当然有意义,那份合同书不仅仅是我们的软肋,也是他爷爷曾经犯罪的证据。这小子会出卖自己的爷爷吗?找到那封合同书,要不然交给我来表示愿意和我们站在统一战线,要不然就像他爷爷那样……”
喜多结一郎刚说完没多久,助理忽然拿着手机过来说:“喜多总长,速水检察官的来电。”
老人眉心微扬。
瞧,他说的什么来着?
电话按下免提,面前的一众检察官们非常默契的保持了安静。
速水悠実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那份合同书,我找到了,就在我爷爷的相册里某一张照片的夹层中。”
喜多结一郎语气轻快:“喔,原来真有这个东西啊,那么好孩子,你现在把它送到检察厅我的办公室里来吧……”
速水悠実打断了他:“我要辞职,请您允许。”
“为什么要辞职呢?”喜多结一郎惋惜道。“你可是我最在意的小辈,未来有更广阔的世界在等着你,你还有着光明的未来……”
“我厌恶了,不想要再做检察官。如果您不允许,这份合同书就会出现在警察厅的办公室内。”
喜多结一郎笑起来的眼角更加锋利:“那好吧,你现在在哪里?”
速水悠実说了一个地址,然后在挂断电话前说道:“请您准备好我的护照、签证许可。我会连带着我的辞职信以及这份合同书一起交给您。”
喜多结一郎挂断电话,朝着旁边的助理试了一个眼色。
助理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柄手枪,然后走向门外。
在速水悠実所说的那个位置,将会再次聚集三波势力。
检察厅、警视厅、警察厅。
各方面人员均已到场,但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更快一步。
速水悠実看着漆黑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的潮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这里是没有人过来的废弃楼,几十年前因为核泄漏成了荒无人烟的孤城。
到处都挂着“不适合居住”的警示语,脚底湍急的流水仿佛能带走所有忧虑。
检察厅的人来得很快,是速水悠実认识的曾经同僚。
对方有三个人,手里拎着行李箱,直挺挺的扔到速水悠実的面前。
“这里是三亿日元,总长给你提供的‘资金’。你的签证和移民许可也在里面,总长想要的东西呢?”
说是资金,不如说是封口费。
速水悠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袒在检察官们的面前。
月色朦胧,可上面的内容却无比清晰的呈现在所有人视线之中。
上面写着霍尔夫医院建院开始,背后的资金协助以及同意建造医院并在其中进行人体试验的**人民签名以及手印。
一共有五个人签字和按手印。
速水悠実的爷爷以及喜多结一郎就在其中。
几个检察官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速水悠実让他们确定了之后,一步步朝着检察官们走过去,准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而站在后面的几个检察官看似面上无波,但实际上暗暗摸向了自己后腰部位的手枪。
只要那份合同书到他们的手里,他们就会立刻射击。
喜多总长说了。
速水悠実的活口不能留。
虽然他们是同僚关系,而且平时速水悠実对他们也颇为照顾。
但是没有办法,这是长官的命令。
身为检察官,听从命令是天职啊,不是吗?
合同书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十厘米、五厘米、四厘米……
触手可得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擦着检察官的耳边飞过!
云居久理看着自己男朋友手里握着的枪柄,惊诧道:“你那儿弄来的枪?”
“公安给的。”松田阵平一边说着,一边在暗处瞄准目标。
合同书迅速被速水悠実收回,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侧身飞过,判断出了子弾的来源后找了个树当掩体。
与此同时,速水悠実看到自己的同僚也立刻拿出枪支反击,心中一凉。
他们居然也带着枪来和自己交换,难道自己刚才合同书交出去的时候,就是他们朝自己开枪的时候?!
双方枪战交织,松田阵平毫不留情得先打空了一梭。
检察官们立刻知道,这里有公安。
“先拿合同书!”一个检察官说。
其他人再次看向速水悠実的时候,却发现速水悠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树影之中。
第218章 218:回归
在来的时候,喜多结一郎明确告诉这几个检察官,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回合同书并解决掉速水悠実。
但是没想到的时候有第三方在场。
这几个检察官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谁参与了这件事,管他们是警视厅还是警察厅,领导的任务是第一位。
“快!去找速水检察官!”领队的检察官对身后的几个人说,“找到之后,先把合同书拿到手。就算拿不到,也不能被警视厅和警察厅的人拿到!实在不行就……”
另外一个点了头,明白了。
丛林伸出到处都是浓郁的雾影,树挨着树的时候,连月色都看不清楚。
但好在还要声音,影影绰绰的脚步声,就像是催命的铃,带着检察官朝着声音的来源而去。
可是行走的时候,检察官故意放慢脚步,先确定对方的身份。
声音越来越近,检察官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吊桥,在月色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南一北分别站在桥的两段。
借着微弱的月光。
检察官认出了那个女人。
就是这段时间让整个检察厅都十分头疼的云居久理!
稍稍凑近一点的时候,检察官才隐隐约约听到二人的对话。
云居久理找到速水悠実的时候,速水悠実整个人呈现出高危的警惕状态,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任何人。
她安抚着速水悠実的情绪,说道:“我知道你已经找到了当年霍尔夫医院的合同书,也知道了当年霍尔夫医院的全部真相,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应该让真相大白。”
速水悠実看着这个女人,苦笑道:“云居律师,说实在的,我真的挺讨厌你的。不是因为输给你了的那两次庭审,而是因为你就像是一张镜子,每次看到你都能从你的身上看到我最直接的弱点。”
云居久理一点点朝着速水悠実走进,希望能让速水悠実相信自己:“你的爷爷曾经一念之差做错了事,现在的你还要走他的老路吗?”
“我的爷爷……我的爷爷曾经是我最尊敬的人。是因为他,我才会想要成为检察官。我一直认为检察官是为人民服务的对象,可现在我才发现……”
“那么就不要再往错误的道路上进行了,把合同书交出来吧?这份合同不仅仅承载着几个人的罪孽,还有着数百位霍尔夫医院受害者们的人生。那些人因为成为了人体试验的对象,这些年遭受了很多药物的副作用,很多人已经离世了,他们直到去世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害了自己。”
“是啊,是检察官的错……我像是被道德和职责切割开来的人,脑袋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让我说出真相、一个让我隐瞒一切。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速水悠実喃喃自语。
猫着腰藏在角落里的检察官,从身后拿出手枪,随时准备对桥上的两个人进行射击。
但是距离不够,再加上夜晚光线不够,没有确凿的把握检察官也不敢擅自出手。只能一点点朝着目标的位置挪动,尽量让桥上的人看到自己的位置。
“……这都是检察官做的事情,却让一个可怜的女人背下了一切,为了掩盖错误还害死了背奈云墟。但是……”速水悠実猛地抬头,月光下泪水爬满了他扭曲的脸。“我也是检察官,为了检察厅的荣耀,我不能把合同书给你!”
几乎是同时,他从身后也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云居久理。
与此同时,天边划过一道撕开空气的子弾声,枪孔擦着速水悠実的肩膀而过!
检察官也惊住了!
这附近居然有狙击手!
是公安吗?!
速水悠実没有那住手枪,几乎是同时的云居久理也跟着扑了上来。
桥上的两个人进行着激烈的抢枪大战!
砰——砰——砰——!!
在争抢地过程当中,二人不小心触发了多次鸣枪。
似乎是为了保护云居久理,那个狙击手没有再进行射击。
而检察官也跟着迅速爬上了吊桥,想要帮助速水悠実解决掉这个女律师。
“不许动!”检察官站在桥的另一边,故作严肃的说道。“云居律师?你可知袭击检察官是什么罪名吗?放下手枪!”
速水悠実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瑟缩在桥中间的位置,另一头的女人也端着枪和检察官互相瞄准。
速水悠実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合同纸,几乎是下定了决心似得撕了个粉碎。然后揉成一团,扔到桥下,被湍急地河流卷入尘埃之中。
戳手可得的真相,在这一刻再一次消失不见。
在速水悠実撕碎合同的时候,云居久理感觉自己胸口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似得,整个人被愤怒和仇恨吞噬,眨眼之间就让她失去所有理智不管不顾的朝着速水悠実和检察官射击。
不知道是谁射出来的子弾打在了吊桥的绳子上,整个吊桥瞬间像**斜。
电光火石之间,其他的检察官们也匆匆赶到。
他们听到了桥上传来的枪声,也看到歪斜欲坠的吊桥。
速水悠実和检察官因为是男人,抓住了桥板,爬到岸边。而那个女人……则掉入河流。
——
————
云居久理是被公安们捞上来的。
松田阵平站在旁边给她披上衣服的时候,看到自己女友的脸上分不清是勒痕还是水痕,只是表情痛苦的看着自己,无助而又愤怒。
“合同书没有了。那个王八蛋,把合同书撕碎了。”
松田阵平沉默不语,伸出手臂环住了她。
他们努力的、奋力的想要查找的真相,在这个时候变得那么可笑。
诸伏景光看着他们,摸了摸自己手里的狙击枪,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眼前的两个人。
他们猜到了速水悠実会去找合同书,也提前做好了准备追踪,可是结果总是差了那么一步。
实在是可惜。
——
————
和警视厅、警察厅这里的低气压不同的是。
检察厅的总长办公室内,喜多结一郎听着这次出任务的几个检察官汇报情况时,有些诧异:“真的吗?速水真是这样说的?”
“是的,我眼睁睁看着速水检察官撕碎了合同书,然后把废纸扔到了河里。”
喜多结一郎先是眉梢一喜,然后又有些狐疑:“合同书不会还留有备份吧?”
“应该是没有的,当年小山美智子的手里就只有一份,而且上面还有检察厅的官章盖定的日期,备份是不可能存在的就算是有我们也可以不承认,说是伪造。”
既然如此……
下属又询问道:“喜多总长,现在速水检察官正在医院治疗肩膀,子弾穿透了他的肩膀,对方应该是瞄准了他心脏的位置。但是可能因为夜晚光线太暗,所以准度不够。您打算怎么处理速水检察官呢?”
其实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就是询问喜多结一郎要不要杀了速水悠実。
喜多结一郎思考片刻,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容推开速水悠実的病房。
速水悠実已经醒了,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到喜多结一郎的时候眼睛才微微睁开一些但没有说话。
反而是喜多结一郎像是疼爱小辈的长者,坐在速水悠実的床边说道:“让你受苦了,今天晚上的事就交给检察厅来做吧,不会有人知道你和云居久理发生了冲突。”
速水悠実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喜多结一郎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而是安慰道:“我知道接受这一切对你来说有些太过残忍,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我想让你立刻退出检察厅也是一种残忍的事情。不如……还是留下来吧,检察厅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听到这里的其他检察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总长要说这样的话挽留。
但是喜多结一郎心里门清。
一则这个孩子确实是自己这么多年以来大力培养的对象。
不管是能力还是个人的素养都不比他爷爷当年差。
二则,喜多结一郎觉得这个孩子还是更看重自己身为检察官这份荣耀的。
只是一开始没有从牛角尖里面钻出来,所以才会有很多反抗自己、反抗警察厅的行为,就像他的爷爷当年那样。
只要这个牛角尖走出来之后,这个孩子也可以像他的爷爷当年那样,完全服从于自己的安排,也可以成为自己最大助力。
说不定还可以,比他爷爷当年做得更好。
速水悠実没有说话,而是听着老人在自己的耳边一直输送着挽留的意向。
喜多结一郎说得十分诚恳,甚至还给他规划了未来犹如坐飞机一般的晋升路线。
并且许诺如果自己未来晋升内阁成功的话,检察厅总长这个位置肯定会空下来,到时候自己可以在那个额外提拔速水悠実。
这句话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速水悠実默默抬起头看着喜多结一郎:“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爷爷当年做的那件事情就永远不会被人知道了吗?”
喜多结一郎想的没有错,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爷爷生前的荣誉。
毕竟这可是他曾经最信赖最尊敬的爷爷啊。
也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检察厅兢兢业业几十年的老检察长。
死亡的时候还被国家赠予特殊贡献荣誉勋章的人。
如果被国民知道,这样的人生前曾经做过不把人的性命当一回事的行为,对整个国家整个检察厅的体制也会感觉到失望和愤怒吧。
所以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速水悠実爷爷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关乎着整个检察厅和整个国家的颜面问题。
速水悠実低下了头,伸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抬起头来看着喜多结一郎说道。
“我愿意继续为检察厅工作。”
喜多结一郎十分高兴。
“好孩子,那么后天的三审还是由你负责。”
一老一少像是做出了某种契约签订的眼神协议,在这一间小小的病房里面,确定了彼此未来的人生。
第219章 219:新证人
心鬼侑的案子终于到了三审。
根据统计,在日本建国以来,由检察官接手的案子能够达到三审这一天的寥寥无几,一根手就能数得过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云居久理的这个名字就经常能够出现在全国人民的耳中。
似乎这个名字早早地接替了背奈云墟,成为了另一个与检察官站在对立面的代称。
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了律师与检察官之间完全不平衡的胜率。
在很多年以后,人们在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更多的是回忆起当年云居久理接手的那些案子。
每一个案子都可以说是极限翻盘的经典案例。
其中就包括这一场。
在庭审开始之前,云居久理换上了自己参与的第1场案子所穿的那件银色职业装。
虽然自己之后也换过很多件不同颜色的小西装带,最喜欢的还是松田阵平给她买的这一件。
银色并不是她的幸运色。
但这件衣服是。
而今天,云居久理也没有佩戴上自己的天平葵花章,而是拿出了一枚略微有些变形的银色天平葵花章,佩戴在自己左胸前。
这枚银色的徽章之前的主人已经离世很久了。
云居久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银色徽章,小声问:“叔叔,你会看到这一切的,对吧?”
这个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
或许也有天上的人能听到。
这是心鬼侑的最后一场庭审,庭审结束之后将要对她进行最终判决。
也是云居久理要和检察厅打得最后一场案子。
战争的结果无论是谁输谁赢,但双方都别想安稳离开战场。
端坐在庭审现场的时候,云居久理看到了身穿西装端正的坐在对面的速水悠実。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用衣服包裹住了自己身上的伤痕。
而今天到场的媒体记者可以说是屡次庭审开庭以来到达人数最多的时候。
接收到云居久理的目光,速水悠実也没有规避她的眼神。
二人目光相交的时候,速水悠実看到了对方冷漠且带有鄙夷的视线。
裁判长在万众瞩目之下姗姗来迟,端坐在正对着观众席的位置上时,轻轻敲响自己面前的木缒。
庭审开始了。
依旧是双方对自己辩论的论点进行申诉,以及前两次庭审的判断总结,加上新一轮证据提供。
云居久理面朝裁判长,说道:“我方找到一位新证人,请裁判长允许出庭作证。”
裁判长询问道:“被告律师,这个新证人是谁?”
“曾经霍尔夫医院的受害者。”云居久理说。
检察官们面面相觑,觉得不可思议。
速水悠実先站起来向云居久理开火:“被告律师,据我所知霍尔夫医院受害者们都是精神类的病患,这类人是无法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
坐在隔壁的喜多结一郎看着面前同屏直播的显示屏,十分高兴。
速水悠実的状态似乎已经找回来了。
只要他认真的处理这场案子,这群小孩子们就必输无疑。
云居久理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从自己旁边的证物袋里拿出一个精神鉴定报告,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是的,当年在霍尔夫医院医院里面带着的受害者们都是精神类的病人。所以这也是把他们当成人体实验对象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人没有办法清晰的表达自己在医院里面遭遇的所有一切。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在霍尔夫医院店里面有一个被误诊为精神自闭分裂的孩子。”
“误诊?”裁判长有些错愕。“你说的是……”
“这个孩子的名字叫佐佐木昌。因为自己的母亲去世时间早,所以这个孩子在家里并不受重视。再加上有一个刻薄的继母,导致这个孩子有一段时间出现了轻微的自闭行为。再后来家里人更是以这个孩子可能有精神疾病为由,把他送到了霍尔夫医院。这个孩子在年幼的时候,曾经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打工,根据店长以及当年的员工表述,这个孩子除了有一些孤僻之外其他行为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我就带着这个孩子去警察厅做了一个公正的精神检查报告,这是报告内容,请您查阅。”
云居久理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手里的文件递交到裁判长的手里。
裁判长戴上老花镜瞧了一眼最后的总结报告,上面确实写着,佐佐木昌,男,轻度自闭症,无狂躁行为、无自残行为、无明显人格分裂……最后的一句总结陈词上表述,可作为证人出庭。
有了警察厅的精神鉴定报告,裁判长看向检察官的时候,发现检察官也有些无所适从。
没办法,只能允许这个证人出庭。
佐佐木昌坐在证人椅上,他微微瑟缩着,不敢直面眼前的所有人。
长时间的孤僻一人,已经让他快要忘记如何与正常人类相处。
这么多年以来,陪伴他的除了小姨之外就是颜料和画纸。
事情到了现在,佐佐木昌想要的东西并不多。
是希望能够作为一个正常的人被看待。
曾经的小姨告诉过他。
操控着霍尔夫医院的背后人势力极大,是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存在。
虽然猜到了有可能是检察厅,但作为社会最底层的他们,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利?就是。有什么样的能耐能够和这些人物比较呢?
但是现在他想要做的就是坐在这里。
向曾经那些真正伤害过自己的人比一个中指。
“佐佐木先生。”律师小姐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佐佐木昌微微点头。
“您曾经在霍尔夫医院呆过是吗?”
“是的。”
“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被家里人送到那里呢?”
“因为……因为我的继母不喜欢我,不管我做什么总是会认为我在故意向她使坏。后来听说有一家免费向精神类疾病患者提供治疗的医院,就帮我报了名。”
“所以对于你说,完全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是吗?”
“是的,当时我的继母和我的父亲只是告诉我,我生了病有心理问题需要治疗,所以就把我送到了那家医院。”
“那么在那家医院里,你遭遇过什么样的事情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佐佐木昌深吸一口气。
在自己决定出庭的时候,因为律师小姐并没有提前为自己做任何的提前证词询问,一切都追寻自然,让自己把自己遭遇过的所有事情如实讲述就可以了,如果提前询问好证词和问题的话,反而会有一些刻意的因素在里面。
“在霍尔夫医院里,我遇到了很多有各种各样状况的病患和这家医院的医护人员。”
“那么你们每日的治疗过程是什么样子的呢?”
“每天都会有医护人员为我们定期做全身检查,然后在我们的身体里面抽取相等的血液,并注入一些我们不知道名字的液体。那些液体被注入之后会让我们的身体疲倦四肢无力,但很快又会恢复,然后继续注入。”
“好的,佐佐木先生,感谢您向我们分享这一段并不是很愉快的回忆……”
“不。”佐佐木昌忽然打断了云居久理的话,说道。“别的病患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并不了解,但是对于我来说,在医院里面接受救治的那两年时间是很幸福的回忆。”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在场的记者们都倒吸一口气,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佐佐木昌会说出这样的形容。
云居久理讶异道:“为什么对你来说在医院里面救治的过程是一件幸福的回忆呢?”
“因为医院里面的院长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像母亲一样的人,我直到现在还记得她的名字叫小山美智子,她很关心我的身体状况,也知道我是被家里半抛弃扔到这家医院里的。她经常跟我说她的儿子和我年纪差不多,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孩子这么差,因为*知道就算我回到家里也会被父亲和继母虐待,所以愿意让我留在医院里。她对我很好,经常会外出为我购买画笔和画材,也会给我买很多有趣的绘本故事。”
“所以你并不讨厌他?”云居久理问。
佐佐木昌点头:“是的,我觉得她很可怜。”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看到她被一群人殴打。”佐佐木昌回答道。
话一说完,坐在隔壁的喜多结一郎不淡定了。
他猛地坐直腰板,仔仔细细的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面生的青年。
记忆当中好像在医院里见过这个孩子,但那个时候的他远比现在看起来要更加稚气年幼。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想起来了。
是那个女人发现检察厅提供的药物射到人体里的时候出现了死亡现象。
那个女人发现有病患死亡的时候,吓得魂不守舍。给检察厅打了好几通电话之后,非常错愕的质问他们:“不是说这些药物不会对人体造成损害吗?为什么有人死亡了呢?你们给我的药物究竟是什么?你们让我做的这场营养科学实验对人体究竟是有益的还是有害的?”
而被这个女人质问的人里,有速水悠実的爷爷,也有他。
当时的他只是很冷漠的笑了笑:“是什么很重要吗?只要你按照我们给你制定的计划进行就可以了。这些人只不过是这个社会的渣子,他们的存在对整个国家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他们的神志不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留在这个国家也只不过是这个国家的负担而已,我只是让他们在临死之前再发挥一点个人作用罢了。”
而那个女人反而非常疯狂的冲着他们嘶吼:“可他们都是跟我们一样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能把他们当成畜生一样对待呢?我不要再进行这个愚蠢的人体实验了,我也不要成为你们的刽子手,我被你们骗了。”
再然后为了堵住这个女人的嘴,让这个女人老实的为检察厅做事,几个检察官对她动了手。
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挨了打之后,嘴上说着愿意继续进行计划,结果第2天就向媒体自曝。自己写了一封检举信,举报霍尔夫医院的人体非法实验。
喜多结一郎更没想到的是,在检察官对小山美智子动手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趴在隔间听到了一切。
他就像是一只实验鼠。
被关在杂物隔间里,随时等待着被外面的这群人切割。
“后来我也感觉到了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不适。”佐佐木昌说。“每次只要运动量一大,我的心脏就会跳得非常快。然后出现头晕眼花大喘气,类似于哮喘之类的症状。后来院长为我做了一个彻底的检查,并且根据我的身体状况配置了一个药物清单,让我以后能够自己在市面上购买药品服用。”
“你看到那些殴打小山院长的人了吗?”
“并没有,我只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而已。”
“裁判长。”云居久理面朝裁判长,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份佐佐木的身体检查报告,非常有趣的是,他的身体状况和死者几乎完全一致,都属于心脏偏小。而根据刚才祖祖穆先生所供述的内容,他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也因为注入药物所以需要服用小山美智子为他开的药物清单才能缓解身体不适。死者并没有长期服用药物的痕迹,也就意味着死者可能只是近期才出现心脏变小。而我现在认为死者可能就是在被杀害的当天,也注射了霍尔夫医院曾经研发的那款药物,但是没有得到及时的救助,所以在被杀害的过程当中死亡。”
简而言之。
云居久理认为死者是自杀。
第220章 220:翻盘
速水悠実敲了敲桌子:“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死者是因为注射了霍尔夫医院研发的药物导致了死亡。心脏不同于正常成年人的体量还有其他额外的原因,也不能由此就认定死者的死亡原因并非坠楼,只能证明死者有可能持有霍尔夫医院曾经研发的药物。”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隔壁的喜多结一郎又坐不住了。
不对啊,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不应该让检察官和霍尔夫医院有任何的牵扯啊,应该打死不承认才对。
而云居久理非常满意速水悠実的这个回答:“正如速水检察官所说,这只能证明长河检察官手里有霍尔夫医院的药物。可为什么长河检察官会有这个药物呢?据我所知,当年小山美智子驾车死亡之后,警视厅的档案册里写着他们抵达医院的时候,发现医院里所有一切相关报告以及各类研发的药物清单都被销毁了。”
这句话说的就更加明白了。
长河下生会有,不就是恰恰说明了霍尔夫医院和检察厅有关吗?
速水悠実抬眸,反问:“云居律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死者的死因是因为注射了药物呢?”
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云居久理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一个u盘对裁判长说:“我想小山院长当年可能也预测过自己会被杀人灭口,尽管当年霍尔夫医院的真正幕后boss把所有的资料销毁的干干净净。但是正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曾经威震日本的克里斯蒂娜炸弹犯曾经服务于某个势力,警察厅的公安们为了逮捕她费尽千辛万苦。在对克里斯蒂娜的审讯过程当中,克里斯蒂娜向警察厅的公安们提供了一个配料单。材料单上的内容经过小山美智子的儿子鉴定之后,百分百可以确定是自己母亲曾经致力于研究的药物,庆幸的是小山美智子的儿子后来也成为了一位医生,并且完美的继承了自己母亲的配药天赋,复刻了一份药剂。药剂在注入到小白鼠的体内后,小白鼠在十分钟内出现了身体器官挛缩至幼年状态后,生命体征存活了五分钟就出现了濒死状态,在20分钟后确认死亡。”
所有人又都不说话了。
现在按照云居久理的推论,她认为死者是有自杀倾向的。
长河下生自己为自己注射了霍尔夫医院的药物,然后在20分钟左右的时间里药物发生了作用,导致受害者死亡。而心鬼侑将长河下生推下的时间,是在长河下生给自己注射完药物的半个小时后,所以当时心鬼侑推下去的……可能就只是一具尸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场案子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喜多结一郎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对检察厅十分不利的方向变化者。
在这个时候,喜多结一郎才看到这位律师小姐胸口别着的那枚天平葵花章,十分眼熟。
原来如此。
那是背奈云墟的徽章啊。
她居然戴着背奈云墟的徽章出现在这场庭审现场。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只有云居久理一个人。
还有那个家伙……应该早点杀掉的,早点让这个小丫头和她的父亲、叔叔一起去死才对。
该死的,真该死!
云居久理开始自己的判断进行总结:“综上所述,我认为死者的尸体检查报告上面明确表示有死后创伤,所以死者的真实死亡原因应该与我方当事人推下楼无关。我方当事人虽然有谋杀行为,但并非致死原因。”
她的目的非常简单。
就是通过心鬼侑的这个案子,牵扯出霍尔夫医院的主谋。
心鬼侑自己也以为是她杀了人,听云居久理这么分析完之后,心鬼侑也立刻跟着配合了起来:“虽然我憎恶长河下生作为检察官,逼死了我的父亲,但是我并不是真的想要杀害他。当时绑架他也只是为了出气而已!我没有杀人!”
被告当庭翻供。
场面开始进行白热化的焦灼。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裁判长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喜多结一郎被气得浑身发抖。
没关系!没关系!
这一切都只是口说无凭而已,云居久理手里没有最重要的证据,只要检察厅做好一切公关准备,面对记者媒体的时候坚称这只是一场污蔑……
裁判长也有些坐立难安。
虽说云居久理这边言辞凿凿,好像一切似乎都像云居久理说得那样,检察官也没有什么证据反驳死者在被推下楼之前还有存活迹象。
如果按照谋杀未遂或者谋杀对象不实施来定罪,这可比谋杀成立罪轻多了,根据现在的日本刑法来看被告又有自首情节,最多只能判有期徒刑缓刑……
在这个时候,裁判长特别想要和喜多结一郎再探讨一次。
不然就这么定罪算了,如果再继续往深处探讨,可能真的要把检察厅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然后云居久理就没有想过给检察厅留什么底裤,最后一位证人出庭了。
松田阵平坐在证人椅上,环顾四周看着目瞪口呆得检察官们,语气沉着:“昨天晚上,在城郊西楼町的桥上发生了一场枪火交锋。”
检察官们低着头,感觉自己额角好像有汗水流淌。想要擦一擦,但是又不敢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心虚的状态。
所有同行出庭的检察官们不约而同得都看向了速水悠実,希望速水悠実能给予什么正面反应。
但是速水悠実一直端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喜多结一郎也不明白为什么速水悠実在这个时候看起来那么沉着冷静。
前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在病房里已经达成了一致。
为了检察厅的荣耀死守这个秘密,并愿意进入他们的战队接替自己的爷爷未曾履行的任务。
“而我赶到的时候,非常刚好,‘捡’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松田阵平笑眯眯得说着,环顾四周的目光忽然精准落在了隐藏在角落里的摄像头。
而就在摄像头连接器另一端的喜多结一郎,简直就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似的脑袋发懵。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没有任何可能阻止松田阵平接下来要做的事。
所有镜头、所有连接在日本每一家每一户的显示屏里。
都看到了这位年轻的刑警拿出了一张具有年代感的合同书,上面的内容被无限放大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合同书的内容或许对很多人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右下角的检察厅公章赫然在立。
喜多结一郎的膝盖一软,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所有站在后面的人都围了过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张本应该被撕碎了扔在河流里的合同书,完好无损的被这位刑警拿在手中。
松田阵平说道:“这份合同书是一个女人用自己生命作为代价从那间医院里面带出来的东西,也是聚集着数十位受害者们的冤魂所在。这个上面的内容讲述着霍尔夫医院是在检察厅许可下,进行建造、招纳病患、购入医疗设备并进行人体用药实验的说明。在这张合同书上面表示,有一个人群会为霍尔夫医院提供相关药物,让院长作为整个实验的进行者对霍尔夫医院的病患们实施实验。但是合同书上面告知院长的事,相关人体实验只是营养剂的试用,绝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危害。——哎呀,在这张合同书上面,我还看到了很多眼熟的名字呢。”
所有人都疯狂了。
合同书上面签着的七个名字,有六个都是检察厅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一个,就是现在的检察厅话事人,喜多结一郎。
速水悠実微微抬眸,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云居久理。
命运的时钟开始往回拨动。
时间又回到了两天前。
在那座吊桥上。
速水悠実看着面前的女人,一种欲哭无泪欲语还休的悲伤充斥着他浑身上下。
他对女人说:“云居律师,说实在的,我真的挺讨厌你的,不是因为输给你的那两次庭审,因为你就像是一面镜子,每次看到你都能从你的身上看到我最直接的弱点。……但是,我也非常敬佩你,从来没有见过有一个人能把检察官逼到这种地步。合同书就在我这里,我会交给你,你拿去检举检察厅吧,这个丑陋的事件应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速水悠実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错。
他放弃了维护爷爷的尊严。
检察厅的荣光是那样的丑陋和罪恶。
作为这个国家的执法者,他开始觉得自己浑身沾满了鲜血。
他联系检察厅,也是想要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让他当一回懦夫,如果能安稳离开日本,他愿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去过鸵鸟一样的生活。
可是没有想到检察厅不会放过自己,就像不会放过长河下生一样。
已经够了,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看到自己递过去的合同书,却没有任何反应,而是询问自己:“难道你不打算在做检察官了吗?”
“是的,我已经厌倦了……”
云居久理看着他,眼神当中充满着怜悯:“可我一直觉得,你和那些检察官不一样。不是因为你把合同书交给我,而是因为我认为你能够坚守着内心那一份最淳朴的良知。虽然我讨厌检察官,但是我认为这个国家需要你这样的检察官。”
“是吗……”速水悠実都不认为自己再适合去做检察官了。
但是云居久理的这句话忽然让速水悠実想起了自己爷爷去世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你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检察官吧?不要再……犯和我一样的错误。”
曾经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爷爷最后的那一句突然如雷贯耳。
速水悠実知道,爷爷一定也是后悔的。
后悔和喜多结一郎狼狈为奸,后悔杀了小山美智子,后悔同意加入建造霍尔夫医院。
云居久理对他说:“是的,至少我认为是的。我很期待再一次和你在法庭上交锋,时至今日你还没有赢过我呢。”
在这一刻。
速水悠実感觉到自己很想流泪,可是他和云居久理都察觉到检察官已经在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如果不想放弃继续做检察官,我们就一起演一出戏吧。”
速水悠実当着检察官撕碎的那张纸,也不是合同书的原版。而是在四岁之前,借着朦胧的月光偷偷切换成了自己的辞职信。
随后,坐在庭审现场的速水悠実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十分轻松,好像有什么一直压着自己的东西消失了似的。
“狗崽子——”喜多结一郎暴怒得拿起拐杖,砸向显示屏。
手下一拥而上,架着喜多结一郎朝着门外走。
“喜多总长快走!现在不是呆在这里的时间!警察厅已经派公安围住整个法庭周围了,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