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1:万丈深渊
云居久理并不想要杀人,但是在遇到松田阵平之前,她召集了梅泽一见他们又筹备了很多走私的武器本身就是打算在合适的时间干脆利落的解决掉目标人物。
在日本,因为一些政治阶层的人行为处事很多时候过于偏激。
再加上某种程度上对危险管制的放松,很容易出现自制枪支或者其他什么危险物品暗杀高层人物的事情。
那个时候云居久理的想法也很简单。
如果喜多结一郎死了,她就带着心鬼侑他们回美国。
那边的人因为她爸爸的缘故,会接纳她的。
从此时此刻FBI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云居久理的猜测没错。
虽然那是她很小时后的记忆,但是印象当中,爸爸在罗定娜那边的身份还挺高的,可是凡事都有意外。
对云居久理来说,她的意外叫松田阵平。
她——不想要离开这里了。
因为在摩天轮上发生爆炸导致失忆,而让这件事被拖延到了现在。
现在继续执行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管是借着组织的手让长河下生死亡,作为在现场的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会被当成嫌疑人被逮捕。
到时候她对任何询问都保持着沉默状态,一直持续到送检上法庭,然后和检察厅来一场真正明面上的针锋相对,她可以为自己自辩。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太大胆,但是目前来看是最直接的方式了。
在云居久理对詹姆斯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高塔上面的交火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本身长河下生就中了枪,身上有伤,还一心以为组织的人是来保护他的。FBI的人要一边想办法保护长河下生,然后还要防止组织的人找到长河下生的位置。
随着时间的流逝。
组织那边的人明显也着急了。
现在和他们交火的人从装备来看不像是日本这边的警察,那就有可能是别的国家派来的探员。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算了。
管他呢。
先完成组织安排的任务再说。
整个塔楼上面犹如燃烧的火种,到处都弥漫着一种滚烫的混沌气息,仿佛温度再升温一点点,就会燃烧熊熊烈火。
从西南方向的角落里突然摸上来一个纤细的人影,在模糊的视线里看不清对方是谁,只知道对方枪法很准,每一颗子弾都朝着他们的位置而来。
以为摸不清对方的身份,再加上对方精准的射击。
这几个奉命前来暗杀长河下生的人因为对方的集火太猛,根本没有办法挪动一步。
是日本公安?还是FBI?
不知道,反正来者不善。
这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准备执行下一步计划。
就是直接引爆置放在高塔上的炸弾。
炸弾被固定在房梁上,一但启动会立刻炸毁诸多支撑梁,然后整个高塔上面的天花板就会立刻掉落,到时候整个塔楼上面的人都会有危险。
而他们身上早就穿着离开的降落伞和攀岩绳。
可是凡事都有意外。
对于这几个组织成员来说,意外就是原本一直被当做组织成员的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并对他们持枪相向,不仅阻碍了他们杀掉长河下生还在他们准备逃跑的时候召集了几名日本公安将他们逮捕。
他们听到日本公安称呼这个男人为——诸伏警官。
*
事况紧急,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在云居久理进入塔楼突然不见踪迹之后,就迅速做出了判断。现场有FBI的出现,他们的目标除了组织成员之外可能也想要趁机带走长河下生这个检察官干部。
FBI对日本很多国家内事插手不是一次两次了,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让FBI捡便宜。
当机立断。
诸伏景光做了一件让安室透根本来不及反对的行为。
他让安室透调集在附近的日本公安,并声称自己有绝对的计划能解决在场的FBI和组织成员,并把长河下生安全带离。
安室透想都没想就按照他的话去做了,等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诸伏景光已经拦截住了引爆高塔上的炸弾并且准备逃跑的组织成员。
“自从上次云居小姐和红谷升出了车祸那件事之后,组织里面的人就已经在怀疑我了,我想今天来帮忙的FBI里面应该也有他们隐藏进组织的人。没错,应该就是我们之前一直怀疑的莱伊。”诸伏景光对安室透说。“刚才协助我狙击长河下生的应该就是他,他也是为了引出我们两个人,所以才在高塔上和组织成员火拼。如果我们不出面带走这几个组织成员,也会被他们FBI带走。”
这就是两个国家探员们之间的博弈了。
各为其主,也说不上谁对谁错。
“只是这样的话,你的身份就瞒不住了。”安室透担心道。
“没关系,组织这次派来的几个虽然是边缘人物,但是多少也能提供一点情报。或者东用点手段策反他们帮我们做事,另外我们也可以借着长河下生这件事,对检察厅彻底展开调查。”
但是在警视厅的人赶来之前,高塔上面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塌方。
不是组织成员引爆,也不是公安他们,那会是谁呢?
不用想也知道,是隐藏在暗处的检察官们。
*
组织派来的那几个人被日本公安带走了,当然日本公安们做事滴水不漏,外面的人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只是联系不上这几个人罢了。
因为身份暴露,安室透短时间内不能和诸伏景光见面,要去组织那边多刷刷存在感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嫌疑。
而诸伏景光因为身份暴露暂时不方便出现在外面,防止被组织安排的人暗杀或者打击报复,另外警察厅也安排了诸伏景光和这几个被逮捕的组织边缘成员交涉。
等到松田阵平联系上他们的时候,长河下生已经从医院的天台上跳下死亡了。
而检察官们也受到上级的指示早早在附近徘徊,巡逻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可是等到地方的时候,第一个冲进去的人傻眼了。
在现场的不是景花三信,而是一个女人。
——心鬼侑。
*
“事情就是这样。”在电话另一头,诸伏景光把整件事详细讲述给松田阵平的时候,还多加了一些自己的猜测。
“当时我们只带走了组织的几个成员,长河下生是被检察厅带走的。因为当时的情况紧张,没有顾得上景花三信的位置,等我和Zero再回去找的时候,景花三信已经不见了。一开始以为他是自己跑了,但是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所以你的意思是,景花三信可能是被FBI带走了?而检察厅那边联系到的所谓‘景花三信’其实是FBI伪造的?”松田阵平问。
景光“嗯”了一声:“是的,而且这件事云居小姐应该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会选择伪装自己失忆,一来是想要迷惑检察厅那边。让检察厅破釜沉舟对长河下生动手,当然了,她猜到检察厅不会让自己人动手,毕竟借刀杀人是检察厅惯用的伎俩。所以她让FBI伪造了景花三信的位置,另外……她伪装自己失忆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很疯狂,不想要让这件事牵连到你,所以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和你拉开关系。”
松田阵平也猜到了。
想要钓到大鱼就要以身为饵。
这怎么能行。
他会把她死死地看著,绝对不会让她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就算要做。
他也要和她一起。
那漆黑的深渊,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前行。
“你是一个笨蛋。”
尽管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句话,可是在云居久理醒过来之后,他总觉得云居久理在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说自己失忆了。
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满满的。
与她从摩天轮失忆事件刚醒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会因为拒绝他的帮助而感觉到难过,背对着自己的时候也会抑制不住肩膀的微微颤抖;也会尽可能的躲避和他目光接触,不管是什么都要拒绝松田阵平的冷漠和抗拒。
——“无论多少次,你失忆多少回,我都会把我们的事情一点点重复性的告诉你。云居久理,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是不分彼此的关系。”
他一次又一次郑重地对云居久理说这句话。
不管什么时候,何时何地,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即使他们是风筝或是船帆。
都互相紧紧握住彼此。
一直前行,劈波斩浪。
而这一幕被另一个人看到的时候,心中泛起了无味交杂难以言明。
自云居久理醒过来之后,松田阵平就对她寸步不离,简直比看犯人还要用心。可是再严谨的看管都会有疏漏的时候,云居久理打算故技重施,给松田阵平喂一颗安眠药。
“带来了吗?”云居久理换上了方便行动的紧身衣,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的心鬼侑。
心鬼侑点点头:“带来了,还是上次那颗。”
“好,放在水里,我一会儿会让他喝下。”云居久理整理了一下衣服。“Joy那边跟我传来的消息,说检察厅提供了长河下生所在的位置,骗景花三信说是我在的位置,我到了那里恐怕只能看到长河下生的尸体。然后他们就会把我当成杀害长河下生的人逮捕,之后公安会插手调查这个案件,不会让我的案子成为检察厅的一言堂。”
“一定要这样吗?姐姐。”
一向激进的心鬼侑突然问了这句话。
云居久理回头看她:“什么?”
“你不觉得难过吗?你明明看起来很难过,自从你上一次失忆之后,我就感觉你比之前多了很多人情味,面对长河下生你能保证你不会心软吗?”
云居久理微微闭眸,然后郑重点头:“是的,想要重启旧案必须要有牺牲。”
“如果你到了地方长河下生还活着怎么办?”心鬼侑问了一个非常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云居久理沉思片刻,在黑暗看不见的位置握紧双手:“那我会动手。今天长河下生必须死,我也必须去。他不无辜,这些年那位做了那么多脏事儿他也有份,我并不为他的死感觉愧疚。”
如果是失忆之前的云居久理说出这样的话,心鬼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她从京都来到东京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清真相,报仇。
可是现在的状况和当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天在医院里,那个警官在陪伴云居久理的每一刻,心鬼侑几乎都在。
在暗处看着他们两个,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姐姐会对这个警官先生真的心动了。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打算,也知道你因为自身的缘故找了一个你认为对我而言、对你自己而言都更好的方式。”
——“没有关系,我会给你时间,但如果跟我扯一些什么‘不记得’之类的鬼话,想要把我推开这是行不通的。到时候我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你知道的。”
那是一个即使是万丈深渊也会陪着姐姐一起去的笨蛋。
好吧,既然是这样的话。
“我知道了姐姐,对了,你身上的炸伤位置还没换药吧?那个警官还没来,我先替你换下吧。”心鬼侑走向云居久理,从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云居久理刚准备坐下,就被心鬼侑手里握着的手帕捂住嘴巴和鼻子。入口的是一股非常浓烈的药剂味道,只是一口她就眼前迷离双脚发软。
心鬼侑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姐姐,由我……替你……去吧……去那……万丈深渊……”
第202章 202:打算
长河下生死了。
从医院的二十八层楼上,被人推下去的。
现场逮捕的那个女人叫心鬼侑,曾经是东京知名黑帮鬼心组老大的女儿。
她化妆成了医院的护士,在迷晕了病房内的长河下生检察官部长之后,用轮椅将对方推至天台之后,在医院人员发现的时候将长河下生推了下去。
原本就沸沸扬扬的时事新闻再一次被推向热潮。
一时之间所有猜测层出不已。
排列有序的电脑前坐着很多情报分析官,他们不停地敲击着手里的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化成一个又一个的编码最后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共同发送给了整个大厅最中间的白色幕布。
站在幕布前的那个人就是日本法务省的国务大臣,负责维持整个日本的基本法则。
他的身边来来回回走动着很多人,纷纷跟他汇报最近全部焦点都汇集在检察厅上面的诸多动向。
而所有人最关心的,就是今日凌晨发生的那起检察官部长坠楼事件。
“警方逮捕的嫌疑人名为心鬼侑,其父曾经是东京黑色势力头目,在十年前因为暴力拆迁事件而被逮捕,之后死于势力内斗。”站在荧幕前的警员根据自己调查得知的情报,进行字斟句酌的分析。“心鬼侑因为受到其父亲的影响,虽然在成年之后自己开了一家机械车行,但平日里还与部分市井混混为伍。据悉,目前东京在档案的Poker组也与她有一定的关系。
不久之前,Poker组等成员因为私藏管制武器被警视厅警员逮捕,虽然心鬼侑在后续调查当中发现与这件事没有关系被保释出来。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值得推敲。”
对于这个人的分析,其他警察厅的人员纷纷点头。
在案发之后,所有人就立刻调齐了心鬼侑的档案。
但是在所有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面,除了他们已知道的几个人之外,还出现了一个最近也频频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一个女人的名字。
——云居久理。
“云居久理是今年刚刚步入律政行业的修习律师,想必她之前着手参与过的几个案子,大家都有有所听闻。比如说被翻案的千田10年前伤人事件,还有神奈川前段时间的地下拳场的死亡案。在我们的调查当中得知,云居久理和心鬼侑都曾经入驻过一个名为云居莲花寺的地方,或许这位女律师也和心鬼侑有什么关系,还请大家注意。”
所有人一边翻阅着自己手里的资料,一边对荧幕前那位探员作出的分析进行勾勾画画。
直到秘密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位青年公安。
所有人微微怔住,看着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年轻公安。有的人认出了对方,还有些诧异的停止了自己手上的工作。
诸伏景光绕过中间的楼梯径直走到大荧幕前,从容地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型u盘插入到分析电脑内。
有的人是知道他的秘密任务的,对于他的突然出现表示诧异。
“诸伏警官,您怎么……”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我想可能有一些同僚还不认识我,在两年前,我因为一些事情被遣派到进行另一项工作。为了完成那份工作,抹除掉了我在公安的资料。但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警察厅公安部上级领导暂时终止了我的任务,并且——”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里的工作。
无数双眼睛落到了诸伏景光的身上。
这位年轻的公安漫不经心的按下面前的鼠标,调出一份秘密文档,在读取的时候,所有人看着屏幕上面逐渐叠满的蓝条,听到诸伏景光说了这句话。
“将由我带领诸位,代表警察厅全权调查长河下生部长的坠楼事件。”
*
诸伏景光的任务终止这件事,安室透是知道的。
在塔楼上发生的狙击事件,已经让诸伏景光和安室透的身份都快要藏不住了。
他们两个人加入组织的时间不长,得到的情报也微乎其微。
再加上有FBI的介入,诸伏景光决定自己终止任务来让安室透在组织里面继续查探。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们需要知道检察厅和组织之间的关系,必须要留一个眼线在里面。
而逮捕了心鬼侑的也不是别人。
在心鬼侑用药物迷晕云居久理之后,就故意给松田阵平透露了一个消息,告诉松田阵平这段时间云居久理装失忆,其实就是为了和松田阵平划分界线。
而划分界线的目的也是因为云居久理打算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因为公安内部调查了喜多结一郎很久,手里掌握了部分线索,可是没有万全的准备谁也不敢对这位一厅之长动手。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霍尔夫医院曾经背后的指使者是检察厅。
那些一切罪状都因为小山院长的死亡而被遮盖过去了。
而根据日本的宪法旧案规定,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链是绝对不可以就按重启的。所以,云居久理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千田的伤人案之所以能够被推翻重启。
就是因为北村先生的离婚案里面,云居久理揭露了当年千田弟弟伤人案的真相,让真正的伤人犯被找到,所以才能由千田由梨以家属的名义起诉检察厅,为自己的弟弟犯案。
所以如果想要让霍尔夫医院的案子重新被调查。
云居久理她们需要推出来一个人,成为庭审的风暴眼。
等到迷药的药物失效,云居久理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明所处的环境,还是曾经呆过的地方,但空气中那种让人呼吸不过来的压抑感,实在是让她觉得非常恐慌。
在接听了栗山绿的电话,得知自己睡着了的时候发生的一切事情之后。
云居久理立刻前往了警视厅,以嫌疑人律师的身份,要求和心鬼侑见面。
“对不起,嫌疑人目前还在调查期间,48小时内不能接见律师。”
拦在云居久理面前的,是她那位忙碌了一晚上的男朋友。
他在得知心鬼侑绑架了长河下生到天台上这件事之后,就立刻赶在检察厅之前到达现场,但是到了地方之后已经为时已晚。
心鬼侑将长河下生连人带轮椅推下18层天台,是松田阵平亲眼所见、抵赖不了的。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心鬼侑居然真的敢杀人。
云居久理着急道:“这是什么道理?哪儿有不允许嫌疑人见律师的?哪怕是已经定罪被起诉的犯人,也有权利见律师吧?”
旁边的伊达航摊开手,横在两个人中间安抚道:“云居律师,是真的。这是上面下达的最新命令,因为死者是检察厅的……嗯,反正就是中间有很多暂时没有办法跟你言明的事情。但是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一晚上都在努力把控制权掌握在我们手里,毕竟目前还是事发调查期间。等到48小时一过,你就可以去见她了。”
怎么会这样……
云居久理有一种冷意从脊梁蔓延到头骨的恶寒。
尽管伊达航说了很多安慰云居久理的话,但她开始瘫坐在警视厅一楼大厅的长椅上,疲软的斜靠在墙上低着头。
云居久理知道心鬼侑这是因为她才会这样做的,即使自己成为杀人犯……她根本就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了。
在三年前刚来到动静,云居久理把心鬼侑从天台上救下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心鬼侑其实很早之前就丧失了对生活的信念。
能支撑到现在。
都是因为云居久理所筹划的,非程序正义的报仇方式。
心鬼侑也一直是所有人里面最激进的那一个。
她很多次提出直接暗杀检察厅的相关人员,不管有没有参与到她爸爸的事情、霍尔夫医院的事情*、还是哈伊娜·乔恩的事情,全部都一个不留。
但是这个想法一直被云居久理压抑着。
“是因为我……”云居久理的声音非常低弱,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呢喃自语。“是我的提议,让她这样做的……这个疯狂的家伙,这个臭丫头……”
松田阵平站在她的面前。
老实说,认识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见过云居久理这样无力茫然的样子。
“我说……”松田阵平伫立在她面前,蹲下去的时候隔着她微微低垂的额发,看到泪珠沿着她的脸颊一颗颗滑落。本来酝酿了一肚子,想要责备他这段时间隐瞒了自己这么多的话语,都在这个时候,通通犹如泡沫般消失不见。
沉默良久。
所有的话都变成了一句。
“所以说如果今天不是那家伙故意把你迷晕,那么今天蹲在警视厅看守所里的就是你了,是吗?”
“……”云居久理点了头。
“不是我说你们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
云居久理没有抬头。
当然是想要在喜多结一郎退休之前,让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重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内。
不然的话,就根据日本的推进效率,说不定等喜多结一郎的孙子寿终正寝,霍尔夫医院的事情、爸爸和背奈叔叔的事情都没有后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总觉得这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不应该把松田阵平也牵扯进来。
心鬼侑替云居久理去做这件事的原因,云居久理也很清楚。
因为心鬼侑看到了云居久理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感情。
心鬼侑想要成全她的那种心意。
所以才……
松田阵平长吸一口气,好不容易稳定情绪,在云居久理的旁边坐定:“好吧,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心鬼侑杀了人……肯定要被起诉的吧。
就算心鬼侑有自首情节,但是……
云居久理用手撑着好像要爆炸的脑袋,脑袋里面像是被埋了好几颗炸弾同时被引爆,这种感觉要远比她在克里斯蒂娜手里吃了暗亏还要难受。
“喂,你现在要打起精神来。虽然你现在见不到心鬼侑,但是班长已经去整理和她的口供了。如果你真的想利用这次机会,让之前霍尔夫医院的事情重启,现在绝对不是你浪费时间在这里发呆的时候!”
松田阵平坐在背光的地方,影子被拉的很长,一直蔓延到云居久理的脚边。
云居久理放下了手。
这个人真是连安慰都不会细声细语,但说实在的对云居久理此时此刻这个状态很有用。
“我要去探监。”她说。
松田阵平皱眉:“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现在见不了心鬼……”
“不,我要见克里斯蒂娜。”
第203章 203:是我
前段时间云居久理闹失忆的事情,克里斯蒂娜也知道,现在见到云居久理好端端的坐在自己面前,克里斯蒂娜免不了又阴阳怪气几句。
“呦,这不是多灾多难的大律师吗?你的失忆症恢复了?我还以为这种多发病症得过个七八年,等我老死狱中才能恢复呢。”
云居久理也不跟她废话,把自己手里整理好的资料摊开之后,就和克里斯蒂娜进入正题。
“一个月前,你袭击东京日本电视台台长的案子,具体的各种材料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你的案子因为牵连的太多了,堆积的也很多,暂时轮不到庭审你。”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不等到我快要老死狱中的时候再来吗?”
云居久理知道克里斯蒂娜因为自己前段时间出事儿的事情有很多怨言,她本身就是因为被云居久理说服了,才愿意自首接受日本警方的调查,而作为自己的律师如果有了问题,克里斯蒂娜可就惨了。
云居久理也不跟她计较,把克里斯蒂娜的这些阴阳怪气全都当成耳旁风,自顾自道:“昨天发生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到时候你会以参与者的身份出庭,有一些案件上面的细节我要和你沟通一下。”
克里斯蒂娜也知道了云居久理的来意:“所以就是为了你那个杀了人的妹妹,在杀人动机上面的时候出庭讲一讲她爸爸之前和检察厅的那些烂账吗?”
云居久理微微抬眸:“你都知道?”
克里斯蒂娜耸肩。
虽然鬼心组当年暴力拆迁的那件事她没有参与,但是后面因为不能离开日本,依附在检察厅手底下的时候也听到一些风声。
“当然了,我只是被逮捕而已,又不是丧失了得知外面消息的途径。而且你那个妹妹呆的地方和我位置不远,我总不至于是个聋子,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吧?”
云居久理微微坐正。
那么……也就说克里斯蒂娜能得到一些有关于心鬼侑的消息?
松田阵平说因为涉及到一些警方机密性事件,暂时不允许心鬼侑见她。
想必是因为这次的死者身份太过特殊,很多地方要先权衡一下如果事情调查清楚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那个人对自己做的行为供认不讳,真了不起啊,居然一个人伪装成医院的护士,带着迷醉剂,注射到了长河下生的体内又躲过了室内的监控跑到天台。就是为了给她的爸爸报仇?简直是电影情节一样……”
云居久理皱眉:“这是她交代的?”
克里斯蒂娜耸了耸肩膀:“是我猜测的,也是那些警察们认为的。不过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是想让我做污点证人,帮你证明检察厅和鬼心组之前的关系吧?我先告诉你,他们的这档子事儿我是一无所知,我可不想在自己身上再多一条污蔑罪。”
云居久理抬眸:“这倒不必,我只希望到时候你再作证的时候说一件你真实做过的事情。”
“什么?”
“就是当初你四年前在日本作案的时候,与日本警察交锋后所遭遇的事情。”云居久理又补充一句。“如实讲出即可。”
*
从探视所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变成浓夜了。
松田阵平在外面等着她,旁边的垃圾桶上面放着一根刚刚燃烧完的烟蒂。
云居久理没有说话,从上一次爆炸事件结束之后,她就一直变得沉默寡言。如果是平时的话,松田阵平多少都会去逗一逗她,开个玩笑之类的,让她尽快放下低沉情绪重新振作起来。
但是长河下生死亡案件发生以来,警视厅里所有人24小时连轴转,他也有些疲惫。
“怎么样?克里斯蒂娜愿意配合你吗?”
云居久理“嗯”了一声:“她现在被公安监管着,估计也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如果想要在有生之年出来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按照我提的要求来做。因为肩膀里面有子弾,没有办法离开日本,所以在检察厅的手底下干了很多事儿。尽管那些事情都被检察厅抹除了,可是我想公安那边肯定也掌握着一些情报。”
松田阵平想想也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诸伏景光才决定结束掉卧底在那个组织的任务。
虽然有些生气云居久理什么都没有告诉自己,但是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他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给云居久理说了一个不怎么能算是好消息的消息:“伊达班长说长河下生检察官的尸检报告今天就能出来了,或许你可以提前看一看。”
云居久理的眼睛稍稍多了点亮光:“真的吗?那么,请给我看看。”
“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客气,知道了,和我一起去拿尸检报告吧。顺便我们也可以去案发的医院了解一下情况,上次从高塔回去之后长河下生就被检察厅隔离了,现在那个医院已经被我们的人管控住,可以带你去看看。”
“那真是太好了。”
云居久理跟在松田阵平的身后,来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篇漆黑的深夜,但是和克里斯蒂娜聊完再出去外面就已经开始呈现淡青色蒙蒙亮的白尘了。
这段时间她和松田阵平都过着不知晨昏的日子。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
到了医院之后,离得老远云居久理就看到了伊达航站在门口,正和医院里面的工作人员交谈着什么。
见到了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走过来,他才结束了和对方的交流,拿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冲着松田阵平晃了晃。
伊达航向他们简短意赅地讲解着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凌晨一点三十八分的时候,嫌疑人来到医院内化妆成医院护士。偷取了麻醉剂之后,潜入到了受害者的病房内,将对方迷晕之后把对方塞进了医院卫生设施清扫手推车内,并通过医院电梯推入天台。半个小时之后,医院相关人员发现受害者在病房内消失,于凌晨两点零五分开始寻找受害者的踪迹,并向警视厅报警声称受害者失踪。
之后的事情松田就很清楚了,我们于两点十一分赶到的时候,在医院一楼目睹了嫌疑人将受害者连人带车一起推下来的场景。受害者当场心跳停止,抢救无效,而我们在现场逮捕了心鬼侑,他对自己所做之事供认不讳。”
云居久理赶紧询问:“那么尸检报告呢?”
“尸检报告上面显示死者口鼻和肺腔有吸入式麻醉成分,除了多日前在高塔上受到的创伤之外,其余身体上没有多余伤痕。死因就是内脏受到巨大位移产生的拉扯撕裂导致内出血,以及脑出血。”伊达航把手里面的文件递给松田阵平,“现在的形势对心鬼侑来说非常不好。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父亲之前是做什么的,也知道当初逮捕她父亲的就是还没有调岗到生活部的长河下生,大家都觉得这是一场蓄意报复。”
云居久理急忙询问:“她现在在里面状态如何了?”
伊达航说:“这两天检察厅的人好几次过来审问心鬼侑,但是心鬼侑的态度并不是很好,别说来的人是检察厅的了,就算是我们也却不配合。”
云居久理心里明白。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三厅的人才暂时要求禁止心鬼侑和律师见面。
这件事关系重大。
谁也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混混为什么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杀害一个公务员。
大家都怕这个疯子如果见到了律师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就算没有听到,云居久理心里也清楚检察厅的人会对心鬼侑说什么。
无非就是恐吓、让她禁止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然后再画个饼说一些什么老实配合就能让你减刑之类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心鬼侑越是不说,检察厅那边就越慌张。
给云居久理留下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迅速翻阅着长河下生的尸检报告。
按理来说在正式接受委托之前,云居久理是不能看这些东西的,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身上的伤口就只有在高塔上被救下来的枪伤吗?”云居久理问。“我看这张照片上面,他手臂袖口的衣服都没有破损的痕迹。正常情况下来说,一个人在被推下之后会下意识产生求生反应,就是用手去攀爬自己在坠落过程当中能接触到的一切事物,而且我刚才再来的时候也观察了一下医院天台到楼下的坠落轨迹,在长河下生坠落的地方是有一颗枫叶树的,可他的手指甲或者是手臂袖口的划伤几乎没有。”
伊达航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那个时候长河下生应该还在被吸入式麻醉迷晕状态,是无意识坠楼。”
松田阵平紧跟着询问:“长河下生在死之前通讯记录有没有查过?他联系过什么人吗?”
“只有和自己家人通话的信息,他的双亲早就去世了,八年前离异之后前妻就带着女儿到英国定居。因为听说了长河下生在日本中枪的事情所以打电话过来慰问,我们调取了那个时候的信息和通话录音,只有简单的问候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
整件事情用一句话来概括没有什么问题,那就是10年前检察厅逮捕了当时的日本东京地头蛇鬼心组老大,导致心鬼侑的父亲入狱多年。出狱之后,又因为心鬼侑的父亲多次聚众斗殴而进行二次逮捕并导致了其在狱中身患疾病、不治而亡。
多年之后,女儿一直沉浸在父亲死亡的悲伤之中。
所以在得知了长河下生中枪的信息之后,通过一系列手段潜入到其医院并谋杀的整个过程。
在云居久理查看长河下生尸检报告的时候,检察厅也正式起诉心鬼侑谋杀案。
不仅如此,连带着不久之前被逮捕的红谷升、梅泽一见以及中条青方也因为被查出和心鬼侑有大量接触,被怀疑意图组织恐怖袭击而同时被起诉。
但他们4个人不管在检察厅和警视厅如何盘问下面,都异口同声的否认。
终于到了可以见到心鬼侑的时候,但不可以一对一私密会面,正对着门的监控摄像头实时传达室内一切动向给外面的人。
云居久理在心鬼侑面前入座。
感觉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两个月之前。
也是这样的场景,云居久理在失忆之后见到心鬼侑,与此时此刻的这种情景没有任何区别。
48小时的禁闭,让心鬼侑的状态看起来有些憔悴和虚弱。
但在见到云居久理的瞬间,她抬起了犹如浸泡了水的枯木般蜡黄的脸色,说道。
“人是我的杀的,我也不后悔。在很久之前,我就想这么做了。”
第204章 204:心脏
“人是我的杀的,我也不后悔。在很久之前,我就想这么做了。另外,我的所作所为和任何人都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心鬼侑这么坦诚的态度让云居久理气结,在来的路上云居久理想过了很多的话术,想要尽最大的努力让心鬼侑的刑罚到最低。
而心鬼侑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向云居久理投递一个信息。
她会把所有的罪责全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希望云居久理能够把其他三个人捞出去。
那批枪械只是在红谷升他们运输过程当中被查出,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用那批东西做什么,所以问题不大。只要死不承认就可以了,而检察厅这段时间一天三躺来找心鬼侑,除了想要知道心鬼侑为什么做出这些事情之外,还想要通过心鬼侑的口中得知她和梅泽他们的关系。
套话、盘问、诱导……
这两天以来检察厅把自己能够用到的手段几乎全部都用了出来,可是心鬼侑全部都用沉默以对。
心鬼侑越是沉默,检察厅的人就越是对他们几个人的关系产生怀疑。
现在是两方之间的拉锯战。
既然开始准备正式起诉心鬼侑,就说明了检察厅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云居久理听明白了她想要传达过来的信息内容,脸上不动声色的开始翻阅资料,然后抬起头对心鬼侑说:“在这两天之内,我向警视厅那边了解了一下案发的整个过程。你在把长河下生检察官推下天台之后并没有立刻逃跑,也没有任何反抗行为,这是可以为你进行自首辩护的。”
根据日本宪法的谋杀罪状鉴定第三百七十地条有表述。
犯人在谋杀之后并没有进行逃跑或者任何激烈反抗,再加上如果有自首层节是可以量刑在20年-25年之间的。
如果犯人能够判定为出狱之后不会再进行任何危害社会等现象,甚至还可以降至15年左右。
到时候再花一笔钱或者狱中表现良好,十年内出来也不是问题。
在这种时候就能体现出来什么叫做时间就是金钱了。
云居久理唯一想要斥责心鬼侑的,就是她居然瞒着自己跑去做了这件事,可她想要对心鬼侑说的话早就已经被松田阵平对自己说完了。
她们都是瞒着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做出了最危险的事情。
谁也没有资格去指责这一点,因为这都是建立在对彼此的爱的基础上才进行的行为。
她杀了人。
杀的是利用法律为权柄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和云居久理叔叔的人。
她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程序正义。
“我不会让你在里面呆太久的。”云居久理坚定道。
心鬼侑笑道:“嗯,我相信你,一直如此。”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心鬼侑打断云居久理的话:“我不需要任何人陪同,这里我并不陌生,甚至我已经习惯了被关进去的滋味。如果有人因为没有帮我获取减刑而想着和我一起入狱,我就在里面自/杀,我说到做到。”
“……”云居久理。
她是知道云居久理的软肋在那里的,也用这种方法和云居久理彻底划清界限。
可心鬼侑越是这样,云居久理就越有一种负罪感。
原本坐在玻璃里面的那个人应该是她。
“好了,现在应该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吧。”心鬼侑嬉皮笑脸的换了一个话题。“那么我的大律师既然想要为我想办法减轻量刑,你有什么需要问我的吗?”
云居久理收了收情绪,长舒一口气微微叹道:“当然有,现在我要询问一下你是否知道自己谋杀的对象是什么样的职务?”
现在开始进入窜供阶段,
“当然知道,他是检察厅的生活部部长,公务员。”
“那么你谋杀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云居久理手里围着一支笔,在桌子上一边做着笔记,一边提出疑问。“从案发现场的行动轨迹来看,你进行的这场谋杀过程应该是蓄谋已久的。不管是你提前准备好了吸入式麻醉,还是把受害者拖入手推车内运到天台。”
“杀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报仇。”心鬼侑回答的也非常干脆,这些也都是提前沟通好的内容。“因为这些该死的检察官导致我的家庭支离破碎,看到这些人过得那么好我心里不爽,就是这样。”
检察厅派人来询问的时候,心鬼侑也是这样回复的。
由心鬼侑这个案子,牵引出曾经鬼心组和检察厅之间的关系,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云居久理知道有人在监听自己现在和心鬼侑的对话,所以沟通的这些内容也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她最想知道的,检察厅那边其实也是想要杀长河下生的。
再来的时候,云居久理心里还抱有一丝期许。
或许杀害长河下生的人不是心鬼侑,有可能是检察厅故意做了什么手脚把杀人罪名安插到了心鬼侑的头上。
如果心鬼侑赶到的时候,检察厅还没有动手也没有关系。她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再把检察厅拉进这个浑水里面。
但所有的事情发展都和预想当中的不一样。
检察厅的人没有动手,完全把自己摘了出去。
那么既然如此,至少心鬼侑可以知道一些什么线索,不管是什么都很重要。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睡着了。我用吸入式麻醉七氟醚捂住他的口鼻,让他不至于在我行动过程中行来,再然后就是警察们说的那样了。我把他塞进清扫工具的手推车里,然后拿走了他的手机,用我带过去的笔记本电脑解开了他的手机想要查看他最近的信息记录,但是发现他手机里面干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使用过似得,唯一的通讯记录就是打给英国的妻子。我在他病房里面翻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到什么个人物品,只有最简单的衣服。”
“你能保证自己找到他的时候,他真的睡着了吗?你有没有确定过他是否还有生命体征?”云居久理蹙眉。
“应该是睡着了,我还听到他哼哼唧唧的。我用七氟醚捂住他之后没多久,他才没有了动静。如果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的话,是不会发出声音吧。”
稍微燃起来的一点点期许又消散了。
云居久理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疼,然后听到心鬼侑又说道:“哦,对了。听说那家伙和自己的妻子离婚了,但不像啊。”
“什么?”心鬼侑放下了揉太阳穴的手。“我黑入了他的银行卡流水记录,看到他自己名下账户里面的所有积蓄空空如也。但是在这两天之内,他给一个英国的账号汇入了三千多万円。”
“真的吗?你确定吗?”云居久理有些诧异和惊喜。
这说明什么呢?
一个日本公务员,检察厅高官。
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分钱,但是却把所有资金都汇给离婚了的妻子?
探视的时间到了,云居久理收起了手里的笔记本,对心鬼侑说:“这个信息很重要,我会去联系长河下生的妻子做了解的。”
心鬼侑说的这一点,很快松田阵平也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是的,我们也查了他的所有银行卡余额,全部为零。”
“这太奇怪了。”云居久理说。“就算说是要给自己孩子汇的抚养费,也不至于把自己所有钱都汇走吧?仿佛好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似得……”
松田阵平点点头:“不仅如此,我们还去查看了长河下生这些年都出过记录。发现他基本上每个月都会飞一趟英国,在翻阅了他妻子的ins时我们发现,这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很不错的,虽然聚少离多而且在日本这边已经定义为离异,可是他们每个月都会一起出行。并且他们的女儿,应该是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这件事的。”
云居久理现在情绪非常紧绷,她卯足了劲想要给心鬼侑找点出路,不管是什么信息在她的耳中都会扩大化,然后让她思考有没有可能做点什么文章。
见她这个样子,松田阵平又开启了玩笑:“你现在越来越像律师了。”
“为达目的不惜一切手段的那种吗?”云居久理扁扁嘴,“现在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时候,还有什么线索?请一并告诉我,之后我要开始着手准备庭审了。”
“当然有。”松田阵平点点头。
云居久理把头转向他:“是什么?”
“吃完饭再告诉你。”松田阵平拉着她的手腕往外面走。“你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作为给你提供情报的代价,我需要你陪我吃顿饭。”
“现在不是想着吃饭的时候吧?”
“如果你错失了这个信息,你会抱憾终身的。”
松田阵平很少说这么笃定的话,云居久理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拽上车,然后开往最近的用餐地点。
“到底是什么?”云居久理急不可耐。
“在回答你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正常成年男人的心脏大小和重量是多少吗?”
云居久理点头:“280-340克之间,应该和成年男人的拳头差不多大,怎么了?”
松田阵平伸出自己的手,在云居久理的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又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个一半的位置:“解剖长河下生遗体的时候,我们发现他的心脏只有这么大,正常男性心脏的一半。和未成年的男童,大小一致。”
“……”云居久理讶异。
哈?
这怎么可能呢?
第205章 205:自愿“被杀”
“这怎么可能呢?虽然也有一些人因为当初出生的时候是早产儿的缘故,导致心脏体积可能要比正常人小一点,但是差这么多也太离谱了吧?”云居久理诧异。“而且这么小的心脏,难道他没有心脏病史之类的吗?”
松田阵平点头:“是的,所以我和伊达班长去调查了他之前的病史。但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在他家里或者以前病例里面看到有关于小心脏综合征、或者之类的治疗结果。”
云居久理紧跟着又问:“那么长河下生的妻子是怎么说的?”
“长河下生的妻子只是说他十年前查出来有“游走肾”的疾病,就是肾脏在体内游来游去的病症,做了手术住了小半年院就没事了。但没有说什么有关于心脏方面的问题,他们家也没有心脏方面的遗传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奇怪了。
这么小的心脏,能活到这个年纪也很不容易。
“这很不合乎常理。”云居久理说。“别说是因为心肌供血不足等之类的情况而导致出现的各种并发症了,就算了连有关这方面的维生素也没有吃过。”
经过再三考虑。
他们两个人打算把这个东西拿给专家看看。
而这个专家不是别人,就是听说了心鬼侑被逮捕之后一直在自己医院里面着急上火的小山黑智。
当然了,松田阵平也没有完全把尸检报告全部都明确告知给小山黑智,事情现在还没有定论,再加上小山黑智和心鬼侑之间的关系,谁知道小山黑智会不会说一些有利于心鬼侑的证词。
云居久理也知道松田阵平的顾虑,当着松田阵平的面,云居久理也只是说:“小山医生你平日里见过的病人比较多,这样的情况你有没有见到过?人的器官在体内要比普通人小上一整倍,明明是一个成年男人但是心脏却像是七八岁的男孩一样。”
小山黑智摇头:“我没见过这样的病症,但是也确实有一些人的心脏天生要比普通人小一些。但我母亲之前在写博士毕业论文的时候有一个课题好像跟你们说的这种病症有一点点关系,我记得那个论文的题目叫《关于人体细胞中传递物质再生与重塑的相关体系》。”
云居久理有些兴奋:“是吗?你还能找到那篇论文吗?再生与重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说的这个人可能不是先天性的?”
小山黑智点头:“对,按照你们描述的症状,那个人的心脏大小超出了正常标准范围,那么就有可能患有小心脏综合症。这样的人无法进行大幅度剧烈运动,否则就会出现心痛、头晕、心悸或者低血压等症状。”
除非他是后天才出现了这样的心脏。
说到这里,小山黑智轻蔑地笑了笑:“日本这个国家,非常适合进行实验地点。有很多起臭名昭著的人体试验都是从这里散播出去的,因为日本属于岛国四面临海,不管发生任何意外都可以轻易封锁消息。非法器官移植也不是什么罕见事,但给一个成年男子移植少年的心脏,就连医护实习生都不会做这种蠢事。”
云居久理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人自然知道长河下生不是移植了男童的心脏,因为尸检报告上声明长河下生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心脏相关的手术,但是小山黑智又说这只可能是后天形成的……所以抛开一切可能性,唯一造成了长河下生拥有孩童心脏的就是药物了。
他吃了什么药?
是组织里面提供的药物?
云居久理让小山黑智把他妈妈写的那篇论文找出来给她看看,小山美智子留下来的东西很多,都被小山黑智整理在册,一时之间要拿出来也不是简单的事。
跟着小山黑智进了档案库,看到那厚墩墩一摞的书架。
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灰尘拂面,呛得云居久理打了几个喷嚏。
这里有人打扫和整理过的痕迹,但是因为环境过于阴森,到底还是阳光照不进来的地方。
“我母亲留下来的资料我自己整理过,但是当年和霍尔夫医院有关的资料全部都被销毁和抹除了。在我的记忆当中,她和检察厅签订了保密协议,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必须要在医院里面进行。在家里留下来的也只有部分残存的手稿,并不能代表什么。”
即使如此,云居久理觉得还是有必要看一看的。
小山医生见她态度坚决,先走了进去,然后在里面翻箱倒柜搬出来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对云居久理说:“这里面都是我筛选之后,你们应该能用得上的。”
云居久理伸手问小山黑智要了档案室的钥匙,一副要在这里通宵的姿态。
松田阵平也跟着心照不宣的留了下来。
虽然他们都没有明说,但是小山黑智基本也猜出来刚才云居久理说的“有一个人”具体指得是谁了。
小山美智子留下来的资料非常多。
甚至连她读博期间的很多资料书也保留了下来,每一本上面都有她平时的各种记录,哪怕是一个片段都很有可能和当初霍尔夫医院的资料有关。
因为时间间隔也很久,包括因为小山美智子当年因为在霍尔夫医院小山黑智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在哪*一本。
最后在漫长的四个小时之后,云居久理在一本看起来像是小山美智子的日记档案上面找到了只字片语。
——“逆转生死是一场荒诞而又毫无可能的梦,在衰老的岁月里绽放。”
不知道为什么,云居久理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灵魂呼应,仿佛能隔着这段文字看到坐在昏暗书桌前一笔一划写下这段话的那个女人。
云居久理一直都知道小山黑智的父亲在他很小的年纪就去世了,一直都是小山美智子一个人把小山黑智带大。
而且小山黑智之前也说过自从自己父亲去世之后,就感觉母亲好像把自己的所有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事业上面,为的就是给他制造一个更加优渥的经济环境。
在日本这样的地方。
一个女人,想要单独抚养一个孩子,其实是一件要远比男性更加辛苦的事情。
但是小山美智子却做到了,并且做得非常好。
她成立了专属于自己的全科综合性医院,并让自己的名字在很多上流社会里面为人所知。
就是因为这样,小山美智子才会被检察厅以及隐藏在暗处的那个神秘组织盯上,选择她来帮助自己完成实验。
云居久理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翻阅日记本的速度逐渐缓慢了下来。
松田阵平察觉到她的异常,便抬头询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霍尔夫医院当年是检察厅在明做背景靠山,神秘组织在暗保驾护航,再加上受害者又是一些没有办法为自我辩诉的精神类病人。按理来说,这件事不会那么快就被外面的人发现,而且当初匿名举报这件事的人还只是直接绕过了地检,向警视厅安全部递交了匿名举报信。”
云居久理的这个分析之前松田阵平也想过。
他和伊达航就这点也探讨过,不管是哪一方的资料都没有说明当初举报的那个人是谁,有一部分警员说是媒体记者、但一点信息都没有找到,简直就像是完全消失的透明人。
后来因为长河下生和黑手党会面的事情被曝光了之后,照片在众多社交软件新闻媒体之中迅速扩散,只不过是短短的一个小时而已,几乎就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
他们认为很有可能是喜多结一郎的政敌然后按箱操作,赶在了喜多结一郎要竞选进入内阁的节骨眼上故意把这种丑闻暴露出来。
而八年前霍尔夫医院的事情曝光,刚好也是卡着“检察厅之年”的风头。
所以那个时候可能也是喜多结一郎的政敌在背后做事,毕竟那些在办公室里面坐着的人又不用风餐露宿到处奔波,八成每天就想着怎么勾心斗角阴谋算计了吧。
但是没想到喜多结一郎直接快刀斩乱麻,直接放弃掉了和组织一手搭建的医院,还让小山美智子成为了整件事的“主谋”。
“替罪羊”永远都是最好用的一招。
长河下生不就是这一次为喜多结一郎担当罪责的替罪羊吗?
但是……
“……如果长河下生知道自己的处境,也明白喜多结一郎的手段,了解自己的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可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才把自己所有的资产转移给远在国外的妻子和孩子……”云居久理喃喃自语。
松田阵平听着她说的这些话,饶有兴致:“难道你觉得长河下生的死亡有问题吗?”
“我认为长河下生有可能是自愿‘被杀’。”
第206章 206:谎言(大改)
在云居久理说出“自愿被杀”这个词的时候,松田阵平也沉默了下来。
首先在法庭辩论的时候,法官是绝对不会认可这种词汇的。
就算长河下生是真的做好了等死的准备,但是也不代表有谁可以轻易剥夺别人的生命。
而云居久理目前最想做的,就是能够在目前掌握的证据里面尽可能的帮心鬼侑减刑。
确定了庭审时间之后,云居久理带着栗山绿先去法院开始递交材料。
在哪里,她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速水悠実。
二人迎面打了个照面的时候,还是速水悠実先过来和云居久理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速水检察官也来法院拿材料吗?”云居久理微笑着,虽然她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但说话还和第一次见到速水悠実的时候一样客客气气。
速水悠実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公文包,对着云居久理微微点头:“是的,看样子我和云居律师又要在庭审现场碰面了。算上来,这是我们第三次‘对决’了吧,前两次都输给了你,真是有些不甘心。”
云居久理想了想:“好像是的,这次祝你成功。”
简单的一段对话,不到十秒钟,俩人就继续朝着自己的目的地一南一北而行。
栗山绿回头看了一眼速水悠実,然后迅速快步跑过来和云居久理并肩前行:“云居桑,我听说速水检察官之前好像因为得罪了领导,被下放到地检去了,现在怎么又给调回来了啊?”
“当然是为了心鬼的案子。”云居久理没有回头。
前面是一整条道的长廊,银白色的地板折射出任谁看了都会汗毛耸立的的淡白色。栗山绿跟着打了个寒战,惴惴不安:“我看他这次好像是铆足劲了要跟你分个高低,而且心鬼小姐的案子证据又那么充足,我昨天拿去和妃律师看的时候她都说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缓刑的概率非常渺茫,说不定心鬼小姐一辈子就要关在狱中……”
云居久理长舒一口气,从鼻尖挤出一丝轻笑:“如果是别的检察官,我的看法会和妃律师一样,但如果是速水检察官接了这个案子,我反而放心了。”
“是因为速水检察官前两次都输给了你吗?”栗山绿想要笑但是又笑不出来,开始为云居久理犯愁。“可是这次和前两次的状况都不一样啊。”
“不是因为这个。”云居久理摇摇头,她回头对着栗山绿笑笑。“你猜知道为什么检察厅那边突然要让速水悠実接手这个案子吗?是因为他有一个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跨国的沟壑,那就是来自他的爷爷所塑造的‘童话世界’。”
栗山绿听得似懂非懂,但看云居久理这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跟着放心了许多。
两个人朝着这条路的尽头而行,人影缓慢而又清晰的被灯光拉长……
*
速水悠実其实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即将前往地方检察厅的时候又被留任,甚至还被交付给了重要的一场庭审案。
死者是长河下生,他的非直系领导。
是检察厅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喜多总长身边的亲信。
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也知道一些和爷爷……
一想到去世的长辈,速水悠実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不舒服,喝了三杯冰美式才把那种堵塞的感觉压了下去。
因为之前和喜多结一郎争吵再加上输了梅泽一见的案子,他这个曾经被喜多结一郎大力培养的新人在长官们的面前完全失宠了。连带着之前巴结自己的检察官们也立刻见风使舵的开始对他不冷不热,甚至还有一些会在他的耳边说一些风凉话……比如曾经梅泽一见带着一堆证据跑到内阁会议室里,检举了一堆检察厅高官的名单里,就有他爷爷诸如此类的话。
这件事在多年前闹得沸沸扬扬,但是被检察厅压了下去,虽然有些人也想就这件事八卦几句,可是也迫于领导层的压力不敢在明面上直接摊开来说。
而现在因为公安牵扯进了这件事,再加上长河下生和黑社会的人员会谈照片被暴露出来,造成的印象过于严重,检察厅最顶层早就焦头烂额得开了好几次会议。
有人对喜多结一郎安排速水悠実接收心鬼侑的庭审有些不解,好几次向喜多结一郎提议:“总长大人,我们还是换人吧。那家伙是个不识好歹的小牛犊,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且之前和对方律师也打过好几次交道,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是啊,他上次还因为梅泽的案子和您出言不逊,并不是一个可以掌控的人。”
喜多结一郎笑笑,支撑着拐杖站起来,缓慢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刺目的阳光折射在鳞节次比的高楼大厦之上跳跃地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慢吐出。
他身后那些人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而喜多结一郎自己却不慌不忙的捏着雪茄在窗边吞云吐雾。
后面的人说了一堆,喜多结一郎都像是没听到一样,而是自顾自地沉浸在欣赏外面风景之中。
直到有人说了一句“如果被他发现了我们之前和霍尔夫医院的那些事”,喜多结一郎才点了点雪茄的烟灰,笑道:“是啊,他会发现的。”
后面七八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不解得神情。
喜多结一郎背对着阳光,五官陷入背影之中,显得他笑意更加阴沉:“而且他也会发现,五年前梅泽当初所说的他爷爷做过的事情都是真的,到时候这个可爱的小子会怎么样呢?他最尊敬的、崇拜的、认为清白至极、一生为国民服务的老检察长居然是个逼死过人、把无辜的精神病患者们当成小白鼠的筹划者之一,他会怎么样呢?”
原本那些不解的神情忽然变得豁然开朗,似乎明白了喜多结一郎这句话的意义。
但是也有人还是不太放心的又问了一句:“但是总长先生,速水检察官如果依旧固执己见怎么办呢?”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啊——”喜多结一郎呵呵一笑。“都有自己追求的东西,有的人追求的是美女、有的人追求的是金钱、有的人追求的是权力。而速水他追求的,是一种精神世界,单纯的可爱。但是这件事之后,他就会从他爷爷给他塑造的‘童话世界’里彻底走出来,进入真正的‘现实世界’,到时候他就会像他爷爷那样,成为我最得力的绑手。”
*
心鬼侑庭审现场。
经过检察厅的要求,本次庭审被定为公开审理。
虽然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检察厅要做出这样的行为,可谁也没想到的是,作为检察厅最大指挥者的喜多结一郎总长出现在了荧幕前。
他对所有人说。
“或许在这一个月以来,很多人对我们检察厅有着多多少少的误解,这一次的死者又是我们检察厅最珍贵的生活部部长。歹徒杀害的过程应该让大家知晓,我们失去了怎样的一位朋友、伙伴、家人……”
云居久理看着手机里的直播,嘴角下耷了一个讥讽得笑容。
庭审现场邀请了三名媒体记者人进行旁听并进行对外实时庭审直播。
坐在被告辩护椅上的时候,云居久理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口的金色天平葵花章。
略微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佩戴此章,坐在被告辩护椅上的感觉。
旁听席上坐着的记者,将他们手里的摄像头对准了云居久理。
四面八方都是人,但云居久理却有一种人在高巅之上极其孤独的情绪。
直到身后和对面的鎏金色大门敞开,身着西装的检察官们和法警依次进入。
心鬼侑戴着手铐,在云居久理的身边入座。
云居久理侧首询问道:“还好吗?”
心鬼侑耸耸肩:“除了睡的不好之外,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已经习惯了。”
在看守所呆的时间久了,搞得这里和自己家一样轻松。
双方开始整理资料,一分钟后法官和这次要出庭的部分警视厅警员也跟着一起进入。
云居久理看到伊达航身后跟着的松田阵平,他冲着云居久理捏了捏手指,然后手掌放平自胸口往下压了压,云居久理看懂了他让自己放心的手势,也跟着点了点头。
“肃静。”法官清了清场。
这场杀人案庭审开始了。
由速水悠実开始进行起诉判刑念稿,云居久理坐在对面静静聆听着。
“……综上所述,请法庭判决被告人蓄意谋杀成立。”
法官一边听着一边微微颔首,在确定速水悠実说完之后转头询问云居久理:“被告辩护人,请进行陈述。”
云居久理站了起来,先后向法官和对面检察官们微微鞠躬,然后摊开自己的陈述文档:“尊敬的裁判长,我方认为被告在谋杀检察厅生活部部长一事当中另有隐情。其目的并非是为了杀人而潜入到医院,杀人行为乃是临时起意并非检察官所说的蓄意谋杀。”
临时起意的冲动杀人,以及是不是蓄意谋杀在量刑上面有很重要的区分。
虽然都是杀人行为,但是冲动杀人很有可能会判定有期徒刑。
在听完双方辩论点之后,接下来就是证人上庭。
第一个坐在证人椅上的,自然是逮捕了心鬼侑的警视厅刑警。
云居久理站在伊达航旁边,一字一句轻声询问:“伊达警官,我想问一下您,在您详细描述一下您逮捕心鬼小姐的全过程。”
“是,我们当时接受到医院人员的报警电话之后,目睹了心鬼小姐将受害者连人带轮椅推下医院天台全过程,我们在天台逮捕心鬼小姐的时候在现场只看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被害者的部分私人物品以及心鬼小姐迷晕了被害者的三挫伦。”
“那么被告有没有反抗行为呢?”
“并没有。”
“试图逃跑行为呢?”
“也没有。”
云居久理微微颔首,笑了笑:“感谢您的陈述,裁判长大人,我这里有一份事发当时我方被告人的通讯记录,显示在刑警逮捕的同时我方当时有人主动报警自首的意图。请您采纳我方此论点。”
裁判长点点头,在自己面前的记录表上写写画画,示意云居久理继续说。
“另外,在我方当事人用迷晕被害者并带至医院天台的时候,一共有长达半个小时之久。按照检察官陈述我方当事人伪装成医护人员进行绑架、并携带管制刀具以及拖行受害者的轮椅等物品,是提前预备的伤害行为,那么为什么在找到被害者的瞬间就没有进行杀害行为然后趁着那个时候医护人员们巡防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进行逃跑,而是‘等着’医院发现被害者失踪并报警呢?”
“反对。”速水悠実站起来,看着云居久理一字一句道。“被告辩护人主观判断的证词无法成为被告是否蓄意谋杀,毕竟自愿被捕无法定性为是否蓄意谋杀。”
裁判长思考片刻,点头:“反对有效。”
云居久理深吸一口气:“好,那么杀人总是需要原因的吧?请问我方当事人,你和受害者之前是否见过?”
心鬼侑微微后仰,随口道:“没有,在我第一次去医院的时候是第一次见到他。”
“那么你为什么像检察官所说的那样,携带了吸入式麻醉剂以及乔装打扮是为了他的性命?”
“是因为我的父亲。”
速水悠実微微攥紧拳头,知道云居久理终于要亮出底牌了。
云居久理“嗯”了一声:“是了,据我所知,你的父亲曾经是东京有名的黑色势力,他曾因为暴力拆迁被逮捕判刑。难道当时起诉你父亲的检察官就是长河下生检察官吗?”
“并不是。”心鬼侑说。
云居久理故意好奇道:“那我就奇怪了,你为什么要把仇恨的对象定义为长河下生检察官呢?”
第207章 207:花开
心鬼侑的声音,犹如一把利刃,割开了整个庭审现场无比寂静的氛围。
裁判长放下了手里的笔,云居久理甚至都能看到他满脸震惊和迅速遮盖了惊讶而努力克制的微表情。
“速水检察官,这……”
速水悠実不是不知道这个助理的身份,但他没有道理阻止云居久理,现在作为被告辩护人是需要向裁判长陈述被告杀人目的,但心鬼侑说出来的内容其实他心理有一些猜测。
杀人目的是杀人目的,杀人事实是事实,其实在量刑上面是没有太大影响的。
现在,他也想要知道检察厅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实。
裁判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下意识地先看了下坐在原告席上的速水悠実,但见速水悠実什么都没有说,就点头应允了云居久理的要求。
坐在速水悠実旁边的助理名义上是辅佐速水悠実进行这次庭审,但实际上更多的是喜多结一郎派过来看着点速水悠実,让他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以及向喜多结一郎汇报速水悠実的一切动向。
但速水悠実弯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示意助理不要说话,而是等着云居久理说完这一切之后才站起身来缓缓开口:“鉴于被告辩护人所陈述的被告特别杀人目的,我方想请求二号证人出庭。”
云居久理低头漫不经心得翻阅手里文件,强压住了内心狂喜。
很好,对方上钩了。
不出所料的话,对方所说的证人就是庭审开始前的昨天晚上,被警视厅以蓄意伤害和非法绑架逮捕的景花三信。
听松田阵平说,检察厅昨天晚上对景花三信进行了紧急审讯。
而审讯的内容除了针对绑架云居久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景花三信作为罪犯身份出席,他的证言其实是需要更加斟酌的。
但所有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则由速水悠実先进行引导审问:“景花三信先生,您是否认识坐在被告席上的人?”
景花三信摇了摇头,但紧跟着说道:“但我认识他的父亲。”
“是吗?作为同为日本黑手党人员,你和她的父亲之前有过交集吗?”
景花三信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有些紧绷过渡的发抖,但在抬头看到云居久理的时候那种紧绷感很快又松懈了下去。
“当年鬼心组是整个东京势力最大的帮派,我眼馋他们的很多产业很久了。你们也知道,只有吞掉更多的势力组织才能扩展自己的帮派。所以我在得知鬼心组要着手一场暴力拆迁之后,就开始密切关注这件事。”景花三信斜坐在证人椅上,不急不忙地说。“众所周知,在日本这种地皮比房产还要贵的国家里,想要低价收购地皮就需要一些特别手段。”
“‘特别手段’?”速水悠実循序渐进得引导着。
“对咯,不会吧检察官先生?您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是让我们这些被养着的黑社会去搞点乱子咯,比如说收点保护费啊,在居民们孩子们上下学的时间去堵点恐吓啊,在门口泼大粪啊诸如此类的。这种手段百试不爽的,我们想要那块地就会用这样的手法逼迫住在那里的人,被骚扰的不行了之后,那里的人就会资源搬离,然后地皮就会以极低的价格出售。
所以在鬼心组的人对中心区那些居民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骚扰之后,我就跟着帮了点小忙。”景花三信笑了笑。“当时鬼心组的人想要在附近制造点小火,给那些死活不愿意贱卖搬离的人们最后一击。而我就在起火点加了些助燃剂,导致当时火势过大出了人命。”
裁判长合上手里的笔记,有些不解:“检察官先生,这件事和被告杀人案有什么关系?”
速水悠実紧跟着说道:“我方认为,这件事就是被告杀人的原因。父亲在被检察官逮捕判刑,所以被告的仇恨是面向整个检察厅群体。因为在上个月月中,警视厅的刑警们因为涉嫌走私枪械、非法持有危险禁品等罪名逮捕了红谷升、梅泽一见、中条青方等人,作为Poker组的头目,中条青方曾经是鬼心组的成员并且和被告关系密切……”
很好。
和云居久理想的一样。
对方的论证开始朝着把梅泽一见他们也牵扯进来而论证了。
如果按照这个劲头的话,恐怕梅泽他们都要连带着因为心鬼侑这个案子被一起因为涉嫌暗杀检察厅公职人员被判刑。
速水悠実把自己要说的都说完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朝着自己预想的过程中发展,可一抬头的时候却看到云居久理气定神闲得坐在自己位置上,一点要为自己身边被告辩白的意思都没有。
这下反倒让速水悠実有些不明白了,感觉不像是云居久理的风格。
速水悠実不知道的是。
在高塔事件之后,景花三信一直在美国FBI那边看管着,中间警察厅公安去做了很多交涉希望FBI他们能把日本的嫌疑犯归还给他们,甚至安室透还用变声器打给了FBI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认为这群的在别人国家里多管闲事儿的美国佬应该赶紧滚回去。
后来还是云居久理在中间也做了一些助力,说服了Joy他们把景花三信交给日本警方。所谓的逮捕,其实只是明面上的而已。
而景花三信发觉检察厅也想要暗杀自己之后,就准备转投到了警察厅的势力范围内。
景花三信正式被警视厅逮捕,然后接受检察官们审讯之前,就已经接受过日本公安们的盘问了。
而云居久理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信息差。
来让检察厅的人自己打开那个不能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不过啊,我认为这可能不是这位被告小妞想要杀检察厅官员的原因哦。”景花三信突然开口,打了个哈欠。
在这个时候,云居久理才颔首看着对面的速水悠実。
她的五官在明亮的灯光下尤为清晰,嘴角的笑容依旧信心满满。
“这是什么意思?”速水悠実蹙眉。
“在鬼心组完蛋了之后,突然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大人物来找到了我,让我接手他们和鬼心组的‘生意’。经过交谈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鬼心组制造动乱强制拆迁,就是为了方便那些人后来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这些年以来,也都是这些人暗中支撑鬼心组在东京的势力发展,但那是因为这次鬼心组闹出了人命,那些人也不想要再保护鬼心组,索性直接让鬼心组的人全部招揽了所有的罪责,而他们则另寻能为自己做事的人。”
景花三信说到这里的时候,最先开始着急的反而是坐在速水悠実旁边的助理。
但身为助理,他又没有办法直接出面阻止景花三信,只能目瞪口呆看着景花三信慢慢将目光转移到检察官这边,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而当初来找我的那几个人,就是检察官。没错,就是穿着和速水检察官你一样制服的那些人,其中一个人就是这场案子的被害者,现在的检察厅生活部部长长河下生。”
尽管景花三信的声音并不响,但是听到速水悠実的耳朵里却震耳欲聋般让他的耳膜嗡鸣。
云居久理转过目光,紧盯着坐在审判席上开始擦汗的裁判长,笑道。
“正如景花三信先生所说,当年的鬼心组以及现在的景田组,都是在为现在的检察厅做事。而心鬼侑的父亲当年也是因为出事之后被检察厅当成了替罪羊,所以才会对现在的生活部部长怀恨在心。”
全场哗然。
在旁听席上的记者们惊得连自己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了,没有人注意到这是绝对不能被大众知道的黑料。
可是所有一切都来不及了。
景花三信的声音,通过庭审的直播,一字一句所有的话语都被传递了出去。
清清楚楚的,抵达了所有人的耳中。
“你胡说八道!”助理几乎是下意识地弹了起来。
“咦?”云居久理歪了歪头,笑眯眯得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激动啊?难道你是怕景花三信先生说出其他检察官的名字吗?哦对了,景花三信先生说的还不完全,现在的检察厅生活部部长长河下生、本场案子的受害者,在当年是老检察长的直系部下。没错,也就是坐在我对面的、速水检察官您的爷爷——速水慎先生。”
速水悠実开始颤抖,他被那双漆黑地瞳孔里折射出来的光芒狠狠攥住心脏,每一下跳动都和对方的字音同步。直到云居久理说出他爷爷的名字,而彻底崩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犹如夏日午后的树影一般,缓慢而又沉重的往后扬倒。
五年前,梅泽一见带着一摞厚厚地文件册闯入内阁时指认他的爷爷和黑色势力有染的话语再次回响。
——“我,梅泽一见,现任警视厅搜查一课一系刑警,实名举报检察厅检察长涉黑枉法等罪责。”
天日昭昭。
或许很多尘封的事实,在这个温暖的春天要迎来了花开。
第208章 208:永生
国议院常务会的某会议室内,在喜多结一郎的面前站着一排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检察厅要员们,他们的脚底散落着一堆凌乱的书籍、还有的脚边散落着各种花瓶碎片。
这个场面明显是刚刚喜多结一郎发过大脾气的样子,在现场的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
“怎么回事?”喜多结一郎指着电视里面正在播报的内容,他那股咬牙切齿的狠利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能把自己面前这排毫无用处家伙们咬得皮都不剩。“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是哪儿冒出来的?谁能来跟我解释一下?嗯?没有人说话吗?难道没有人知道吗?我养你们就是为了站在我面前喘气的吗?”
只有一个人默默站在队伍后面小声说道:“总长大人,听说是昨天晚上警视厅搜查一课刑警们紧急逮捕的,当时时间正好赶上速水检察官去警示厅拿资料,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碰上了面。”
见终于有人出来说话了,另外几个人也纷纷跟着表示:“总长大人,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速水检察官让景花三信这种人出庭作证,看他那个样子好像是为了证明心鬼侑和长河下生之间的恩怨才让景花三信出庭的,应该不会牵扯到大人您……”
“是啊是啊,反正长河下生死亡了,而速水检察长也去世了那么多年。死无对证的事情,没有谁敢把您牵扯进来……”
“哗啦啦——”
喜多结一郎忍无可忍的将自己面前最后一摞报纸挥向面前,这排只会动嘴皮子的窝囊废们。他的怒吼声不绝于耳:“什么?什么?!还敢说没有牵扯到我?!如果没有牵扯到我的话,此时此刻的我会像一条狗一样被内阁们叫过来吗?你们以为这场案件公开审理是我要求的吗?!你们这群废物!”
没有人再敢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等着喜多结一郎把火气发泄完。
整个房间内除了喜多结一郎犹如鼓风机般的呼吸声,剩下的就是电视机内播报庭审现场的女人声音。
——“裁判长,十年前被告的父亲被检察厅抛弃之后,因为暴力拆迁导致除了人命入狱再出来之后,就不再为检察厅做事。虽然后来又因为一些案子再次入狱,但是被告因为年幼时期听父亲提及过和长河下生检察官的关系,所以在成年后猜测自己父亲死于狱中是否与检察厅有关这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后面进入了医院,挟持昏迷中的长河检察官,其目的正如我方被告在刚才陈述之中所说,只是想要调查长河检察官以及她父亲之间的关系。以及明确其父亲五年前真正的死亡原因,根据狱警所说是心脏病突发,但被告家族并无心脏病病史,我方被告多年以来一直在父亲去世的阴影之中不能忘怀。
在有了一个可以近身靠近长河部长的时候,我方被告采取了迷药、挟持等方式将其带离病房。但正如检察官陈词,倘若是我方当事人蓄意谋杀筹划已久,那么为何身上不曾携带更加方便的枪支、刀具?再或者是直接在死者的药剂里注射心脏麻痹的药物?综上所述,我方认定是临时起意,并非检察官主张的蓄意谋杀。请裁判长参考我方论证,被告未来出社会之后也不会再对社会有任何危害,从轻处罚……”
——“反对,被告辩护人的陈述都是主观臆断。被告在整个过程中,所有的行为都在理智之内,杀害行为发生之后也非常冷静的配合警方调查。请裁判长驳回被告辩护人主张的应激杀人……”
视频内双方就“蓄意谋杀”、“应激杀人”论点争执不休。
视频外也是剑拔弩张、人人自危。
喜多结一郎看着屏幕内那个女人*的身影,瞳孔之中淬入了无尽的阴霾和愤恨。
如果,如果早点解决这个女人就好了。
不。
应该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立刻杀掉就对了。
就不该任由这群贱民还活在那个该死的寺庙之中。
良久,喜多结一郎才回过身来,声音低沉而又阴冷:“听说熊本那里开了一家新高尔夫球场,负责这次庭审的法官,请他结束庭审之后与我一起放松下。”
*
最后第一次庭审以双方各自缺乏决定性证据暂时休庭,下一次开庭定于四天后。
可是景花三信说的话已经足够让这场庭审变成当下时事最大热点,他的这番话无疑是确认了长河下生之前拍到的那些视频是真的,也确实有检察官和黑色势力勾结。
之前愤怒的举牌人民再一次爆发了,而这一次检察厅的公关能力要比上次好很多,几乎不到半个小时就出了澄清公文以及道歉视频。
“对于让全国人民失望这件事,我们真的无比愧疚在检察厅内竟然出现了如此败类,而我们对检察官部长们的私交以及非法行为未能及时发现并处罚确实是我们的失职。在这里,诚恳得向全国人民致歉……”
云居久理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屏幕内由喜多结一郎召开的新闻发布会视频。
松田阵平冲了个澡从卫生间内走出来在她旁边入座,翘着二郎腿来回晃着、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对荧幕内的警视厅总长先生评价:“这次的演技没有上次好了呢,总感觉有些拙劣了。”
云居久理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屏幕,往后仰倒开始闭目养神。
“怎么了?事情不是按照你制定的计划进行着吗?因为警察厅那边施压导致心鬼侑的案子要公开审理,景花三信的证词已经证明了检察官的很多地下勾结,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
云居久理深吸一口气,呼入的空气里满是他身上薄荷味的肥皂气味,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五官无数倍放大在她的面前,然后在她还没作出反应的时候,在她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通过心鬼侑的案子,让检察厅不为人知的阴暗面被揭发出来并实施调查,就把这个案子当成你修习律师的最后一次庭审吧,我的大律师。”
“最后一场案子……吗?”云居久理喃喃自问。
松田阵平笑了笑:“难道你要一辈子都当修习律师吗?云居久理律师小姐,修习律师期间揭发检察厅最大丑闻,与整个检察厅为敌披露隐藏多年的事实真相。这可是非常了不起的‘业绩’啊,以后你的律所会人满为患的,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可以聘用男助理。”
云居久理被他逗笑了:“如果我自己开了律所,到时候我一定会狠狠揭发检查和刑警们在查案过程中的错漏,然后毫不留情的在法庭上检举你的失误和不认真,刑警先生。”
“是吗?真让人期待。”
云居久理坐了起来,目光沉静而又冷漠,她手里握着一个小木盒,里面躺着一枚已经变形了的银色天平葵花章,她紧握着这枚曾佩戴在叔叔胸口处的徽章,攥紧拳头。
“这样一看,我修习期间的最后一个案子,是非赢不可了。”
松田阵平看着她朝门口走,急急问道:“这个时候了,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见一个人。”
“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们约定了时间,她已经到楼下了。不,准确来说,是到我们家门口了。”
云居久理把门拉开,小坂小阳站在门口,摘掉了遮住自己五官的帽子和口罩朝着屋子里的人微微拘礼:“好久不见。”
*
虽然不知道云居久理为什么把小坂小阳叫过来,但是在看到云居久理把之前小坂小阳案件资料拿出来之后,大概明白了云居久理的意图。
松田阵平翻阅了一下受害者证词,说道:“当初小坂小姐在受到侵害的时候有过声明,自己在过程当中有过几次醒来,但是因为对方一直用沾满了三挫伦的口罩遮住你的口鼻使你多次陷入昏沉,有模糊意识的知晓自己正在受到侵犯。所以久理你是想知道这一点,是吗?”
云居久理点头:“我问过小山黑智,他说这种吸入式麻醉药剂没有雾化的时候,是不能使人陷入重度昏迷的。如果经历剧烈疼痛、重大撞击、激烈运动是有可能让人意识恢复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松田阵平突然发现事情好像有些微妙的变化。
云居久理难掩内心兴奋,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询问小坂小阳:“我知道旧事重提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小坂小阳攥紧了云居久理的手,重重点头:“我愿意出庭。”
*
从裁判所走出来的速水真実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检察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了喜多结一郎的面前。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是听到自己用非常不礼貌的用词,对喜多结一郎说了一句:“是真的吗?当年梅泽一见说的那些事,不会都是真的吧?谋杀、勾结黑社会、胁迫无辜市民……这些事,与我爷爷没有关系,是你指使的才对吧?”
“你少说了一件事呢。”喜多结一郎缓慢放下自己手里的茶杯,长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一个笑音。“八年前震惊全国的恶性事件,霍尔夫医院,也有你的爷爷一份功勋呢,真実。”
“……”速水真実。
喜多结一郎拄着拐杖缓慢站起来,走到速水真実的面前毫不避讳得欣赏这个年轻人煞白的脸色,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大闹大吼,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接受了。看样子你应该早就发觉了吧?孩子,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现实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美好和单纯,很多你看不到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世界——由强者统治的世界。”
“由强者统治的世界?”速水真実冷笑道。“所谓的‘强者’是谁呢?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那个连名字和长相都不敢让世人知晓的神秘组织?还是随时会被拉出来当替罪羊的类似长河部长这类人?再或者——是被一个没有任何名气的修习律师逼到此等地步的你?”
“你这小子——”毫无礼貌的话语让喜多结一郎怒火中烧,虽然很想现在用拐杖狠揍一顿这小子,但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他强压火气,紧握拐杖的手指青筋暴起又平静下来,最后变成一声轻笑和蔑视的目光。“我上次说过,你爷爷也曾天真的跑过来和我纠缠吵架,甚至还扬言收集了证据要去内阁院检举揭发我。但后来,你知道他为什么加入了我们吗?”
速水真実没有说话。
他感觉自己身边所有的气压都跟着变低、变得浓稠。
唯一清晰得就是喜多结一郎的那一句。
“因为他畏惧死亡,他想要获得永生,只有那些人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们曾亲眼看到一只小白鼠在服用了神秘组织制作的试用药物后回到了幼年时期。
生命,是多么神奇但是又脆弱的东西。
那个时候已经进入中老年的喜多结一郎和速水老检察长身体各方面出现问题,面对死亡是他们最大的难题。
权利、金钱、女人。
他们什么都有了。
如果能够拥有永生,那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尽管那只小白鼠在观察不到一周之后就死亡了,可这也是逆转生命的一大奇迹。
实现永远不停止的生命。
这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抵抗的致命诱惑。
喜多结一郎坚信,速水真実也不会。
第209章 209:造假
——“我们在做一件真正造福人类的事情。”
——“在这件事情上是需要牺牲的。”
——“劣胜优汰是自古以来的规矩,那些人只不过是最劣等的人民,他们是天生的残障人士,对社会没有任何用处的人群。他们的生命早就截止在失去人类普遍拥有的正常行为逻辑那一刻了,作为我们的实验鼠再合适不过。”
——“真実,我希望你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喜多结一郎的这番话完全颠覆了速水真実的一切思维,他的人格在那个瞬间被割裂拉扯,变成了碎裂的玻璃。
在这些玻璃里面,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有很多张嘴巴在同时开口说话。
最后全部都变成了喜多结一郎在让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
——“你的爷爷当初也是认可了这个提议,所以才会加入我们的阵营。等到那个药物真正研发成功之后,全世界都会记住我们的名字,并将我们奉之为真正的‘救世主’。”
所以……是为了……造福人类吗?
*
在检察厅来人交接材料的时候,松田阵平见到了速水真実。
不知道为什么,松田阵平感觉他好像有些不在状态,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都慢半拍,尤其是拿材料的时候会反反复复的翻阅手里的东西确定是不是自己需要的。
这是怎么了?
松田阵平依靠在门口,捏着墨镜腿来回晃:“大检察官,你拿了资料还不走吗?”
速水真実缓过神来,把东西放进自己公文包内对松田阵平说:“不着急,松田警官,我想和你再谈点案发经过,有时间吗?”
“时间?”松田阵平让了让身体,示意旁边有个空房间可以用。“多的很呢。”
路过的伊达航看到二人一前一后进入旁边的空房间,上前刚想询问,就收到了松田阵平一个“没关系”的眼神。然后伊达航顿时心领神会得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公安那边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诸伏景光。
两个人聊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针对心鬼侑的这个案子进行一些证物交接。
长河下生的尸体被送到警察厅进行进一步尸检。
虽然很多人都没有说,可是这种操作已经证明了,大家都开始不再那么信任检察厅。
现在检察厅主张心鬼侑是蓄意谋杀,并且希望通过这个案子能够把Poker组那些人一起并入调查。
虽然心鬼侑和梅泽一见他们口风很紧,但是检察厅现在到处疯狂收集证据的过程中,云居久理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距离第二次开庭还有四天。
云居久理除了把长河下生资料看完了之外,又去重新摆放了一趟之前霍尔夫医院受害者们的住址。
因为松田阵平要忙着警视厅的工作,所以是栗山绿陪着她过来的。
在来的路上,栗山绿有些好奇:“云居桑,你不是说你上次和松田警官来过了吗?这次来是因为有了什么新的进展吗?”
云居久理摇摇头:“不是,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又不想要让自己闲下来。”
虽然对云居久理这样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栗山绿觉得现在确实有种苍蝇乱转的无力感,或许云居久理真的这样一边乱转一边找着就能找到关键性的线索。
当年霍尔夫医院的受害者们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再加上那些受害者本身就是精神类患者,这些年来有什么病痛都会自己在家里随便吃点药解决,也从来不会去医院就诊。所以很难找到他们从霍尔夫医院离开之后的病理调查、以及用药过程。
云居久理走进一家之后又失望的退了出来。
栗山绿站在门口,伸手握住云居久理的手,给云居久理加油打气:“没关系的,反正这个案子已经是证据确凿的杀人案了。检察厅那边掌握的证据链又那么完善,你感觉到无力也是应该的。我想心鬼小姐也会理解的,你真的在非常努力的想要为她申请减轻刑罚了。”
云居久理经常对她笑一笑,但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心鬼侑一个人的案子了。
检察厅明显是打算把梅泽一见他们一起拉下水,如果到时候只有云居久理一个人置身事外,那她真的是太没良心了。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那几个人捞出来。
主要是现在不知道检察厅手里掌握的证据到什么程度。
虽然小山黑智说心鬼侑在自己被抓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清理掉了他们所有一切沟通交流以及流水记录。
包括云居久理运筹地这些年也是,可能的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的人,完全不参与他们的一切行为。
正常情况下来说,检察厅是不会查到云居久理和他们的关系的。
但是如果不正常的话……不知道检察厅到时候会不会捏造一些所谓的证据,毕竟他们经常干这样的事儿呢,之前千田由梨的弟弟案子就是因为他们捏造了死者的尸检报告上对伤痕的鉴定,才导致千田由梨的弟弟坐了冤狱。
对了……尸检……造假?
不知道为什么,云居久理心里面横生起一种恶寒,让她骨子里面的血液都在以燃烧的速度在沸腾。
对了。
她为什么,就不能造假呢?
“栗山,接下来你不用跟着我了。”
听到云居久理突然这么说,栗山绿楞了一下:“啊?什么?为什么?你要去哪里啊?”
“没什么,就是去小山的医院找点资料,你陪我跑了一天太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云居久理一边说着,一边强压住那种不安分的情绪。见栗山绿不太放心自己一个人,云居久理就只能给栗山绿又找了点事做。“另外你要是顺路回律所的话,麻烦把我桌子右侧第一个抽屉里的文件夹整理一下放在桌上,明天我去拿。因为要去医院,有些不顺路,所以我就不回去了。”
栗山绿连忙说着“好”,和云居久理两路分开。
云居久理转道去了另一个地方。
虽然之前那些霍尔夫医院的受害者们大部分都因为年纪或者身体因素出现了没有办法和正常人沟通的情况,但好在还是有一个幸存者的。
那就是佐佐木昌。
虽然因为小山黑智母亲曾经是霍尔夫医院院长这个原因,长岛希子禁止云居久理他们再去找佐佐木昌,但云居久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哪怕有一点点希望也要尽可能的去尝试。
在见到云居久理的时候,长岛希子的态度还和之前一样冷淡淡得,甚至堵在他们家院子门口,连招呼云居久理进去坐一坐的意思都没有。
云居久理也简短意赅的描述了一下自己这次来的意图:“我知道你们想要和之前的生活划清界限,但是我们现在手里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当初霍尔夫医院死亡的院长只是一个替罪羊,真正的犯人还在赚着平民们的钱。准备筹划下一个霍尔夫医院,继续用这些没有办法为自己抗辩的精神或者残缺人士进行第二次人体试验。”
“所以呢?你和我说这些想要做什么?”长岛希子冷漠道。“你不会以为以你这一个小小的修习律师,赢了几个案子就能有办法阻止这一切了吧?”
虽然长岛希子说出了让人难堪的话,但是云居久理并不生气,她更进一步询问:“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已经猜到当初霍尔夫医院的真相了?是佐佐木和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事情就是报道的那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不方便接待你,麻烦你赶紧离开!”长岛希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准备关门。
云居久理把脚卡在门缝里,让院子里的木门没有办法关上:“如果你是担心被报复,我可以保证你们两个人的人身安全。”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长岛希子冷笑道。
“我可以出一笔钱,让你们两人去美国生活,在哪里也会有人接应照顾你们。而且现在这件事警察厅的公安们也介入了,我想我可以用佐佐木昌辩护人的身份,向警方申请24小时的人身保护……”
“够了!”长岛希子高声斥责。“佐佐木是一个精神类患者,他的证言根本就不可能拿来做任何证词,就算他说了什么也是没用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直接甩锅给我们。我们这样的人得罪不起任何人,你不要再来找我们了!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云居久理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佐佐木昌出庭做出任何证言,只是希望能提供一些线索让她这个无头苍蝇找到一个方向而已。
但长岛希子今天的反应,反而让云居久理觉得佐佐木昌可能知道的信息要更多,甚至有可能还是决定性线索。
不然长岛希子的态度不会那么激动。
既然是这样,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云居久理都要撬开这个门!
想到这里,云居久理的先礼后兵开始进行第二阶段,说话的语气也跟着严肃了起来:“长岛小姐,虽然目前你是佐佐木昌的照顾者,但是当年的霍尔夫医院受害者是佐佐木昌。对于是否想要查清当年真相,让真正的施暴者受到惩罚,是不是应该听一下真正的受害者意见?毕竟您没有权利替他原谅曾经伤害了他的人……”
就在云居久理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看到长岛希子背对的里屋二楼窗户被拉开了一条缝,原本站在窗帘后面偷窥她们的那个人,露出了半截身子。
而云居久理还看到,佐佐木昌的表情像是被电击般扭曲而又痛苦。
第210章 210:阻塞。到了最后长岛希子也没有让云居久理进去,但是云居久理没有放弃。
她知道佐佐木昌也是因为长岛希子在中间横插一杠,如果能和佐佐木昌单独沟通见面的话,或许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云居久理都徘徊在佐佐木昌家附近没有离开想办法。
机会是给一直在准备的人的。
云居久理坚信这句话,于是她终于等到了长岛希子出门扔垃圾。
一个不会翻垃圾的律师不是好律师。
云居久理蹑手蹑脚得在长岛希子进门之后,偷偷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帕捂住口鼻,然后把长岛希子扔的那两袋垃圾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之后拎到旁边。
所幸里面没有什么恶心人的怪东西,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废纸之类。
估计是佐佐木昌平时画画时产生的垃圾,上面有很多写写画画的草稿和成粉末状的碳墨。
就在云居久理准备下手去拆的时候,自己身上突然盖了一层影子,这个影子还发出了云居久理熟悉的声音。
“哎?你在这里干什么?”
云居久理回头看到松田阵平站在自己身后,半摘墨镜瞧着她,身上还穿着便服看起来不像是在执勤反而是下班了来溜达的样子。
他歪着脑袋又顺着云居久理瞥到了她脚边的垃圾袋,顺势也跟着云居久理蹲了下来并从他口袋里拿出两双隔离薄膜手套。
云居久理见他这么熟练的样子,就自动蹲在旁边做辅助的那个,顺便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喔,碰巧路过。”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捏出一根烟,咬在齿间:“是因为吃了闭门羹所以才这样吗?”
“是啊,要来帮忙吗?”
云居久理眯了眯眼,看他这个样子就不太像是什么“碰巧”,估计是警视厅那边有了什么苗头所以才来的吧。这么看他们两个人也算是心有灵犀,都来找佐佐木昌。
带上隔绝手套,翻找的时候可以放心一点了。
松田阵平把里面的东西一块块整理好摆放在云居久理的面前,甚至还按照分类摆放,让云居久理一目了然。
“谢谢。”云居久理礼貌得先道了谢,然后就开始一个个小心翼翼翻找。
他好笑得捏了捏额角碎发,笑道:“我以为翻垃圾是我们刑警的特质呢,作为一个律师,你这也认真过头了吧?”
“你不知道,长岛希子的反应告诉我佐佐木昌一定是知道什么,但是又怕检察厅报复所以不愿意和我合作。如果能直接从佐佐木昌的身上找到线索,四天后的庭审我就能掌握一些主动权。”
松田阵平扫了一眼被依次摆放在面前的那些东西之后,半蹲在云居久理的旁边托腮道:“虽然很不想要给你泼冷水,但是精神类病人的证言是不具备法律效益的。”
云居久理漫不经心得“嗯”了一声,并没有把松田阵平的这句话放在心里。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松田阵平端起了刑警的架子:“我可要提醒你,虽然长岛希子是正常人,但是诱导性证言可是会把你的律师执照也搭进去的。”
云居久理抬头瞥了他一眼,这家伙不解风情的时候是真的很执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吗?
当塑料袋里面的东西全部都罗列出来之后,云居久理的心也凉了一半。
虽然东西很多,但基本上都是佐佐木昌画画的废稿和笔头以及各种粉尘状物质,味道说不上难闻但是也绝对不会让人觉得舒适。
松田阵平倒是已经习惯了,一个个把纸团摆开了挨个查看的时候,突然“哎”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云居久理的面前:“你看看这个。”
云居久理凑过来:“什么?药片?”
那是一枚沾上了很多铅粉的白色小药片,看起来平平无奇也没有办法分析具体有什么药效。
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隔绝薄袋,把药片装了进去然后递给云居久理:“小山黑智应该可以检测出来这是什么药物吧?”
云居久理接过来:“可以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这个药片是佐佐木昌服用的,还是长岛希子。”
松田阵平十分确定:“是佐佐木昌的,这个药丸我在上一次进入他们家的时候在佐佐木昌桌子上的药瓶里看到过。”
云居久理有些赞叹,松田阵平的观察力真不是盖的。
除了那枚药丸之外,云居久理还看到一堆废纸里面夹着一张被撕碎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很多字。云居久理随便拼贴了一下,粗略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东西有些奇怪,虽然都是日文可是又出现了很多药物类的名字。
对于上面的内容云居久理其实认识的不多,但她很奇怪为什么会有手写的药物清单列表。再仔细一看,云居久理更是警觉:“这个纸上的文字看起来好像是打印出来的,但是用碳铅笔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
松田阵平翻出来几张纸,拿着几个碎纸片段端详了一会儿,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开始迅速从垃圾袋里区分开类似的纸张和内容,然后云居久理和他两个人一起在地面上玩起了拼图。
纸张是用手撕碎的,拼贴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难度。
虽然中间还缺少一些残缺部分,但大概内容已经被拼贴了出来。
云居久理拿出手机,把他们对拼好的纸张拍了下来。
确定垃圾袋里面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之后,云居久理收拾好了唯一可能有用的东西,准备和松田阵平一起去小山黑智医院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依稀看到佐佐木昌的房间窗帘好像虚掩着一条缝。
“怎么了?”松田阵平见她不动,顺着她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来。
但可能是云居久理的错觉,因为她记得自己上次去佐佐木昌家里的时候,从里面看那个窗户是从里面用衣柜封住的地方,窗户边缘也被木板封死。那里就像是一个被黑暗封锁的场景,不会有任何阳光的渗透。
“没什么。”云居久理摇摇头,跟在松田阵平的身后朝着走廊的尽头步行而去。“就是觉得这些东西不会是故意为了让我们看到的吧。”
多次拜访,云居久理见到了很多当年霍尔夫医院的受害者。那些人大多数都因为年纪或者身体的因素,
*
在小山黑智去研究药丸的时候,松田阵平把碎纸上面的内容发给了诸伏景光。
警察厅的办事效率也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给了松田阵平回电。
“这上面的名称有很多都是精神类药物,而且和我们从神秘组织得到的情报里有百分之八十的重合。”诸伏景光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虽然松田阵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听到诸伏景光这么说的时候,松田阵平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真的吗?确定吗?”
而松田阵平得到也是确定的“嗯,没错,就是如此”的回答。
除此之外,诸伏景光还补加了一句:“所以你的那个单据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是霍尔夫医院曾经幸存者那里得来的,不过那个人的记忆力好像很不错,时隔这么久居然还能记得……”松田阵平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类似翻动纸张的声音。
“我想,这应该就是组织最早研发药物的配药表,因为时隔了这么多年所以到了我和zero看到的时候,就更改了一些上面的配药内容。提供给你这个药单的人,可能也是无意间在霍尔夫医院看到所以记了下来。”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佐佐木昌曾经是以精神分裂等精神类疾病而被父亲送到霍尔夫医院,先不说他是怎么记下的这些药物名单,在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那家打着慈善名义的医院背地里在做人体试验。佐佐木昌为什么要记下药物的名单?
除非只有一个可能。
略微苦涩的烟草味卷入他的肺腔,灼烧得滚烫。
与此同时,小山黑智也拿着他的查验报告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云居久理一直在门外等待,看到小山黑智的瞬间立刻走过去询问:“怎么样?这个是什么药物?”
小山黑智摘掉鼻梁上的眼睛,别在胸口口袋上,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奇异得柔光:“这是特制药,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药物,所以也没有固定的名称。”
“这样吗?看样子还得深入研究了……”云居久理本来有些失望,但没想到小山黑智眼底里的光芒更加澄澈。
他说:“但是很巧的是,这个是我母亲在世时还未来得及推出的药物,但我知道它的主要治疗功效。”
云居久理一怔,随后惊喜道:“是吗?是什么?”
“主要功效是针对于提高心肌收缩力和心搏量。”
小山黑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云居久理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长河下生的尸检报告,便跟着问道:“如果是先天性心脏过小异于常人,是不是需要服用这种药物?”
“是的。”小山黑智点了点头,明白为什么云居久理要问这样一句,紧跟着说道。“不过长河下生之前服用的药物清单里,并没有服用过类似的药物。”
这就对了。
云居久理感觉自己的掌心在发痒,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亢奋让她抑制不住得抖动。
闭塞了很多天的阻碍,仿佛在这一瞬间渗透了一丝光芒,尽管微弱,但足够照亮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