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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顶流影后O闪婚后》青春校园小说_Imkin

    第21章 接任


    车很快就到了。


    方子柔睁开眼睛。


    姜氏集团的大楼就在窗外, 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那个属于她的战场。


    就当是演戏。


    曾经姜董事长, 也就是姜艺露的祖母, 就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对她说的。


    她说:“小柔, 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小柔, 只有你能帮我, 帮姜艺露, 帮姜家。”


    “就当是演戏。”


    她是最好的演员, 演戏对她而言, 轻而易举。


    九点整, 股东大会准时开始。


    方子柔走进会议室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风衣,头发散在胸前, 妆容精致, 表情平静。


    和昨晚那个被姜艺露按在床上,咬破嘴唇, 临时标记的omega判若两人。


    ……只有她身上的气息, 无声的泄露着临时标记的事实。


    她的身上有姜艺露的信息素。


    “各位好。”方子柔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 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所有人:“我是方子柔, 从今天起, 出任姜氏集团CEO。”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站起来。


    “方小姐,你是一个演员,你有什么资格管理姜氏集团?”


    方子柔看着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甜, 甜得像一颗草莓糖。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


    “资格?”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姜董事长选了我,这就是资格。如果各位有异议,可以找姜董事长谈。”


    那人噎住了。


    姜董事长还在医院昏迷不醒,谁能找她谈?


    “还有问题吗?”方子柔问。


    没有人说话。


    “那就开会。”方子柔翻开面前的文件:“第一项议程,金湾大酒店的后续运营方案。”


    她顿了顿,抬起头。


    “金湾上个月的营业额是四千五百万,距离六千万的目标差一千五百万。这个成绩,姜总做得很好。”


    她叫的是姜总。


    不是露露。


    疏离的,客气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但金湾的问题不是一个月能解决的。”方子柔继续说:“老酒店硬件老化,市场竞争激烈,客源结构单一。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对金湾进行全面改造,包括客房翻新,餐饮升级,会议设施扩建。”


    “改造需要多少钱?”有人问。


    “五千万。”方子柔说:“这笔钱,我已经找到了投资人。”


    “投资人?谁?”


    方子柔笑了笑:“这是我的事,各位只需要知道,改造之后的金湾,月营业额可以做到八千万以上。”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方子柔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往下讲。


    她把金湾的问题分析的很透彻,改造方案已经非常详细成熟,未来的营收预测也规划的很清晰。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方案,都像印在她脑子里一样。


    流畅,精准,无懈可击。


    那些原本质疑她的人,渐渐闭上了嘴。


    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方子柔合上文件,站起来。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周叔跟上来。


    “方小姐,辛苦了。”


    “周叔客气了。”方子柔的声音很轻:“这是我应该做的。”


    “董事长没有看错人。”周叔说:“你比她说的还要优秀。”


    方子柔笑了笑,没有接话。


    “不过……”周叔顿了顿:“姜艺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方子柔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是姜家的人,有资格继续留在集团。”她说:“我会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


    “什么职位?”


    “金湾大酒店的副总经理。”方子柔说:“她熟悉金湾的业务,留在那里能发挥她的能力。”


    周叔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方子柔问。


    “没什么。”周叔说:“我只是觉得,你把她放在金湾,放在集团核心,她会不会因为私人感情故意对你……”


    方子柔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攥紧了。


    “周叔想多了。”她说:“我只是在做最合理的安排。露露……也不是那样的人。”


    周叔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留下方子柔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方子柔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很久没有动。


    姜艺露恨她也好,为难她也好,她都必须把姜艺露放在权力最中心。


    这是姜董事长的计划。


    “姜阿姨,我在按照你说的去做……”她轻声呢喃:“你放心,我会做好的。”


    做好一只鲶鱼。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推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姜艺露坐在里面。


    坐在那张原本属于祖母,后来属于姜艺露,现在属于方子柔的椅子上。


    她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慵懒,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看到方子柔进来,她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很好看。


    但方子柔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刀。


    “方总。”姜艺露站起来,端着咖啡走到她面前:“恭喜上任。”


    方子柔看着她:“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姜艺露晃了晃手里的门卡:“我是姜家的人,这栋楼哪里我都能进。”


    方子柔没有说话。


    姜艺露绕着她走了一圈。


    然后,她停在她面前,伸出手,拉了拉她的风衣衣领,声音软软的:“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方子柔的呼吸一滞。


    “姜艺露。”方子柔的声音很冷:“这里是办公室。”


    “我知道。”姜艺露说:“所以呢?”


    “所以请你注意分寸。”


    姜艺露眨了眨眼睛。


    她靠近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近到方子柔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木质香气,能看到她眼睛里那些复杂的光。


    “分寸?”姜艺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姐姐,你昨晚在我身下的时候,怎么不说分寸?”


    方子柔的手指攥紧了。


    “现在是在办公室。”她说:“外面有人。”


    “有人怎么了?”姜艺露歪了歪头:“我们是合法妻妻,在办公室里抱一下而已,不犯法吧?”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方子柔的下唇上,轻轻摩挲着那个伤口。


    “这是昨晚我咬的。”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还没好呢。”


    方子柔抓住她的手腕:“姜艺露,别闹。”


    “我没闹。”姜艺露说:“我很认真。”


    她反手握住方子柔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十指相扣。


    “姐姐。”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


    “你抢了我的位置,我会拿回来的。你骗了我,我会让你还的。你欠我的每一笔,我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靠近方子柔的耳边,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所以姐姐,你要好好坐在这个位子上,做的久一点。这样我才能慢慢跟你算。”


    她松开方子柔的手,后退一步,笑了笑。


    “好了,说完了。方总,工作愉快。”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方子柔靠在办公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姜艺露靠近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是因为姜艺露叫她姐姐的时候,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因为姜艺露说你欠我的每一笔,我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有一丝期待。


    她闭上眼睛,骂了自己一句。


    方子柔,你疯了。


    你明知道不能动心。


    你明知道不能。


    但心不是她能控制的。


    从那个夏天开始,就已经不能了。


    第22章 影子


    方子柔接任的新闻刚传出, 就收到了银行的电话。


    “方总,我是姜氏集团的主要债权人,远途银行A城分行的行长。关于贵集团那笔三亿的贷款, 下个月就要到期了。按照目前的财务状况, 贵集团是否有能力偿还?”


    方子柔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三亿。


    这是姜董事长生病之前, 为了扩张业务从银行借的钱。原本的还款计划是分三年还清, 但姜董事长突然病倒, 集团群龙无首, 股价大跌, 银行的风险评估部门立刻把姜氏集团的信用等级调低了两个档次。


    银行打电话来, 不是询问。


    是通知。


    “行长, 姜氏集团的财务状况正在好转。金湾大酒店的改造计划已经启动,预计三个月内就能看到成效。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方总, 我很想相信你。但银行的规矩不是我能改的。下个月底之前, 如果贵集团无法偿还这笔贷款,银行将启动资产保全程序。”


    资产保全。


    姜氏集团抵押给银行的, 是金湾大酒店的地产。


    那是姜董事长创业的第一家酒店。


    无论如何, 不能被银行收走。


    挂了电话,方子柔坐在办公室里, 很久没有动。


    她打开电脑,调出姜氏集团的财务报表, 一行一行的看。


    营业收入在下降, 成本在上升,现金流在萎缩。


    姜董事长生病这半年,集团没有主管人,各个业务板块都在流失。酒店入住率下滑, 餐饮收入减少,会议业务几乎停滞。


    而最重要的,是那笔三亿的贷款,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如果还不上,金湾就会被银行收走。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不仅仅是因为姜董事长的嘱托。


    更因为……她想起姜艺露站在金湾大酒店门口,仰头看着那栋楼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有骄傲,有眷恋。


    那是姜艺露祖母一生的心血。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


    那是她的家。


    方子柔不能让任何人把那个家从她手里夺走。


    方子柔花了三天时间,把姜氏集团所有的财务状况整理了一遍。


    她调出了过去五年的财务报表,分析了每一笔收入,每一项成本,每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姜氏集团的贷款,不止远途银行这一笔。


    还有另外两家银行,总金额加起来,接近五亿。


    这些贷款的还款期限,都在未来三个月内集中到期。


    也就是说,姜氏集团要在三个月内,拿出五亿现金。


    而集团的账面现金,只有不到一个亿。


    ……方子柔看着这些数字,突然很想去接个电影拍一拍。


    那才应该是她的舒适区!


    可是她现在又何尝不是在拍一部电影呢?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八年,见过比这更恶心的场面,也扛过比这更重的压力。


    她知道怎么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电话。


    “王行长,我是方子柔,姜氏集团新任CEO。我想约您吃个饭,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方总?那个演员?”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轻视:“我最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


    “没关系,我等您。”方子柔的声音很甜,甜得像她平时在镜头前说话一样:“您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过去。”


    王行长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方子柔看着手机屏幕,没有生气。


    她早就预料到了。


    一个演员,突然空降到一家大型集团做CEO,谁会把她当回事?


    但没关系。


    这种场合,她见多了。


    第二天一早,方子柔出现在A城商业银行的大厅里。


    她没有预约,没有提前通知,只是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上衣和牛仔裤,拎着一个低调的爱马仕,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前台看到她,愣了一下。


    “方……方子柔?”


    “你好。”方子柔摘下墨镜,露出那张被无数人追捧的脸,笑眼弯弯:“我想见王行长,能帮我通报一下吗?”


    前台小姐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马上通报。”


    五分钟之后,方子柔被请进了王行长的办公室。


    “方总,我昨天说了我很忙。”


    “我知道。”方子柔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所以我亲自过来了。这是姜氏集团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请王行长过目。”


    王行长没有看那份文件。


    “方总,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那笔两亿的贷款,下个月到期。按照姜氏集团目前的财务状况,我很怀疑你们有没有能力偿还。”


    “王行长说得对。”方子柔没有否认:“以姜氏集团目前的财务状况,确实很难偿还这笔贷款。”


    王行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方子柔会这么直接。


    “但是。”方子柔话锋一转:“王行长有没有想过,如果姜氏集团现在倒闭了,你们银行会损失多少?”


    王行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金湾大酒店的地产,目前市值多少?三亿?四亿?”方子柔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如果姜氏集团破产清算,拍卖金湾的地产,能卖到多少钱?在经济下行的情况下,恐怕连两亿都卖不到吧?”


    王行长的脸色变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方子柔勾了勾唇:“王行长,与其让姜氏集团破产,你们拿回一个不值钱的抵押物,不如给我们一点时间,让姜氏集团活过来。活过来的姜氏集团,能给你们带来多少利息?一年两千万?三千万?这笔账,王行长应该比我算得清楚。”


    王行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笑得很甜,声音很软,姿态很放松。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方总,你很聪明。”王行长终于开口了:“但光说没有用。我要看到实际的行动。你们姜氏集团,凭什么让我相信能活过来?”


    方子柔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金湾大酒店的改造方案。”


    她把文件一份一份摆在王行长面前。


    “金湾的改造已经启动,三个月内,金湾的月营业额能做到八千万以上。一年之内,姜氏集团的营收能翻一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王行长,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延期。我只需要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如果姜氏集团的财务状况没有明显改善,我亲自来给你道歉,一分不少把贷款还上。”


    王行长看着那些文件,沉默了很久。


    “方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三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我知道。”方子柔说:“但三个月,足够证明我有没有能力把姜氏集团带出困境。”


    她站起来,向王行长伸出手。


    “王行长,赌一把?”


    王行长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方子柔的手。


    “三个月。”他说:“我只给你三个月。”


    “够了。”方子柔勾了勾唇。


    走出A城商业银行的大楼,方子柔靠在车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家,搞定了。


    还有两家。


    接下来的一周,方子柔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白天跑银行,晚上整理资料,凌晨还在打电话。


    全部搞定的那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再次回到姜氏集团,她发现姜氏集团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新CEO和前代理董事长之间的关系是合法妻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全网观众面前接过吻。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这对妻妻现在的关系,大概比陌生人还要糟糕。


    方子柔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人事调动方案。


    她这些天一直在忙着和银行沟通,公司的事一点都没来得及安排和通知。


    她拿起笔,在方案上划了几笔,然后拨通内线:“让姜艺露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之后,姜艺露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机车皮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她看起来不像来开会的,倒像是刚从机车上下来的。


    “方总找我?”她在方子柔对面坐下,姿态慵懒。


    方子柔看着她,没有说话,把那份人事调动方案推到她面前。


    姜艺露低头看了一眼。


    “金湾大酒店,副总经理。”她念出上面的职位,笑了:“方总把我放这么近,不怕我报复你?”


    “金湾是姜氏集团的第一家酒店,对集团有特殊意义。”方子柔的声音很平静:“你熟悉金湾的业务,留在这里能发挥你的能力。”


    “发挥我的能力?”姜艺露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歪了歪头:“姐姐,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方子柔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方子柔能看清姜艺露眼睛里那些细碎的光。


    “我等你回来。”方子柔说。


    姜艺露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等你回来。”方子柔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是要拿回你的位置吗?我等着。”


    姜艺露看着方子柔,试图从那双笑眼弯弯的眼睛里找到什么。


    但她什么都找不到。


    方子柔的笑太真实,也太甜蜜。


    “好。”姜艺露说:“那你等着。”


    她拿起那份人事调动方案,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方子柔勾了勾唇。


    她说的是真的。


    姜艺露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看到她的光芒。


    而方子柔要做的,就是给她这个机会。


    这也是姜董事长的请求。


    几天后,金湾大酒店就传来了消息。


    姜艺露开始对酒店进行全方位的改革。


    她取消了原来的客房部,餐饮部,会议部的彻底分割,建立了完整的内部网络,大力推行了专业的管家制度,让客人可以不需要重复沟通就能享受到每一个部门的专业服务。


    这个方案,需要非常大的资金投入。


    万幸她此前成功和银行沟通,延缓了还款期限。


    但她不能让姜艺露知道。


    那个倔强的,骄傲的,恨她入骨的alpha,宁可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接受她的帮助。


    她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影子,看着姜艺露一步一步往前走,然后在她跌倒的时候,悄悄把路铺平。


    但在姜艺露眼里,方子柔是那个抢走她位置的人,是那个背叛她的人,是那个她必须打败的人。


    /


    方子柔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手机突然响了,是沈谜谣的号码。


    “方小姐。”沈谜谣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老婆今天来找我了。”


    方子柔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她找你做什么?”


    “合作。”沈谜谣说:“她说,姜氏集团现在的CEO是一个演员,什么都不懂,姜氏迟早会垮。与其等着姜氏垮掉,不如趁现在有价值,和沈氏合作,一起做大。”


    方子柔沉默了。


    “她还说,她知道沈氏一直想进入酒店行业的高端市场,但缺少合适的切入点。金湾大酒店虽然老,但位置好,口碑好,品牌价值高。如果沈氏愿意投资,她可以用金湾作为试点,打造一个全新的高端酒店品牌。”


    “你答应了?”方子柔问。


    “还没有。”沈谜谣说:“但我很感兴趣。方小姐,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方子柔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霓虹灯把城市照得亮如白昼,但她的心里,一片黑暗。


    姜艺露去找沈谜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姜艺露已经不在乎姜氏集团的利益了。


    她宁可和竞争对手合作,也要扳倒方子柔。


    恨意,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成这样吗?


    还是说……姜艺露另有打算?


    “方小姐?”沈谜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在听吗?”


    “在。”方子柔说:“沈小姐,你想合作,可以。但我要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沈氏投资金湾,我同意。但条件是,沈氏不能介入金湾的经营管理。金湾的管理权,还是姜氏的。”


    沈谜谣笑了:“方小姐,你这是既要钱,又要权。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会。”方子柔说:“因为沈氏不缺钱,缺的是进入高端酒店市场的机会。金湾是姜氏集团最好的品牌,你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切入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沈谜谣说:“我答应。但方小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说。”


    “姜艺露来找我合作,是想扳倒你。你不但不阻止,反而主动促成这次合作。你到底在想什么?”


    方子柔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沈谜谣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其实是在帮她?”


    方子柔的手指在窗框上攥紧了。


    “沈小姐想多了。”她说:“我只是在做对姜氏集团最有利的事。”


    挂了电话,方子柔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沈谜谣猜对了。


    她在帮姜艺露。


    金湾需要投资,需要改造,而沈氏集团,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如果这次合作能成,金湾就能拿到足够的资金进行翻新和扩建。月营业额做到八千万,不是梦。


    而这一切,都会是姜艺露的成绩。


    因为是她主动找沈谜谣谈的。


    因为是她促成了这次合作。


    因为她是金湾的副总经理,是这次合作的主导者。


    方子柔只是那个被迫同意的人。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那个目光短浅,差点毁掉这次合作的CEO。


    而姜艺露,是那个力排众议,为金湾找到出路的英雄。


    这是方子柔送给姜艺露的礼物。


    接任之后的第一份礼物。


    很快,金湾大酒店和沈氏集团的合作正式签约。


    签约仪式在金湾大酒店的大宴会厅举行。


    姜艺露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台上,和沈谜谣握手。


    闪光灯疯狂闪烁。


    方子柔坐在台下,看着姜艺露。


    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自信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那些久违的光。


    那一刻的姜艺露,和一个月前在董事会上宣布辞职的姜艺露,判若两人。


    她又活过来了。


    方子柔在心里说。


    而这就够了。


    签约仪式结束后,姜艺露走到方子柔面前。


    “方总,谢谢你的支持。”她伸出手,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方子柔看着那只手,伸出手握住。


    “不客气。”她说。


    姜艺露的手微微用力,握紧了方子柔的手指。


    “姐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是不是觉得,你同意这次合作,我就会感激你?”


    方子柔没有说话。


    “你错了。”姜艺露说:“我不会感激你。因为这次合作,是你欠我的。”


    她松开方子柔的手,转身离开。


    方子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姜艺露走得很快,马丁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


    方子柔闭上眼睛。


    她不求姜艺露感激她。


    她只求姜艺露能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变得更强。


    哪怕姜艺露恨她,也没关系。


    而此时此刻,有一个来自私人侦探事务所的包裹,刚刚放在了姜艺露的办公桌上。


    第23章 维护


    不同于姜艺露这几年一直在国外, 和国内几乎完全没有交流,姜艺诚和姜艺薇在国内的交际圈都很广泛。


    自然也包括一些银行业的从业者。


    方子柔一周内延期了三家银行还款期限的消息,姜艺诚和姜艺薇很快就知道了。


    姜艺露正在金湾的施工现场看客房翻新的进度, 手机突然开始接连震动, 全是姜艺诚打来的。


    她没接。


    然后她又收到姜艺薇的短信:露露, 你在哪?我和大哥在Henry的酒吧, 你过来一下。


    姜艺露刚想回复自己在忙, 姜艺薇又发了一条:关于方子柔。


    于是, 姜艺露的手指顿住了。


    关于方子柔。


    方子柔的名字就像一根刺, 扎进她的心里。


    姜艺露来到酒吧时, 姜艺诚和姜艺薇已经在了。


    姜艺诚西装笔挺, 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 表情阴沉。姜艺薇坐在他旁边,低头刷着手机, 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


    “什么事?”


    姜艺露站在一旁, 没有坐下,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 表情冷淡。


    姜艺诚站起来, 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方子柔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姜艺露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指什么?”


    “你别装傻。”姜艺诚的声音提高了:“她去找银行谈延期, 三家银行,全部搞定了。我从祖母昏迷,你回国之前就开始谈都谈不下来,她一个演员, 凭什么?就凭她那副笑脸?凭她那套甜言蜜语?”


    姜艺薇也跟着说:“露露,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姜家跟那些银行打了多少年交道,都没这个本事。她到底是什么人?”


    姜艺露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她就是冲着姜氏集团来的。”姜艺诚说:“从一开始就是。她跟你结婚,是为了拿到继承权的入场券。她跟祖母私下联系,是为了得到CEO的位置。她去找银行,是为了控制集团的命脉。这个女人,每一步都是精心计算的。”


    “她就是个骗子。”姜艺薇的声音尖锐起来:“露露,你被她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她接近你,利用你,现在又把你的位置抢了。你就不生气吗?”


    姜艺露靠在门板上,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你们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没说完。”姜艺诚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露露,我知道你对她有感情。你们结了婚,上了综艺,在全网面前秀恩爱。但那些都是假的。她是演员,她演什么像什么。你不要被她骗了。”


    “我没有被骗。”姜艺露说。


    “那你为什么还护着她?”姜艺诚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她抢了你的位置!她背叛了你!你应该恨她!你应该跟我们站在一起,想办法把她赶出去!而不是去配合她帮她管酒店!”


    姜艺露看着自己的哥哥,看着他那双满满都是不甘和算计的眼睛。


    她突然有点不爽。


    “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说她是个骗子,她用的手段见不得光,说她算计和利用姜家,那我问你,她骗了姜家什么?”


    姜艺诚愣了一下。


    “她跟银行谈延期,是为姜氏集团争取时间。”姜艺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跟沈氏集团合作,是为金湾拿到投资。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姜氏集团。你告诉我,她骗了什么?”


    “她骗了你的感情!”姜艺薇站起来:“露露,你是不是傻?她跟你结婚是为了让你拿到继承权,然后再抢走你的位子,不是为了你!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全都是演戏!你醒醒吧!”


    姜艺露看着自己的姐姐。姜艺薇似乎是真的在为姜艺露着急。但姜艺露知道,那份着急里,也藏着别的东西。如果方子柔走了,姜氏集团的CEO位置就会空出来。到那时候,她姜艺薇就有机会了。


    “姐姐。”姜艺露轻声说:“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姜艺薇愣住了:“你知道还护着她?”


    “我没有护着她。”姜艺露说:“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就是她是个骗子!”姜艺诚的声音又提高了:“事实就是她利用了你!事实就是她根本不爱你!她只是在演戏!你听明白了吗?她不爱你!”


    姜艺露身子颤了颤。


    她不爱你。


    姜艺露闭上眼睛。她想起方子柔在民政局门口对她笑的样子,想起方子柔在综艺上牵她的手,想起……方子柔在她怀里颤抖。


    那些是演戏吗?


    是的。


    都是演戏。


    方子柔是演员。顶级的演员。她可以在镜头前哭,可以在镜头前笑,可以上一秒说我爱你,下一秒就把你当陌生人。


    但姜艺露记得那个夜晚……方子柔被她压在床上,那些亲吻和临时标记。那时候没有镜头,没有观众,没有合约,只有她们两个人,在黑暗里,只有……彼此。


    姜艺露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说完了吗?”她问。


    姜艺诚和姜艺薇对视了一眼。


    “说完了。”姜艺诚说:“但你要给我们一个答复。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是站在我们这边,把方子柔赶出去?还是站在她那边,跟我们作对?”


    “你问我站在哪一边?”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讽刺:“我站在姜氏集团这一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方子柔现在做的事,对姜氏集团有利。所以我不反对她。”


    姜艺诚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被她洗脑了。”


    “我没有。”姜艺露说:“我只是比你清醒,没有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清醒?”姜艺诚冷笑一声:“你清醒什么?你清醒到把自己的CEO位子都丢了?”


    “我的CEO是我自己丢的。”姜艺露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不是因为方子柔。是因为我能力不够,因为我被骗了,因为我太想赢。跟方子柔没有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姜艺诚看着自己的妹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露露。”他的声音放轻了:“你真的变了。”


    姜艺露没有说话。


    “以前的你,不会替任何人说话。”姜艺诚说:“你只会考虑自己。你纨绔又任性,你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但现在,你居然在替一个骗了你的人说话。”


    姜艺露咬了咬唇。


    “我不是在替她说话。”她说:“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就是她是个骗子。”姜艺诚重复了一遍:“不管你承不承认,她都是在利用你。她根本不爱你。”


    不爱你。


    “你说完了吗?”姜艺露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说完了。”姜艺诚看着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拿起外套,走出了会议室。姜艺薇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姜艺露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关上门离开了。


    姜艺露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姐姐……”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着。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似乎有眼泪即将溢出,她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灯光很亮,亮得刺眼。


    她看着那些光,想起第一次见到方子柔的那个晚上。


    方子柔像一个长着翅膀的精灵,一手撑着车门,翻进了她的副驾驶。


    那一瞬间,姜艺露以为自己遇到了天使。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天使。


    是骗子。


    是一个笑起来很甜,说起话来很软,但心比石头还硬的骗子。


    但即使知道她是骗子,姜艺露还是没办法恨她。


    不是不想恨。


    是恨不起来。


    每次看到方子柔的脸,她心里那些恨意就会像雪一样融化。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或许,这就是爱吗?


    一种陌生的,酸涩用甜蜜的感觉……包裹住她的心脏,有些疼,又让她着迷,让她上瘾。


    这个一直被媒体说没有真心的纨绔少女,似乎第一次触碰到了……什么是爱。


    作者有话说:姜姜:只有我能恨姐姐!你们都不准!


    第24章 侦探


    姜艺露这几天一直在改造现场忙碌, 几乎没有回办公室,所以当她看到那个放在自己桌子上的包裹时,已经是一周后了。


    来自私人侦探社的包裹。


    是周叔拿出祖母的遗嘱, 方子柔在董事会上宣布自己即将接任姜氏集团代理CEO一职的那天, 姜艺露便找了私人侦探去调查方子柔。


    她要知道, 方子柔究竟是什么人。


    此时此刻, 看着这份厚厚的包裹, 她忽然……有些紧张。


    害怕这包裹里的东西, 会证明方子柔真的是在骗她。


    可是她必须看。


    她绝不会不明不白!


    她深吸一口气, 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碟厚厚的文件, 有照片, 有打印好的聊天记录的截图, 还有几页详细的调查报告。


    姜艺露先拿起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是很多年前的方子柔。十四五岁的样子, 穿着练功服,站在一所中学校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书袋, 笑容不似现在这般甜蜜,却很干净, 很温和,就像一抹阳光,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方子柔, 15岁,A市第七中学。


    姜艺露继续翻到第二张。


    第二张是一份报纸的剪报,日期是八年前,不是什么影响力很大的纸媒, 只是一份很薄的现在已经倒闭的报刊,版面简陋,刊登的新闻却是让姜艺露瞬间睁大了眼睛,标题写着:第七中学舞蹈特长生推荐名额争议:第一名被顶替,家长称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姜艺露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读。


    “第七中学每年有一个舞蹈特长生的推荐名额,获得推荐的学生可以直接保送进A市最好的艺术学院私立附中,并获得全额奖学金。今年,经过校内选拔,初三学生方子柔以最高分获得推荐资格,但在公示期最后一天,学校却突然宣布,推荐名额改为另一名学生林某某。方子柔的母亲向学校提出异议,校方回应称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据知情人士透露,林某某的母亲是姜氏集团高管,该集团是第七中学的长期赞助方。


    姜氏集团高管。


    姜艺露的脑子飞速转着。


    八年前,姜氏集团的高管,会是谁?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份姜氏集团七年前的组织架构图。她看的很认真,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忽而停住了。


    姜艺诚。


    她的哥哥。


    八年前,姜艺诚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被祖母安排进集团,担任副总裁,他分管的工作之一,就是社会公益相关,例如对学校的赞助。


    姜艺露呼吸一滞。


    她继续往下读。


    “方子柔被顶替后,其母亲多次向学校申诉,学校始终没有受理。方子柔因此不能进入全额奖学金的A市艺术学院私立附中,只能就读一所普通高中。据知情人士透露,方子柔对此事一直不能放下,认为姜氏集团利用金钱和权力剥夺了本该属于她的机会。”


    姜艺露拿起那份调查报告。


    报告的内容很详细。


    “方子柔,女,24岁,omega,自幼学习舞蹈,天赋极高,曾在省级青少年舞蹈比赛中多次获奖,初中她就读于A市第七中学,初三时参加校内舞蹈特长生选拔,以专业分第一名的成绩获得推荐资格。”


    “此后,这个名额被林某某顶替。林某某的母亲当时是姜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副总监,她通过姜艺诚的秘书联系校方,表达了希望学校能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的意愿。校方随即就更改了推荐名单。”


    “方子柔因此未能进入A市艺术学院私立附中,舞蹈梦想就此中断,此后她转入普通高中,因为长相出众被星探发掘,这才进入演艺圈。”


    姜艺露盯着“舞蹈梦想就此中断”这几个字,盯了很久。


    她想起方子柔走路时的样子。


    方子柔的肩背尤其挺直,步伐轻盈的宛若一片叶子……那是只有练过舞蹈,且极具天赋的人才有的姿态。


    她早就该注意到的。


    姜艺露翻到下一页,是一份聊天记录的截图。


    头像她很熟悉,是方子柔的微信头像,一颗红红的草莓。


    聊天对象是一个备注为L的人,头像是一片空白。


    时间是在姜艺露回国前两个月。


    L:你确定要这么做?


    方子柔:确定。


    L:姜艺露是无辜的。当年的事,她不知情。


    方子柔:她是姜家的人。她哥哥做的事,姜家要一起还。


    L:你恨的是姜艺诚,不是她。


    方子柔:我不恨她。但她是姜家最小的女儿,要让姜家疼,就要动他们最在乎的人。


    L:你要动姜艺露?


    方子柔:我要让她失去一切。然后,我再决定要不要还给她。


    L:你疯了。


    方子柔:也许吧。我的梦想被姜家拿走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姜艺露看着这几行字,手指在发抖。


    她哥哥。


    是姜艺诚。


    是她的亲哥哥,毁了方子柔的梦想。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苦练了十几年的舞蹈,凭实力拿到了第一名,却被有钱有势的人用钱和关系……


    而那个有钱有势的人,是姜艺露的哥哥。


    是姜家。


    姜艺露把所有文件塞回信封里,呢喃道:“姐姐,你真的……是来复仇的吗?”


    这句话似乎,已然没有什么问的必要。


    她当然是来复仇的。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资源,不是为了影视公司。


    是为了……那个被偷走的推荐名额和被毁掉的舞蹈梦想。


    为了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在得知自己被顶替后,一个人在舞蹈教室里坐到天亮的那些夜晚。


    姜艺露的手机震了。


    是方子柔发来的消息:文件我让助理送到金湾了,你签完让助理带回来。


    姜艺露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回复道:我亲自送过去。


    当然,她要带的,除了那些签好字的文件,还有……她咬了咬唇,将手中关于方子柔的调查重新塞回文件袋里。


    第25章 眼泪


    姜艺露开车去了姜氏集团。


    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想方子柔十五岁那年一个人在舞蹈教室里坐到天亮的样子, 想她如果那时没有被顶替,现在会不会已经做了首席而不是电影演员?


    想着想着,姜艺露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她说不出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是恨吗?


    方子柔夺走她的一切, 她应该恨的。


    可是为什么……内心深处却这么疼痛, 这么……难过。


    到了集团大楼, 她乘电梯上楼, 推开方子柔办公室的门。


    方子柔坐在办公桌后面, 正在打电话。看到姜艺露进来, 她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稍后再谈, 便挂断了。


    “文件签好了?”方子柔问。


    姜艺露把文件放在桌上, 又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一并推过去。


    方子柔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私人侦探事务所的落款, 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你查我?”方子柔说。


    “嗯。”姜艺露点了点头。


    方子柔没有问查到了什么,她拿起信封, 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一张的看,她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平静的就像这上面写着的是别人的事。


    姜艺露安静的看着她。


    “所以, ”方子柔放下文件,抬起头:“你都知道了。”


    “你哥哥安排的人在八年前抢走了我的推荐名额。”她一字一字的说:“我练了十年的舞, 然后他一个电话,什么都没了。”


    她忽然勾了勾唇。


    那笑容很甜, 就像她平时在镜头前那样的甜蜜。


    但姜艺露看到了她眼底的东西。


    不是恨, 不是复仇。


    是疼。


    是以为已经结痂,被人一碰又鲜血淋漓的疼。


    姜艺露咬了咬唇:“姐姐,你是来复仇的。”


    方子柔眼睛暗了暗:“嗯。”


    姜艺露说:“你要让我失去一切。”


    “嗯。”


    姜艺露沉迷几秒:“你还等什么?”


    方子柔一愣。


    “我已经失去CEO的位置了。”姜艺露说:“金湾也差点没了,哥哥姐姐都在抢继承权, 祖母还在医院。你还要让我失去什么?”


    方子柔没有说话。


    “你下不了手,对不对?”姜艺露的声音很轻:“你来姜氏集团这么久,你明明有机会毁了我,但你没有,你一直在帮我,你明知道我恨你,依然把我放在集团最重要的位置上,你帮金湾找投资,是你去银行谈延期,是你帮我守住祖母的心血。”


    姜艺露歪了歪脑袋,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方子柔。


    “姐姐,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复仇?”


    方子柔:……


    她怎么说也是一个专业的演员,最简单的复仇戏,她居然演的这么差吗?居然被姜艺露一眼看出穿帮。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吗?”姜艺露说:“不是看到这些文件的时候。是更早。是你深夜给我热牛奶的时候。”


    她继续道:“一个来复仇的人,不会给仇人的妹妹热牛奶。”


    她忽而走近几步,伸手卷起一缕方子柔的头发,绕在指尖把玩。


    “姐姐,你恨我哥,你恨姜家,但你不恨我。你从来都不恨我。”


    方子柔没有抬头。


    姜艺露看到她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名额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用。”方子柔冷冷道。


    “用的。”姜艺露认真说:“姜家欠你的,我来还。”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方子柔面前,伸出手,半是撒娇半是耍赖的拥抱住方子柔。


    方子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纵自己靠在姜艺露的肩膀上。


    姜艺露感觉到肩膀上的衬衫湿了。


    方子柔在哭。


    她哭的很安静,甚至过于安静了。


    就像她十五岁那年,一个人在舞蹈教室里坐到天亮那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


    /


    那天在办公室里的相拥和眼泪,就像是一场梦。


    一场只属于姜艺露的梦。


    因为第二天,方子柔又变回了那个笑眼弯弯的夺走她的一切的影后,甚至于比以前更加过分。


    就好像,那个拥抱和眼泪从来没有存在过。


    /


    “金湾下半年的预算,需要调整。”方子柔把一份文件推过来:“集团现金流紧张,所有非必要支出都要暂停。金湾的客房翻新,餐饮升级,管家培训,全部叫停。”


    姜艺露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数字被划掉了很多,用红笔写着暂缓两个字。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方子柔。


    “金湾的改造已经启动了一半,你现在叫停,我们前期的投入就全部浪费了!”


    “那是你的问题。”方子柔的声音很平静:“你是金湾的副总经理,你应该在启动项目之前,确保预算的稳定性。”


    “你砍掉预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金湾的员工?他们为了改造项目加班加点,你现在告诉他们项目停了,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那也是你的问题。”方子柔重复了一遍:“姜副总,你的职位是副总经理,没有资格参加集团预算会议。我请你来,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姜艺露直勾勾的看着方子柔。


    方子柔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那双笑眼弯弯的眼睛,依然甜蜜而又动人。


    “方总。”姜艺露站起来:“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走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方子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露露,我该怎么复仇,不用你担心。”


    姜艺露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她冲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努力忍住没有落泪。


    她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也许……她不该奢求自己是不一样的,她也是姜家的人,她也是伤害过方子柔的其中一个。


    可是那之前的那些特殊,那天的拥抱和眼泪……又算什么?


    行刑前的最后一餐吗?


    姜艺露不知道。


    也许,这就是演员吧。


    谁又能看得穿一个优秀的演员呢?


    但无论如何,这都并不意味着,她会服输。


    名额的事,她会给方子柔一个交代,姜氏集团,她也要亲手拿回来。


    电梯到达一楼,姜艺露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出集团大楼。阳光照在脸上,刺的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突然又想起方子柔的脸。


    那张让她一见钟情的脸。


    她总是在想方子柔的脸。


    作者有话说:挂个预收,下本开~


    《将高岭之花拉入泥潭后》


    狄情这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爱上了凌昭。


    不是爱错,是爱的太狠……狠到把自己从云端拽进泥里,狠到把自己身为大将军的尊严碾碎了捧到凌昭脚边。


    凌昭说她哭起来的样子好看,她便乖乖落泪,凌昭说觉得腻了,她便想尽办法给她新鲜感,凌昭说要纳她做妾……她便乖乖在婚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可她不该是这样。


    她是云泽国的大将军,是数万将士的信仰。可在凌昭面前,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被驯服的,摇尾乞怜的……玩物。


    最可悲的是,她心甘情愿。


    /


    凌昭有一万种方法让狄情崩溃,她偏偏选了最温柔的……对狄情好。好到狄情以为那是爱,好到狄情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来,只要凌昭喜欢。


    凌昭不说爱,她只说乖,只说你是我的。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用最宠溺的眼神,把狄情一点一点拆碎,重塑,变成只属于她凌昭的形状。


    她以为她赢了,她以为狄情永远会在那里,等着她回头。直到有一天,狄情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外,第一次感到慌张。


    /


    凌昭前期不做人,后期追妻火葬场~狄情从头到尾都很清醒,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舍不得QVQ


    宝宝们喜欢的话可以先戳作者专栏收藏!爱你!


    第26章 易感


    预算被砍掉之后, 姜艺露思前想后,不能停下金湾的改造,于是她开始自己找钱。


    她翻出过去三年所有的合作对象名单, 一个一个打电话。


    “你好, 我是金湾的姜艺露。我想和你谈一下金湾的投资……”


    她的声音很稳, 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她的身体……似乎有点奇怪。


    从今天早上醒来开始, 她就觉得奇怪, 腺体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她原本以为是自己没睡好, 于是喝了杯冰水强行唤醒自己的身体就出门了, 但那种灼热感非但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强烈。


    下午三点, 她正在和新客户通电话,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下一秒, 冷冽的木质香气从她的腺体里涌出来, 瞬间就不受控制地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她立刻挂断电话,冲进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 将冷水泼在了脸上。


    易感期。


    ……又来了吗?


    时不时就会有那么几天,她的信息素会失控, 身体会变得极度敏感,情绪会波动, 会渴望……渴望一个omega的信息素来安抚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自从临时标记了方子柔之后, 她的信息素一直很稳定。临时标记就像她们那张契约,把她的信息素和方子柔的紧紧的缠绕在一起,但现在,那个标记在消退。


    临时标记的有效期很短。


    她快要失去方子柔的信息素了。


    姜艺露撑着洗手台, 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她的脸很红,漆黑的眼眸却很亮,呼吸急促。


    冷冽的木质香气从她的腺体里不断涌出,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抑制剂,扎进手臂,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信息素慢慢平息下来,但那股从身体最深处涌出的渴望却没有消失。


    她想要方子柔的信息素。


    ……想要那甜蜜的,让人晕眩的花香。


    她想要方子柔在她怀里。


    姜艺露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强行压下去,她不能想方子柔,不能想她的信息素,不能想那些……她们的夜晚。


    她回到办公室,继续打电话。


    一直到深夜,姜艺露才回到家。


    客厅的灯没有开,但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还是温的。


    方子柔不在。


    她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姜艺露睡着了才听到门响,有时候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姜艺露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甜甜的。


    像……草莓唇釉。


    她放下杯子,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腺体又开始发烫,抑制剂的效果在消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枕头上残留的方子柔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始终存在,那甜蜜的花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如此甜蜜,如此诱人。


    姜艺露的身体颤了颤。


    她不应该这样。


    方子柔恨姜家,她是来复仇的。


    她也恨方子柔,方子柔骗了她,利用了她,抢走了她的位置。


    她应该恨她。


    但她的身体不恨她。她的身体记得方子柔的信息素,方子柔怀里的温度,还有方子柔被她咬住腺体时是如何在她身下颤抖……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方子柔回来了。


    姜艺露能感觉到方子柔的信息素从门缝里渗进来,甜蜜的花香,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她的腺体又开始发烫,冷冽的木质香气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咬住嘴唇,用力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不要过来。


    不要闻到我的信息素。


    不要……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门没有开。


    姜艺露听到方子柔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方子柔会推门进来。


    但方子柔没有。


    脚步声又响起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姜艺露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的身体在叫嚣着要方子柔的信息素,但她的心在说……方子柔恨你,她不在乎你,她只是在演戏。


    两种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痛欲裂。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她最后闻到的味道,是方子柔残留的花香。


    还有……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


    第二天早上,姜艺露醒来的时候,方子柔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一张纸:“病了就好好休息。”


    病了。


    相思病也是病吗?


    姜艺露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方子柔,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恨姜家,你恨我哥,你恨我姓姜,为什么你现在已经得到了一切,却还要一直靠近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姜艺露把纸条折好,放回床头柜上,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因为昨天方子柔抱她睡了一晚,她的信息素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很依赖方子柔的身体。


    她已经不知道,那个临时标记究竟是在束缚谁了。


    她把头发扎起来,换上衣服,出门。


    上午十点,姜艺露坐在金湾的会议室里,和赵经理开会。


    “姜总,我们联系了四十个客户,有十个客户表示了兴趣。但她们都要求先看场地,再决定签不签约。”


    “那就安排看场地。”姜艺露说:“时间定在这周五,把所有意向客户都请来,我们搞一个开放日。”


    “好。但姜总……”赵经理犹豫了一下:“集团那边说,我们所有的推广费用都不能报销。”


    “不用报销。”姜艺露说:“我自己出。”


    赵经理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赵经理离开后,姜艺露靠在椅背上,忽然感觉很累。


    她的大脑很清醒,但身体很疲惫。


    ……易感期的余韵还在,腺体时不时地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她需要方子柔的信息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你不能需要她。


    她是骗子。


    她在利用你。


    她根本不爱你。


    但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她的身体记得自己咬住方子柔腺体时的触感,记得那甜蜜的花香和自己的信息素纠缠在一起的暧昧,还有……方子柔在她怀里颤抖。


    姜艺露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金湾大酒店的花园里,绿树成荫,鲜花盛开。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就是在这个花园里,有一个画板,一盒颜料,一幅画,那是她还很小的时候,还有一个女孩……那个女孩,那个女孩……


    她想不起来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样一个模糊的童年片段,也不明白为什么想起这画面时,她的心脏瞬间被酸涩淹没。


    那个女孩是谁?


    她来不及想更多,因为她的身体突然之间迅速发烫,她几乎要从摔倒在地上。


    易感期,彻底来了。


    /


    姜艺露是被热醒的。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应该是金湾的一个Beta送自己回来的。


    窗外天已经黑了,窗帘没拉,窗外的霓虹灯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红光。


    昨天只是一个预兆。


    现在才是真正的易感期。


    她的腺体在发烫,信息素从颈侧涌出来,冷冽的木质香气,浓得她自己都觉得呛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已经没有方子柔的味道了。


    姜艺露把枕头翻过来,又翻过去,翻来翻去,都是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方子柔。


    她把枕头扔到一边,坐起来,盯着空荡荡的床。


    床很大,她一个人睡,显得更大……她以前不觉得,可是今天突然很想哭。


    她在渴望一个安全的保护壳。


    姜艺露走进方子柔的卧室,方子柔的房间很整洁,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衣柜门关着。


    姜艺露打开衣柜,里面挂着方子柔的衣服,她伸出手,触碰到一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裙,是方子柔在家常穿的那件。


    布料滑过指尖,凉凉的,带着残留的信息素……那甜蜜的花香钻进她的鼻腔,她的腺体猛地一烫,冷冽的木质气息迅速涌出来。


    她把这件睡裙从衣架上取下来,紧紧的抱在怀里。


    不够。


    她又拿了一件牛仔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方子柔穿过的。她还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方子柔喜欢在冷气房里披着它。


    她把这些衣服抱回自己的房间,堆在床上。然后她爬上去,把被子掀开,把这些衣服铺在自己身体周围,她躺下去,把脸埋进那些衣物里,闻着这些甜蜜的花香,她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了。


    她把自己裹在这些衣服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小动物。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方子柔。


    方子柔穿这件睡裙的样子,方子柔靠在沙发上看剧本的样子,方子柔……抢走她的公司的样子。


    她的腺体又烫了。


    “姐姐。”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没有人回答,她把脸埋进睡裙里,又说了一遍:“姐姐。”


    她声音闷在布料里,可怜兮兮的。


    方子柔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床上堆满了她的衣服。姜艺露蜷缩在那堆衣服中间,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毛茸茸的小猫。


    她的头发散落着,脸埋在方子柔的睡裙里,露出来的半边脸红红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


    信息素从她的腺体里涌出来,冷冽的木质香气,浓郁到方子柔还没进门就闻到了。


    易感期。


    方子柔昨天就隐约意识到姜艺露不太对,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Alpha的易感期,还以为姜艺露是生病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休息一下的后果就是……姜艺露进了她的房间,拿了她的衣服,堆了一床,把自己裹在里面。


    方子柔站在门口,看着姜艺露蜷缩在那堆衣服里的样子……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把外卖袋子放在餐厅,然后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姜艺露睁开眼,看到方子柔,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姐姐。”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像感冒了,又像哭过了。


    “嗯。”


    “你去哪里了?”


    “拍戏。”方子柔回答:“我有本职工作。”


    是啊,本职工作。


    只是兼职抢了个酒店而已。


    姜艺露从衣服堆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红红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像极了一只委屈的惹人怜爱的小猫咪。


    她看着方子柔,又看了看自己周围那些衣服……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散了一床。


    姜艺露的脸瞬间红了。


    “姐姐,我,我不是变态……”她可怜巴巴的开口解释,但又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毕竟是她闯进了方子柔的房间,是她拿了方子柔的衣服,堆了一床,然后把自己裹在里面。


    ……这不是一个正常alpha会做的事。


    至少不是一个会在董事会上三言两语逼走财务总监的alpha会做的事。


    “易感期?”方子柔问。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下午。”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姜艺露咬了咬唇。


    她把脸埋进方子柔的睡裙里,声音闷在布料里:“我怕姐姐嫌我烦。”


    方子柔伸出手,把姜艺露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无意中碰到姜艺露的耳朵,滚烫的让她差点收回手。


    “我不嫌你烦。”


    “骗人。我也姓姜。”姜艺露的声音很任性,又很委屈。


    “……你又没有对不起我。”方子柔无奈哄她。


    “你撤金湾的投资。”


    “……”方子柔好笑道:“你一定要现在谈生意吗?”


    姜艺露从睡裙里抬起头,看着她。方子柔的脸很近,近到姜艺露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姐姐。”姜艺露的声音很轻。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你。”


    方子柔的手指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下。


    “翻来翻去,脑子里全是你。我想给你发消息,又怕你讨厌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我很烦,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但我……忍不住。”


    方子柔看着她。


    姜艺露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咬着嘴唇:“姐姐,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方子柔伸出手,把姜艺露拉进怀里。


    姜艺露的脸埋在她肩窝里,手抓住她的衣服,抓得很紧。


    “姜艺露。”


    “嗯。”


    “你以后易感期,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哪,不管我在干什么。我都会接。”


    “真的?”


    “真的。”


    “你在拍戏也接?”


    “接。”


    “你在吊威亚也接?”


    “让导演喊卡。”


    姜艺露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


    方子柔的脸在霓虹灯的光里忽明忽暗,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姜艺露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她殷红的唇上暧昧的摩挲着。


    她忽而靠近方子柔,轻声说:“姐姐,你的信息素也控制不住了。”


    “因为你没有乖乖吃药。”方子柔说。


    她完全是被姜艺露的信息素吸引到几乎失控的。


    小猫委屈的眨了眨眼睛,忽而凑过去,嘴唇贴着方子柔的嘴角,停了一下。


    “药太苦了。不想吃。”她可怜兮兮的撒娇。


    “那你想吃什么?”


    姜艺露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或者说,她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


    她吻了上去。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吻,也不是那夜她因为背叛生气故意折磨她的亲吻,而是一个真正的……缠绵的,甜蜜的吻。


    方子柔没有推开她。


    她又怎么会不需要姜艺露呢?


    姜艺露的手缓缓下滑,滑到方子柔的脖子,滑到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


    “姐姐,帮我。”她在她耳边说。


    方子柔伸出手,把姜艺露的睡衣扣子解开。


    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动作很慢,她的手在发抖,手指划过姜艺露的皮肤,触电般的触感。


    姜艺露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姐姐,我生病了,我的心跳好快。”


    方子柔呼吸一滞。


    姜艺露把方子柔按在床上的时候,那些堆在床上的衣服散了一地……落在地板上,落在窗外霓虹灯的光里。


    方子柔躺在枕头上,头发披散着,她的衬衫被解开了,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衣。


    姜艺露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的脸。方子柔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缠,冷冽的木质和甜蜜的花香,分不清谁是谁的,它们只是互相缠绕,越来越紧。


    “姐姐。”姜艺露的声音很低。


    “嗯。”


    “你的信息素在说什么?”


    方子柔看着她。“你听不到吗?”


    “我想听你说。”


    方子柔伸出手,把姜艺露拉下来,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它在说……快点。”


    姜艺露呼吸一滞。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方子柔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腺体,那片皮肤很烫,烫得像在发烧。


    甜蜜的花香从腺体里涌出来,浓得让姜艺露头晕。


    她的牙齿咬住了那片皮肤,方子柔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回抱住姜艺露,指节泛白。


    “姜艺露。”


    “嗯。”


    “疼。”


    “忍一下。”


    “你上次说下次轻一点。”


    “这又不是下次。”小猫无辜。


    “……”


    信息素交融。


    姜艺露抬头看她。


    方子柔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咬出了齿痕,锁骨上……有自己留下的吻痕。


    方子柔总说她像一只小猫,她现在却觉得方子柔才像猫。


    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猫猫,但又舍不得伸爪子。


    “姐姐,你真好看。”


    她轻叹道。


    第27章 缠绕


    姜艺露是被甜蜜的花香唤醒的。


    不是梦里那种虚无缥缈的甜……好吧, 她总是梦到方子柔,是近在咫尺的,带着体温的甜蜜的香气。


    她睁开眼, 方子柔安静的睡在她怀里。


    她的目光停留在方子柔脖颈侧面露出的腺体上。


    那里还肿着……昨夜她咬下的伤口正在愈合。


    她突然感到嗓子有点发紧。


    方子柔的睫毛垂着, 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真好看。


    姜艺露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 易感期因为昨晚的亲密而纾解了不少, 理智勉强回到大脑里, 可她的思绪和心神却似乎都还在渴望着方子柔……从未减少半分。


    她没忍住, 凑过去, 鼻尖抵住方子柔的肩窝,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更浓了, 还混着一丝很淡的血腥气……是她昨晚咬出来的,那味道像某种催化剂, 姜艺露的喉咙发紧, 她眨了眨眼睛,忽而极轻的探出舌尖舔了一下那处齿痕。


    怀里的人颤了颤。


    “露露, 别闹。”


    方子柔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她的手臂还环在姜艺露腰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初醒的懵懂和雾气, 很快雾气散去,她吸了吸鼻子, 轻声道:“易感期过了, 你可以回你房间了。”


    姜艺露僵住了。


    她慢慢撑起上半身,看着方子柔。


    晨光从纱帘漏进来,落在omega的锁骨上,那里还有几道吻痕……姜艺露的心忽而泛起了一丝甜蜜。


    “方总还真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撑着床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满是吻痕的肩膀,像只耀武扬威的猫:“无情。”


    “昨晚你病了,所以不清醒。”方子柔坐起身,真丝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白皙的皮肤,她没管,赤脚踩在地毯上,背对着姜艺露:“现在天亮了,你也该醒了。”


    姜艺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很想从身后抱住她,亲吻她露出的肩膀,亲到她缴械偷笑,亲到她改口叫露露。


    可她只是攥紧了床单。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方子柔进了浴室,水声响起,姜艺露还坐在床上,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浓得化不开,她的腺体在对方子柔的渴望和Alpha自尊的撕扯里隐隐作痛。


    她忽然把脸埋进枕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花香很浓郁很甜蜜,是方子柔的气息。


    她恨这味道。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连枕头上残留的气息都舍不得放走。


    /


    方子柔走的很快,像在逃。


    到车里之后,她翻开车载化妆镜补妆。


    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颈侧的齿痕还在,锁骨上还有殷红的吻痕……她抬手碰了碰,有些疼,却莫名让她心跳加速。


    手机响了,是周叔。


    “方总,艺诚那边有动静。他最近在接触集团的几家供应商,似乎已经开始着手转移资产。”


    方子柔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有证据吗?”


    “财务部门在查,但艺诚很谨慎,账面做的很干净。”


    “我知道了。”方子柔顿了顿:“把姜艺诚近五年经手的所有赞助项目,慈善捐款,学校合作的资料,全部发到我的加密邮箱。”


    “你要查他?”


    “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方子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答应过姜阿姨,要把姜家清理干净。”


    挂断电话,方子柔的视线再次落在镜子里,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的在腺体上贴上创可贴。


    腺体还在隐隐作痛。


    姜艺露昨天咬的太狠了。


    她抚平创可贴的表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酒店花园里画画的女孩……姜艺露那时很乖,不像现在这般浑身是刺,她会仰着脸,软软地叫:“姐姐,你画得真好”。


    那是方子柔第一次觉得,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光是笑着看你,就能把你的魂勾走。


    可后来呢?


    后来姜艺诚毁了她的舞蹈梦,姜家把她踩进泥里。她花了很久才爬出来,再回来面对那个已经忘了她的小女孩。


    方子柔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她不能心软。


    至少现在不能。


    /


    姜艺露的易感期没完全过去,她的信息素还躁动着,冷冽的木质香气不受控制的溢出来,弥漫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躺在自己筑好的巢里想要继续睡觉,忽然听到来信的提示音。


    是方子柔的电脑。


    放在不远处的书桌上,没有关机。


    姜艺露翻了个身继续睡,来信的响声络绎不绝,她光着脚下了床,想要去关掉电脑。


    可是邮件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JY诚。


    哥哥?


    她愣了愣,轻轻点开。


    一页页跳出来的,全都是姜艺诚经手的项目。从八年前第七中学的赞助,到最近三年的供应商合同。每一页都标着红色的大面积批注,密密麻麻的jiu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姜艺露的手指在发抖。


    她看到了那份舞蹈特长生推荐名额变更的扫描件,林某某母亲和姜艺诚秘书的邮件往来,还有转账记录,和姜艺诚如何利用姜氏集团的慈善基金,把一笔笔款项洗进私人账户的证据。


    她此前找私人侦探调查方子柔时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此时此刻,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真的摆在眼前,她才知道……什么叫痛。


    方子柔,一定很痛吧。


    而且,让她很意外的是……那些姜艺诚一直在暗中偷集团钱的证据。


    她一直都知道集团里有内鬼,她以为她处理了那个财务总监,已经抓到了偷集团钱的老鼠,却没想到,真正的老鼠,竟然是自己的哥哥。


    竟然是姓姜的。


    她下意识关掉了邮件。


    然后,她在方子柔的电脑桌面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很小的一张,在桌面壁纸的角落。是她十四岁那年,在金湾的花园里,支着画板画水彩,照片里的她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旁边有一行字,是手写体扫描的痕迹:


    ——她本来应该一直这样笑。


    她们真的认识?


    那个酒店里和自己一起画画的女孩,她一闪而过的记忆,竟然是方子柔?


    姜艺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跌坐在椅子里,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方子柔……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只是来复仇的,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照片?为什么要写这样一句话?


    一个可怕的,近乎卑微的念头从姜艺露心底钻出来:难道……她不只是来复仇的?


    不。


    姜艺露立刻站起来,把电脑合上。


    这是陷阱。


    是方子柔故意留给她看的,是另一种层面的操控。


    她不能信,她绝对不能再信这个骗子一次。


    可她关上电脑的瞬间,眼泪却掉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渴望那是真的。


    /


    方子柔回家时,还没推开门就闻到了冷冽的木质香气。


    香气浓郁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房子都罩住了。那是顶级Alpha的易感期信息素,侵略性十足,却又诡异的缠着一丝委屈。


    她推开门,看到姜艺露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沙发,面前摆着一瓶开了的红酒,已经空了半瓶。


    她没穿自己的衣服。身上套着那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裙……那是方子柔的睡裙。


    大片白皙的皮肤露在外面,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红痕。


    “你穿我的衣服做什么?”方子柔站在玄关,没换鞋,声音很冷。


    她的腿有些发软,Omega的本能让她想要臣服于这股强势的Alpha信息素。


    “你的味道很好闻。”姜艺露仰起脸,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在故意释放着信息素,冷冽的木质香气混着红酒的醇香,一寸寸侵占着方子柔的私人空间:“姐姐,你的味道……让我安心。”


    她站起来,步子有些晃,却带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一步步把方子柔逼到玄关的墙上。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昨晚不是抱得很紧吗?”


    方子柔没动。她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Omega的腺体在颈侧突突地跳,被近在咫尺的Alpha信息素刺激的发麻。


    “姜艺露,你喝醉了。”


    “我没醉。”姜艺露低下头,额头抵住方子柔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甜蜜的花香。


    她贪婪地汲取着。


    “我很清醒。”她抬起眼,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姜家,想要我哥进监狱,想要我……”


    她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方子柔的耳垂,热气喷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姐姐,我们认识,对不对?”


    方子柔身形颤了颤。


    “你恨我哥,但是你喜欢我。”


    “反正你什么都抢得走。”姜艺露的声音带着委屈:“公司,地位,还有……”


    她的眼泪涌出来,可那双属于猎食者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方子柔:“还有我。”


    “姜艺露……”方子柔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别叫我姜艺露。”她的手指扣进方子柔的腰侧,力气大的几乎要留下淤青:“你昨晚叫我露露的,为什么早上你又那么冷淡,我说了我会帮你,我会让哥哥付出代价,为什么你依然什么都不告诉我,方子柔,你既然要骗,为什么不骗到底?你既然要抢……”


    方子柔一愣。


    她知道易感期会放大alpha的情绪,她以为姜艺露情绪不对是因为自己查她哥哥她很生气,没想到是因为自己没有让她帮自己一起查姜艺诚。


    自己对她……这么重要吗?


    趁方子柔愣神,姜艺露忽然发力,将方子柔整个人翻转过来,压进沙发里。


    “为什么不把我的心也抢走?”她覆上去,膝盖顶进方子柔腿间,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人:“为什么不让我标记你?”


    她低头吻她。


    带着红酒的涩和眼泪的咸。


    姜艺露的手搂着方子柔的腰,吻从方子柔的嘴唇移到下巴,再移到颈侧,最后精准的停在omega的腺体上。


    方子柔的腺体在疯狂跳动,花香味道的甜蜜信息素疯狂涌出来,和冷冽的木质香纠缠在一起。


    姜艺露的牙齿抵上了那片柔软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方子柔在颤抖,感觉到那甜蜜的花香在鼻尖萦绕……只要她咬下去,这个她永远看不透摸不着明明抱在怀里却就是感觉离自己很远的omega就会永远属于她,身体会永远记得她的味道。


    “姐姐,让我标记你……”


    方子柔的理智在信息素的袭击里摇摇欲坠。她几乎想要仰起头,露出最脆弱的腺体。


    可她不能。


    “临时标记还没有过期。”


    “姐姐,我要的是永久标记。”


    方子柔抬手抵住姜艺露的肩膀,用力将她推开,姜艺露跌进沙发里,头发散乱,像一只委屈的猫猫。


    ……易感期的alpha真是让o头痛。


    “……等你清醒了。”方子柔撑着沙发坐起来,颈侧的腺体还在疯狂跳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姜艺露,等你清醒了,再来问我为什么。”


    “我很清醒。”姜艺露说,她的声音很轻。


    /


    门铃突然响了。


    方子柔去开了门。


    是经纪人Eva,还有……心动的旅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方老师!”工作人员欢快道:“我们节目第二集录制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在一周之后!您和姜总……”


    她的声音在看清客厅里箭在弦上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工作人员:……


    Eva:……


    方子柔面不改色:“我们会按时去的。”


    “好,好的……”工作人员放下策划案,几乎是同手同脚的退了出去。


    方子柔咬了咬唇。


    她忽然有些紧张,她演了那么多戏,面对了那么多镜头,她第一次觉得紧张。


    她不知道该怎么在镜头前,展现和姜艺露现在的关系。


    第28章 续约


    心动的旅行第二集录制现场定在一座海岛。


    毕竟, 他们是一个旅行节目。


    也是酒店投资的节目。


    当然要体验全国各个地方的酒店。


    私人飞机降落在跑道上的瞬间,姜艺露就闻到了海风咸涩的气息。


    她没穿之前那些机车皮衣或者休闲西装,而是换了一件纯白色的吊带裙, 露出精致的锁骨, 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也遮住了她眼下那片没睡好的青黑。


    飞机舱门打开了。


    姜艺露摘了墨镜, 踩着舷梯走下去。


    她刚落地, 就看见了停在另一架飞机旁的商务车。


    车门打开, 方子柔走了下来。


    因为方子柔本身就在这个海岛拍戏, 所以她比姜艺露来得早。


    和姜艺露的冷色调截然相反, 她穿了一条正红色的吊带长裙, 非常适合海盗的度假风, 头发卷了大波浪,唇色是浆果红, 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像一颗裹了蜜糖的毒药。


    她身后跟着Eva,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她微微侧头听, 露出修长的天鹅般的脖颈。


    姜艺露的呼吸滞了一瞬。


    方子柔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


    方子柔的笑意没有变, 甚至弧度都没动一下,她朝姜艺露微微颔首, 客气的像是遇见了一位不太熟的商业伙伴。


    “方老师!”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围了上去:“您太美了!我已经能预感到这一期节目会有多少人因为您而陷入修罗场了!”


    方子柔轻笑出声, 尾音带着钩子:“是吗?那我要小心点,别把人又气哭了。”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的掠过姜艺露。


    姜艺露不接她的话,转身往酒店走。


    方子柔勾了勾唇角。


    入住环节开始就进入了全程直播。


    节目组包下了整栋海滨酒店, 大堂被改造成赌场风格,长桌铺着墨绿色丝绒,不同于上一期的双选,嘉宾们要在这里抽取第一轮的关系牌。


    姜艺露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沈谜谣早就来了。


    她今天穿了套象牙白西装,领口敞着,正懒洋洋地转着一枚筹码。


    看见姜艺露进来,她挑了挑眉:“小姜总,老婆没了?”


    姜艺露没理她,径直走到长桌另一端坐下。


    “哟,火气这么大。”沈谜谣也不恼,笑道:“看来这集有好戏看了。”


    本期的飞行嘉宾到了。


    也是一对新婚AO组合,alpha叫许知知,omega叫唐糖。


    两人穿着同色系的情侣装,手牵着手走进来,笑容标准得像是对着镜子反复排练过的。


    姜艺露瞥了一眼,立刻明白这对是合约妻妻,虽然她们的信息素已经交融,显然是临时标记的功效,但站在一起时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身体间距。


    “大家好,我们是知糖CP。”许知知开口,声音温柔:“来向各位前辈学习怎么经营婚姻。”


    【好假】


    【怎么还有自己读自己cp名的救命】


    【她们一看就是假的吧!两个十八线炒作一番就想升咖】


    【再假假的过方子柔和姜艺露吗0.0】


    【哈哈哈哈哈】


    【对照组来了】


    【比比谁更假】


    【救命!我要笑死了】


    方子柔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红裙摇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抱歉,来晚了。”方子柔在姜艺露身边坐下:“拍戏延误了一点。”


    “没晚没晚,现在刚好!”主持人欢快道:“那咱们开始抽牌吧。这季的规则是……”


    他故作神秘的顿了顿,继续道:“没有双选,只有命运!你们抽到的牌,决定今晚谁问谁答,谁真心话,谁大冒险,各位准备好在你们的妻子或者crush面前揭穿自己的秘密了吗?!”


    姜艺露下意识转头,正好撞进方子柔的视线里。


    秘密。


    她忽然很期待。


    第一轮转动的是一只水晶轮盘。


    指针在众人的屏息中疯狂旋转,最后缓缓停在……姜艺露。


    “姜总要说真心话!”主持人兴奋道:“提问权属于……”


    轮盘再次转动。


    方子柔。


    全场安静了一瞬。


    沈谜谣啧了一声,压下醋意,往后靠了靠,一副看戏的姿态。


    方子柔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题卡,没有立刻看。


    她的指尖抚摸着那张烫金卡片,姜艺露盯着她修长的手指,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这双手是如何拥着她。


    “姜总。”方子柔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将卡片放回在桌上。


    她要问一个,卡片上没有的问题。


    主持人想阻止,被导演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方子柔十指交叠,抵在下巴上,像是审视,声音依然甜蜜,尾音却在微微颤抖:


    “如果我们的合约明天到期,姜总会续约吗?”


    【妈呀!直接承认吗?】


    【等等,这是能播的吗???】


    【已经演都不演了吗?】


    【笑死,辟谣的最好方法就是承认它~】


    【全世界都说我们是假的又怎样,我们就是假的】


    【等等,是我没跟上吗?上一集不是很甜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楼上你2g网了】


    【楼上你去搜索姜氏集团ceo争夺战你就知道了】


    【堪比电视剧笑死】


    【我是姜艺露我也恨】


    【少来泼女神脏水,那是姜董事长的遗嘱好吗!能不能尊重一下遗嘱!】


    【就是,以为女神愿意管姜家的破事啊!女神拍戏都拍不过来好吗?】


    【姜艺露可千万别续约,放过女神放过自己】


    【女神究竟为什么要搅进姜家这摊浑水里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


    姜艺露听到这个问题时,呼吸一滞。


    她该说不会,该冷冷的嘲讽方老师还想再骗八千万,应该把这场姜氏集团赞助的节目热度推向高潮。


    可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的看向方子柔。


    方子柔也正看着她。


    姜艺露忽然勾了勾唇。


    她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不会续约。”


    她说。


    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的冷意。


    全场瞬间窃窃私语,方子柔的指尖在膝头收紧了一瞬……那动作快的几乎看不见,可姜艺露看见了。


    她恶劣的眯起眼,话锋陡然一转:


    “但我会买断姐姐未来全部的档期。”


    第29章 溺水


    【啊啊啊买断档期!!】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发言!!】


    【姜艺露你疯了???】


    【女神快跑!!!】


    【等等, 这是求婚吧!!】


    【姜氏集团现在都是方子柔在管,姜艺露有钱买断方子柔吗?】


    【小姜总有股份的啊,不管公司也有钱拿】


    【可恶的富二代!】


    【沈谜谣的脸色哈哈哈哈】


    【沈谜谣:我应该在车底】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好……好甜蜜!那我们进入下一轮!”


    水晶轮盘再次转动。


    指针缓缓停住……方子柔。


    “方老师!”主持人声音都不自觉增高了, 完全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巧的事:“真心话!提问权属于……”


    轮盘最后指向。


    姜艺露。


    主持人尴尬的笑了两声, 连连摆手:“天地可鉴, 我们节目真的没有黑幕!”


    姜艺露接过题卡, 看也没看, 随手折成纸飞机, 掷到桌中央。


    “官方问题太无聊。”她直视方子柔的眼睛:“我也换一个。”


    “姐姐演过那么多角色, 有没有哪一个, 演着演着……分不清是自己了?”


    方子柔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她答得很快:“演员要清醒。”


    “是吗。”


    姜艺露歪了歪头, 白色吊带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 她却没管,只是笑得愈发灿烂。


    “那姜艺露的妻子这个角色呢?”


    全场屏住呼吸。


    方子柔咬了咬唇。


    “你分得清吗?”姜艺露追问:“在镜头前叫我露露的时候, 在民政局牵我手的时候, 在夜里……”


    她故意停顿,看着方子柔泛红的脸。


    “你分得清, 哪些是演的, 哪些是真的吗?”


    花香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甜蜜馥郁的信息素突然爆发,像一张无形的网, 瞬间席卷整个大厅。


    唐糖直接腿软得跌进许知知怀里,连沈谜谣都本能往后靠了靠。


    而那股花香里, 分明掺杂着一丝不该出现的……近乎委屈的颤抖。


    姜艺露忽而靠近她, 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姐姐,你分不清了,对不对?因为我也分不清了。”


    全场安静三秒后, 导演立刻掐了麦:“中场休息!”


    /


    姜艺露被叫去休息室冷静。


    门开了。


    方子柔走进来,反手锁门,把一管抑制剂拆开包装,注射进自己体内。


    姜艺露看着她,无辜道:“姐姐的信息素好甜,刚才在台上,是故意放出来给我闻的吗?”


    “……那是意外。”


    “意外?”姜艺露站起来,一步步把她逼到门板上:“那你现在的心跳也是意外?”


    她抬手,掌心按在方子柔胸口。


    “姐姐,你教教我。”姜艺露低下头,鼻尖抵住她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演员要怎么演,才能让心跳也配合演出?”


    方子柔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姜艺露已经吻住了她的唇,暧昧的摩挲着。


    “姜艺露……”


    “嗯。”


    “……这是在休息室。”


    “我知道。”姜艺露轻声笑着,指尖从她腰侧滑上去:“所以我锁了门。”


    这是一个绵长的,近乎虔诚的吻。


    她吻的很深,像是要把方子柔肺里的空气全部夺走,换成自己的。


    方子柔的手抵在她肩上,推了两下,没推动。


    然后那双手缓缓上移,抱住了她的后颈。


    像溺水者终于松开了稻草,任由自己沉下去。


    /


    海岛的清晨阳光正好。


    姜艺露醒过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昨天的入住是按照罗盘转动选出的游戏搭档来分组的,所以她如愿以偿和方子柔分在了一个组里。


    她起身,准备穿衣出门,手指却忽而停顿了一秒,然后换了方向。


    她没穿自己的衣服。


    她走出门时,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是方子柔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而颈侧那枚殷红的吻痕在晨光里红的刺眼。


    她故意没遮。


    【救命!!这衬衫是女神的吧!!】


    【颈侧那个是……吻痕???】


    【昨晚发生了什么!!导演你出来!!】


    【沈谜谣捏碎的饼干都没我心脏碎得彻底】


    【等等,她们不是决裂了吗怎么又亲密上了???】


    【恨比爱长久,但doi比恨更长久】


    【楼上会说你就出本书】


    集合地点在酒店的玻璃餐厅。


    姜艺露衬衫下摆随意塞进牛仔短裤里,懒洋洋的像极了名副其实的纨绔少女,又像一只只餍足的猫。


    她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


    沈谜谣已经在座,看见她这身打扮,目光在那枚吻痕上停留两秒,勾了勾唇:“小姜总,战况激烈?”


    姜艺露在她对面坐下,仰头灌了一口咖啡:“关你什么事。”


    沈谜谣:“你就是这样对投资人的?”


    姜艺露:“又不是没给你分红。”


    沈谜谣:“……”


    全场憋笑憋的发抖。


    方子柔换了一条香槟色的缎面长裙,头发松松挽着,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妆容依然精致,笑眼弯弯,仿佛昨晚在休息室里被按在门板上索吻的人不是她。


    她眼睛落在姜艺露身上,似笑非笑。


    ……


    【女神今天好美但是眼神又好可怕啊啊啊】


    【我们仍未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艺露你干的好事】


    ……


    主要持人清了清嗓子,举起任务卡:“今天各位要进行的任务是……请尽情和约会对象享受酒店的特色无边泳池吧!”


    ……


    【噗】


    【果然是酒店集团的赞助我服了】


    【等等,我是不是能看到女神泳装了?!】


    ……


    水面波光粼粼,晃的人眼晕。


    姜艺露换了件黑色连体泳衣,露背设计,腰线收的极紧,肩胛骨在皮肤下透出好看的形状。


    她没下水。


    【姜总身材!!!】


    【这腰我直接没了】


    【等等她怎么不下去?】


    【站在池边发呆好可爱哈哈哈】


    沈谜谣已经套好泳镜,从水里探出头,甩了甩头发:“小姜总,怕水?”


    姜艺露没理她。


    她盯着那片晃动的蓝,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贴满光滑瓷砖的池底,灌进鼻腔的消毒水味,还有一双从水面上伸下来的手。


    金湾大酒店的旧泳池。


    她小时候溺过水。


    没人知道。连祖母都不知道。那天她偷偷去泳池玩,脚下一滑,沉下去的瞬间连呼救都来不及,徒劳的挣扎,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最后是保洁阿姨发现了她。


    她从此害怕游泳,害怕那种被水包围的窒息感。


    “为了让大家玩的开心,节目组给大家准备了水下寻宝的浪漫游戏!”主持人欢快道:“我们准备了十个宝箱,每个宝箱里有不同数量的金币,这些宝箱的钥匙已经提前放在了泳池池底,每组的alpha下潜寻找宝箱钥匙,omega在水面负责接应和指挥!限时十分钟,找到钥匙打开宝箱后得到金币最多的组合获胜!”


    姜艺露皱了皱眉。


    方子柔在泳池另一头。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比基尼,外面罩着一层极薄的黑色纱裙,她正低头跟唐糖说话,唇角翘着,似乎完全没在意姜艺露。


    但姜艺露知道她在观察自己。


    她们的信息素在空气里若有似无的纠缠,临时标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人的感官缝在一起。


    方子柔越是表现的漫不经心,姜艺露越能闻到那股花香里藏着的,几不可察的紧张。


    “姜总,请就位。”工作人员催促。


    姜艺露深吸一口气。


    已经隔了很久,再试一次……也没事?


    她又不是不会游泳,上次只是意外而已。


    她不想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方子柔面前,事实上她已经暴露的够多了。


    她向前一步,像颗石头一样砸进水里。


    【什么鬼】


    【什么东西下去了】


    【小姜总你很美但是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入水姿势有点硬啊】


    【等等怎么没浮上来??】


    水包围住自己的瞬间,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姜艺露看见水面在自己头顶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她本该划动手臂浮上去,可四肢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僵直的坠向池底。


    消毒水的味道。


    瓷砖。


    肺里的棉花。


    记忆和现实在这一秒重叠。


    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的心脏,她张开嘴,气泡疯狂的涌出去,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她在下沉。


    水面上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星球传来。


    “姜艺露!”


    方子柔没等任何人反应,直接跃入水中。


    黑色纱裙在水里像一幅画,如此美丽。


    【啊啊啊啊啊!!!】


    【方子柔跳下去了!!!】


    【她甚至没脱裙子!!!】


    【工作人员呢!!救生员呢!!】


    【女神脸都白了!!!】


    水下很安静。


    方子柔睁着眼,泳池的蓝光把一切都照的像童话般美丽。


    她看见姜艺露在下方,正在往池底沉。


    她游过去,手臂穿过姜艺露的腋下,把人抱在怀里。


    姜艺露在窒息的恐慌中本能的挣扎,指甲抓破了方子柔的手臂,方子柔却抱的更紧,嘴唇贴上姜艺露冰凉的耳廓,在水里发不出声音,只能把信息素不要命地往外放……


    甜蜜的花香在水里炸开,像一张网,强势地裹住那团冷冽的木质香。


    安抚的,浓郁的,温柔的。


    姜艺露的挣扎弱了一瞬。


    她闻到那股花香,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灌进她的鼻腔,填满她的肺。那味道在说:我在这里。


    方子柔抱着她往上游。


    两人破水而出。


    “让开!”


    方子柔推开围上来的工作人员,手臂上被抓出的血痕那般鲜红夺目。


    姜艺露趴在池边,想咳嗽又没有力气。


    她浑身发软,黑色的泳衣贴在身上,狼狈得像只被雨打湿的猫猫。


    方子柔跪在瓷砖上,浑身湿透,纱裙黏在腿上。


    她没犹豫,捏开姜艺露的嘴,低头渡气。


    ……


    【人工呼吸!!!!】


    【我死了!!!!】


    【方子柔手在抖!!你们看到了吗!】


    【她手臂被抓出血了都没管!!!】


    【这要是演的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楼上冷静,她们本来就不是真……】


    【闭嘴!!!】


    ……


    姜艺露咳出一口水,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池水还是眼泪。


    她睁开眼。


    第一眼就是方子柔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笑,没有妆容堆砌的甜美,没有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职业化的温柔。只有近乎恐惧的惨白,湿发贴在脸颊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红的。


    她在害怕。


    不是演的。


    姜艺露见过她演害怕,但那是漂亮的,可控的,收放自如的。


    可现在这张脸是破碎的。


    方子柔在怕她死。


    姜艺露呼吸一滞。


    “咳咳……”


    姜艺露偏过头,躲开那双眼睛,轻声说:“姐姐……”


    她顿了顿,勾起一个讥诮的笑:


    “吻技退步了。”


    全场沉默。


    方子柔跪在那里,水珠顺着下巴滴到姜艺露胸口。


    一滴,又一滴。


    她看着姜艺露,眼神从那种近乎脆弱的恐惧慢慢凝结成冰,最后归于平静。


    “没淹死你。”她站起来,冷冷道:“算你命大。”


    她转身要走。


    姜艺露伸手,抓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别走。”


    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有两人能听见。


    方子柔没回头。


    “放手。”


    “不放。”姜艺露的声音很轻:“你刚刚……你在害怕。”


    方子柔闭上眼。


    “怕节目停拍。”她冷冷的说:“违约金很贵。”


    姜艺露忍不住一笑,笑着又咳出一口水。


    她现在不想猫了。


    像一条鱼。


    方子柔最终没有走。


    她蹲下来,把姜艺露从地上拉起来,扯过一条巨大的白浴巾,粗暴的裹住她。


    她没有再看姜艺露的眼睛,只是盯着她发紫的嘴唇,忽然伸手,用拇指狠狠擦了一下。


    擦得很重,像是要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下次再逞强,”她说,声音低哑:“我亲手把你按下去。”


    姜艺露裹着浴巾,眨了眨眼睛。


    “姐姐舍不得。”


    方子柔的手指顿了顿。


    姜艺露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方子柔人工呼吸时的温度,烫的她心跳很快。


    ……


    【姜艺露你在笑什么!!】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姜艺露怎么不会游泳还跳呢?】


    【姜艺露嘴比鸭子还硬】


    【楼上真相了】


    【所以她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我要疯了】


    【真的假的又怎样,反正我磕疯了】


    第30章 相拥


    第二期节目结束之后, 方子柔要留在海岛继续拍戏,于是姜艺露先回来了。


    姜艺露再次打开了方子柔的电脑。


    上一次她在这里发现了姜艺诚的罪证,发现了那张自己的照片。


    这次她带了硬盘。


    拷贝过程里,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 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紧张。


    数据拷贝完毕, 姜艺露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那张属于方子柔的椅子里, 转了个圈, 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猫科动物。


    椅子上有淡淡的花香, 是方子柔信息素的味道, 也是她惯用的那款香水的尾调。


    姜艺露把脸埋进椅背, 用力呼吸了一下。


    像上瘾。


    像自虐。


    她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她舍不得抬头。


    /


    三天后, 姜艺露在一家咖啡厅里见到了林晓晓。


    就是当年抢走方子柔名额的女孩。


    她紧张的等待着, 看见姜艺露推门进来,下意识挺直了背。


    “姜……姜小姐?”


    姜艺露坐下, 摘掉墨镜:“我有事想问你。”


    林晓晓看着姜艺露, 眼神躲闪:“我……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八年前那件事, 我对不起方小姐。”


    姜艺露挑了挑眉。


    林晓晓的肩膀缩了一下, 手指扣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妈妈当时是姜氏集团的人事副总监。”林晓晓的声音越来越低, 像在说一个耻辱的秘密:“她跟我说,那个推荐名额本来就是我的, 是方子柔抢了我的, 我一直相信那是我的,直到三年前我妈妈去世,我在她遗物里看到转账记录,才知道……”


    她抬起头, 眼眶红了。


    “那笔钱,”姜艺露问:“最后去哪了?”


    这也是方子柔邮箱里关于姜艺诚的证据链中缺失的一环。


    林晓晓将转账记录递给姜艺露:“转进了一个海外账户,名字是……”


    她报了一个英文缩写。


    YC。


    艺诚。


    姜艺露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姜艺露闭上眼睛。


    她想起姜艺诚在金湾大酒店门口,西装笔挺的把那份董事会决议递给她时的表情,滴水不漏的笑,还有游刃有余的……怜悯。


    原来从八年前开始,她这个好哥哥就在用姜氏集团的钱,为自己铺路。


    甚至……做这些牺牲别人的事情。


    而方子柔呢?


    方子柔失去了什么?


    一个全额奖学金的推荐名额,一所顶尖艺术附中,一条本该铺满鲜花和掌声的舞蹈之路。


    她练了十年的舞,最后因为这笔钱,失去一切。


    “你为什么……”姜艺露睁开眼,看着林晓晓:“不把这些告诉方子柔?”


    “我说了。”林晓晓苦笑:“三年前我找到她,想道歉,想作证,她只回答了我一句话。”


    “什么?”


    “她说:不必了,我已经在做了。”


    姜艺露心中一沉。


    三年前。


    方子柔果然早就知道全部。


    她早就知道姜艺诚是幕后推手,早就知道那笔钱的去向,早就布好了那张网。


    她接近自己,签约结婚,拿下CEO位置,每一步都是精密计算的复仇。


    可如果只是为了复仇……


    为什么要在董事会前帮金湾谈下银行延期?


    为什么要在综艺上跳下水救她?


    为什么……存着自己的照片?


    方子柔,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多谢你的资料。”姜艺露说:“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林晓晓在身后喊:“姜小姐!方小姐她……她其实没你想的那么……”


    门在姜艺露身后关上。


    她没有听见那句话。


    /


    姜艺露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的灯没开,但厨房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抽油烟机在低声运转,锅里咕嘟咕嘟响着,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淡的,骨汤的鲜甜。


    方子柔在煮面。


    锅里煮的是鸡蛋面,汤里有几片火腿和青菜。


    她换了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臂,没有化妆,侧脸在暖光里显得过分柔软,甚至有点乖。


    姜艺露看着方子柔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她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没有立刻上前。


    方子柔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


    姜艺露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姜艺露头发被风吹的很凌乱,眼下一片青黑,像只刚打完架,浑身是伤却倔强不肯叫疼的猫猫。


    “你回来了。”


    方子柔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像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她还是她的妻子。


    姜艺露没应声。


    她走过去,拉开餐桌椅子坐下,距离方子柔三步远。


    花香和木质香气在空气里无声的碰撞了一下。


    姜艺露的手指搭在桌沿,指尖有些凉。


    “调查完了?”


    方子柔背对着她,往锅里下面,声音轻的像在聊天气。


    姜艺露一僵。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顿住,指节泛白。


    “你知道我出去做什么?”


    “知道。”方子柔用筷子搅了搅面:“你查到了林晓晓,查到了名为YC的海外账户。”


    她说的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姜艺露问:“为什么不阻止我?”


    “为什么要阻止?”方子柔关掉火,把面盛进白瓷碗里,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那些本来就是我要让你知道的。”


    她端着碗转过身,把面放在姜艺露面前。


    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吃吧。”她说:“你胃不好,不可以挨饿的。”


    姜艺露盯着那碗面,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拿起筷子。


    她夹起一缕面,吹了吹,热气散了一些,她送进口中。


    很软。


    很烫。


    烫的她有点想哭。


    “姐姐。”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你恨我吗?”


    方子柔顿了顿。


    “恨你什么?”


    “恨我姓姜。”姜艺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恨我哥,恨姜家,恨我身上流着的血,你恨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方子柔看着姜艺露。


    那眼神很深邃,又似乎有些无奈,姜艺露读不懂。


    “如果我说恨呢?”方子柔问。


    姜艺露的筷子掉在桌上。


    木筷撞击桌面,弹了一下,滚到边缘。


    她没有去捡。


    “那我会把姜艺诚送进监狱。”她站起来,走到方子柔面前,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我会把姜家欠你的,一笔一笔讨回来。然后……”


    她停住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然后什么?


    然后她们就能两清了吗?


    然后方子柔就能原谅她了吗?


    然后她们就能回到那个草莓味的吻,那个滚烫的临时标记,那些深夜的牛奶和便签了吗?


    姜艺露说不下去。


    她伸出手,抓住方子柔的腕骨,按在自己胸口。


    “然后你拿刀捅我,”她任性的说:“我绝不躲。”


    方子柔失笑。


    她爱她都来不及,她捅她干嘛?


    但是坦白说,姜艺露的话让她……很感动。


    看着这个眼睛通红,浑身是刺,却把心剖开捧到她面前的alpha,方子柔勾了勾唇。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


    “说什么呢?”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姜艺露眉心,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猫。


    “我不恨你。”


    “从来都不恨你。”


    姜艺露呼吸一滞。


    她抓着方子柔手腕的手指瞬间收紧,花香也在这一刻无声地涌过来,那般迷人,那般浓郁,像一张柔软的网,把她的冷冽木质香温柔的裹住。


    方子柔在安抚她。


    “那因为谁?”姜艺露追问,声音发颤:“因为我哥?因为姜家?因为……”


    “因为十五岁的方子柔。”


    方子柔打断她。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她练了十年的舞,每天四点起床压腿,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跳出那间教室,就能得到未来,就能让母亲不再那么辛苦。”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然后你哥哥告诉她,努力没用。钱和权力才有用。”


    姜艺露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姐姐……”


    “面凉了。”方子柔抽回手,转身去收拾碗筷:“吃完去睡。”


    姜艺露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搂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肩窝里。


    米色针织衫的布料很软,带着体温,还有一丝方才煮面沾染的的香气。


    方子柔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不放。”姜艺露软着声音说,像只任性的猫猫:“你推我,我也不放。”


    她抱的更紧,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冷冽的木质香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哀求的柔软。


    “姐姐,我替你讨回来。”


    “姜艺诚欠你的,姜家欠你的,我全都替你讨回来。”


    “所以……”


    “你别不要我。”


    方子柔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肩头的湿意,感觉到腰间那双手的力度,感觉到身后那个alpha在发抖。


    泪水滴落在针织衫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抬起手,停在半空。


    停了很久,最终落在姜艺露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触到姜艺露手背的皮肤,温度很高,她你感到姜艺露在微微颤抖,她的猫猫委屈坏了。


    于是,她将手掌覆上去,很轻,但很清晰。


    像一种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