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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大佬我养老》其他小说小说_三花喵

    第171章 是梦 活在当下


    滕风轻修为不及她爹娘, 出手慢一步,金刚佛印和阴魂一左一右攻向扑来的假南霜。


    ——为了女儿安危,两人不约而同放弃了干扰彼此的老毛病, 一加一不再小于一, 而是大于一!


    假南霜和南霜一样只是魔尊,相当于元婴修为, 哪扛得住两个化神大圆满愤怒一击?


    他甚至来不及错愕, 一个女魔修为何用佛修和鬼修的术法, 人就已经被金刚佛印撞碎,眨眼被阴魂吞噬,渣儿都不剩。


    滕风轻抽着嘴角, 顾不上看她爹娘要如何解释这次出手,转身去找被转移的南霜。


    那糟老头怕是临时改了主意,马上要更换身体!


    **


    红魔圣的确这么想。


    没想到他的顶级防御阵竟被人这么快攻破了, 还不止一人闯入,为免夜长梦多, 这身体必须立刻换。


    只是看着自己被洗劫一空的密室,还有密室里一脸开心打扮骚包的少主,一整个魔愣在当场。


    这里不仅有他一辈子的积藏, 放着他辛苦准备多年的秘药和祭品, 更早早让那邪修布下了换身阵法。


    眼下这一切都暴露了, 再也瞒不住他和邪修勾结的事实。


    他们这位少主别看年轻,修为和身上那股狠劲却远超老主子,以他对邪修的深恶痛绝来看,他命休矣。


    “少主,你听我解释。”即使不抱希望,红魔圣还是开了口, 试图拖延一下时间。


    他得带着南霜跑,先去其他地方躲起来,再从长计议。


    魔族少主将视线从地面的阵法纹路上收回,看看被他裹挟的南霜,还有什么不明白?


    “传言竟是真的,原来你早就想当个女子?”他似笑非笑,听不出怒意。


    没想到他的重点是这个,红魔圣微微一愣,“少主,你……不介意我这么做?”


    “本少主尊重所有手下的理想和追求,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为何介意?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红魔圣还是不放心,生怕他这是在套路他。


    况且,除了地上的阵纹没动,秘药和祭品他都得重新准备。幸亏他做事仔细,这些都东西都留了备份。


    他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东西,依次在阵纹周围摆好,把昏迷的南霜摆在正中心,而后看向饶有兴致注视着这一切的姜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少主,可以过来帮属下一个忙吗?”


    姜肆勾下唇,迈着大长腿走到南霜身旁,红魔圣眼底精光一闪,一把将他往阵纹中心推去。


    “我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而是你,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吧,哈哈哈!”


    滕风轻从地牢循着痕迹一路追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娘呀,还有这种好事?!


    红魔圣跟魔族少主自己打起来,她带走南霜,简直是仇者痛,亲者快!


    上辈子她拒绝归顺这位少主,可没少被他各种针对,追杀更是家常便饭,报仇的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趁红魔圣和魔族少主两个化神期修士相互掣肘,陷入僵持,她一把拽过地上的南霜,背着人扭头就跑,毫不留恋。


    她前脚离开,滕幼可后脚折返,本想趁红魔圣和魔族少主讨要法宝之际,偷偷带走南霜,不曾想,却见红魔圣和她的好大儿抢身体。


    想象了下以后一摇铃,出现一个红魔圣的画面,她被狠狠恶心了一把。


    “天丝,去!”


    神器天丝将红魔圣兜头一罩,裹住他全身紧紧一勒,滕幼可从背后抽出玄铁大刀,走路带风,一刀朝红魔圣劈下。


    玄铁大刀自己歪了下刀尖,红魔圣惨叫一声,人没被劈成两半,就是兄弟自此阴阳分隔。


    滕幼可:“???”


    说了几百遍,你是诡异之主,不是变态之主!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飞快溜掉。


    魔族少主盯着那身影,眼底异彩连连:能把他突然弄这里来,那一定是滕幼可,他们可真心有灵犀!


    他心情大好,冲红魔圣笑得邪里邪气,“哈哈哈,你不是想当女子吗,本少主这下正好成全你。”


    滕风轻去而复返,嫌弃地瞪魔族少主一眼,嘴里嘀咕着,“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回。”


    她本来都跑远了,只是想到小可当初那么用心孵化妖兽蛋,怕她知道真相后难过,忍不住又跑了回来。


    然而下一刻,她盯着捂住某个部位倒在血泊中的红魔圣,嘴角狂抽,脑子里闪过进门时魔族少主说的那句“成全你”,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你是这么变态的少主,失敬失敬,告辞!


    魔族少主:“……”


    **


    天魔城一夜鸡飞狗跳,红魔圣的魔宫里更经历了一场大乱战。


    佛子和阎君为免泄露身份,极力撇清自己帮滕风轻的意图,于是两个死对头坚信,对方当时出手是想给自己捣乱,一言不合又打起来,所过之处片瓦不留。


    红魔圣死了装作徒弟收在身边的私生子、弄丢了南霜,变成红公公,心态彻底崩了,找不到那个动手的魔修少女,干脆迁怒魔族少主,两人打得惊天动地。


    滕风轻在手下的接应下,带着南霜成功逃走,找了个安全隐蔽的地方给她疗伤。


    一家人互殴的互殴,和好兄弟逃命的逃命,救人的救人,滕幼可看没自己事了,拿着洗劫来的魔晶魔宝,潇潇洒洒在苍幽大陆开始深度游。


    这一玩就是五年。


    期间,滕屠夫数次回天同峰,发现妻子始终在专心闭关,思念如草般疯长,怕自己忍不住打扰她,干脆真的闭关。


    ——修炼是不可能修炼的,因为害怕飞升,就是换个地方想媳妇而已。


    阎神婆也早就想夫君了,回去看了好几趟,他还在努力修炼,生怕儿女情长耽搁他,忍着寂寞自己也闭关。


    ——躺平,开始摆烂。


    红魔圣遇袭成了太监,重伤垂死,滕云淡、祝青和裴嘉言被其他魔圣当做嫌疑人通缉,人不断变装,隔差五被追得乱窜,逃命的本事见长。


    南霜也在滕风轻的悉心照料下,日渐好起来,两人又一次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转眼到了分别这日。


    滕风轻挣扎许久,下定决心告诉南霜有一个秘密。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你,还不顾一切来救你?”


    “我曾做过一个逼真的梦,梦里过完了一生,那一世结局极差,我们全家人无一幸存,而我,先是眼睁睁看你被杀,而后死在了亲弟弟的剑下。”


    南霜挑眉,“预言梦?”


    她后知后觉,为什么滕风轻对她有这么深的友谊,以前刚见面就让她提防自己师弟,这几年还没事就拉着她,一起去看那个通缉犯被追得四处逃窜。


    她自己肯定不知道,她一会儿担心,偷偷出手帮忙,一会儿又幸灾乐祸,故意让人发现他们的行踪,又爱又恨的样子矛盾极了。


    南霜有些心疼,拉着滕风轻的手,握紧。


    “风轻,我不知道师弟是那糟老头故意扔给我,让我捡回来替他养好掩人耳目的,我从一开始就被骗了,但你不一样。”


    “他是你亲弟弟,你们是双生子,一起成长一起修炼,你们之间没有谎言。”


    “你看,你来救我,他傻乎乎就跟来了,被通缉了五年都不肯离开,就因为还没找到你。”


    “那是梦,只是一个梦,不要被一个梦困住一辈子,你要记得,你活在现实里。”


    “只是一个梦吗?”滕风轻一直到登上去往泰安大陆的浮空船,人还有些恍惚。


    “管事的,来张……站票!”滕云淡捏着嗓子的声音传来,个被追得狼狈的身影买了票,立马躲起来。


    没一会儿,一队巡逻魔修便从浮空船下急吼吼冲过去,“我看到他们了,他们是不是要搭船离开苍幽大陆?”


    “不可能,这五年隔几天就来一趟,就是为了假装离开,骗咱们掉以轻心,人肯定没上船,往前追!”


    一群人的呼喊声脚步声渐行渐远。


    滕风轻站在桅杆旁,任海风拂面,余光猛然扫到不远处迎面相撞的佛子和阎君,明明想笑,却一下哭了出来。


    “所以,真的只是个梦而已,我该好好活在当下吗?”


    她深呼吸,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喷喷的烤鱼味道,一转头,跟抱着烤鱼大快朵颐的滕幼可对上视线。


    滕幼可眼珠一转,龇着小尖牙冲她一笑。


    看着被烤鱼馋得现出原形的深渊恶魔,还有迅速变回妹妹的魔修少女,滕风轻:“???”


    现在才是个梦吧,不然我那病弱不能自理的妹妹为何在此?


    172. 团聚 出发去吞噬谷


    滕风轻揉揉眼睛, 再一看,吃烤鱼的依旧是那个有点可爱的魔修少女,红犄角、红眼睛、一对小尖牙。


    没有深渊恶魔, 也没有妹妹。


    “大概是几年没见, 太想妹妹,以至于出现幻觉了吧?”


    她狐疑地打量魔修少女,滕幼可淡定地吃鱼, 任她看,心里恨不能把深渊恶魔串起来烤了吃。


    这个馋猫, 五年都没掉链子,居然在最后关头粗心大意,差点坑死她。


    滕风轻神识强大, 除了她爹娘, 轻易不会被易容术蒙骗,就好比滕云淡他们仨,这些年无论换多少张脸, 她次次都能轻松认出。


    最终也没看出不妥,悄然收回了视线。


    一家人搭乘同一艘浮空船回到泰安大陆, 分头赶回泰无宗, 不久后在天同峰团聚。


    五年间, 整座峰头新招了两批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也随之增加,比从前更加热闹, 第一批内门弟子如今成了师兄师姐, 带着师弟师妹们一起卷,全宗门都被他们卷得苦不堪言。


    滕风轻一路走上山,看着整洁干净的台阶, 修葺一新的凉亭,打理得漂漂亮亮的路边花草,希望的嫩芽自心底破土而出,笼罩在周身的阴霾被冲散。


    心里不断回想着南霜最后说的话——那是梦,只是梦,不要困在梦里,她只觉得脚步越来越轻,整个人快要飞起来。


    “大丫回来了,此行可还算顺利?”滕屠夫假装才出关,开心地迎上大女儿。


    阎神婆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迫不及待跑出来,关心完长女,见次子和小女儿还没出现,这才含情脉脉地看向夫君。


    说实话,比起大半时间都在她眼皮子底下的长女和次子,她更想念夫君和小女儿。


    “一闭关就是五年,你也不想我。”她偷偷戳他一下,腰腹紧实有弹性,有点像她打死对头那一掌的手感。


    ——等等,她在想什么,那秃驴可跟她的滕郎没法比!


    滕屠夫也思妻成狂,趁机捉住她的手,拉着不松开,在背后偷偷腻歪。


    蓝猫头和粉猫闻讯赶来,看到那两只黏在一起的手,一个习以为常,夸张地翻个白眼,另一个羞得脸蛋比头上的蝴蝶结还粉。


    “这些年我们一家人历练的历练,闭关的闭关,辛苦玉师父和林道友了。”滕屠夫第一时间郑重道谢。


    裴宴:你们五口一个都没在家,别以为我不知道,呵!


    粉猫抽着鼻尖嗅了嗅,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凝神沉思。


    尽管裴宴已经被裴家族长亲自认回,在族中地位比从前只高不低,滕屠夫和阎神婆依旧喜欢喊他玉师父。


    这几年,天同峰的变化夫妻俩都看在眼底,裴宴主外,林蒙主内,师兄弟二人用心打理,比花在裴宴名下天府峰的心思更多。


    说话间,告别了祝青、裴嘉言的滕云淡终于爬上山,一见他爹娘就呜呜哇哇地冲上来。


    被魔修通缉了五年的委屈才到嘴边,迎上滕风轻带着笑意的眼神,后背一紧,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长姐你干嘛一直冲我笑,笑得我毛骨悚然,我这五年一直在努力修炼,绝没偷懒,不信你们看,我修为都精进了。”


    他像只花孔雀一样,给全家展示一番。


    去年被追到绝路,他咬牙跳海,因祸得福进阶元婴中期,滕风轻也是那时被双生子的默契牵动气机,同时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滕风轻:“……”


    果然,她就不该对二百五有所期待,没见爹娘一脸想揍儿子的表情,真当他那易容瞒得过谁?


    滕幼可骑着大白鹅散步归来,见一家五口像模像样地“重逢”,内心的狂笑化作满脸的思念。


    她亲切地挨个喊了声:“爹,娘,长姐,二哥,我好想你们呀!”


    小鸟儿一样扑上去,挨个抱了一下。


    粉猫再次抽动鼻翼,狠狠一嗅,眼神一亮,“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你们四个人闭关数年,身上为什么和出门历练的风轻一样,有股五色海海水的腥气?”


    一家五口:“???”


    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忽然诡异起来。


    滕屠夫轻咳一声,“我是屠夫,我练刀法的时候,用的是五色海那些海兽,沾染些腥气难免,回去好好洗洗。”


    阎神婆搜肠刮肚,心生一计,“我这几年尝试炼制五色海海兽的皮毛,给纸人添上了头发眉毛等,大约是不小心带了些气味。”


    夫君等我一起洗啊——


    幸亏她及时清醒,没真说出口,羞死人。


    滕云淡挠挠头,“我听你们的,每天都在努力吃鱼补充营养,今天也吃了。”


    滕幼可老佩服全家这思路了,顺便心疼一波全方位裸奔五年的滕云淡,“我刚从海边钓鱼回来,叫上位师伯,咱们今晚吃全鱼宴呀。”


    话题顺利转到晚食上。


    傍晚,整个天同峰峰顶欢声笑语不断,酒酣人醉。


    听滕风轻讲了几件历练时的趣事,滕家四口各自回想起自己当时藏在哪里偷窥,不约而同笑个不停。


    临睡前,裴宴道:“既然人齐了,这几天就准备一下,咱们和谈宗主他们一同动身,前往归宁大陆的吞噬谷。”


    滕屠夫表情严肃几分,“听说那一百枚令箭,如今还剩十枚无主,五界虚空论剑事关重大,咱们不可错过。”


    大家齐齐点头,下意识偷瞄冷冽。


    “不用担心我,我这几年病已经好多了。”他打开血魔兽炼制的红伞,淋着哗哗的血雨,醉醺醺走远。


    众人:“……”


    这几年,陆续有元婴期甚至化神期修士折在吞噬谷,即使侥幸逃出,一大半也和当年的冷冽一样,患上各种各样的怪病。


    阚天骄不放心他大师兄,抬脚摇摇晃晃追上去,脚底绊了一下,一个马趴摔倒,眼前出现一本功法秘籍。


    《步搞定:五灵根从元婴到飞升》。


    他愣了好久,突然激动地翻开扉页,就见上面写着:第一步,开始修炼。第二步,进阶化神。第步,成功飞升。


    风一吹,酒劲上头,五年来《龙傲天》话本子的潜移默化让他信心倍增,他抱着功法秘籍,哈哈大笑着去追冷冽。


    “看本龙傲天今天不揍扁你,让你每天装病骗二师兄的鸡肉冻干,不给我!刚才是不是又骗了一袋,快交出来,我用我假装情绪低沉骗来的牛肉干和你换,哈哈哈哈!”


    已经修炼出六条尾巴,正优雅让滕幼可帮他梳毛的大天狗闵实:“???”


    我不是狗,你们才是!!!


    173. 游戏 改变玩家数据


    五日后, 谈宗主率泰无宗一行三十人,搭乘沧海商会的浮空船,前往归宁大陆。


    别看去的人少, 除了滕家五口两凡人三元婴的配置,看起来稍逊色外, 其余清一色的化神期修士,阵容绝对豪华。


    值得一提的是, 裴宴也在队伍里, 以天府峰峰主的名义独占一名额,有人不服临行前挑战他,被他一身铜皮铁骨差点打哭了。


    剑修打架不出剑,无疑是对对手的最大藐视。


    正常情况下, 归宁大陆距离泰安大陆航程一年,然一路上,五色海频开绿灯,所经之处皆是海水阻力最小的蓝海不说, 还一路顺风顺水。


    照眼下的速度, 别说一年, 连三个月都不用,他们就能抵达目的地。


    至于为何会如此——


    滕幼可站甲板上说句想吃鱼, 过会儿就有肉质鲜美的鱼被海浪拍上甲板,条条活蹦乱跳。


    隔天她又想要珍珠敷脸,当晚,甲板上就铺满了五色珍珠,颗颗圆润饱满。


    某日她心血来潮,想听歌,漂亮的人鱼们跟在船尾, 一展歌喉。


    后来她狗胆包天,想看脱那个什么舞,被长姐及时打住,拎着她耳朵一通数落,“你居然生出这种想法?”


    顿了顿改为传音,“那可太正常了,但这个不能当着爹娘的面看,等到了归宁大陆,长姐带你去开开眼界。”


    妹妹长大了,是该拥有更多的快乐,见识得越多才越不容易被骗。


    双眼放光的滕幼可:“!”


    总之,如今的天同峰有足够的底气自保,他们不需要再过于低调,而是开始有意展露不为人知的惊人实力。


    如此数次后,乘客们从艳羡到麻木——秀还是你们滕家会秀。


    起初认为滕家会拖后腿,强烈反对谈宗主带上他们的峰主、长老们:“……”脸疼。


    不说别的,就冲这一路上零伤亡的奇迹,以及节省下来的渡海时间,滕家就已经立了大功。


    负责这趟航线的船管事姓聂,名修竹,和贺广、全树一样,是姬景辰手底下四大管事之一,还有一个叫伏平的,如今接替姬景辰跑晏清大陆的航线。


    航行中,聂修竹拿出主子的标准安顿滕家五口,还非常会做人,提高了泰无宗全员的待遇。


    没想到滕家不仅搞得定海灵,和那位强势崛起的姬景辰姬公子也如此交好,大家得了实惠,越发觉得谈宗主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对天同峰的态度也友好许多。


    此外,冷冽、闵实、阚天骄也在船上,他们仨没占宗门名额,并不会动用门内资源,去哪儿都是人家的自由。


    况且,冷冽那嗜血的毛病就是从吞噬谷带出来的,他们还能从他口中多探些消息,为此行添一分胜算。


    同样“自由行”的,还有天璇峰的秦道君和季夫人,以及天机峰的秦如茂一家。


    天道宗、太虚门等大派,裴家、祝家、秦家、白家、季家、尤家等大族,也纷纷派出族中化神期修士,想要去吞噬谷分一杯羹。


    若是哪方势力走运,能在五界虚空论剑时闯出个好成绩,帮沧海界摆脱被瓜分的下场,从此便能掌握沧海界的话语权。


    于这些人来说,既是危机,危机里又暗藏机遇。


    至于为什么这些人半点不着急,全都等到五年后才一齐动身,那当然是因为——


    滕幼可没开口,姬景辰顶住各方压力,故意压着这条航线,死活不发船喽。


    **


    两个半月后,浮空船抵达归宁大陆。


    船上修士各自分散,大多径直进入大陆上最繁华的归一城,也是归宁寺的所在。


    滕家五口、裴宴和冷冽三人随大流,入住了归一城最好的一家客栈。


    每天天一亮,所有人分头出去逛街,采购修炼资源的同时,细心打探吞噬谷的消息,傍晚回来再交流汇总。


    如此三日后,冷冽将努力回忆起的内容补充进来,基本情况便大致掌握。


    滕屠夫指着一副简略的地形图,总结道:“所以吞噬谷并非只有一个山谷,它在漫长的岁月中吞噬了数个小秘境,从不同位置进谷,所见所闻各有不同。”


    “不变的是,每个被吞噬的小秘境,都会被同化得阴森恐怖,入内者九成以上会染上怪病,从此滞留谷内,或疯或死,侥幸逃出来的人,最终也难逃怪病的折磨。”


    “先来的人给这些秘境起了名,像这个血腥杀戮秘境,需要从南边某处进谷,里头的修士会被迫不停地厮杀,我觉得很像大师兄当年去过的地方。”


    冷冽点头,默默撑开了他那把血魔兽红伞,淋着血雨,强行让胸腔内一颗躁动的心静下来。


    他忽然道:“不知道是不是离得近了,这几天我心底的杀戮情绪有些压不住,吞噬谷似乎能察觉到我,或者说是像我这样曾经逃离的人,它在召唤我、引诱我,让我再次踏进那片山谷。”


    滕屠夫掏出一张清心符,啪叽往冷冽脑门一贴,“前几天逛街遇到空悟大师,他送的,一会大师兄多拿几张,宁心静气效果不错。”


    冷冽闭眼感受了下,点点头,“多谢。”


    将剩下几处进谷位置和可能遇到的潜在危险分析完,阎神婆忽然想起一事。


    “夫君,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师门就在归宁大陆,这么多年没回来,你要去看看你师父,还有同门那些和你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吗?”


    滕屠夫:“……”不了不了,这几天上街若非我跑得快,险些被组团围观了。


    “此去吞噬谷艰险异常,等孩子们顺利返回,我再带你们一同登门拜访,也免得师父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要跟着担心。”


    阎神婆想想也是,遂点头,“嗯,都听你的。”


    夫妻俩名义上是凡人,并不会进入吞噬谷,三个儿女这次会和他们师父裴宴、还有三位师伯一同组队。


    当然,佛子和阎君肯定会去,两人各拉了一支队伍,誓要保护孩子们全须全尾地从谷中离开。


    **


    一切准备妥当,裴宴作为队长,带着三个徒弟,和徒弟们的三位师伯来到吞噬谷外。


    他们选的第一处位置,就是南边的血腥杀戮秘境,冷冽知道这是为了他,心中默默感激。


    他暗中发誓,哪怕自己这次彻底陷在里边,也要将其他人安全送出来。


    入口只有一处,明明是极度危险之地,偏因为最近来的人多,排起了长队,好像景区外游客等待入园。


    没多久轮到滕幼可他们,一行七人在标记的位置踏出一步,世界一下变得猩红。


    地上的泥土不时渗出一股股血液,山顶落下一条血色瀑布,河是血河,草木皆是红色,路边的石头会突然炸裂,溅人一身血。


    滕幼可:“……”主打就是一个红,是吧?


    卡牌系统扫描完毕,迟疑道:「宿主,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无限恐怖世界的血色荒野?」


    “不能说十分相像,只能说一模一样吧。”


    滕幼可摊开左掌心,翻到(363/999)页,取出了卡牌里封印的游戏设置器。


    打开电子屏幕,调出血色荒野地图,上面果然有七个绿点,周围密密麻麻红点无数,是潜藏在地下、树后、瀑布里的血怪之类的敌人。


    “行吧,既然这么寸撞到我手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进入设置器控制页面,将他们七个游戏角色的人物属性重置,挨个调整一番,基本思路就是简单粗暴地拉到最大阈值。


    攻击力:9999(最大值)。


    防御力:9999(最大值)。


    毒抗力:9999(最大值)。


    精神力:9999(最大值)。


    幸运值:9999(最大值)。


    “好了,大家可以随意在这个秘境里逛一逛了,遇到天上掉装备不要惊慌,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遇到袭击也不用理会,不会受伤的。”


    其余六人:“???”


    藏在地下的智能血怪boss呵呵一笑,爬出来拦住滕幼可的去路,“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做到不理会!”


    它一脸凶残地杀过来,一爪子抓向滕幼可心脏,咔嚓一声,爪子碎裂。


    血怪boss震惊地看着滕幼可淡定路过,真的不理它,犹豫了下没敢追上去,气得扭头去抓滕风轻,另一只爪子同样碎裂。


    然后是滕云淡、冷冽、闵实、阚天骄、裴宴……


    片刻后,血怪boss瘫在地上,爆出一捆中阶补血草和几颗中品回春丹,看着迅速回来摸尸的滕幼可,以及四处溜达捡装备的其他人,它狠狠骂了句,“妈的,全是挂比。”


    第174章 菜鸡 聪明的普通怪


    滕幼可将爆出的东西装进无限背包, 心中充满感慨,“无限恐怖世界来了,无限逃生世界还远吗?”


    她的无限背包就出自后者, 区别在于,后者的背景是真实的世界,前者是游戏画风。


    当时一进游戏, 她手滑,把所有技能点点在幸运上,开局爆出游戏设置器, 之后一路开挂, 直接给游戏玩坏了。


    「宿主, 信息检索完毕, 这里情况和深渊类似,是世界碎片融合了。」


    “嗯,域外来客不止包括那些人和怪, 也可能出现这种环境入侵,叫吞噬谷, 名副其实。”


    知道怎么回事了,出发前的担忧不复存在, 只要注意大家的心理健康, 别被恐怖游戏里无处不在的心理暗示坑到就行。


    心病还须心药医, 当务之急,必须先找到她大师伯掉坑的坐标,设法让他摆脱当年所受的心理暗示。


    血怪boss刷新, 周围的普通血怪试图偷袭其他人,可惜攻击力还不够他们防御力的一个零头,纷纷贡献了一点低阶灵草灵丹后消失。


    滕云淡忙着低头捡修炼资源, 随手掀开一块石头,看到一大片白灿灿的灵石,惊呼:“这难道是灵石矿脉?”


    大家呼啦一下围上去看,连连称奇。


    滕幼可从设置器控制页面上查了下,发现这里暗藏一条纯度75%的白钻矿脉,相当于中品灵石矿脉,触发后才会出现在地图里。


    不愧是她二哥,这手气也没谁了。


    “这么说来,金钻、绿钻、蓝钻、红钻、黄钻,就是相应的金木水火土五色灵石。”


    “怪物被清空血条后,爆出来的奖励就是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坏了,掉落一地修炼物资。”


    “大师伯当初应该是陷在一个怪物刷新点附近,所以会有一种敌人源源不断的错觉,被迫不停地厮杀。”


    所有玄乎的地方,都能用游戏思维来解释清晰。


    “小可,这附近都被捡空了,咱们往前走,你跟紧,别掉队。”滕风轻不时回头找妹妹,怕她心血来潮又开始四处溜达。


    滕幼可乖巧点头,小跑跟上去。


    **


    血色荒野是低级游戏地图,以普通怪居多,像最初那种血怪boss并不常见。


    即便如此,如果不是带着作弊器,调高了玩家自身的所有数值,滕幼可一行不可能走得这么轻松。


    谁让普通血怪的攻击力最低都相当于元婴初期,boss级别的至少也是化神初期呢。


    一行七人开着无敌buff,一路收获修炼资源,很快穿过血色荒野,进入中级地图血色高原。


    到这边明显血腥气味更浓,穿行难度增加,血怪种类增多不说,攻击力普遍提高,偶尔还会有四处游走巡逻的精英boss,相当于化神中期修为。


    “妹妹小心!”滕云淡大叫一声往后冲。


    一个精英boss藏在汩汩冒血的岩石后,等他们一行人路过,突然暴起偷袭慢悠悠走在队尾的滕幼可。


    然而它一口咬上去,崩掉满嘴大牙,滕幼可伸手轻轻一拍,相当于化神中期修为的血怪嘭一声炸开,血水四溅。


    滕幼可及时蹲下,滚烫的鲜血喷了滕云淡一脸。


    滕云淡:“……”


    “大师伯,你对这附近有印象吗?”滕风轻见冷冽死死盯着那滩血,面色不佳,急忙说话分散他注意力。


    冷冽摇头,“我当时收到小师弟的假消息,为找人进了一座很高、形状有些古怪的洞府,然后被困在里头的幻境里,一直杀一直杀。”


    他眼底浮现淡淡红芒,随即被压下,能看出他在极力克制心底的杀戮**,相当痛苦煎熬。


    闵实怕弄脏了一身漂亮的狗毛,这些年难得化作一次人形,紧跟在冷冽身后,随时做好捆人的准备。


    大师兄一旦发狂,他就用六条尾巴给他五花大绑。


    裴宴忍了一路,终究憋得难受,落后几步问滕幼可,“为师见你方才掏出一法宝,伸手拨弄几下,这些看着实力不俗的怪物就没了杀伤力,这是如何做到的?”


    其余几双耳朵唰唰支棱起来。


    滕幼可莞尔,亏他们忍到现在才问。


    “这里其实是一个顶级幻境,我手里恰好有一个逆转幻境的法宝,能让怪物变成豆腐,咱们才是幻境里绝对无敌的存在。”


    “竟如此神奇,是灵降时滕仙君给的?”


    “嗯。”滕幼可重重点头。


    这下大家彻底放了心,根据冷冽零星想起来的记忆,分头寻找那座古怪的洞府。


    **


    “救命,这是什么鬼地方,全是元婴期怪物,还有化神期,杀完一波又来一波,根本没完没了!”


    前方跑来一队修士,身后跟着密密麻麻几十只普通血怪,一看就是走位不够风骚,凭本事引来的怪群。


    跑在最前面的修士发现滕幼可一行,眼底精光一闪,直冲他们狂奔过来。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被追出经验了,只要让怪物靠近其他修士,他们就能解脱!


    滕幼可看穿那伙人的恶毒心思,打消顺手帮忙的念头,默默送上尊重与祝福。


    “大家都站到岩石和树干的夹缝里,一动别动。”她说完率先站过去,滕风轻滕云淡等人随即跟上。


    一大群血怪冲到,看都不看近在咫尺的滕幼可七人,继续追着前面的人跑。前面的人本以为逃过一劫,放慢了速度想休息一会儿,不想眨眼就被血怪包围。


    反观那几个被当作诱饵的,居然好端端站在岩石后,还有闲情往他们这边看笑话!


    “岂有此理,为什么这些怪物不去追他们?”


    “救命,我补灵丹吃完了,我打不动了,也跑不动了。”


    “跟我往回跑,祸水东引!”


    带队的不死心,吃掉最后的救命丹药,领着那群血怪兜了一圈,原路返回,依旧是朝着滕幼可他们跑去。


    一个看不出修为的裴宴,以及六个元婴修士,不欺负他们欺负谁?


    滕幼可静静看着他们作,直到那队人来回来去跑了三四趟,再也跑不动,骂骂咧咧被血怪淹没,这才拉着自己人离开。


    “小师侄,那群怪物为什么始终无视咱们?”阚天骄好奇得抓耳挠腮。


    滕幼可龇牙一笑:“那是一群被动怪,咱们只要不主动招惹就没事,卡bug了解一下?”


    众人:卡八哥???


    这是什么神奇的隐息术法,好厉害!


    **


    过了血色高原,一座被血雾笼罩的红色城堡闯入众人视线。


    滕幼可看了眼游戏设置器,控制画面上显示,他们已经抵达高级地图:血色城堡。


    城堡里无数个红点中,藏着一颗金色五角星,是终极反派boss的标志。


    冷冽忽然瞪大眼,“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洞府,你们在外头等一会儿,我先进去探探。”


    多年不断的杀戮梦境根植在内心深处,明知进去后九死一生,还会染上嗜血怪病,他本能不愿让师弟师侄们以身犯险。


    闵实一把抓住他手臂,“大师兄,说好了一起面对,里面危险重重,我们也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去。”


    阚天骄重重点头,伸手拉住他另一边胳膊,一副“我就当挂件了怎么着”的无赖样。


    再一回头,裴宴已经带着三个徒弟先一步走上前,敲了敲门,没人回应,跟着推门而入。


    冷冽:“……”


    酷酷的表情有点绷不住,想笑又想哭,他没再说那些矫情话,拉着两个师弟快步追上去。


    好歹他们仨是元后修士,万一小师侄那个逆转幻境的法宝失效,打起来也是他们冲在最前方,危险让他们扛。


    血色城堡一共四层,第一层内摆满了各种死状的雕塑,斩首的、拦腰截断的、车裂的等等。楼梯上不断流下的血液仿若洪水,让人生理不适。


    金色五角星标志在二楼转角一闪而过,滕幼可只当没发现,一群血怪随后收到攻击命令,从遍地血水中爬出,凝聚成雕塑上惨烈的死状,朝他们无声扑来。


    恰在此时,又一队人匆忙冲进城堡内。


    滕幼可回头,见是鬼鬼祟祟跟了他们半天的闵家人,大概以为这里有好东西,忍不住跳出来夺宝,一脸同情。


    她打开游戏控制页面,默默把普通怪的攻击力和智力调高了些,好整以暇地看向来人。


    血怪冲击前面这队人失败后,忽然醍醐灌顶,毫不犹豫地更换目标,冲向了后来的敌人。


    为首的小怪高喊:“前头那几个大佬就当看不见,后面这是一群菜鸡,小的们,跟我冲啊!”


    一水化神期的闵家人:“???”


    175. 从了 她们人多势众,呜呜呜


    闵家人发现闵实, 特意尾随一路,为的就是遇到危险时,让他们一行在前头当靶子, 闵家人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在他们眼里,闵实永远是当年那个小狗崽子,要不是被滕筠救走, 成了泰无宗弟子,轻易不好打杀,早被他们捉回去抽筋扒皮。


    “狗杂种, 伤了我闵家那么多条人命, 既然在吞噬谷遇到, 你以为, 自己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见闵实几人要往二楼走,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瘦高男修指着他高喊。


    当初在八重天偶遇闵实和滕幼可,被阎神婆和滕屠夫打了一顿就跑的仇, 他可没忘呢!


    闵实此刻趟着血色洪水,走在阶梯上, 抽空回头看了眼。


    他心结已解,对这种辱骂根本不在乎, 单纯就是觉得有人骂他, 他得骂回去。


    然而目光一扫, 见骂他的人被突然晋阶化神期的血怪围着打,自顾尚且不暇,突然就没了开口的兴致。


    看样子, 这人或许都等不到他把话说完,啧。收回视线,专心上楼。


    滕云淡偷偷冲滕幼可竖起大拇指, “妹妹,你这法宝真好用,一会借我玩一下。”


    居然能操控幻境里的敌人,让它们的修为原地提升一个大境界,这也太厉害了。


    滕幼可冲他俏皮挤眼,“认主了,只听我的,不过你有什么好想法,我可以帮你实现。”


    滕云淡高兴地连连点头。


    前头的裴宴回首看过来,兄妹俩立即收起玩闹之色,一本正经地继续爬楼梯。


    “二哥小心!你脚下的血水有剧毒,虽然咱们都是百毒不侵之身,但水多地面滑,还是要注意别摔着,崴到脚就不好了。”


    滕云淡立马扶着楼梯扶手,走得稳稳当当,偷偷藏在血水里搞事的金五星:“???”


    游戏设置器的控制页面上,那颗金五星显然不甘心,更不信邪,在七人脚边一遍遍流淌而过,不断更换目标释放毒素。


    一眨眼,连下流的闵家人都被毒得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了,滕幼可一行愣是个个面色红润,步伐稳健。


    暴躁的金五星:“***!***!”


    发现自己居然被游戏禁言的boss:“?!”


    **


    稳稳爬上楼梯,抵达二楼的宴会厅,众人脚下轰隆作响,平地拔起一座牢笼,将他们困在其中。


    贴墙伫立的一排排骑马侍卫雕塑纷纷活过来,拉弓射箭,从四面八方对准了笼中被困的人。


    这场面唤起了冷冽陈旧的记忆。


    “我对这个陷阱有印象,当初我和其他人一起上了楼,大家都出现中毒症状,神志不清,很多人最后被射成了刺猬,我也身中数箭。”


    阚天骄替他高兴,“太好了,大师兄你再努力想想,多记起来点。”


    既然这里位置对了,他们便不急着破笼离开,或吃东西,或原地休息,让冷冽有充足的思考时间门。


    设置器控制页面上,金五星还在禁言间门,感觉到自己的威严被蔑视了,气得在周围跳脚,一**箭雨随后而至。


    裴宴等人先是本能地紧张起来,待发现这些利箭看着来势汹汹,其实打在他们身上轻飘飘的,像花瓣落下,立时没了危机感。


    继续各忙各的,不打扰冷冽回忆,滕幼可甚至唤出大白鹅,骑上去睡了一觉。


    他们七人在这里足足耗了大半日,硬是把不断射箭的骑兵累到掉下马,倒地抽搐,金五星更被气个倒仰。


    这届的玩家有毒!它要举报他们!


    **


    很遗憾,冷冽虽然在此想起来一些东西,却没能撼动他内心对血色的狂热和偏执。


    这里不是关键,七人继续向周围探索。


    拉到最大值的精神力,让他们的神识几乎不受空气中血雾的影响,可以很快将环境探查清楚。


    冷冽在城堡二层绕了一圈,滕云淡顺手捡了几件法宝,除了陷阱颇多,没其他新发现,一行人直上三楼。


    城堡三层是一间门间门装饰奢华的卧室,只不过处处染血,透着浓浓的诡异感。


    冷冽指着其中一个房间门,道:“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身受重伤,藏在这里休养,这张床半夜会变成血池,把我泡在里面,那面镜子里还会走出一身嫁衣的女鬼。”


    滕幼可:艾玛,刺激。


    “那咱们今晚就各找一个房间门住下,好好享受——咳,感受一下,帮大师伯找找,问题出在哪里。”


    裴宴狐疑地看她一眼,总觉得小徒弟看起来挺高兴,每次她有了新玩具就是这副表情。


    不过话说的没错,为了帮冷冽克服心理障碍,找到嗜血怪病的根由,故地重游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大家都没异议,很快各自挑了一个房间门入住,彼此都挨着,万一遇到情况也能相互照应。


    滕幼可一身无敌buff,四仰八叉往柔软舒适的红色大床上一躺,安安稳稳睡了一大觉。


    大白鹅却如临大敌,蹲在那面全身镜前,死死盯着镜面里它的倒影。


    夜半时分,床变得越来越柔软,滕幼可整个人陷进去,醒来时身体已经泡在血池里,血水粘稠温热,不时汩汩冒泡,相当考验人心理承受能力。


    她拿出设置器,在控制页面上修改了下七个玩家的血池数据,大家周身的血液一下变成牛奶浴,上面洒了一层红玫瑰花瓣。


    累了一天还能奢侈地泡个澡,美滋滋。


    闻着浓郁的牛奶和花香,刚有些心中不适,情绪快要失控的冷冽:“……”


    片刻后,全身镜中突发异变。


    大白鹅的倒影一晃,变成了一个古代新郎打扮的俊俏男鬼,看着他左眼尾那颗红痣,大白鹅来了精神,抬脚就往回踹他。


    “你给鹅回去,她洗澡呢,不用你陪,滚滚滚,快回去,不许偷看,戳瞎你信不信?”


    别以为鹅不知道滕幼可打的什么主意,这段擦边剧情它记得!


    等着让故友来捏肩陪聊的滕幼可:“……”


    鬼新郎努力往出走了几次,都被鹅推推搡搡,又踢又踹挡住,他朝滕幼可看了眼,一脸遗憾地转身离开。


    然而,在大白鹅扭头宣布胜利的一刹那,他嗖一下冲到滕幼可身后,老远冲它比划剪刀手:耶。


    大白鹅:“!!!”


    “娘子,我来为你捏肩。”鬼新郎伸出一双苍白却修长的手,手指落在滕幼可肩膀上,轻轻按动。


    “娘子,你为何不说话?”


    滕幼可抬眸看他一眼,略带遗憾,“我以为还能刷新出原来那个人,没想到连你也刷新了,只是个npc而已了吗?”


    没头没尾叹一声,她忽然伸手,按住那双苍白的大手。


    还差一点,他就能轻易碰触到她脆弱的脖颈,咔嚓一声将其掰断。


    鬼新郎愣住,用尽力气却无法挣脱双手,大白鹅冷哼一声,飞扑上来的同时化作一把玄铁大刀。一刀落下,身首分离。


    滕幼可不甘心,用设置器重置了这个场景,没一会儿,镜子里又来一个鬼新郎,左眼尾依然有那颗标志性的红痣。


    这次这个完全没脑子,冲出来就想吃了她,被大白鹅切得稀碎。


    顶着大白鹅无语的表情,滕幼可讪笑,“最后一次。”


    她继续重置。


    下一个居然是个色中饿鬼,顶着故友的脸,可把滕幼可恶心坏了,没等大白鹅出手,她直接把人撕成两半。


    “最最后一次。”


    “最最最后……”


    大白鹅:呸!


    你也就骗骗鹅.jpg。


    **


    一夜过去,滕幼可换了几十个鬼新郎,没一个跟她印象中那人对上号,略失望。


    她都在牛奶浴里泡发了。


    天亮的一刹,血池变回大床,她起身去看其他人的情况,后知后觉气氛有些怪。


    闵实郁闷:“我半夜洗了个澡,镜子里接连出来几十只半妖,非要闹着跟我一起洗,挤得我都没地方了!”


    阚天骄哈欠连天:“我杀了一夜女鬼,累死了,怪不得大师兄一做梦就是这些,他在这逗留半年呢。”


    裴宴崩溃:“她们疯了,问了我一夜我到底是什么种族,为什么长了猫脑袋。”


    滕风轻笑而不语,她不过是短暂地开了下后宫而已,不值一提。


    滕云淡双颊绯红:“她们、她们太热情了,我消受不起,被追得四处跑。”


    大家都说完,才意识到冷冽还没出来,六个人一起去他房间门,就见他一脸肾虚地往外爬。


    “我想起来了,当时是这个女鬼给我用美人计,变成了我幼时青梅的模样,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当然毫不犹豫地从了,昨晚我想着,这次绝不能大意,但是谁能想到,一下来了几十个,我不得不从……”


    众人:“!!!”


    滕幼可心虚地别开头:大师伯太惨了,还是不看了叭。


    176. 痊愈 以毒攻毒


    冷冽说完, 虚弱地从怀里掏出六块红手帕,上面是双面绣,一面比翼双飞, 一面鸳鸯戏水。


    “给,这是我被迫努力奋战一夜的成果,好容易才保住这几块, 送你们当礼物。”


    几个人同时懵了一下。


    滕云淡心直口快道:“大师伯,所以你这一夜都在绣手帕?”


    “是啊,不然呢?”冷冽被问得一脸茫然, “我那青梅仗着有几分颜色, 非让我帮她绣, 我念着幼时之谊, 上次从了,扎得手疼。”


    “这次本来打定主意死活不从的,哪料她们人多势众, 最后还是我屈服了。”


    “可你为什么要爬出来?”阚天骄指指他这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我盘腿坐那绣了一夜没动,腿麻了, 怕你们等不到我着急啊。”


    众人:“……”


    一人拿了一块红手帕,飞快溜走, 生怕冷冽问他们到底误会了什么。


    其中滕幼可溜得最快, 第一个走上城堡四层。


    要不是她昨晚骚操作, 想确认下镜子里还能不能刷新出故人,她大师伯也不会被累成这样——噗,哈哈哈!


    **


    城堡最高一层是一间大型藏品展厅, 陈列着各种巨型恐龙骸骨和恐龙蛋化石。


    金五星标志尾随他们一行上楼,快速附身在一具霸王龙骸骨上。


    须臾,霸王龙动了, 一边七窍流血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高高抬脚,欲将七人一脚踩扁。


    啪嚓,霸王龙断了一条腿,身子摇晃一下,咚一声倒在地上摔散架,从里面跌出来一只红毛鹦鹉。


    它愣了下,小眼珠飞快瞟众人一眼,嗖一下冲进下一具口中喷血的剑龙骸骨中,驱使着这只庞然大物朝他们一巴掌拍下。


    轰一声,剑龙巴掌将地面都拍出一个坑,抬起爪子,七个人却好端端站在那里。


    终极反派boss:“……”


    它终于反应过来,翻开几个玩家的数据,盯着那一列9999,眼珠子差点瞪掉,当时一整只鸟的情绪就崩溃了。


    “卧槽!所有数据都是最大值,多大仇啊,你们是GM组团来捣乱的吗!”


    看着这只被气得坐地上哇哇哭的红鹦鹉,冷冽有片刻恍惚,一幅幅画面闪过脑海。


    “我当年……的确是被困在这古怪洞府的最高一层,但屋里的摆设不是这样,也没见过这只鸟妖。”


    滕幼可纳罕,幸亏系统在识海中提醒她,「宿主,看看关卡难度,你们把幸运值拉满了,可能走的是绿色通道。」


    对哦!


    她赶紧一查,还真是简易通关模式。


    从设置器上手动改为中等难度,周围场景随之一变,七人置身于一片红色树林里,树干上不断向外流血,遍地是代表血怪的红点。


    这次画风终于正常了些。


    冷冽在树林里绕了一圈,击杀几只血怪后,回来再次摇头。


    “敌人不够凶残,当时那种状况下,我每一秒都面临死亡危机,半年中一刻不曾放松,情绪紧绷到极致。”


    滕幼可懂了,跳过第三档,直接拉到骨灰级难度。


    城堡四层骤然变成一方血色小世界,像是一个独立在外的空间,浓重的死亡气息铺天盖地压下,冷冽瞬息被拉回到那个杀戮梦里。


    ——就是这里没错了。


    但他已经没办法说出这句话。


    整个人被无数血色的意识纠缠,尽管他现在攻防拉满,依旧有红色丝线趁他不备,往他眉心中钻。


    这些古怪的东西并不打算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人,很快,滕幼可他们也和对方厮杀起来。


    **


    佛子和空悟、空远等人快速穿过血色荒野、血色高原,终于抵达秘境深处的这座古怪洞府。


    出于佛修的本能,他们一进秘境就察觉这里鬼气森然,这种感觉一路走来越发强烈,在看到这座洞府时达到了巅峰。


    “是忘川逃出来的恶念,恐已生灵,我进去看看,你们守在这里,别让那东西逃了。”佛子叮嘱师弟们一声,独自入内。


    阎君来时刚好看到他进门,转头吩咐白夜和黑日,“去查,除了丹鬼主,另外三个最近在忙什么。”


    “竟然有胆子跑到佛修的地盘上来养恶灵,这是生怕我不背锅吗?此事必定跟他们脱不了关系,让我知道是谁,非剥了他的皮!”


    白夜黑日面色冷凝,领命而去。


    阎君沉着脸,飞快追赶佛子。


    她感知到三个儿女就在这楼宇最高处,万一他们被恶念侵蚀,死对头怕是会一视同仁地出手抹杀。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两个死对头很快碰面,彼此心照不宣地一路击杀不长眼的血怪,一眨眼来到城堡四层。


    想象中,滕幼可他们七人必定和红色恶念缠斗不修,满身狼狈。


    事实上,裴宴等五人正围着冷冽,按住他肩膀不让动,滕幼可一根一根抽出被天丝捆住的一大把红色丝线,往他眉心里按。


    “进去,别挣扎了,你跑不掉的,大师伯你感受下,是这根吗?”


    冷冽凝神体会,慢慢摇头,“这是妒,因爱生恨的恶念。”


    “这个也不对啊,恭喜,你没了。”红色丝线被她随手抽出,往身后一丢,大白鹅张嘴咬住,吧唧吧唧吃掉。


    剩余的红色丝线发出一阵惊叫声,挣扎着想跑,但天丝怎么允许神器的尊严被挑衅,立刻收紧一倍,将它们牢牢束缚住。


    “阿弥陀佛,你们这是——”见大家都安然无恙,佛子悬着的心放下,率先发问。


    滕云淡知道佛子是好人,一点不隐瞒,“我们在帮我大师伯治病,妹妹说,这叫以毒攻毒!”


    滕风轻看了眼同样好奇的阎君娘,跟着解释,“两位前辈放心,我们并非乱来,方才我们与这些恶念一番交手,发现它们攻击是假,想要寄生于修士的识海才是真。”


    “我们怀疑,大师伯识海中已经被嗜杀的恶念寄生了,只是藏得太深,至今没人能发现,正在试着引它现身。”


    恶念也要吞噬恶念才能壮大,而且必须是同样的恶念,这就是为什么,冷冽会突然变得嗜杀嗜血,对红色偏执又疯狂。


    彼时的他,某种程度上已经被恶念操控,若非他意志力强,怕是早就沦为恶念不断滥杀无辜的傀儡。


    “我有一个疑问。”阎君蹙眉,“你既然已经被寄生,这些年发病时是如何满足恶念需求的?”


    大家同住一个峰头,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这个阎君都没能发现恶念的存在,可见那东西狡猾成性,不好对付。


    她担心冷冽在撒谎,现在的他其实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只是在伪装而已。


    冷冽抿唇,犹豫了下才道:“我每个月都去黑市的斗兽场,和魔兽厮杀,靠那种鲜血的刺激撑过最难的几天,这个违反门规,还请两位前辈代为保密。”


    “这件事我能作证。”闵实垂眸,“抱歉大师兄,我跟踪过你,你每次去我都去了。”


    冷冽摇头,“该我说抱歉才对,这些年一直没跟你们说实话,没少让你们俩跟着担心。”


    阚天骄恍然,“难怪你有次受了伤,一身血地跑回来,还被人传出去,说你装成邪修四处杀人取乐。”


    当然,他从来没信过这些鬼话,听一次揍说的人一次,现在得知真相,更对那些造谣的人深恶痛绝。


    冷冽苦笑,彼时天同峰被秦家父子打压得喘不过气,他总不能自曝违反门规一事,只好放弃辩解,任由谣言飞满天。


    几人三言两语说清楚来龙去脉,滕幼可趁机又试了好几次,最后一次终于找对了。


    当那红色丝线靠近冷冽眉心时,他猛然双目猩红,透着贪婪和渴望,“给我,快给我,我要吃!给我!”


    一丝恶念自冷冽眉心探出,迫不及待去抢食滕幼可手中红线,滕幼可喂给它,趁它咬住红线之际一把将它扯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阎君和佛子双双出手,鬼气阻住了红线的退路,功德金光顷刻将其粉碎。


    “啊——”尖叫声逐渐变弱,直至湮灭,冷冽眼底的猩红褪去,重新恢复神采。


    “恭喜大师伯,你终于不用再受这东西折磨了!”滕云淡开心道贺。


    其余人跟着团团拱手恭喜,气氛温馨感人。


    佛子扭头问阎君,“类似被寄生的修士还有不少,你可愿和贫僧合作,将这些恶念消灭掉?”


    阎君当然不乐意跟他合作,但这恶念确实是从她的地盘跑出来的,且极有可能是三位鬼主之一干的好事,她不管不行。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


    “用不着,也不是为了你,不想替人背锅而已。”


    “你误会了,我是多谢你那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毕竟再多一次,贫僧也很痛苦。”


    阎君:“???”


    两人互相冷哼一声,转身一起离开。


    还以为爹娘终于要握手言和的姐妹俩:“……”


    累了,毁灭吧!


    177. 破绽 就是看不到


    血色古堡四层隐藏的恶念, 被随后入内的空悟大师等人彻底清理掉,初初成型的恶灵再无藏身之处,嘶吼着愤怒地攻击众人。


    它本能选了看起来像是突破口的滕云淡, 抓住机会往他眉心钻,哪料他精神力数值9999,一个照面将它拿下。


    恶灵大骂着“骗子!”黑气团湮灭,从里头掉出来一支巴掌大的短箭。


    滕云淡下意识伸手接住。


    以为和之前一样,是怪物身上储物袋里掉出的宝贝,短箭却在碰触到他掌心的一刹钻进去, 在他手背上留下一个“沧海界71号”的印记。


    “是五界虚空论剑的令箭, 恭喜二师侄!”阚天骄激动喊出口,大家不无艳羡。


    看这排序就知道,上万高阶修士赶来吞噬谷碰运气, 仅剩的三十个名额, 第一个就到了滕云淡手里,不得不说, 他命里有点东西。


    “一个小秘境里只有一枚令箭,咱们抓紧时间门, 直接去下一处。”裴宴提议。


    僧多粥少, 任重道远,大家不敢耽搁,立刻跟上他一起原路返回。


    **


    这一次, 一行七人选了吞噬谷北边一处入口位置,这里被称作焚炉秘境。


    “听说里面原本有上百种地火, 亦有几簇有灵性的天火,后来皆被污染,成了想要焚烧一切毁天灭地的恶火, 触之即焚,大家小心。”


    闵实是单火灵根,对这个地方了解更多,最有发言权,这次换他带队。


    进入焚炉秘境,唯一的感受就是热,行走间门手臂划过裙摆都能擦出火花,恨不得将全身引燃。


    看着前面一个男修不过是摸了摸鼻子,就把自己烧成了灰烬,滕幼可忙从无限背包里翻出七个星际版戒指灭火器,人手一个保平安。


    游戏设置器在这里没反应,说明这个被吞噬的小秘境和无限恐怖世界无关,她放弃调整气温的念头,打起精神紧跟上队伍。


    “大家小心,别被钻了空子,根据之前的情况推测,这边的火灵应该也是被恶念操控了,有人离开后沉迷玩火,最终纵火烧宗门、烧全家。”


    冷冽是冰灵根修士,运起冰灵气帮队友驱散炎热,自身却备受煎熬。


    从他嗜血的怪病出发,不难想象出那种对火焰的偏执和失控感,意志稍有不坚,就会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滕幼可是来养老的,才不想出来玩被热化,确信这漫天大火没什么好看,她摊开左掌心翻到(27/999)页,放出了红凤凰。


    甚至不用她交代什么,一看这遍地火焰,红凤凰就高兴地引颈高鸣,嗖一下飞入天际,直奔秘境最深处。


    那里是全秘境温度最高的焰心地带,夸张的高温足以眨眼间门融化一个金丹修士,元婴期修为会被灼伤,化神期修士也只能勉强在里面待上一刻钟。


    但这些对神兽凤凰来说,全都不是问题。


    它在焰心地带美美饱餐一顿,带回了这里的令箭已经被取走的消息,滕幼可告知队友们,大家及时止损,抽身而退。


    闵实没拿到令箭也不失望,他路上收获了一簇紫色天火,一簇黑色天火,分别是大荒界天狐族、天狗族求而不得、至今仍在苦苦寻觅的族中圣火。


    尤其幸运的是,火焰尚未生灵,因此没被恶念污染,只是虚弱之极,随时有可能湮灭。


    他小心翼翼将他们送入丹田蕴养,一离开秘境就回客栈开始炼化。


    **


    剩余六人继续进入下一处小秘境,这次照旧换了个方向,从东边排队入内。


    “尸毒秘境,听起来有点耳熟,不会到处都是行尸走肉吧!”滕云淡哀捂脸嚎。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多年前,鹤行镇上爆发的那场疫病,多亏遇到胡半仙,乡亲们才逃过一劫。


    之后进入秘境的所见所闻,证明他所料不错。


    这是一个看起来有几分荒凉的凡人国度,整个国家早已没有活人,全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不断追逐撕咬入内的修士。


    可怕之处在于,这些凡人虽然没学过任何术法,身手和速度却不输于元婴期修士,其中还进化出部分尸王,相当于化神期。


    一旦被咬中,修士会立刻失去人的意识,沦为这群行尸走肉中的一员,即便侥幸逃脱,也会落下状若死尸、时不时发疯咬人的毛病,叫人防不胜防。


    好在,游戏设置器在这里又能用了,这是无限恐怖世界里的迷失国度,主打丧尸围城。


    一行六人顶着全状态最大值,在击杀了几十个尸王后,滕风轻蹭到滕云淡的好运,被一枚意外爆出的令箭标记。


    “沧海界75号。”


    六人得手后立刻撤退,毫不恋战。


    **


    第四次,六人从吞噬谷西边进谷,里面是偌大一片坟场,阴魂遍布。


    “这些阴魂擅长附身,从这里逃走的人时常出现魂魄离体,只剩一副躯壳的怪事,大家一定要守住心神,别给那些东西可乘之机。”


    裴宴话音未落,已经被一群男女老少的阴魂盯上,他这具身体情况特殊,同样相当于附身,诱人得很。


    战斗一触即发,连向来最爱划水的滕幼可这次都没偷懒,举着玄铁大刀,一刀一个砍得飞起。


    滕幼可:“冲鸭!保护师父,义不容辞!”


    裴宴:“?”


    别以为为师看不出,你明明是觉得好玩!


    打着打着,他们偶遇了佛子和阎君,幸运地从战圈脱身。


    那二位联手击杀掉藏匿在此的恶灵,爆出令箭后彼此打了一架,惊天动地。


    阎君借着天时地利,率先将令箭拿到手,手背上出现“沧海界88号”的印记。


    从75号到88号,进度一下被拉快。


    只剩12枚令箭,即12个虚空论剑的名额,师父不占名额,傀儡可以装无限背包里带走,为了全家组团太空游,滕幼可还得给自己弄到一个名额才行。


    ——她就是好奇,等爹娘手背都被打上印记了,他们俩打算怎么跟彼此解释?


    **


    离开荒坟秘境,六人继续在吞噬谷四周绕圈。


    有游戏设置器开挂,他们一路碾压,先后换了十多个小秘境,终于在一个满是飓风的地方再次成功入手一枚令箭。


    令箭是被大风刮到滕幼可手里的,她手背上浮现出“沧海界100号”的印记,刚好卡在最后一个。


    佛子则是“沧海界89号”,只比阎君慢了一步而已。


    冷冽和阚天骄空手而归,倒也没太遗憾,原本这就是化神期修士的战场,届时五界都有空幕直播赛况,他们看着便好。


    反倒是三个师侄,以元婴期修为拿到论剑资格,惹了不少化神修士嫉妒或不满,接下来必将面临巨大的考验。


    临时下榻的客栈里,滕家五口聚齐。


    滕屠夫忽然握住阎神婆的手,“阿萝,你手怎么包扎起来了,受伤了吗?”


    阎神婆心虚地点点头,“今天发现纸人不够用了,裁剪了一批,不小心划破手,不碍事的。”


    视线无意中扫过滕屠夫拉着她的手,随即诧异,“夫君,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包得这么厚?”


    滕屠夫安抚道:“别担心,是练刀的时候意外割破,你看,咱们夫妻都伤在手背上,可见心有灵犀。”


    阎神婆羞涩一笑,嗔他一眼,夫妻俩的眼神又双叒叕开始拉丝。


    已经做好了劝架准备的滕风轻:“……”


    不是,你们俩真就一点不怀疑对方是吧?


    滕幼可给长姐二哥一人递了块冰镇的西瓜,姐弟妹三人咔嚓咔嚓啃起来。


    吃瓜看戏.jpg。


    姐妹俩:演技不错。


    滕云淡:瓜真好吃!


    178. 青春 你这些年都没变


    最后一枚令箭出现的消息传出, 无数修士扼腕叹息,归一城短短三日就走了数千外来修士,大街上不再显得异常拥挤。


    谈宗主等人和滕家五口会合, 彼此一通气,众人不得不服气。


    一行化神修士抱团进谷,千辛万苦才弄到了五枚令箭,勉强够组一个队,滕家姐弟妹三个元婴期修士却人手一枚。


    不得不说,这一家子真不愧是滕筠的后人, 和当年的滕道君一样, 哪怕起初并不被看好,最后总能让人出乎意料。


    说起来,此行能如此顺利, 还要多谢佛子和阎君。


    两位前辈在发现恶灵一事后, 毅然联手,轮番清理, 否则死于秘境内、带着怪病离开的人不知凡几。


    令箭印记无法转移,免去不少事端, 一百个被筛选出的修士尘埃落定, 一夜间成为整个沧海界的焦点,其身份来历等信息很快统计出炉。


    归宁寺空然大师耗时月余收集消息,亲自编撰一本《五界虚空论剑百人名册》, 粗粗列出了每个人的名号、资质、境界和绝招。


    别看给的信息不多,一经发售, 立即成为时下的热卖单品,修士们几乎人手一本。


    这一百人是按照综合实力测评排序的,语言诙谐幽默, 公然夹带私货,在第一第二的人选上更是毫不遮掩和尚的私心。


    具体表现为——


    第一名:空莲。


    身份:归宁寺佛子。


    资质:无瑕慧根。


    当前境界:化神大圆满。


    绝招:慈悲掌,狂笑静心术。


    第二名:阎萝。


    身份:鬼界阎君。


    资质:会投胎,纯血阎家人。


    当前境界:化神大圆满(大概)。


    绝招:用阎君大印砸人,让黑日白夜两个属下揍人。


    第三名……


    第九十八名:大丫。


    身份:无。


    资质:单木灵根。


    当前境界:元婴中期。


    绝招:藤鞭。


    第九十九名:我不是狗蛋。


    身份:无。


    资质:单金灵根。


    当前境界:元婴中期。


    绝招:万剑穿菊。


    第一百名:二丫。


    身份:泰无宗天同峰峰主。


    资质:风灵体。


    当前境界:元婴初期。


    绝招:向全家呼救,关门放鹅。


    这本名册每天一发售就卖断货,滕家三个孩子、尤其是小女儿滕幼可被隐藏至今的逆天资质,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滕云淡蹲守两天,终于抢到一本,兴奋地跑回客栈给全家看。


    “长姐小妹快看,咱仨一起垫底啦,哈哈哈!我在书局外遇到祝兄、裴兄,他们也拿到令箭了,还跟我道了喜。”


    两姐妹无语,双双向这个二百五弟弟/哥哥投去嫌弃的眼神。


    滕风轻指着名册中间祝青和裴嘉言的名字,问:“他们俩什么时候晋阶化神初期的,渡海时不还是元婴大圆满?”


    “就最近几天,祝兄说,他之前几年一直压着修为,这次特意在秘境中突破,为的是厚积薄发。裴兄是身陷绝境,不得已为之,好在顺利晋阶了。”


    滕云淡刚才见到两人,已经诧异过一轮,是以打听得一清二楚。


    姐妹俩对此表示: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相识多年,这俩人的秘密不比陆少风少,只不过大家彼此彼此,只要互不影响,就默契地互不拆穿罢了。


    滕幼可随意一扫,在靠前的位置看到“秦正元”三个字,并不意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使如今名望大跌,高低也是个化神后期修士呢。


    忽然,她指着名册中下方五个挨着的名字,疑惑道:“秦如茂夫妇和三个儿女居然全拿到令箭了,而且一家子五个元婴修士,几乎同时晋阶化神期?”


    滕云淡本来不想提那扫兴的一家,见妹妹发现了,只好重重一叹,“此事说来话长。”


    然后他就真的短话长说,从万法派的万小呦来归宁大陆寻亲,进入万法宗,偶然遇到秦家人慢慢说起。


    “妹妹还记得 ,当初在咱们镇上河边,被我丢掉的第一块玉佩吗?”


    滕幼可点头,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因为那个玉佩被我踢飞后威胁咱们,我记得死死的,你猜,我在谁身上看到它了?”


    “秦安?”


    “哎呀,你怎么一猜就中,也太聪明了!”


    滕幼可:“……”


    你要是看过《大佬全家的对照组不干了》这本书,也能猜到跟你对应的会是谁。


    “反正就是被他捡到了,听说玉佩里那坏老头儿是万法宗的渡劫期老祖,从灵界回来的,手里灵丹妙药不少,不仅帮秦安复原了手脚,还帮他们全家在短时间内成功晋阶。”


    听起来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滕幼可腹诽,就是不知道得了这份好运,一家人将来要付出什么代价?


    还有,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剧情想要自我修复,让已经扑腾不动的对照组继续“不干了”,大佬全家重新走向灭亡结局?


    她偷瞄长姐,她脸色果然难看得很。


    **


    不久后,牵手逛街的滕屠夫和阎神婆归来,也看到了这份新鲜出炉的名册。


    阎神婆瞪着被死对头压了一头的自己,还有那“化神大圆满(大概)”、“用阎君大印砸人”、“让黑日白夜两个属下揍人”的描述,额头青筋狂跳。


    要不是顾忌到眼前的家人,她现在恨不得立刻带人杀到归宁寺,掀翻了这群臭和尚的屋顶。


    捧他们佛子臭脚就算了,居然还公然拉踩,秃驴果然不可理喻!


    滕屠夫的关注点却在别处。


    他指着死对头的名字,笑着和妻子打趣,“你看,你和鬼界这位阎君同名同姓,刚好你也会收魂,还挺有缘。”


    说起来,当年也是因为妻子叫阎萝,和死对头同名,才第一时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时的他哪里想得到,自己只不过多关注了一下这个凡女,竟无法自拔地喜欢上她,更在这段感情里彻底沦陷?


    一时想起初遇的美好,滕屠夫的眉眼柔情似水。


    阎神婆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心怦怦狂跳,险些憋不住拆掉手上的纱布,大喊一声:“没错,这就是我!”


    然而一个迟疑,见夫君是这么个反应,她眼神一下又荡漾起来,“都老夫老妻了,干嘛这么看着我,当着孩子们的面,怪不好意思的。”


    “看你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这么多年了,你的样子好像还跟初见一般,没怎么变过。”


    ——咦,对啊,三个儿女最小的都二十出头了,妻子的容貌好像还真是没怎么变?


    阎神婆心里打鼓,笑得却格外娇羞。


    “我娘说过,女子要少晒日光,才能青春常驻,我从小继承家业,时常昼伏夜出,自然不会显老。”


    说完佯装生气,倒打一耙,“怎么,你还盼着我老吗,以后我要是长了皱纹,你还能嫌弃我不成?”


    滕屠夫连忙赔礼,好声好气哄她,“怎么会,为夫巴不得你长生不老,咱们一家人永远这么幸福。”


    “说起来,你天天摆摊卖肉,风吹日晒的,这张脸不也一点没变化?”


    阎神婆说着,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凑近了去看她夫君。


    滕屠夫心里一咯噔,表情却镇定自然,拉着阎神婆的手,“走,回屋让你仔细看个够。”


    两人腻腻歪歪地进了屋,一转眼就激活了滕风轻给准备的隔音阵阵盘。


    已经长大的姐弟妹三人:小脸通黄.jpg。


    尤其滕风轻和滕幼可两姐妹,刚刚听她们爹娘这段对话,那可真是太刺激了,夫妻俩默契十足,简直每一脚都踩在互相拔刀的边缘。


    滕云淡不知内情,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哈哈一笑,“对了,还有个事,刚才忘了和爹娘说。”


    “今天回来路上,有个老人家拦住我,说他是咱爹的师父,现在寄居在归宁寺后山,让咱们有空一起去探望他。”


    “谁?爹的师父???”滕风轻声音一下扬起来。


    救命,爹的师父是归宁寺方丈普玄,沧海界佛道第一高僧啊,他只知道爱徒娶妻生子,压根儿不知道他娶的是谁。


    这要是真去了,老和尚不得当场气疯?


    第179章 转变 祝前辈早日飞升


    没过多久, 滕屠夫就听说了他那“老屠夫”师父的邀约,表情那叫一精彩纷呈。


    这个老头子坏得很,简直胆大包天,竟然将他们一家约去归宁寺碰面。归宁寺后山也是归宁寺, 万一碰上哪个缺心眼的师兄弟、师叔伯, 他就不怕玩脱了吗?


    阎神婆也不大乐意。


    陪夫君一起探望亦师亦父的老人家, 当然是她这个妻子分内之事,可老人家那么多徒弟呢,住哪儿不好, 干嘛寄居在归宁寺?


    虽说连佛子都认不出长大后的她,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将她和阎君联想到一块去, 但她怕自己忍不住,顺手卷了那秃驴的老窝呀!


    可再不情愿, 这一趟却非去不可。


    滕屠夫知道,他师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主动找上次子滕云淡,必定是算到了什么,或许和五年后的大事有关。


    五界虚空论剑, 事关沧海界存亡。


    师父若是想见一见他拿到令箭的三个儿女,嘱咐几句, 再支援些好东西,咳咳,他自然没理由拒绝。


    阎神婆则在想,夫君这辈子长辈缘薄,好容易有机会走个亲戚,她再不乐意也不能拖后腿。


    况且三个孩子如今都这么大了,也该让老人家见见才是, 以沧海界凡人的平均寿命来看,老人家看一眼少一眼啊,哎。


    总之夫妻俩都没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滕风轻:这个家迟早要完。


    滕云淡:哇,归宁寺!


    滕幼可:该不会是想骗我去剃秃吧?


    **


    五日后,佛子将在归宁寺讲佛的消息传出,整个大陆都沸腾起来。


    自从那本百人名册问世,佛子妥妥的C位出道,人气激增,加之本人神隐多年,极少公开传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滕屠夫借口自己一身杀孽,想去听一听,哪料阎神婆顺势道:“正好,我和孩子们陪你,听完咱们全家一块去看你师父。”


    滕屠夫:“……”


    一时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转念一想,妻子是凡人,孩子们修为尚浅,他想要金蝉脱壳,变成佛子一个时辰并不难,于是点头应下。


    转眼到了讲佛日,滕家五口换上漂亮得体的新衣,一齐来到归宁寺。


    彼时寺内人满为患,摩肩接踵,除了慕名而来的佛修、居士们,对佛法感兴趣亦或有所求的道修,还有单纯想要和佛子贴贴的普通老百姓。


    毫不夸张地说,佛子是归宁寺、乃至整个归宁大陆的精神支柱,尤其在沧海界危难之时,不知多少人寄希望于他。


    滕屠夫看了眼不远处频频看过来的空悟,和妻儿道:“我去和大师打个招呼,顺便请教一下刀法上的问题,你看好孩子们。”


    “哦还有,等下佛子如果开讲我还没回来,你帮我听一听,晚上回去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阎神婆表情差点裂开,但她撑住了,“好,你放心去吧,我一字不差都帮你记下来。”


    夫君近来怕是遇到了瓶颈,不然也不会在修炼时伤到手,如果跟和尚聊聊能帮他开解一二,她忍。


    不就是听死对头瞎叨叨吗?


    实在不行,给他抓起来关笼子里,天天让他陪夫君聊天,呵!


    **


    大悲殿前的玉石台上,佛子摘下斗笠白纱,缓缓露出一张看不清五官的面容。


    “不愧是佛子,只一个身形便足见超凡脱俗,遗世独立。”


    “他一定是怕心志不坚者耽于他的盛世容颜,这才体贴地做了遮掩。”


    “可惜,还以为今日能见见沧海界第一美男子呢。”


    “闭嘴吧,就是怕你这样肤浅的人带歪风气,佛子才特特如此。”


    下方听众骚动片刻,很快静下来。


    佛子悲悯一笑,“阿弥陀佛。”当然不能露脸了,媳妇在下头盯着呢。


    他不能消失太久,免得露出破绽,以一句“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虚行,遇缘则应”切入主题,诸般佛法娓娓道来。


    阎神婆一开始是逼着自己在听,为了夫君,她可以克服一切困难。


    可听着听着,她竟然若有所悟,从懒洋洋歪在树干前改为端正地盘膝而坐,心跟着宁静下来。


    佛子目光飞快地扫过妻子,见向来不待见和尚的她竟然认真在听,唇角漾开一丝笑意,声音越发温柔。


    下头的听众:惊!


    他刚刚是不是笑了?为什么心跟着荡了一下,佛子的佛法好高深啊!


    在阎神婆的带动下,滕风轻、滕云淡两姐弟也放下浮躁,闭目凝神倾听。


    滕幼可则掏出水晶小板凳、金丝蒲团等好物,靠在树荫下,伴着她爹暗含道法的佛音,悠然入睡。


    后山上,普玄方丈凭栏远望,看到爱徒时隔多年终于肯回寺里露个面,欣慰不已。


    再看看下方认真聆听的阎神婆、滕风轻、滕云淡母子三人——嗯,不错。


    爱徒虽然叛逆了些,挑媳妇的眼光还是很好的,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良家女子,孩子教得也乖巧灵秀。


    对了,他还有个当峰主的小女儿,是得天独厚的风灵体,这般逆天的资质,此刻想必定然——呃,在睡觉???


    老方丈的面皮狠狠抽动两下,回头问空悟,“那小丫头最近是不是勤于修炼,累坏了?”


    空悟:“……”


    “回师父,她从来不修炼。”


    “胡说,那她小小年纪,一身元婴期修为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大风刮来的?”


    “的确是大风刮来的,弟子在梦魇大陆亲眼所见,据说她七岁那年醒来,唯一的理想就是养老。”


    普玄方丈:“?”


    他认真看了空悟片刻,确定这是他徒弟的脑袋,不是什么土豆红薯大白菜,这才不得不信。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释然一叹,“老天给了她过人的资质,却夺了她勤学苦练的心志,这便是天道平衡了。”


    空悟偷瞄师父一眼,暗道:不,她就是懒。


    “快讲完了,一会儿你负责带这一家人过来见我。”


    “是,师父。”空悟走两步,又退回来,眼神在他师父的光头上一扫,“师父,师兄让我提醒您,他和家里人说咱们一门都是屠夫,您稍后别忘了装扮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老方丈挥手赶人。


    这个逆徒,整天就知道瞎担心,他之前去找那个气运之子,不就没露馅吗?


    **


    一个时辰后,佛子悠扬的声音落下,大悲殿前有人原地顿悟,有人哭,有人笑,更多的是久久地沉默思索。


    不止佛修和道修,连普通老百姓都自觉听懂了很多东西,心满意足。


    他们无法形容此时此刻心中的震撼,原来佛法可以如此高深,又如此平易近人,那些平时听着玄之又玄的大道理,不仅变得不枯燥,还带着股宁静的力量。


    洗去浮躁,褪尽繁华,只余本我。


    见佛子转身离开,玉石台下众人纷纷醒神,起身深深一躬。


    “谢前辈不吝赐教,晚辈感悟至深。”


    “佛子你讲得真好,连老婆子我都听懂啦,谢谢你噢!”


    “佛子道法高深,令在下受益匪浅,谨祝佛子早日臻至圆满,一举飞升灵界。”


    要问修士们最爱听的祝语是什么,那绝对是“早日飞升灵界”,没有之一。


    一时间,所有人如梦方醒,齐声恭祝。


    归宁寺上空久久回荡着那句杀伤力十足的祝语——“早日,飞升,灵界!”


    一脸拒绝的佛子:“???”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功德金光不会来偷袭他,信众的念力也不至于把他送上天,悄然松口气,飞快换回衣衫,和妻子儿女们会和。


    “抱歉我回来晚了,咱们这就去后山,见见我师父他老人家吧。”


    “好,佛子说的那些我都帮你记下来了,晚上回去说给你听。”


    “辛苦阿萝了,多亏有你。”


    见夫君看起来真的很开心,阎神婆心里那一点别扭消失。不得不承认,那秃驴今天说得还算凑合,偶尔听听似乎也没坏处。


    空悟适时出现,宣了声佛号,开始背事先被交代好的台词。


    “阿弥陀佛,令师早年杀生无数,且培养屠夫众多,一身孽债累累,如今人至晚年便想要诚心礼佛,暂居我寺后山,几位施主久等了,还请随我来。”


    滕屠夫牵着阎神婆的手,滕风轻、滕云淡紧随在后,滕幼可打个哈欠,骑着大白鹅跟上。


    走着走着,阎神婆心中一动,不解道:“空悟大师,为什么一个寄居在后山的普通居士,需要劳你亲自来传讯,你很闲吗?”


    空悟:“……”


    问得好!这个问题,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180章 喊破 空莲你在这儿啊!


    没想到他家阿萝如此心细如发, 滕屠夫心中一紧,飞快开动脑筋, 传音空悟。


    空悟一一记下, 努力整理好表情,故作高深道:“佛曰,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后山这位施主一朝顿悟, 对诸般佛法颇有见地, 寺内极为重视, 特命贫僧好生照看。”


    阎神婆无所谓地点点头,她就是觉得奇怪随口一问。


    见后山越来越近, 半山腰处依稀能看见一个老头儿的身影,她立马将这点小事抛开, 琢磨起等下见夫君师父的事来。


    听地下那些女鬼说,老人家都喜欢柔顺听话、勤劳持家的儿媳妇,虽然这些特质跟她都半点不沾, 但不妨碍她装一下。


    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微微忐忑, 希望能得到夫君这位师父的祝福。


    “别紧张,我师父人很和气, 肯定会喜欢你们的, 他其实早就盼着我带你们来看他了。”


    察觉妻子的后背下意识绷得越来越直, 滕屠夫心疼极了, 偷偷握紧她的手,附在她耳边小声安抚。


    “嗯,我会好好表现的, 争取讨师父他老人家欢心。”阎神婆悄悄保证,一副即将见公婆的小媳妇情态。


    滕屠夫第一次见妻子这般,心中一荡,手指挠挠她手心,阎神婆挠回去,两人相视一笑,粉色桃心从四只眼中呼啦啦飞出。


    恨不得自戳双目的空悟:“……”


    习以为常的姐弟妹三人:“。”


    **


    走完一段山路,一行人顺利抵达半山腰,老远就见,前方有个身着米色居士布袍的老人,背对他们而立。


    没有想象中的老态龙钟,体型微胖,大约是听到几人走动的声音,老人家回眸一笑,脸圆圆的,眯着眼很慈祥,像极了鹤行镇上最常见的富家翁。


    阎神婆的紧张感一下消退不少。


    虽然本人跟她想象中白发苍苍、肤色黝黑、一身腱子肉、目光犀利隐含杀气的老屠夫不太一样,但看起来格外和善,大家应该会相处愉快。


    她拿出来之前神魂离体,自己看着自己练习多日的标准儿媳妇笑容,眼角弯下,嘴角提起,角度力求精确到毫厘不差。


    再加上她让擅长打扮的女鬼修了眉、上了妆,七分英气三分懒,变成了七分温婉三分甜,此时此刻,这张脸可谓极具欺骗性。


    普玄方丈近距离见到阎神婆,礼貌快速地打量完毕,忍不住暗暗点头:徒弟虽然叛逆,找媳妇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此女额头明阔,说明心胸豁达,眼神清正,意味着行事坦荡,手上有薄茧,一看就是贤惠持家的好女子,堪为良配。


    就是太容易害羞了些,脸蛋一直红红的,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缺点,徒弟自己喜欢就成。


    万事不走心、干坏事坦坦荡荡、刻意搓出茧子、让血液聚集在双颊的阎神婆:√。


    **


    “翁媳”相看两满意,殊不知,乔装过后的普玄方丈一回首,滕屠夫和两个女儿当场被雷劈中,外焦里嫩。


    怎么说呢,如果你不知道他是个老和尚,可能还没这么违和,但他们偏偏知道啊!


    也不知方丈他老人家从哪儿弄来一顶假发,又长又密,扣在头顶上像白白胖胖的馒头加了个黑盖,相当辣眼。


    滕云淡也看呆了,仔细辨认一番,之前遇到的是这位老人家没错。


    思及老人家捡到他爹,养大他还传授他一身养家糊口的屠夫手艺,他心里感激又亲切,扬起灿烂的笑脸第一个冲上去打招呼。


    “师祖好,您头发长得真快,保养得可真好,我差点没认出来,哈哈。”


    普玄方丈略微紧张:哎呀,那不是你爹交代了,让我这个老屠夫好好打扮一下,不能露出破绽嘛。


    该不会用力过猛,打扮过头了吧?


    知师莫若徒,滕屠夫及时传音普玄方丈,“师父,淡定,这样就挺好,继续保持。”


    普玄方丈心中大定,拍拍滕云淡肩膀,尬聊,“好孩子,你这个子窜得更快,比上次见似乎高了半头。”


    目光扫过他头顶隐隐凝聚成龙形的紫气,又感慨又忧心。


    没想到沧海界濒临大难,气运之子竟生在徒弟家,难得这孩子心性赤诚,可惜肩上的担子太重,不知道他日后扛不扛得住啊。


    刚见面,暂且还不到说这些的时候,普玄方丈将视线从那条初具形态的紫龙上收回,看向徒弟的两个女儿。


    滕风轻迎上老人家慈爱的目光,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脑子里闪过一句:看个屁,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开玩笑,任哪个坏事做尽的魔圣被佛法高深的老和尚这么使劲盯着,都不可能心平气和。


    她可没忘了,当初就是这群臭和尚一脸伪善,和那群臭道士一起逼得她爹为苍生出手,跟她娘同归于尽。


    不过,归宁寺的和尚们下场也挺惨,被痛失阎君的黑夜白日两位大人率恶鬼血洗,普玄方丈以身证道,哎。


    思及前世种种,心情不由发沉。


    她迅速冷静下来,脑口分离,嘴上温温柔柔、恭恭敬敬问候了声:“风轻见过师祖。”


    “好,你也是个好孩子,听说你孝敬父母,爱护弟妹,最是温柔稳重,乖巧懂事,辛苦你了。”


    这都是空悟告诉他的。


    这么些年了,明知道爱徒根本不会回寺,他还是让人月月准时去催,不就是为了看看这一家子过得如何,听听他们的温馨日常吗?


    不得不说,有时候连他都佩服这个徒弟,佛子的身份说扔就扔,一身功德说不要就不要,跑去凡间当屠夫,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开心自在,真是混蛋得让人羡慕啊。


    滕风轻没想到会被夸,垂眸含笑,似是不好意思了,其实眼底好意思得很。


    普玄方丈欣慰地颔首,适时地看向骑着鹅东张西望的滕幼可,滕幼可察觉,回头和他隔空相视。


    那一刹,普玄方丈耳边敲响佛钟,眼前浮现玄奥的一幕:诸天佛祖于空中现身,金光大作,其中一尊竟长着和滕幼可一模一样的脸,慈祥而庄重。


    那尊佛冲他嘿嘿一笑:“你好,再见。”


    普玄方丈:“???”


    反应过来时,眼前哪还有诸天佛祖和金光,只剩下滕幼可一张明丽娇艳的少女容颜,冲他笑得甜。


    滕幼可看着镇定,心里也当当当打鼓。


    她跟系统疯狂吐槽,“卧槽卧槽,太可怕了,这个老和尚有点子东西,居然能一眼看到我在佛家的最高学历,吓我一跳。”


    「宿主要小心哦,秃头警告!」


    滕幼可摸了摸一头秀发,打起十一万分的精神,继续跟一脸懵逼的老方丈大眼瞪小眼。


    还是普玄方丈先败下阵来。


    暗忖:沧海界前途未卜,恐怕是自己近来忧心过度,屡屡卜卦终于找到气运之子的下落,这才有些透支了,以至于看到幻象。


    漫天神佛,还有一尊和徒弟的小女儿长得一样,哈哈哈,真亏他敢想。


    “你就是小可吧,一双眼比你爹小时候还有灵气,真是活泼可爱。”


    滕幼可大大方方点头,“谢师祖夸奖,我也这么觉得!”


    普玄方丈微怔,什么神啊佛的,立马忘到九霄云外,被逗得哈哈笑。


    “病好些了吗?等下师祖帮你把把脉,开几服药精心调理一番,保你日后健健康康,百病不侵。”


    整个归宁寺医术最好的,莫过于普玄方丈,滕屠夫没想到师父会主动提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哪怕师父一直反对他在凡间成亲生子,不满他抛下佛子的责任和义务,可真见到他的妻子儿女,还是发自内心地关爱。


    这是他的师,也是他的父,他是个不孝徒弟,为了小家,终究是辜负了师父的一番心血啊。


    阎神婆闻言相当感激,感激中还带着一丝狐疑,“师父您,还懂医术吗?”现在的屠夫都这么卷?


    只顾着高兴的滕云淡:对哦。


    知道真相忘记诧异的其他人:救命。


    普玄方丈噎了一下,呵呵尬笑,“平时闲来无事,和空悟……大师他们讨教了一些,医术尚且粗浅。”


    空悟大那个师默默后退,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小,再变小——他要是突然捶地狂笑,他们会不会以为他有病?


    阎神婆问完也有点后悔,事关女儿,她一时心急了,怕惹得老人家不快,连忙说了几句真心实意的客气话,然后害羞地垂下头。


    多说多错,她还是闭上嘴,少说几句吧。


    **


    互相正式见过面,一行人进了旁边的小院,空悟给一家人上了灵茶,普玄方丈示意滕幼可伸出手腕,凝神帮她号脉。


    999辈子里,中西医、医修干过不知多少回,退休大佬滕幼可表示:装病那可太容易了。


    普玄方丈按她的意愿,诊出个“天生体弱,需要多休养”的结论,开了一张食补的方子,让空悟去取药。


    滕幼可打眼一扫,意外地轻轻挑眉。上面全是极其珍贵的药膳食材,对化神修士来说也不是说拿就拿,关键时刻能修补神魂,救命那种。


    看来,老和尚对他们一家人是真的好。


    这么好的师父,后来怎么舍得让她爹手刃她娘呢?难道就因为一句“苍生为重”?


    她偷瞄长姐,姐妹俩心中有了同样的疑惑。


    看完病开完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聊起生活琐事来,话题温馨平淡,气氛异常和谐。


    看时机差不多,普玄大师打算叫徒弟单独说两句,滕云淡这个气运之子不好当,他不得不跟着操心。


    师徒一人和大家打了招呼,刚要起身出去走走,院子里忽然冲进来一个身型魁梧的大和尚,“师兄!我听说空莲那臭小子回来了,人呢,在哪里?”


    阎神婆瞳孔一竖:空莲,那不是她死对头的法号吗?这和尚也是古怪,不去前头大悲殿找人,跑后山来?


    等等,他刚刚喊谁师兄??


    满屋子影帝影后都没想到,至今明明一切顺利,临了临了会出这么大个纰漏。


    空悟被普玄方丈从身后那种推了一把,顺势冲上前,灵机一动紧紧抓住来人的手,不让他越过自己。


    他大喊一声:“师弟!你怎么跑这儿来找我了,没见师兄我忙着帮这位老居士待客呢,走走,有事去外头说。”


    同时传音:“师叔别说话,我师父现在有些不便,跟我走。”


    冲进门的大和尚也懵了,但他反应还算快,点着头就要出门。


    阎神婆却不肯放过心底那一丝怪异感,抬手喊了声,“这位大师请稍等,你方才说,佛子在这里?”


    “是啊,那不是吗?”大和尚径直往滕屠夫的方向看去。


    滕屠夫后背一僵,滕风轻心怦怦跳,滕幼可也紧张得咽了口吐沫。来了,这一刻终于来了,眼下便是他们家生死存亡的关头!


    恰在这时,被空悟支使去拿药膳食材的僧人回来了,大和尚挣脱空悟颤抖的双手,噔噔噔几步走上前,绕过滕屠夫,一把抓住他身后那满脸懵逼的年轻和尚。


    “空莲啊,说了多少回了,你好歹是佛子,不要总是装作小沙弥来偷听居士们说话,这个毛病可不好,快跟我走。”


    滕屠夫:“???”


    虽然但是,这是本佛子被黑得最惨一回。


    滕风轻/滕幼可:“……”


    完蛋,娘这下更嫌弃爹了。


    阎神婆看着那张不忍直视的麻子脸,突然理解了死对头为什么一出现就是斗笠白纱。


    啧,小时候长得挺可爱的,怎么说残就残了呢?


    哈哈哈哈哈,让你小时候拿我练习抓鬼玩,遭报应了吧,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