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凶残
“住手!你们干什么, 快放了我,我可是这绿海中的霸主,只要我一声令下, 你们休想走出这片海域!”
六阶八爪鱼挣扎着挥舞触手,无能狂怒。
滕屠夫看见它第一眼就决定, 哪怕冒着被雷劈的风险,今日此兽必杀,也好给它身体里被困住的那上万条残魂一个解脱。
只是没想到,他家二丫和他心有灵犀,在看见它第一眼的时候也决定, 今日此兽必杀, 好给他们家的晚食添个菜。
功德金光于他来说是负担,对他家二丫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根本不用思考,他当即退居二线,将战场交给了孩子们。
有玉师父协助指挥, 想必半个时辰足够他们成功伤到这妖兽, 他只需要在最后关头出手,便可以避开大部分功德。
然后他就见——
小闺女随手扔出大白鹅, 大白鹅一息之间打趴下六阶八爪鱼, 一人一鹅动作熟练地将之五花大绑, 拴在二儿子贡献的半截木桩上。
大女儿已经点起火,喊他过去片鱼,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快得离谱。
滕屠夫:“!”
“不愧是玉师父, 把这三个孩子教得真好。”孩子爹一脸欣慰。
全程一脸淡定看完的机器猫:“……过奖。”
实不相瞒, 是他们三个把我教得真好, 尤其是你这俩闺女,更尤其是你这个小闺女!
“放开我,嗷嗷嗷,我不是本土章鱼,我是外来入侵物种,我体内全是重金属,吃了我会得病!”保命重要,八爪鱼顾不得许多了,自掀老底。
滕幼可闻言,总算舍得给它一个眼神,“外来的是哪个外?”
她就是来养个老,精挑细选的宜居之地,这个沧海界怎么一声不吭被穿成了筛子?
八爪鱼知道它只有这一次机会,接下来的回答,将干系到它这条命能不能保住,搜肠刮肚许久,总算想到一个暗号。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
“呵呵,因为今天是疯狂星期四,v我50,我——啊!”
滕幼呀咬牙切齿,“我都退休了还逃不掉这个梗了是吧?赶紧投胎去,给沧海界留一片净土!”
八爪鱼顷刻间被片成了上万片,每一块薄厚均匀,可见握刀之人刀工了得,已臻化境。
滕屠夫瞪眼看着小女儿,顺着她从未练过刀的手看向她手中变成刀的大白鹅,心中了然。
刚刚那神乎其神的刀法,肯定是大白鹅主导了,毕竟它是被炼妖塔那魔物亲口认证过的,三千界第一恐怖存在。
有它陪在女儿身边,真让当爹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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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裴嘉言和陆少风赶到时,滕家四口已经围坐在火堆旁,将堆成小山高的章鱼片串串,搭在烤架上来回翻转,让其受热均匀。
“来的正好,你们那份自己来烤吧,肉太多,得在彻底入夜前烤完带回去,免得不新鲜了。”滕屠夫招手,唤醒了三个呆若木鸡的年轻人。
“祝兄、裴兄、陆凶,快来快来,尝尝我妹妹刚做的海鲜酱,刷上去特别香,吃一口鲜掉舌头!还有这个辣酱也不错,嘶嘶哈哈,好辣好辣。”
滕云淡嘴里叼着一串烤章鱼,手里举着一杯椰子酒,上面插了根芦苇杆,喊完辣吸溜一大口,满脸舒爽。
三人挨着滕云淡坐下,接过滕风轻递过来的三串烤串时还有点懵。
他们现在是在绿海的海底,没错吧?
刚刚要是没眼花,那庞然大物应该是沧海商会航海图上特意标出的超级危险物之一,六阶妖兽,绿海王者八爪鱼吧?
“是那只……八爪鱼?”陆少风声音发颤,两眼却在
放光,“我们云鹿最爱吃海鲜啦!”
“是它,六阶绿海王者,喜欢的话多吃点。”滕风轻笑得温柔,分完章鱼肉串又给他们一人端了一杯椰子酒,“和四喜丸子比,哪个更好吃?”
三人莫名觉得海底冷风倒灌,嗖嗖往后脊梁上吹,下意识往火堆前挪了挪。
仔细一瞧才发现,难怪能在海底生火,滕家长女真是蕙质兰心,居然想到了用黑火木。
此物常见于各修仙市坊的黑市上,一般被用作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号称无论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只要折断它,立马能燃烧起来,水浇不灭,土掩不尽。
想来滕大姑娘并不知道此物的真实用途,反而为了出门在外烧火取暖、烹饪食材,这才准备了……这么多。
不得不说,能烤完这么大一堆章鱼串,她是真没少囤黑火木啊!
趁他们吃得香,滕幼可绕到鱼片堆后,第n次从无限背包里往外掏了一摞黑火木,暗戳戳塞到长姐点燃的那堆里。
滕风轻只觉得今日这木头格外经用,还以为和绿海的特殊环境有关,完全没想到是有人不断帮她补货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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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危机暂时解除,海面上那张开嘴的巨兽却缠上了浮空船,不管它如何移动,它总能瞬间出现在船下方。
噗呲!
巨兽又一次吐出长入云霄的尖利舌头,试图将船底扎穿个洞,好让那些诱人的小甜心掉下来。
浮空船这次闪避不及,被那条尖舌撞得剧烈晃动,甲板上传来一阵惊呼声,有人灵气不支,险些坠海,幸亏一旁的人眼疾手快,将其一把从半空拽了回来。
“感谢方才援手之恩,在下太虚门乾门弟子段宏瑞,不知这位……纸人道友???”
“如何称呼”四个字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瞪大眼凑近看,横着看竖着看,蹲下看跳起来看,是纸人没错。
远处,操控纸人救人的阎神婆嫌弃地看这傻帽儿一眼,勾勾手指。
纸人突然斜着蹿出去,一脚踹飞了一条俯冲下来捕猎,两支锋利獠牙险些扎穿他后心的飞鱼。
段宏瑞回头一看,后怕的同时心中震颤。
刚刚浮空船还只是被下方强敌窥伺,现在半空中竟又来了一群尖牙利齿的飞鱼,以三阶为主,其中不乏四阶五阶。
一二阶妖兽相当于炼气期、筑基期修士,三阶、四阶、五阶对应结丹期的前、中、后三个阶段。
这意味着,一大群金丹修士已经将浮空船团团包围,想要撕咬吞噬他们!
别看这群妖兽等级不是最高,人修这边还有元婴、化神期修士可与之抗衡,须知这可是绿海,是它们的地盘,如此密密麻麻一片,少说也有数万只!
而这只是第一批,水面下方肉眼可见地正不断聚集更多的飞鱼,如果是车轮战,浮空船上的五千修士根本扛不过今晚!
只是进入绿海就遇到如此大的阵仗,难怪师父说五色海渡海之难,难于上青天。
以前他总觉得这评价多有夸大,现在他只想说,师父啊,您老形容得太保守了,何止是难于上青天,难于上灵界还差不多!
“愣着干什么,等着喂鱼吗?”
阎神婆收回纸人,骂那姓段的傻帽儿一句,转头再次放出更多纸人,奔向甲板上各个方向,或杀鱼,或救人,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受不住压力,冲船上管事大叫:“为什么还不把船开走,快走啊!这么多高阶妖兽,留下来等死吗!”
他一开口,立即引来更多应和声,还有个别低阶修士自觉逃生无望,彷徨无助地隐隐啜泣起来。
阎神婆眸光一冷,几个赶去救人的纸人瞬间停在原地不动,哪怕伸手就能拉一把,却就那么
站着,冷眼看着某几个应声虫或坠海,或被偷袭受伤。
“呵呵,活该,不是为了我夫君和孩子,谁稀罕管你们死活?”真死了也别想舒舒服服,都给她老老实实开荒改造去!
纸人忽然不动了,站在甲板上奋力御敌的修士压力骤增,受伤坠海的人眨眼间翻倍,此时他们方才意识到,那凡人的一手控物术是多么大的助力!
而某些毫无廉耻的东西,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边靠人救,一边要丢下别人全家,换谁谁也忍不了!
浮空船管事皱眉看向最先喊话的修士,厉声喝道:“这位道友休要乱我军心,此时本该一致迎敌,全船上下共存亡,你竟让我等丢下未归之人逃命,是何居心?!”
“我沧海商会的生意遍布沧海界各大陆,万年来从未干过如此背信弃义之事,船上的规矩不会更改,定下今夜子时出发便不会提早半刻钟,诸位若此时要走,某也绝不强留,请自便!”
被喝斥的修士面色一白,抖着嘴唇不知说什么好。
他倒是想硬气点,驾着飞行法宝立刻走人,但他心里明白,只要他此时敢离开浮空船,顷刻间就会被那些飞鱼啃个精光。
管事冷哼一声,不再理那挑事的男修,说了几句振奋人心的豪言壮语,重新鼓起修士们的斗志,合力御敌。
阎神婆睨了那还算讲信誉的管事一眼,手指一勾,站着发呆的纸人再次动起来。
——算这人聪明,否则大不了就一拍两散,他们一家跟他们分道扬镳,她一个人护住一家子岂不是更轻松?
——况且水鬼们早来送过信,孩子爹和孩子们都好好的,只是先前走得有点远了,眼下正往回赶,还给她带了绿海特产的烤章鱼呢。
此后,明眼人都看得出,重新动起来的纸人不再是无差别救人,而是经常舍近求远,只管那些方才没开口附和的。
滕家这位夫人可真记仇啊!
不过还是多亏她重新加入,斗法中的修士们这才得以喘息,指着她的纸人救命呢,谁还敢有半句不满和抱怨?
闭上嘴,杀敌吧!只盼着海底那些人快些归来,他们好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
察觉海上异常后,滕屠夫携带三个儿女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时辰后找到了浮空船。
船上的人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惊喜不已,可紧跟着就有人惊呼起来:“小心,船下头有只七阶鱿鱼!极其凶残!”
滕幼可:“!!!”
鱿鱼,烤鱿鱼炸鱿鱼圈凉拌鱿鱼丝!
“二丫,这次你一定要谨慎,这毕竟是七阶——”
滕幼可默默擦掉口水,“爹,我知道!七阶妖兽肉质更鲜嫩,片完就吃不能耽搁,不然不新鲜了,冲鸭!!!”
看着眨眼间被一人一鹅五花大绑,跟着被滕屠夫切片切段切丝,再然后由滕风轻、滕云淡姐弟俩合力生火烤熟的七阶鱿鱼,浮空船上的修士和周围开了智的飞鱼同时一静。
修士们:“……”
他们强调敌人是七阶,说的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飞鱼:“……”
溜了溜了,这群吃货好他妈凶残!
第82章 天丝
沧海商会的航海图上, 除了一只需要严防以待的六阶绿海王者八爪鱼,另一大危险便是七阶的吞天噬地鱿鱼王。
这二兽平时王不见王,各有各的地盘,没修士渡海, 它们自己就隔三差五打几架, 你吃我点鱼, 我吃你点虾,来了修士, 那就是各凭本事出来抢食。
今晚是两大王者约好了一较高下的重要时刻, 八爪鱼盯上水下的修士, 鱿鱼王则打算整条船通吃。
而后就有了它们俩各自一番捕猎经历, 最终条条大路通罗马, 八爪鱼和鱿鱼王在滕家的烤架上命运般再次团聚。
即便成了盘中餐,两位王者依然不肯朝彼此低头。
一道残魂歇斯底里咆哮:“章鱼烧是人间至味,鱿鱼丝走开!”另一道残魂摇头晃脑尖叫:“烤鱿鱼是烧烤的尽头,完虐烤章鱼!”
滕幼可笑着拉架,“好了别吵了,在我眼里你们各有各的美味, 都是绿海里难得一见的顶级食材, 众生平等,我爱你们。”
两道残魂听出她话里的真诚,身体里积累的沉重罪孽忽而一轻,惊觉这竟是超度之力, 感激地朝她拜了拜,这才安详散去。
滕幼可单纯就是尊重美味的食材, 没什么特别感觉, 倒是滕屠夫意外发现刚刚那一刹的奇迹, 又惊又喜。
惊得是,他家二丫这超度方式有点不走寻常路,喜的是,她这么小就拥有了超度之力,待功德金光慢慢积攒,还愁睡症不好?
他恨不得立刻和妻子分享这个好消息,不过,这就要解释为什么他能看见功德金光,以及他们夫妻的小女儿为何会有无瑕慧根。
妻子那么讨厌佛修,要是被她知道小女儿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代佛子,怕是会抓狂吧?
抓心挠肺纠结半天,滕屠夫暂且压下了和家人分享这则喜讯的念头,和三个孩子手脚麻利地烹炸煎炒完一整只巨型鱿鱼王,乘坐他们的随身飞行小院回到甲板上。
阎神婆冲上来,将她夫君和三个儿女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真的没磕没碰,这才有了好脸色。
——这还差不多,不然她引地火烘干了这片绿海,让里头所有的妖兽都变成海鲜干。
一家人安然无恙地团聚,互相关心完一圈,这才想起来那群包围浮空船的飞鱼。
滕幼可仰着头,大声地自言自语,“我还会做各种口味的鱼罐头、咸鱼酥、酸甜口和香辣口的海鲜大餐,做饭和调料配制都可以无偿传授,可惜,就是缺鱼。”
说完,她掰着手指头开始认真计算,“咱们才上路不久,接下来至少还有三年航程,按照平均每人每天的鱼肉需求量,这些飞鱼如果能全都留下来,刚好够咱们一船人吃到横渡五色海,所以——”
“大家听到没有,冲啊,别让咱们这三年的鱼罐头咸鱼酥和海鲜大餐跑了!”
飞鱼:“!!!”
滕幼可几句食物论,比管事先前那番豪言壮语管用得多,整艘浮空船上气氛陡变,修士们战意空前高涨。
“为了鱼罐头,拼了!”
“冲啊,海鲜大餐老夫来了!”
常斗法的修士都知道,那一口心气极为重要,尤其当双方的战斗力相差不大时。
起初,是飞鱼靠庞大的数量压倒了修士一方的气势,现在它们同样是靠数量,激起了大家对美食的疯狂。
当被狩猎者成为猎手,全船修士奋力激战,在子夜来临前竟真将所有飞鱼留了下来!
浮空船准时启航,满载着希望和一座座小山似的飞鱼!
**
次日,滕幼可如约将各种鱼罐头、海鲜烹饪的法子写成食方,让大白鹅随意发给船上需要的人。
如今大家都知道了,滕家不仅有个神
秘又豪富的师父,还有只三千界第一恐怖的大白鹅,昨日它瞬息打趴下鱿鱼王的矫健身姿,至今让人敬仰感佩。
这是多么贴心的一只鹅啊,就因为它家小主人想吃海鲜,六阶的八爪鱼、七阶的鱿鱼王,说送走就送走了。
所以,它到底是几阶大妖?
更别提她娘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控纸术,她爹那鬼斧神工的片鱼技巧,现在的凡人狠起来,连修士都卷啊!
中午时,甲板上出现了搞笑的一幕,所有人都在吃鱼,做法各种各样,有人吃得一脸享受,也有人难吃到想哭。
滕家常坐的那块地方特意被大家空出来,一家人受宠若惊,道过谢支起炉灶,炖了一锅香辣口的鱼头豆腐汤,用来泡饼吃,另外搭配清炒灵蔬、几样凉拌小菜和冰镇的果饮。
滕云淡夹了一块腌制入味的章鱼片,刚放嘴里嚼一口,忽然“哎呦”一喊,“什么东西,差点硌掉我的牙!”
吐出来一看,众人皆惊——
“居然是一块稀有金属?我在绿海里甚至从未听说过这种炼材!”
“可能是八爪鱼体内独有的,好歹是个王者。”
“不是我说,滕家这个儿子运气真的没话说,之前大家一起下海,别人是苦寻不到宝贝,他是一路捡好东西。”
酸还是酸的,但吃着嘴里鲜香爽口的鱼,还有滕家好心分出来的一叠饼子,大家酸完就完了,心里反而带着淡淡的感激之情。
漫长的渡海之路,似乎也没最初想的那么枯燥艰难。
一顿饭下来,滕云淡陆陆续续吃到了上百块稀有金属,各式各样,全都是绿海中第一次见的,羡煞一船修士。
滕幼可并不意外,这些铁啊钢啊铝呀锡之类,不就是那条“v我50”从它那个世界的污染海洋里带来的么,想想都替那边的环境悲哀。
“养老还是这边好啊。”她在心里和系统感慨,“空气清新,食材纯天然,天上飞来飞去的交通工具不是法宝就是坐骑,一个比一个环保。”
可惜了,修士们完全无法体会她这种心情,当日起,大家的捕鱼念头空前高涨,甲板上每天从早到晚都挤满了钓鱼翁。
这些人也没别的目的,就为了吃口带重金属的鱼,越重越好,最好没鱼肉全是金属。
滕幼可:“……”
随便吧,你们卷你们的,我躺我的,大家各有各的快落~
她拿了条鱿鱼丝磨牙,嚼了几下发现不太对劲,好像真有点磨牙,拽出来一看,鱿鱼丝上的肉已经被她啃光,里头露出来一根普普通通的红线。
滕风轻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将红线攥住,没让旁人看见。
她上辈子见过这东西,虽不是那件压制心魔的佛家至宝,却是比那还要让人发疯的宝贝,一根进可杀敌千万退可守城万千的天丝,沧海界唯一一件远古上神遗落的神器!
“小可,这是好东西,快把它收进你的小院里,尽快炼化成你的本命法宝,在此之前不要被别人看到,记得对外人保密。”
神器护主,只要那天丝成了妹妹之物,接下来这三年,甚至以后更多的三年,她的安全就更加有保障了!
滕幼可乖巧点头,姐妹俩大手握小手,天丝便悄然飘落在随身小院的秋千上。
察觉一股厚重浩瀚的远古气息,不死泉的泉灵从井口里探头,好奇观望。
“让老夫看看,这臭丫头又弄回来什么好东西了?哦,不会发光啊,那没事了。”来得快去得更快。
盘在花树上睡觉的黄金蟒被那股气息震了震,身子一歪,在地上摔成一条曲线,疼得直抽抽。
屋檐下笼子里,那只怪鸟发出喵里喵气的叽喳声,一听就在幸灾乐祸。
远处一片小竹林里
,黑白团子稚气的嗓音传来,“是小可回来了吗?”
片刻后没等到回应,那声音委屈嘀咕,“哦,她出去赚钱养家,还没回来啊……”
黑白团子还小,除了滕幼可其他的完全不关心,继续在花圃单独为它开辟的小竹林里啃竹子,“嘎嘣嘎嘣”嘴忙个不停。
大家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睡觉的睡觉,吃的吃,任由红色天丝安静地躺在秋千上,无人问津。
特意给自己搞了个牛逼出场的天丝:“???”
当本天丝打出这串问号时,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们有问题!
**
甲板上,滕幼可听长姐说完“天丝”的来历和威力,心中……颇为平静。
她就是没好意思说,其实敲天本人就是远古神,而且还是一把神锤的灵体,像这样的SSR,她卡牌系统里有那——么多张。
顺着天丝,滕风轻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件压制心魔的佛家至宝,也不知它是尚未出现,还是已经被谁偷偷取走,秘而不宣?
目光扫过祝裴陆三家、再掠过秦季两家和落单的白家,接着是太虚门、天道宗、归宁寺……
算了,错过的不必强求,这些家族和门派没一个简单的,真要得手了,想瞒着也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收回心思,姐妹俩就见神隐数日的灵甲走过来,一脸神秘问:“我们家小少爷,是不是被埋在花圃里了?”
滕风轻深深看他一眼,笑道:“不知道。”
灵甲:“……”行吧,好像滕家最近都是分开住的,只有滕幼可自己回那座小院。
他又转头问滕幼可,还是同样的问题,滕幼可仿佛天真不谙世事般笑着点头,“是呀,我们在海底遇到他,他一身血,看着可惨了,还说有人要杀他,是我回去亲手把他埋了的,总得让他入土安息,不是吗?”
灵甲:“……”
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侍卫而已,为什么你说话一定要如此吓人!!!
第83章 姐妹
灵甲知道他家小少爷肯定没死, 他那个体质,想死都是件难事,但架不住滕幼可用这么纯真的语气说这么阴森森的话,愣是把他听得毛骨悚然。
“滕二姑娘, 你真会说笑, 哈哈哈。”
他干笑几声, 左右环视,神神秘秘掏出一个储物袋塞到她手里, “这是我家大少爷在海底寻到的, 像是佛家宝物, 他留着无用, 送你。”
滕幼可摇头晃脑地掉书袋, “无事献殷勤,非——”
“有事有事。”灵甲急忙打住,可不想再听她那些虎狼之词,“大少爷说,多谢你救了小少爷,这段时间又要麻烦你们一家子照料他了。”
滕幼可想想, 每天都是她亲自给少年浇水施肥, 虽然她乐在其中,但辛苦费还是可以拿的呀。
“那我就收下了,帮我谢谢忘忧前辈。”
灵甲隐隐舒口气,心道自己真走运, 小少爷一身血投奔滕家,滕二姑娘居然什么都没追问, 果然小孩子更单纯些。
他圆满完成任务, 打道回府, 并不知道滕幼可滕风轻两姐妹目送他的背影离开,一个微微蹙眉,一个眯着眼浅笑。
滕风轻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什么情况下,才能让灵族一对兄弟手足相残呢?
滕幼可却在问系统,“卡卡,你发现一件怪事没有,这兄弟俩从来没同框过,每次只会出现一个人。”
「宿主难道怀疑,这两兄弟其实是共用同一具身体?但不对呀,忘忧可是大人,少年的骨龄在那摆着呢。」
“有没有可能,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滕幼可那些年见过太多怪人怪事,思维一瞬间发散开。
“打个比方,晴天时是哥哥,雨天变成弟弟这种,啊,这么一来,这兄弟俩也是养老必备好物,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你直说,想把他俩揉吧揉吧做个扫晴娘挂屋檐下得了呗。
一人一统闲聊几句,都不是很在乎真相,养老就要有养老的态度,人生难得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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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整整半年,浮空船在五色海中沿着航线平稳行进。
期间途径了两片蓝海海域,五片绿海海域,时而遇到小型妖兽群攻击,只靠船体自带的高级防御阵便能安全度过。
有一次遭逢大规模围攻,一看滕幼可举起厚厚一叠食方,全船修士看着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妖兽,集体两眼冒绿光。
当时的妖兽群:“???”
次日起被整整赞美了小半年高贵灵魂的妖兽:“……”
船上的修士们过了最初阶段的吃鱼热,渐渐只有少数人还在坚持垂钓,绝大多数人早已恢复辟谷,这些妖兽体内杂质繁多,吃太多于修行不利。
当然,滕家就没这个烦恼了,所有海鲜无论鱼虾蟹贝,只要经过滕幼可的手,转眼全是毫无杂质的珍馐美馔,吃了大补。
不仅补身体,还能补修炼资源。
滕云淡没地方捡东西,一身气运便在吃鱼上集中爆发,每次夹开鱼腹,不是掉出块矿石,就是滚出颗珍珠,其他的还有灵石、高级妖兽骨、半块藏宝图等等,不一而足。
几个月下来,算上他当初在珊瑚礁上捡的破布,鱼腹里吃到的藏宝图,拼拼凑凑,竟然只差一角就能拼出一片完整的红色海域,上面还盖了又大又显眼的印章:滕筠到此一游。
全家人:“……”
这该不会就是滕道君当初留下的藏宝图吧?
一家人默契地没有声张,只是滕风轻看她二弟的眼神越发温柔,没事就给他加餐。
加的全是鱼,煎鱼烤鱼炖鱼生鱼片,吃得滕云淡两眼贼亮,夜里直放光,恨不得原地长出两条鱼鳍来。
与此同时,
滕幼可也被她娘送的纸人老师们日日围着,轮流帮她恶补诸多常识。
尤其“大宝贝”一事让滕风轻颇为惦记,私下特意和阎神婆提了提,阎神婆极为重视,转头就送来一对打扮得妖妖娆娆的纸人,一男一女。
阎神婆对这两人的特长讳莫如深,却嘱咐姐妹俩,“你们一起听听课,将来早晚有用。”
一眼就看出这二位出身青楼和小官馆的姐妹俩:“……”
娘啊,您可真是我们的亲娘!
姐妹俩没办法,只好故作一脸羞涩不安地凑在一起,听两个妖娆纸人讲述妖精打架的那些故事。
滕风轻:太死板了,把妹妹的快乐教没了怎么办?谁说女妖精不能在上头打?谁又规定了一个女妖精不能打好几个男妖精?
滕幼可:救命,这两个纸人说错了好多生理常识,带歪了我长姐怎么办,要不要教他们一下啊?
姐妹俩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淡淡的怜惜。
滕风轻转念一想:这两个恶鬼说得那么含蓄,妹妹其实应该根本没听懂吧?没关系,开后宫这方面我有经验,将来大不了多抢几个中看又中用的送她。
滕幼可也琢磨开了:梦里长姐可是开了后宫的,必要的生理知识不能错,没办法,干脆写一本科普塞进鱼腹,配图那种,让二哥夹出来大家一起扫盲吧,爹娘没准也需要,诶嘿嘿。
姐妹俩再次看向彼此,这回眼底皆浮现淡淡笑意。
**
日子平淡又充实,一晃又是半年。
在五色海上漂泊到第二个年头,浮空船终于第一次驶入黄色海域,海水的阻力变成绿海的两倍不止,整艘船的行进速度一下慢下来。
海风里腥气渐浓,燥热黏腻,这和黄海的平均水温超过一百摄氏度有关,整片海域的海兽全都长着一身厚实耐热的皮囊。
滕幼可过完十一岁生日,比去年抽条长高了半头,在甲板上懒懒扒着桅杆,盯着时不时汩汩冒泡的沸腾海水发呆。
“卡卡,秦瑶最近怎么这么安静,她那个女主系统恢复得怎么样了?”
「海上寻不到养魂的宝贝,它一直半死不活,大概就是中风状态,只能不断给秦瑶出馊主意,没什么实际功能。」
“去年它不是还让秦柔学炼丹,还想拜胡半仙为师?”
「胡半仙想坑钱又怕你抢、咳,怕惹你不高兴,忍痛拒绝了。」
系统讪笑两声,见滕幼可没和它计较,赶忙道:「那之后,秦道君把秦柔送去了本宗天丹峰峰主门下,听说峰主很看好她,直言水木双灵根天生就该当丹修。」
“啧,那他要是见到我长姐的单木灵根,不得激动得飞上天?”
滕幼可念头闪过,自嘲一笑,她真是闲的,没事自己跑去跟对照组比个什么劲?
况且他们姐弟妹三人身上佩戴的饰物:长姐的珍珠耳坠、二哥用来束发的平安络、她自己腰间漂亮的流苏,全都有遮掩灵根的效果,连化神修士都无法轻易探出他们的真正资质。
这些超实用的小物件自然是爹娘精心备下的,只不过中间都让二哥“捡了一次”,过了明路。
师父当时一看到就直呼东西来得及时,让他们仨一人一件戴好,在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轻易不许摘下。
说起来,她二哥在地海秘境里剑骨被觊觎那次,完全是受一身紫气的连累,进而才被发现天生剑骨。
好在秦安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用了如此恶毒邪术,吃了亏也不敢声张,两边事后虽然打了一场,却都对天生剑骨的存在三缄其口。
说白了,只有秦道君这个便宜祖父被蒙在鼓里,估计他还以为两家人是夺宝发生了冲突,而事实上,因为夺剑骨一事,他们彼此早已是不
死不休。
“除了秦柔,那兄妹俩就没做点什么?”
「做了,还做了不少。」
「女主系统告诉秦瑶,她哥将来会受天道眷顾,气运加身,秦瑶不知道她爹和她哥夺剑骨被反噬的事,以为她哥的气运还没来,直接信了,假借一个什么无命大师的名义暗示秦安,秦安高兴坏了,现在天天在甲板上垂钓,就指望能吃到什么宝贝。」
「秦瑶自己倒是变了许多,连修炼都没以前积极,因为女主系统说,她天生就是受一家人宠爱的命,躺平就能带飞全家。」
滕幼可:“……”炼丹、气运、躺平,这是真要一对一入座啊?
正走神,浮空船猛然撞到什么不明物体,嘭一声巨响,船体被震得左右剧烈摇晃,几个站在甲板上垂钓的人意外落水。
滕幼可一眼发现其中有秦安,立马抛出一条绳索,喊着“快抓住呀”冲上去救人。
慌乱之际秦安哪里分得出谁是谁,听到声音看到绳索立即牢牢抓住,然后就被滕幼可拖着绳索,一路拽到了附近温度最高的海水里。
她盯了好久了,终于派上了用场。
运气好到什么都没钓到,反而差点被煮熟的秦安:“???”
第84章 神器
浮空船进入黄色海域, 标志着此番渡海迎来了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段航程。
黄海的高热环境让人不适不说,它最大一个特点是局部温度不均匀,导致海水颜色不稳定,某一片区域极有可能会突然变为粉海, 甚至是传说中九死一生的红海。
为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船上修士早已接到管事通知, 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是以滕幼可第一时间甩出绳索救人,谁也没觉得有问题, 甚至不少人朝这个小姑娘投来赞许的目光。
瞧人家这警惕性, 比多少大人都强, 救人那叫一个及时——咦, 秦家那位小少爷怎么不赶紧上来, 还松手了?
“听说两家在地海秘境夺宝抢地盘,发生过冲突,要不是碍于沧海商会的规矩,指不定登船第一天就打起来了。”
“原来如此,但是人家小姑娘想都没想就抛下绳索救人,那少年虚长她好几岁, 这心胸不行啊!”
“没错, 他确实不行。”
“未免过于不行了。”
在一片“他不行”的议论声中被仆从艰难打捞起来的秦安:“……”
他气得咬牙,两条桃木枝假臂用力勾住甲板上垂下来的绳索,急切地想要上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在人背后嚼舌根。
然而可能是太用力, 这片海水温度又实在高,桃木枝竟在绳子上摩擦出火星, 哗一下自燃起来!
顷刻间, 两条价值一百五十万块上品灵石的假臂被燃烧殆尽, 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桃木香。
扑通一声,没了双臂的人再次掉进沸水里,被烫得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嗷嗷嗷救命啊,我不行了嗷嗷!”
甲板上爆发一阵哄笑,“看,他果然不行,哈哈哈!”
秦安:“???”
气死他了烫死他了啊啊啊!
甲板上,跟着一起救人的胡半仙飞快往滕幼可的方向瞟一眼,假装他刚刚什么也没做,一派仙风道骨、悬壶济世的神医风范。
系统碎碎念起来,「宿主,他就是没灵石买毒草毒花了,特意跑出来赚点外快,你瞧着吧,这次他肯定会推说桃树枝紧缺,加价到200万块上品灵石。」
滕幼可:“……”
哪怕作为卡牌主人,她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这老头儿是真坑啊,是会同情仇家三秒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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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更多的修士加入救援,落水的人很快被悉数救回,大部分人都只是泡了个温泉,只有秦安几乎被烫成了虾米。
不过眼下谁也顾不上再看他笑话,刚刚那撞船的不明物体正缓缓浮出水面,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52g.G,d./
“竟然是它!”
“完蛋了,这可是黄海第一凶兽,怎么这么快就碰上,咱们也太倒霉了!”
“哎,犹记得上次遇到这只凶兽还是上次。”
“道友留步,此话怎讲?”
“因为那条船翻了,全员沦为它的储备粮,没下次了。”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太虚门乾门弟子段宏瑞上蹿下跳打量完这只高达百米、身宽如山的巨型扇状妖兽,也不知出于什么扭曲的心理,满眼期待地扭头看向了滕家人。
这种情况下,早已辟谷、没了那种世俗**的修士是没办法激发任何潜力的,只有爱吃又会吃的凡人才能创造奇迹!
阎神婆拿余光扫了那傻帽儿一眼,扭头问滕幼可,“宝贝儿,这鱼好吃吗?”
她声音并不算大,但此时太过安静,以至于不仅满船的修士听到了,连对面的庞然大物也听得一清二楚。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山形巨
兽从比浮空船还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炙热的浊气,所过之处火花迸溅,连空气都在灼烧。
周围的气温骤然飙升上百度,好几个修士热昏过去。
“哦嚯嚯,本座多久没遇到如此狂妄自大的修士了?真是怀念万年前那个沧海界啊,那时送上门的甜点,可比现在的好吃多了。”
两只金黄鱼眼珠来回滚动,很快将视线聚焦在阎神婆身上,这甜点无端透着股地底的阴冷气息,吃了冰凉解暑,不错不错。
跟着眼珠滚动,看向她问话的小姑娘——
哦呦,超级阴冷,冷到穿透地心,再绕着三千界转一圈!这是什么极致冰爽的无敌解暑圣品,本座宣布,燥热的黄海没你不行!
“哦嚯嚯嚯,小甜心,就是你了!”
滕幼可同样盯了它许久,眼底的光芒也是越来越亮。
“娘,这是比目鱼,营养价值极高,富含各种维生素和蛋白质,DHA含量惊人,就是一种补脑的东西!”
包括机器猫在内,全家一起扭头看了眼滕云淡,又扭回来,不约而同紧张起来。
——要稳住,不能把鱼吓跑,儿子/那二百五/二哥/二徒弟未来两年的主餐就靠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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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家的紧张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中不免生出三分同情,七分兔死狐悲的伤怀。
等下那巨兽拿滕家当了前菜,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了吧?
八阶妖兽相当于元后修为,半步化神,黄色海域又是它的主场,手下虾兵蟹将无数,一旦动起手来,岂是普通人能够抵挡?
这一船五千人,除了那些有化神期修士庇佑的家族和门派尚有一搏之力,其余的散修和低阶修士,一个也别想逃。
浮空船管事拧眉沉思,事情有些棘手啊。
他恰好是元后修为,本来打算主动出击,引开那妖兽,给船上的修士制造一线生机,可妖兽如今盯上了滕家,这便难办了。
三个筑基初期的孩子和两个凡人,让他们去诱敌无异于送死,他怎么说得出口?
何况这一路上大家相处甚欢,那滕家小女儿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明明拖着一副病弱的身体,经常一眨眼就骑着鹅睡着,如此这般还要坚持给家人做饭,真是让人看得心中热流涌动。
搞得他这条千年老光棍儿也想有个家,生个这么贴心的女儿。
总之,这条路既然走不通,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些家族和门派的老祖、长老们能够仗义出手,援救一二了。
他下意识朝秦家的秦道君看去。
这位可是沧海界正道第一人,纵然家中小辈和滕家私下有些龃龉,但他为人一向光明磊落,胸怀博大,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其他无辜的低阶修士葬入鱼腹。
没错,他其实是秦道君的路人粉,生平最敬仰的便是这般品性高华之人,没想到这一次跟船,竟然有幸亲眼目睹他的卓卓风姿。
想想忽然还有些小激动呢!
秦道君对此早有心里准备,接收到管事恳求的目光,当即淡淡点头。
见管事瞬间露出那种他极为熟悉也十分享受的感激和敬仰之色,心中大为舒畅,回以让人安心的一笑。
事实上,他这两年一直在等这样一个契机,若能让在场所有修士都欠他个人情,等回到泰安大陆也才好堵住悠悠众口。
至于滕家,在化神修士眼中不过小小蝼蚁,捏死他们连一个手指头都用不着,若能用来成全他以德报怨的好名声,抵消此前种种谣言的影响,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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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阶巨兽动了,它摇摆着雄壮的身躯猛然朝浮空船撞来。
秦道君同时也动了,他举起长剑,凌空而立,一记凌厉的剑招打在皮糙肉厚的巨兽身上
,紧跟着转身朝南疾飞。
按照计划,他会先将这巨兽引开,在隐蔽处和秦季两家的精英一同将之迅速降服,而后独自凯旋而归,收获鲜花和掌声。
然而实际上,他一个疾冲飞到南边,巨兽却理都不理,反而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一边猛烈地撞击浮空船一边不解道:
“这个化神期修士胆子怎么这么小,一见我来就被吓跑了,都不装装样子多打两下?”
众修士:“……”
是从未设想过的逃生思路了,听起来竟然丝毫不违和。
再一看,秦季两家的精英子弟的确早已不在,他们何时走的,竟然狠得下心丢车保帅,还把他们一船人当了诱饵,好生阴险狡诈!
不管这群修士心底如何震惊失望,伴随巨兽一次比一次剧烈的撞击,浮空船外围的高级防御阵渐渐爬满裂纹,不断发出让人心惊胆寒的咔嚓脆响。
至多再有三次,防御阵便再也支撑不住,而此刻黄海的海水好似变成浆糊般,牢牢粘住了船底,让他们想躲去高空都成了奢望。
诱敌诱了个寂寞的秦道君急忙折返,途中却遭遇埋伏,险些被突然从水下蹿出的六七阶剑鱼群扎穿。
须知蚂蚁多了咬死象!成百上千的高阶妖兽一起打上来,便是再来几个化神期修士照样吃不消!
是他轻敌了,不仅施恩计划被彻底搞乱,就连他和秦季两家的精英,也因为离开浮空船而深陷险境,形势格外不妙!
管事见状,振臂一呼,“咱们一路行来几经险阻,都一起扛了过来,这次也一样!大家千万不要自乱阵脚,先输了气势,合力御敌必能挣出一线生机!”
“没错,左右也逃不掉,不如殊死一搏!”
“说得好,咱们这边元婴修士更多,为什么要怕它一个?”
“拼了,让孩子和女修先逃命!”
“我呸,谁要逃命了,不要小瞧我们女修,打起来不比你们这群臭男人差!送孩子走!”
“哦嚯嚯,想走?晚了!”八阶巨兽全力一撞,将还能撑三次的防御阵轰然击碎。
千钧一发时,祝家老祖挺身而出,在防御阵消失的一刹挥剑迎了上去。
陆、裴两家的族长紧随其后,击杀不断蹿出水面的剑鱼,为其左右掠阵。
太虚门、天道宗的峰主、长老们冲到甲板边缘,用身体筑成一堵牢不可破的人墙,为身后的低阶修士挡下剑鱼群的偷袭。
归宁寺的佛修们则四处救火,哪里有人受伤就冲向哪里,so busy!
管事本以为这些人始终没站出来,是不肯为旁人牺牲,没想到……没想到啊,原来说得再好听屁用都没有,怎么做才最重要!
他红着眼眶,咬牙下定决心,仰天高喊:“大家坚持住!只需拖住它们一炷香时间,我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活着离开!”
他一个千年老光棍儿,死在这五色海也没人伤心,怕什么?大不了就和这群畜生同归于尽,将来沧海界的英雄传说里,也有他一席之地!
他终归是,成为了他一直敬仰的人!
“哎呀,管事伯伯,您等一下!”甜甜的声音明明不大,也不知怎的,居然在这混乱的厮杀声中清晰传进他耳朵里。
即将发动禁术自爆的管事微怔,回头看到骑着鹅跑过来的滕幼可,他急道:“傻孩子,快回船舱里去,和你们一家人躲好别出来,很快就安全了!”
滕幼可摇头,“不不不,您不能做傻事呀,您要是和这只比目鱼同归于尽,我二哥就没救啦!”
虽然饿不死,却会蠢死!
管事不解,紧跟着就见滕幼可骑着大白鹅飞天而起,朝八阶巨兽和密密麻麻的剑鱼群撒下一张红色巨网。
那网也不
知是什么厉害的法宝,竟然自动略过了我方的修士,将所有妖兽一网打尽!
“丝丝啊,收网啦,好多鱼!”
原本铺在秋千上当装饰,不久前猝不及防被炼化的神器天丝一边收网一边歇斯底里尖叫,“滕幼可,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是渔网,这辈子都不是!”
“知道了知道了,快收网,哎呀跑掉一条,你真是神器吗?”
天丝怒了,骤然变大变大再变大,一下沉入黄海,片刻后,它一网将海中所有生物打捞起来。
“呵呵,看到没有,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滕幼可:“嗯?嗯……五色海那么大,也不是只有一片黄海,你看……”
神器天丝:“???”
第85章 大哥
神器有灵, 能人言,但它也没傻到当众叫破自己的身份, 一番咆哮自然只有滕幼可这个主人才听得到。
滕幼可亦是在传音与它沟通。
“丝丝啊, 五色海之所以叫五色海,是因为除了黄色,它还有蓝色、绿色、粉色和红色, 你懂我的意思吗?”
神器天丝,在线暴躁。
——不理你你还来劲是吧?我又不傻, 谁要你解释这么清楚啦!
彼时, 浮空船上的修士沉默许久,终于意识到他们得救了,得救得那么猝不及防,猛然爆发出响彻天际的欢呼声。
“太好了, 谢谢候管事, 你真是说话算话!”他们甚至还没拖够一炷香时间, 他就救了所有人!
“咦, 我怎么记得是牛管事, 总之感激不尽!”
“非也非也,在下记得很清楚,是马管事来的,马道友, 大恩不言谢!”
“我印象中分明是朱管事……”
随便吧·差点忘了你们连我姓啥都不知道·我差点就成了佚名英雄·管事:“???”
“各位,在下姓姬。”姬管事苦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 “承蒙道友们信任,但方才其实并非在下的功劳, 而是滕家这位滕幼可小友仗义出手。”
唰唰唰, 几千道视线一齐朝滕幼可看过来。
见她手中扯着红色巨网的收口, 而巨网里挤满了六七阶剑鱼,以及那只被勒成粽子的八阶巨兽,尽管这一幕实在不可思议,大家却不得不信。
“可是她才筑基初期,到底怎么做到的?”
“是那张网,我刚好看到了,哗啦那么一捞一收,除了自己人,把所有妖兽一网打尽!”
“那红色巨网上隐隐有朱红宝光流转,私以为,它已经超越了极品法宝的等级。”
嘶!竟然这么厉害吗?!
要不是沧海界不可能出现神器,否则早被大能们抢破头,且神器炼化的条件极端苛刻,至少拥有化神期神识才能勉强尝试,绝非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所能驾驭,他们都要信以为真了!
姬管事笑着扫视众人,敏感察觉几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全落在滕幼可手中那法宝上,眉头忽然蹙起。
他知道人性复杂,但才获救就打起别人法宝的主意,未免过于下作。
这几个人……
呵,品性如此低劣,等下非给他们暗暗记在商会黑名单上,日后拒绝他们搭乘本商会旗下所有的客货飞船不可。
——沧海商会掌权人姬家一个平平无奇的姬家嫡支核心子弟如是说。
**
浮空船上危机解除,距离此地十里开外的黄海中,秦道君和秦季两家的精英子弟却依然处在水深火热里。
其实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只是故意不说,秦季两家既然不仁在先,那就别怪他们不义在后了。
最后还是秦家几个被留下的子弟憋不住,指天发誓他们并非临阵逃脱,而是打算合演一场英雄戏码的真相,恳求姬管事把船开过去接应自己的族人。
——澄清了懦夫嫌疑,却给秦道君狠狠扣上一顶伪君子的帽子,要不说猪队友要不得,自己人插刀才真叫防不胜防。
此时的滕幼可:求秦道君得知此事后的心理阴影面积.jpg。
浮空船很快接上了一身鲜血都压不住满脸尴尬的秦道君等人,也不知是打得筋疲力尽,还是没脸见人,一行人步履匆匆回了客舱。
过了最初的惊慌、惊喜、惊诧,众修士逐渐冷静下来,纷纷向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祝家、裴家、陆家以及太虚门、天道宗、归宁寺诸人道谢。
当然,团团拜谢一圈后,也少不了一直鼓励大家、组织御敌的姬管事,以及撒出那关键一网的滕幼
可和她一家人。
倒不是不相信这是滕幼可自己的主意,而是她才十一岁,有这份勇气和仁义,必定是家中教得极好。
某大族出身的夫人心中一动,半是示好半是诚心地向滕屠夫和阎神婆讨教育儿经。
滕屠夫和气一笑,“也没特意做过什么,就是她身子弱,所以从归宁寺诸位高僧那里求来手抄经文,供她日日诵读。”
此乃仁义之源,没毛病,总不能说他家二丫是天生的无瑕慧根,下一代内定佛子吧?
阎神婆知道二女儿幼年时魂魄不稳,的确受过几个高僧关照,这也是她神烦他们,却没真做太过分的原因,是以没反驳夫君的话。
不过她坚信,女儿能养得这么好,主要还是靠她全方位的精心培养。
“我啊,就是给她准备了各行各业中上百的佼佼者为师,日常教她书籍上的知识,传授生活中的道理。”
见天跟着一群穷凶极恶的恶鬼学这学那,没点勇气怎么可能?
几位夫人说话好听,原本多少有些感激成分在里头,并没指望这对凡人夫妻真有什么好建议。
哪料夫妻俩不似一般俗人,一个说念经修心养性,一个大手笔地给孩子请来不下百位名师。
讲真,便是连她们自诩注重培养子嗣,都没考虑到,亦或没做到,此等见识和魄力,实在令人惊讶钦佩!
阴差阳错,阎神婆和几位夫人聊起孩子们来,而后扯东扯西,甚至扯到神婆这个行业,意外地,几个人竟真能说到一块儿去。
多少年了,继佛子那个辣鸡骗子之后,阎神婆头一回有了地上的同性朋友,这感觉……好像还不赖?
聊了许久,有人似不经意间突然问一句,“对了,你家小女儿用的那张红色巨网是——”
滕屠夫和阎神婆异口同声:“捕鱼网。”
滕幼可暗笑,不好意思,想诓她影帝爹影后娘,在场的各位还嫩了点。
她一脸纯真地应和,“是呀,就是船上的敲天前辈帮我做的,我说我想捕鱼,一口气捕好多大鱼,他就给我做出来了。”
之前那赌咒发誓帮族人求情的秦家子弟不满,“你那渔网既然那么厉害,一网几乎捞干净了整片黄海,为何独独落下我秦季两家所在?”
“因为敲天前辈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做人做事总要留一线生机。”
“可能是你们两家为了做戏不被发现,当时跑得太远,所以被我的渔网给忽略不计了吧,总得给这片海域留点鱼不是?”
她小脸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分析。
众修士: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这是又把秦季两家干的好事拿出来鞭尸一遍啊!
话说回来,突然觉得那渔网升华了,真是一张有温度、有风度的渔网。
憋着笑目送那秦家子弟仓惶逃离,众修士纷纷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匆忙告辞,马不停蹄奔向了客舱二层。
二楼某房间前,眨眼又排起长队,人人指定要一张滕幼可同款热卖的红色渔网。
这次没人再嫌弃敲天要价死贵,毕竟这网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看起来比极品还要高级的法宝,人手一件,入股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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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姬管事看着那一群抢购渔网的修士,狐疑地看滕幼可一眼。
“小狐狸,要不是知道你家和敲天不可能扯上关系,我都要怀疑你是在故意给他拉生意了。”
他暗中调查过,敲天出现得突然,来历成谜,应该是域外来客没错,跟本土修士自然扯不上关系。
滕幼可笑得一脸真诚,“真的是他给我做的,不信管事伯伯可以去问。”
“好了,多亏你那一声喊,阻止了我——总之,咱们是过命的交情,还喊
什么管事伯伯,以后就喊我一声姬大哥吧。”
说话间,姬管事用账本遮住脸,瞬间露出一张风流倜傥的年轻容颜,朝她挤挤眼,而后快速变回去,放下账本又成了那个没什么记忆点的中年大叔。
滕幼可捂着嘴一脸惊讶,实在是,这伪装也太厉害了,她又不是真的筑基初期,竟然毫无所觉!
不远处的机器猫恍然,传音滕幼可,“难怪一船的人都记不住他的姓氏,应当是在身份和名字上用了姬家秘法,他不说,所有人便下意识忽略了这点。”
他暗中给小徒弟科普了一下姬家。
“这个家族全员经商,祖上有秘法代代相传,族中嫡支的核心子弟一律以商入道,说是沧海第一豪富绝不夸张,此外,他们还乐善好施,急公好义……”
总而言之,姬家人丁兴旺,分支上百,在各大陆均有数不清的产业,可谓掌握了全界的经商命脉,跺跺脚震三震的存在。
滕幼可此刻满脑子都是“鸡大哥”,点着头一个劲儿偷笑。
等姬管事离开去忙修船等琐事,大白鹅立刻扭搭扭搭凑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来回来去好几次,滕幼可忍不住问它:“到底干嘛,有事快说。”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嗯,赶紧。”
“当初你满世界追杀我,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你以后别叫我诡异了,叫我一声鹅大哥吧。”
滕幼可:“???”
片刻后,滕幼可给烧开水的大铁锅盖上盖儿,就听里面有鹅扯着嗓子高唱——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我不爱冰冷的床沿。”
“不要逼我想念,不要逼我流泪。”
“我会翻脸。”
滕幼可:“……”
第86章 乱流
天丝那一网实在霸道, 网里的鱼虾蟹贝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光处理就是个大工程。
阎神婆的纸人此刻便派上了大用场, 呼啦啦上百纸人冲上去, 鱼虾蟹苗挑出来扔回黄海,吃不了还得养着,美得它们。
剩下的仔细洗洗涮涮, 剥了壳去了内脏拆了虾线,通通收到滕幼可的无限背包里, 永久保鲜, 随吃随取。
同船修士们看得艳羡不已,这里头多少高阶剑鱼,其唇锋锐如剑,是打造宝剑不可或缺的炼材, 剑鱼的肉据说滋味也不俗, 他们还没尝过!
“滕小友, 我这里有之前从蓝海带来的海带, 可以用一捆换一条低阶剑鱼吗?”
“我也想换一条尝尝鲜, 绿海的珍珠十颗,换一条五阶的,你看可行?”
“我没那些存货,想用灵石买, 你觉得多少块合适……”
才一同历经生死,一点战利品滕幼可当然不会小气, 更何况大家都不是白要,而是交换, 完全没理由拒绝。
这事直接甩手给她爹和她哥。
男人和男孩子嘛, 没事就该多锻炼一下, 她和娘还有姐姐都比较娇弱,就先去歇息啦。
“那个极致酷爽冰凉小甜心!你等一下!”天丝渔网里,被捆成粽子的八阶妖兽忽然喊道。
一群人莫名其妙看它。
八阶妖兽一对金黄鱼眼对准滕幼可,努努嘴,“没错,就是你,你先别走。”
“有事?”出于对极品食材的尊重,滕幼可很给面子地停下脚步。
“是这样,刚刚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本座有些反应不过来,咱们从头捋一下啊。”
八阶妖兽语速飞快复盘起来,“你看,一开始是本座眼瞎,突然跳出来挡路,很不地道地撞船吓了你们一跳。”
这话风……滕幼可挑眉,目光古怪。
“然后你们看到我,你那娇美的娘亲淡定问了句:宝贝儿,这鱼好吃吗?”
“我回了句:哦嚯嚯,本座多久没遇到如此牛逼普拉斯的修士了?真是怀念万年前那个沧海界啊,那时送上门的甜点纯天然,无添加,安全无公害,可比现在的吃着放心多了。”
滕幼可:“???”
“你才有毒!”
八阶妖兽见她没领悟自己的意思,从鼻孔里喷了口浊气,小声嘟囔几句,忽然破罐破摔大喊:“只要你饶我狗命一条,我可以给你们带路,前面的海域最近不太平,随时可能变色,没有向导你们肯定过不去!”
姬管事闻言赶过来,“此话当真?”
八阶妖兽没好气冷哼,“骗你们有什么好处,不然我好端端的,怎么跑这边来了,还不是原来的地盘太危险。”
别看它是八阶妖兽,遇上粉海还能挣扎一下,遇上红海照样只有送菜的命。
事关重大,姬管事并没听它一面之词,先后派出三拨人往前方不同航线探路。
不久后陆续得到反馈,过往商会常走的海路的确已经不通,那一片海水时不时变换颜色,粉海红海频现,毫无规律可言。
这么一来,渡海的危险直线飙升。
姬管事和滕家人商议一番,由沧海商会出面斥巨资买下这头八阶妖兽,既可以引路,以后也是他们商会船只途经此处的一个接应。
另外,为了感谢滕幼可的救命之恩,姬管事还赠了她一面刻着金色“姬”字的令牌。
他传音她:“此令牌我们姬家每个嫡支核心子弟都有一块,见令如见人,你凭此令可以带着全家任意搭乘沧海商会下属所有飞舟和浮空船,待遇同我,若有需要,也可以调动船只和一定数额的资金。”
哦豁,滕幼可受宠若惊,只觉得手里的令牌比那八阶妖兽还沉,正想说
这礼物太贵重了,她无功不受禄,姬管事却像猜到她在顾虑什么,笑着摆手。
“别想太复杂,你什么义务都没有,虽然我家中那些兄弟姐妹默认,赠出令牌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关键时刻有个助力,但我没那个意思,也不看看你才多大。”
他挤下眼,就差直说:你个小孩子,也不懂生意上的事,又不是技艺超群的大宗师,更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我能图你啥?
虽然但是,滕幼可怎么觉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么想揍他一顿呢?
——讲道理,不提我这个拥有999张SSR卡牌的退休大佬,一块令牌同时拉拢了佛子、阎君、魔圣和气运之子,关系遍布佛、鬼、道、魔四界,你才是血赚好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皆是一副“别看了你赚大发了”的表情。
姬管事此时还只当自己交了个忘年交,完全没想到他心血来潮送出的令牌,将来给他带来了多么巨大的惊喜。
传完音,他又冲滕家其他人客气道:“就是食材上可能要委屈你们一下了,我这里只有六七阶的同类海兽,可能没八阶那么补。”
姬管事笑看向滕云淡,眼底有揶揄之色,“好在数量管够。”
说着递给滕幼可一个储物袋,里面足有上百条比目鱼,加起来比八阶妖兽身上的肉只多不少。
他姬景辰可不是一个会让朋友吃亏的人。
这种海兽在黄海并不多见,遇上全靠碰运气,显然这一袋子是他多年的积藏,一口气全拿了出来。
“对了,吃完了也可以随时来商会找我,我以后让人出海帮着留意些。”
滕屠夫拱手致谢,诚邀他稍后一起吃顿便饭,姬管事高兴应下,带走了八阶比目鱼,忙着去和探路的属下重新商定航线。
**
傍晚,滕幼可做了一大锅麻辣水煮鱼,里面加了自制的豆腐和各种新摘的灵蔬,一人配上一大碗灵气四溢的白米饭,香得甲板上不断传出吸溜口水声。
众修士:太丢脸了,一群辟谷的修士盯着人一家子吃饭,可是为什么自己做出来的就不是这个味儿,真的好想吃一口啊!
吸溜,疯狂吸溜。
“听说新航线已经定下了?”滕屠夫帮唏哩呼噜一碗饭下肚的姬管事添了饭,主动提起这事。
他直觉接下来的航行不会太平,想多掌握些信息,以便带着全家做好应对准备。
毕竟到了他这个境界,所谓直觉,其实是天地间灵气变动给出的暗示,不得不重视。
姬管事连贴身的令牌都送了,一顿饭下来早不拿滕家当外人,也不瞒他们,“说实话,情况不太乐观,沧海商会来往几块大陆上万年,横渡五色海这么多次,这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大规模的五色乱流。”
“姬大哥,什么是五色乱流?”滕幼可不懂就问。
“咱们都知道,这五色海有五色,从蓝色到红色,水下的环境越来越危险,里面生活的海兽也更凶残。”
“但其实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情况,就是某片海域会突然变得极不稳定,海水颜色频繁发生变化,忽绿忽红忽蓝忽粉忽黄,然后在某个时刻,变成五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的五色海水。”
“这才是最初的‘五色海’这个名字的由来,也被后人称作五色乱流。”
“只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在亲眼见识过此等海中异象后,活着离开过这片海,就是当年的腾道君,也只经历了红海而已。”
一番话说得气氛微微凝重。
按如今海水颜色变换的频率来看,情况何止是不妙,简直火烧眉毛了。
滕幼可想象了一下,眼前如果突然出现一片五彩斑斓的花,那她估计得分分钟看晕。
姬
管事说完又有点后悔,主要怕吓到他们,赶忙往回找补,“你们也别太绝望,我已经跟祝家、裴家、陆家那几位老祖通过气,各家各派都有些不为人知的保命手段,我姬家也有,真到了生死关头,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们一家子。”
他拍拍胸脯,一副可靠样。
殊不知他这元后修为,在佛子和阎君眼里充其量就是个可爱,而滕幼可和修为尚低的轻魔圣,愣是在他身上找到一种“姬家滕云淡”的诡异感。
只有滕云淡一脸的崇拜感激,看得姬管事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两人很快就英雄一事细聊起来。
**
当晚,姬管事向浮空船所有人公布了前方惊现五色乱流一事,引发一阵恐慌。
如今渡海一年有余,刚好处于整片海中部,掉头回去极为耗时耗力不说,谁也不能保证后方是不是也出现了这种恐怖的五色异象。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怪不得我临出门前师父百般阻止,非说算出我此行有一死劫,早知道他十次里就这一次准,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师门长蘑菇了。”
几个修士唉声叹气,实在是看不到生的希望,没法不消沉。
姬管事这次没再说那些鼓励的话,毕竟太假了也没人信。
他正打算趁此时尚且风平浪静,先给所有人分配一下攻守任务,却见一直避而不见的秦道君率秦季两家走出了客舱。
“姬管事,借一步说话。”秦道君上前低低说了几句,听得姬管事面色骤变。
“什么,你们两家决定单独行动?”他以为自己耳聋听错。
秦道君颔首,“也并非丢下大家不管,只是另乘一艘飞舟,行驶在你们一侧,届时若一方被困,另一方还能当做退路,彼此也有个照应。”
“这……”私心来说,姬管事当然不愿意,毕竟一个化神修士的助力太大了,但想到先前秦季两家的行事风格,他最终没挽留,点头默许。
之所以要他同意,还是因为他们要借用沧海商会备用的大型飞舟,其上自带高级防御阵,比寻常家族门派所用飞舟牢固得多。
两家人的离开让船上越发人心惶惶,陆续又有几个门派势力提出“并驾齐驱,守望相助”的要求,姬管事只想冷笑,挥挥手没多说。
一艘接一艘飞舟被借出去,一共八艘,眨眼一空。
姬管事郁闷到想要站船头上骂人。
走走走,全都走,不就是怕这船上人太多,拖累你们自家的化神老祖,到时候来不及救你们吗?他姬景辰还就不信了,没了他们这些化神修士,剩下的人还没活路了不成?!
静下来一想,浮空船上剩余三千人,化神期修士却只剩祝裴陆三位,好像还真是……
“滕兄阎夫人,风轻妹妹云淡弟弟,还有我的挚友小可,你们别怕,哪怕五色乱流真来了,我和你们一同赴死!”
滕云淡感动至极,“姬大哥说得好!”
另外四人:“……”不了不了,你行你上,我们不约。
第87章 红海
浮空船减速慢行, 周围另有八艘浮空船一半大小的飞舟,不远不近坠在其后。
“狗屁的守望相助, 这不就是拿咱们当诱饵, 让咱们在前头探路,他们一看情况不对好掉头就跑?”陆少风看着后方那八艘船冷哼。
祝青眸色冷凝,没想到除了他们三家, 那些此前说好会同进退的家族门派,到了生死存亡时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自保。
道理上没错, 感情上难免让人不适。
裴嘉言一边唇角勾起, 嘲讽之色明显,“失望吗,这不是意料中的,错在你们, 一开始居然信了他们的鬼话。”
三家老祖听裴嘉言如此说, 或苦笑或摇头叹息, 何止这几个小辈信了, 他们三个老家伙也没想到啊?
那几位都是成名已久, 在沧海界排得上名号的人物,说反悔就反悔,带着自家小辈离开不算,还厚着脸皮借走沧海商会备用的逃生飞舟, 美其名曰:守望相助。
以为别人听不出,不借飞舟就不守望不相助, 万一这边遇险,别指望他们几个化神期修士援手那一层意思了吗?
最气人的是, 事情做都做了, 还一脸他们也很无奈, 实在是能力有限,只能先己后人的遗憾,恶不恶心?
关键时一点不团结,难怪连隔壁以妖兽为主的大荒界都一路从小界升为大界了,沧海界却百万年不变,依然是个小破界。
更别提,回回五界虚空论剑,沧海界总能闹出些乱子来,凭本事垫底,让其余四界人看够了笑话。
连站在顶峰的化神期修士都如此,他们沧海修士飞升灵界的人数最少,上去后最受气,也最让人瞧不起,岂不是很正常?
三位道君不由有些心灰意冷,是对那一丝捉摸不定的飞升契机,也是对这样一个从根子上就烂掉的地方。
“快看,前面出现了一片粉海!”
“船体右侧是蓝海,大家小心,有兽群快速往过移动,可能会撞船。”
“后方是黄海和绿海,只差红的了,不会真要形成五色乱流吧?”
三位化神期修士挨个示警完毕,一片红色海域悄然出现在了甲板斜下方,就在滕幼可面前。
滕云淡大叫一声,“红色红色红色!也来了,特别红,就在我们脚下!裴兄小心身后!啊——”
噗通。噗通。
落水声接连响起两次,裴嘉言和滕云淡的身影相继被翻滚的红色浪涛淹没。
海水腥臊,如鸽血般殷红。
**
几乎是在滕云淡落水的同时,滕屠夫一言不发跟着就一跃而下。
眼看夫君和儿子先后被波涛汹涌的红海吞噬,阎神婆目眦欲裂,大喊一声让滕风轻照顾好妹妹,紧随其后跳海。
滕风轻重生回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都活着,活得好好的,如今他们竟在她眼前一个接一个,跳进了九死一生的红海,她怎么可能不急?
她已经不在乎爹娘的身份穿不穿帮了,她只求他们能活着走出这片红海,活着再站在她面前,喊她一声女儿!
“小可,我——”我想下海,我要亲自去找回爹娘和弟弟!她想这么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如今她不过筑基修为,必须用炼制的秘药激发魔圣神识,才能短暂地拿回属于轻魔圣的七八成实力。
那个满脸魔纹形如魔物的她,怎么能让妹妹看到?可不带她一起,难道要把她留给外人保护,她怎么可能真正放心?
“长姐。”滕幼可轻呼一声。
目光扫过她耳根若隐若现的魔纹,知道全家的死是她的心结,此刻不能再拦。
否则她一旦精神崩溃,脸上现出魔纹,必定会被当做魔族细作,被迫承受所有人的敌意。
这个时候浮空船上不能再乱了,更不能内讧。
“长姐,你去吧,你忘了咱们家的随身小院,我就躲在里面,给你和爹娘还有二哥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等你们四个一起回来,咱们全家一起吃。”
滕幼可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强大而温柔,大大安抚了滕风轻焦躁到快要失去理智的心。
滕风轻下意识点点头,刚刚一瞬爬满眼底的血丝淡了三分。
她真是关心则乱。
妹妹说得对,养老令早已认她为主,那座随身小院那么神秘,一定能护住她,她可以放心离开去找回爹娘和弟弟。
“那你记得,一旦五色乱流出现,立刻躲进小院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如果……如果我们一直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离开,不要一直在这里傻等,知道吗?”
滕幼可被她说得心酸不已,使劲摇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傻妹妹。”滕风轻知道他们一家上辈子的结局,总有种仿佛不管她如何努力,最终都逃不过宿命的悲伤感。
“好,我会尽快带他们一起回来,你等我们。”这一次,就算是共赴黄泉路,咱们一家也不再分离。
**
噗通,又一人跳进红海。
认出那是滕家大女儿,平日温柔稳重的滕风轻,船上的修士们心酸极了,别开头不忍再看。
这一家人真的是情深义重,让人打从心眼里敬佩又怜惜。
那滕云淡,没看错的话,刚刚分明是为了救被人偷袭的裴嘉言,这才失足跟着掉下去。
他爹他娘不顾自己**凡胎,毫不犹豫地下海救子,而他们的长女只有筑基期修为,竟也如此豁得出去。
换作以前或许有人会骂一句,傻不傻?明知道是个死还要跳?
可眼下,所有人明知道此劫难逃,大家早晚都要死,又有几个有滕家人这般魄力,主动跳下去?
“这就是渺小又脆弱的凡人吗?我不如他们远矣。”
“滕家,真的不简单,可惜在下今日也逃不过,否则定要为他们一家著书立传。”
“说点实际的,一家子就剩下那个小闺女了,等会大家帮忙照看着点,不能白拿了人家那么多的食方。”
“呸,这还用你说?”
因为滕家五口人四个接连跳进红海,不知为何,浮空船上的修士们深受触动,竟空前地团结起来。
“今儿个哪怕逃不掉,咱们能多撑一刻便是一刻,滕家小闺女还等着她一家人回来团聚呢,咱们可不能先倒下!”
“说得好!等他们回来!”
“不回来就一直等,都给我撑住喽!”
船上修士士气大振,在姬管事的指挥下,他们分工合作,抵御周围开始小规模试探的兽群,随时提防五色乱流的出现。
滕幼可随后也被姬管事亲自送回客舱,手里被塞了各种保命的丹器符阵,让她好笑又感动。
“谢谢姬大哥,我一定老老实实在这里,等你们回来接我。”
姬管事深深看她一眼,“你放心,你爹娘长姐和二哥此番若是没回来,咱们俩如果侥幸能活,以后我带你回姬家,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给你当爹当娘当哥当姐。”
滕幼可:“……”
骚瑞,气氛一下感动不起来了。
咋地,你还要一把屎一把尿把十一岁的我拉扯大吗?实不相瞒,论带娃的经验,我给你当爹还差不多!
滕幼可目送他背影决然离去,嘴角不住地抽了几下。
为了不被怪蜀黍强行拐回姬家,她迅速摊开左掌心,翻到卡牌系统(110/999)页,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圆形小球。
「宿主,你……千万要小心啊。」
系统本来想劝,可一想到滕家人对宿主的好,宿主这几年过得那么开心,让她冷静的话就说不出口。
“放心,我精神力很稳定,不会再次失控。”
说完她放了个隔音阵,捏住黑色小圆球,啪嗒一声按下其中一个钮,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巨响过后,一架三人高的黑色机甲憋屈地蹲在客舱内。
她轻轻一跃跳进机甲头部的控制室,闭上眼。
“电源启动。”
“精神力连接。”
“进入终极战斗模式。”
“出发!”
**
黑色机甲给自己贴了张隐息符,蹲着一步步挪动,神不知鬼不觉走到甲板上,纵身一跳,进入那片张着猩红大口,仿佛随时要吃人的红海。
这里的海水充满了血腥气,比黄海更加浓稠黏腻,人在其中神识严重受阻,以她999辈子的积累,竟然也只能看到方圆十米的情况。
那爹娘长姐他们进来,岂不是直接瞎了?
她有点担心他们,立刻开启眼部探照灯,两只机械眼的部位同时射出两道强烈的白光,轻松穿透红色的粘稠海水,所经之处分毫毕现。
这一看,她极意外地“哦豁”一声。
“卡卡你看,那是不是我二哥那张藏宝图上最终拼出来的标记?”
她走过去,系统迅速扫描,很快给出肯定的回答,「是,这岩石上的图案和那块破布上被圈起来的地方一模一样,连岩石的每一条纹理都能对上。」
滕幼可紧绷的心弦微松,“所以你说,我二哥运气那么好的人,会不会就连倒霉地失足落水,其实也是气运的眷顾,目的是带他去拿回我亲亲祖母留下的宝藏?”
亏她还说滕风轻,她自己不也关心则乱?
系统声音雀跃,「这个可能性极大!」
一人一统说话间已经穿过红色海水,站到那块岩石前,仔细端详片刻,没找到类似阵纹的痕迹。
“芝麻开门。”滕幼可试着喊,意料之中没任何回应。
“西瓜开门,芒果开门,小兔子开门?”她随口胡诌一通,目光却流转在附近几条游鱼身上。
忽然,她的机甲大手捏住其中一条小金鱼,把它拎到眼前,“开门,我要进去找我那误入藏宝地的四个家人。”
“卧槽,你怎么知道我是守门金鱼,除了一个长得不错的小子,还有一对夫妻和一对双胞胎姐弟都被我弄进去了,而且这里就是滕道君的藏宝地,一旦入内立刻会被传送到虚幻世界里,通过考验才能出来,否则生生世世被困其中,不断重复同样的人生?”
滕幼可:“……”
祖母啊,咱就是说,藏宝这么重要的事,下次记得换个脑容量大一点的门卫来?
第88章 破幻
滕幼可腹诽时, 小金鱼小眼珠滴溜一转,偷偷吐个水泡。
由于红海中神识严重受阻,寻常修士肉眼不可见, 滕幼可一双机械眼却迅速将其捕捉定位, 飞快解析构造。
透明的水泡里滚动着五彩缤纷的颜色, 这是一个极限缩小的小世界,看里面人的穿着是古代一户农家——
啪, 水泡破碎。
滕幼可一晃神,人已经虚弱地躺在冷硬的土炕上, 骨瘦如柴的老妇摸着她额头抹眼泪,“谢天谢地, 妞妞可算醒过来了。”
“你是谁?”
“我是你奶啊,妞妞,不会这两天烧傻了, 连奶都不认识了吧?”
“为什么你穿粗布麻衣, 我身上是一身铁皮?”
老妇愣了下, 仿佛才发现土炕上这个孙女不是人类, 而是一具硬邦邦的铁人, 表情逐渐惊恐。
“啊啊啊, 你不是我妞妞, 你是妖怪!”
由于npc自己崩剧情,滕幼可的第一次入幻只维持了十秒,而后以世界破碎告终。
她才回到那块岩石前, 又一个五彩气泡朝她漂来,顷刻间破碎, 不给她丝毫反应的时间。
她这次被带进了动物世界, 嗯, 她的意思是十万大山,里面有好多漂亮的毛茸茸,她却是最黑最丑最秃一只。
它们都管她叫丑小鸭。
滕幼可:“……”
机甲变大再变大,一脚把十万大山踢塌了一片,垂头看着这群小蚂蚁,笑着问:“你们刚才,叫我什么?”
瑟瑟发抖的众妖:“???”
“丑……臭小宝。”
由于手握逆袭剧本的丑小鸭开局变团宠,剧情无法进展,世界崩碎。
又一次回到岩石前,小金鱼围着她游了三圈,“你头晕吗?”
滕幼可被问得莫名,摇摇头。
小金鱼叹气,“你不晕我晕啊,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能好好融入剧情?”
她明明被成功送进虚幻世界了,偏偏这具古怪的身体一直跟着她,导致和本土环境格格不入,进而漏洞百出。
滕幼可当然不会主动提醒它这是星际世界的产物,不过小金鱼也有两把刷子,之后又崩碎三个小世界后,它竟吐出了一个星际背景的水泡。
“嘻嘻,这下你跑不掉了吧?快去接受主人的考验吧!”
小金鱼目送滕幼可再次被世界吸入,志得意满地游去一旁,看先来那五人在各自虚幻世界里的表现,时而捧腹大笑,时而唉声叹息。
过了会儿想起滕幼可来,一回头,鱼有点懵。
“卧槽,我怀疑你是滕道君亲孙女,并且掌握了证据!这么会儿工夫,你怎么就统一星际了???”
**
星际幻界里,滕幼可穿着她的终极战神机甲,所过之处无不臣服。
这些星际贵族是真的服,谁让她一个人的战斗力秒杀他们所有的军队,而且她还只出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一直掐来掐去,不知是在干什么?
滕幼可在征服星际的一刹,考验便结束,但她这次没急着离开,而是小心保持入戏状态,快速掐算时空坐标,利用星际世界里的宇宙飞船,飞往了距离她这里最近的滕屠夫所在的小世界。
小金鱼的虚幻世界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所有小世界都在附近的星球,她要挨个找到家人。
「宿主,到了,你记得藏好,不然他们一旦出戏,又会被扔进下一轮考验。」
“知道了。”亲亲祖母选的门卫虽然呼呼往外冒傻气,但本事还是可以的。
前几次她是真的入幻了,只不过这架机甲是她的系统卡牌,无法被剥离,导致她次次都能发现破绽而已。
滕屠
夫现在是个修无情道的剑修,他和一家人幸福地过了十年,面对大道有成原地飞升的诱惑,一脚踏上了抛妻弃女的边缘。
之所以是边缘,是因为他本人的潜意识在挣扎,不肯彻底迈出最后那一步。
考验失败,世界从头再来,他又和家人孩子一起幸福地生活了十年,然后再次卡在最后一步。
滕幼可就这么静静观察着,到第三次时,她确定了,“我爹故意的,他通过考验的条件是看破红尘,但他看不破,也不想看破。”
她想了想,给机甲身上裹了件金灿灿的袈裟,在他又一次卡在关键剧情时,原地给他表演了几次飞升。
来回飞了几次后,滕屠夫成功地看破了飞升,抛佛弃道,和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小世界即将崩碎,滕幼可飞快驾驶宇宙飞船离开,去找她的阎君娘。
**
阎神婆这一生顺风顺水,是修仙界万人瞩目的天之骄女,可她最近遇到一个难题。
她距离飞升灵界,只差一个杀夫证道,而她的夫君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曾在她重伤失忆时救过她,与她喜结连理。
她几次握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为她缝补衣物、喂完鸡鸭下地再下厨,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回回喊着“夫君”就扑了上去,根本下不去手。
世界反复重来,她反复失败。
滕幼可看了几次就懂了,她娘不可能杀夫证道的,她分明在拖延飞升契机,愉快地坠入爱河。
爹娘都这么有主意,又如此意志坚定,那长姐上辈子为什么会看到他们自相残杀一幕?
滕幼可百思不得其解,驾驶机甲掀翻了道德绑架阎神婆的宗门,给一脸震惊的她示范了一个杀道证夫,得意地扬长而去。
**
找到滕风轻时,她已经卡在举着剑对准胞弟这一刻十多世。
轻魔圣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她只要一剑捅下去,就能魔功大成称霸一方,从此再也不用担心被那些仇家四处追杀。
好几次滕幼可看到她眼底划过狠戾,都以为对面那个胞弟要一命呜呼,结果每一次,她都在最后关头迟疑。
“哎,虽然马上要被捅的是对面那个,但我真的好同情我长姐,她太难了。”
高大的黑色机甲现身,双手化作两把激光刀,一路所向披靡,将滕风轻所有仇家杀个片甲不留,手段之残忍血腥,让整个修仙界沉默。
滕风轻茅塞顿开,举一反三,下一世不仅杀光了仇家,还把糟心的胞弟挂在屋檐下的特制笼子里,精心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在外面看到一张鱼脸都扭曲了的小金鱼:“???”
剩下滕云淡最简单,滕幼可找到他时,他正被这个世界里的胞姐满世界追杀,四处逃命。
黑色机甲现身,拎小鸡似的拎起他,一脸嫌弃道:“跑什么,睁大眼看清楚,学着点。”
庞大的机甲咣叽一声倒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又一次追杀而至的“长姐”,哽咽道:“嘤嘤嘤,宝宝心里苦,姐姐抱~”
长姐:“???”
“你有病吧?”顿了顿,声音别扭,“公主抱行不行?”
黑色机甲羞涩点头,“我有病,姐姐有药,只要是姐姐的怀抱,怎么抱都行~”
滕云淡:“!!!”
学废了学废了。
**
一家人卡bug通过幻境考验,气得小金鱼无能狂怒时,滕幼可顺路去看了裴嘉言一眼。
真的是顺路,绝对不是好奇他会遇到什么考验,更不是好奇他人生前十五年到底在干嘛。
“所以他到底在干嘛啊?”
看着眼前这个留着口水,举着风车满院子疯跑的痴儿,滕幼
可几乎以为自己找错人。
但这的确是少年版的裴嘉言,况且这幻境里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没有旁人。
她默默掏出留影石,认真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幕幕,直到痴儿过完十五岁生辰,他无神的大眼里忽然多了一抹幽光。
两人几乎同时质问对方,“你是谁?”
转世重修不小心成了痴儿,十五岁才觉醒灵界记忆的裴家高祖:“……”
“你是谁不重要,快把留影石交出来!”
黑色机甲飞快把机械手一藏,双脚改变结构,喷火,发射!咻一声如炮弹般飞入天际,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裴家高祖:“!!!”
小贼哪里逃,你给老子回来!
**
五色海中部,熬过最初一轮又一轮海兽攻击,敌人的攻击频率逐渐降下来。
尤其当发现浮空船一侧那片红海的面积正逐渐扩大时,海兽们惊恐地后退,生怕被一滴红色海水沾到。
姬管事和三千乘客被包围,八条“退路”远远停在安全距离外,彼此间心照不宣,一个没求助,一个没帮忙。
“这片红海还在不断扩大,就算不是五色乱流,想必咱们也逃不过九死一生的结局了。”祝家老祖苦笑,打架打得衣衫凌乱,精神头却不错。
裴家族长盯着那片红海沉思,“咱们再坚持坚持,这么久我家嘉言还没传消息回来,或许水下的情况,和咱们想的不一样。”
陆家老祖已经化作云鹿本体,舔舐着身上的伤口,随口问:“你那孙子到底什么来头,过去十五年莫非得了仙缘?不然老夫实在想不出,什么人进了红海还能往回传消息。”
他们以前不是没看出裴家这小子不对劲,就是一直装糊涂,懒得刨根问底。
别看这沧海界庙小,各家有各家的秘密,好比他们云鹿一族是天地瑞兽,祝家那个祝青父母不详、来历成谜一样。
裴家族长吞了颗补灵丹,一脸讳莫如深,“他啊,那十五年说来话长,你们肯定想不到——”
想不到吧,他就在我们家后院里留着口水光着屁股四处疯跑,当时谁能想得到,这个一度被视作家中耻辱的痴儿,竟然是他们高祖的转世重修之身?
这可是他们那位惊才绝艳,在灵界照样混得风生水起的高祖,是他们裴家此番最大的保命底牌!
说话间,浮空船一侧的红海迅速吞噬了各色海域,将整艘船彻底包围。
殷红的海面上,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待众修士凝神去看,就见海面上浮现一幕幕虚影:一个留着口水、光着腚的小男娃追着一只青蛙,呱呱地跳来跳去。
滕幼可没想到红海已经变这么大,所有人都盯着这里,默念一句“不好意思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丢出留影石后,急忙给机甲贴了隐身符,小心翼翼飞上甲板,蹲下身一点点挪回客舱。
裴家老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裴家惊才绝艳的高祖,是他们今夜保命的底牌,本着只要我不承认,你们绝不可能认出他是谁的自信,中气十足一声吼:“这是谁,蠢透了!”
无数修士一起高喊:“裴道君,快看,是你家裴嘉言啊!”
裴家老祖瞳孔地震,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你们怎么知道的?”
陆少风憋笑憋得脸通红,指着那块留影石,趴在甲板上当当捶地。
光看人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但留影石上面清楚标注着:裴嘉言童年(绝密版)。
第89章 偶像
有惊无险回到客舱内, 滕幼可退出机甲,将它收回卡牌系统,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
老老实实待了会儿, 见没人过来试探, 甲板上已经到处流传着裴嘉言如何一朝顿悟、痴儿逆袭的励志故事, 她真正松口气。
太好了,成功蒙混过关。
已经确定红海下是亲亲祖母留下的宝藏, 爹娘长姐和二哥应该很快就能凯旋而归,她心中大定, 转身回了随身小院。
黑白团子在她脚边来回打滚儿,成功换到一顿撸, 心满意足地挨着她啃竹子,咔嚓咔嚓声极为解压。
盘在花树上的黄金蟒最近格外沉默,总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某只在笼子里装鸟的灵猫, 滕幼可给它们脑补出了上百个曲折动人的爱恨情仇故事, 每天都在等大结局揭晓答案。
看了会儿, 今天又是“明天精彩继续”。
她也不失望, 去花圃给安安静静的少年浇了水, 摘了新鲜的灵蔬灵果, 进厨房开始准备一家团聚的美味大餐。
这是她和滕风轻的约定, 她哪儿也不去,就在原地等他们一同归来。
经过小金鱼这一通折腾,爹娘长姐和二哥应该更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们家未来的惨剧,是不是能扭转一些了?
**
猩红骇人的红海中, 最先跳出幻境的是裴嘉言, 完全是被气的。
他骑着凶相毕露的龙鲤破开海面, 一跃而出,猝不及防听到一阵热情的掌声。
“裴道友,你是我的偶像,如此惊人的逆袭简直太励志了,我要向你学习!”
“裴小友心性坚毅,将来必是我沧海界一代翘楚。”
“裴师兄,你青蛙跳的样子真可爱呀,哈哈哈!”
裴嘉言:“?”
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降落在甲板上,和虽然是他嫡亲祖父,私底下在他面前却执晚辈礼的裴家老祖对视一眼。
裴家老祖传音:“偷袭您的人是旁支子弟,审过后自称是出于嫉妒才生出心魔,暂时没发现和别的势力有关联。另外,红海里离奇出现一块留影石,您十五岁以前的情况瞒不住了,但大家都以为您是突然醒悟,没往其他地方想,我们便默认了这个解释。”
他家高祖转世重修是机密,为了不惊动灵界的仇家,引发不必要的麻烦,避重就轻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就是高祖今后会尴尬点,收获了一群脑残粉,粉是粉,脑残是他。
裴嘉言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嘴角眼皮子一齐抽动,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难怪人说没事别惹滕仙君,她这脾气是真不小,我就是好奇,顺势去她留下的地方看看,又没打算动她给晚辈的机缘,居然下狠手整我。”
那小金鱼是海灵,想来当年滕筠误入红海,不止像传说中那般全身而退,还将红海的海灵收为己用,专门替她守护她给后人留下的宝藏。
这么说来,那滕家一家四口被卷进去了幻境,又恰好姓滕,岂不是说明——
他觉得自己意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秦家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灯下黑啊。
**
裴嘉言没提红海下的幻境,只说自己运气好,龙鲤衷心护主,主宠二人这才合力杀出红海,侥幸逃生。
能成为九死一生里唯一的那个生,他的故事比从前更加励志三分,一时广为流传。
并不想要这个轰动效果的裴嘉言:“……”
到后半夜时,红海彻底吞噬掉附近的四色海域,独霸一方。
某一刻,海水中突然汩汩沸腾,片刻后喷出了四个人,姬管事一眼就认出那是消失多时的滕家四口,激动坏了,急忙吩咐大家齐心合力
营救。
滕屠夫、阎神婆、滕风轻和滕云淡都被幻境狠狠折腾了一番,此时一脸疲惫外加一身狼狈,毫无违和感。
当被问及此去经历了什么,是如何平安归来时,已经拿到滕道君馈赠的滕屠夫垂眸,面露惭愧和浓浓的感激。
“当时为了救孩子,一时冲动,哪还记得自己有几斤几两,多亏滕道君留下的灵物好心,愿意庇佑凡人,先救了我,又救了我妻子和一双儿女。”
阎神婆还在咂摸杀道证夫的爽快,以及那黑色铁人的来历,闻言跟着点头。
原来夫君误以为她和长女一样,是被滕道君所救,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
等下别人问她,她就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情急下跟着跳进去,昏昏沉沉又被送出来。
有了夫君的说辞,大家自会脑补一番,谁也不会发现,她其实是靠自己的本事通过了历练。
事实上,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滕家应当和滕道君有关系。
她倒是没敢往自己和滕道君是婆媳上想,毕竟夫君的年龄对不上,但夫君姓滕,从小又是被屠夫一门的师父捡回去养大的孤儿,极可能是滕道君不知多少代的血脉后人。
这也就能解释,之前在地海秘境的湖底洞府,她家云淡为何会听到那个善意的提醒声了。
一旁的滕风轻觑了爹娘一眼,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他们四个全都平安归来不说,看样子,她爹已经拿到祖母留下的宝藏,这岂不是说明一切都在变,这一次,他们全家的命运真的可以拨乱反正?
滕云淡好不容易从被长姐追杀的恐惧中挣脱,此时见到滕风轻,一脸委屈,“嘤嘤嘤,好姐姐,宝宝吓坏了,抱~”
滕风轻:“……”
滕风轻:“???”
惊!这么变态的弟弟,不赶紧刀了难道还留着带坏妹妹吗?!
四口人回过神时,愕然发现,浮空船上已经人去船空。
“人呢?”滕屠夫还想着该如何道谢又不伤钱,哪料一抬头,酝酿好的演技竟然没了观众。
姬管事指了指下方的红海,“你还问我,不是你说的,滕道君不久前救了你?”
“是这样没错,有何不妥?”
“滕兄你呀你,你该不会忘了,那位在五色海也给亲儿子留下一份宝藏的传言?这些家伙一听和她有关,又见你们四个安然无恙归来,哪还坐得住,下饺子似的全跳下去了。”
众修士:本来还怕死,现在却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连凡人都能顺利逃生,有滕道君兜底,下去碰碰运气又何妨?
曾经让人避之不及的血海,如今却成了个香饽饽,一群修士前仆后继往下跳。
不多久消息传开,后面八条“退路”也终于想起来守望相助的约定,热情地靠过来,跳进红海去救那些先跳进去的人。
姬管事:就呵呵。
**
红海中,小金鱼抖了抖尾巴,身上亮闪闪的金色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
它现在是一条小黑鱼了,可以做一些小黑鱼才可以做的事,比如……
猛然之间,入海者皆感受到一股心悸,海水粘稠腥臭,神识受阻,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本能向前摸索。
第一批凶残的海兽袭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第二批随后赶到,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第三批来去匆匆,这次没打他们,只是顺手取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储物法宝。
上次好歹还像模像样参加了一场试炼,这次干脆直接被抢了个精光的众修士:“???”
合着送回最弱的滕家四口,原来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滕道君,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小黑鱼:嘿嘿,美
滋滋。
等薅光了所有下水羊的羊毛,小黑鱼重新变成小金鱼,听着一群修士在水下和凶兽你打我我打你的哀嚎声,摇头摆尾去找滕幼可。
“喂,那个长得又高又壮肤色黝黑的钢铁小姑娘,你出来一下,你还没拿通过考验的奖励呢。”
甲板上,它的声音在滕幼可识海中响起时,滕幼可正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气氛温馨感人。
她被呛了一下,“咳咳咳”咳嗽半天,听系统说是那条小金鱼找来了,正在船下等她,无语片刻。
日防夜防,居然没防住它,下次必须捂紧她的小马甲!
“爹,娘,长姐,二哥,我吃饱了,去院子里和滚滚玩会儿。”她揉着肚子起身,假意打个哈欠。
“去吧,刚吃完饭别跑来跑去的,也别立即睡,小心胃里难受。”阎神婆嘱咐一句,一家人谁也没多想。
四个人刚在幻境中经历一场并不是很艰难、但莫名让人感到窒息的抉择,这次再见,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有种轻松感,好像终于突破了什么桎梏一般。
滕幼可走回客舱,大白鹅随她心意变成钓鱼竿,一个漂亮的甩勾把毫无防备的小金鱼钓了上来,挂在鱼钩上聊天。
小金鱼:“???”
你这是什么魔鬼待客方式!
“喂,我是来送奖励的。”注意你的态度!
“你要不是来送奖励的,我家今晚的夜宵还能多加一道香脆炸小酥鱼呢。”反弹!
小金鱼知道她是不满一家人在幻境里被折腾,微微有点心虚,可主人说要设考验,免得后人不知珍惜,又没规定要怎么考验,它也是从他们内心出发搭建的幻境啊。
小金鱼:委屈屈.jpg。
它在钓鱼竿上晃来晃去,晃得头晕,又想起了气泡小世界一次次崩碎的恐怖,默默夹起鱼尾巴,讨好一笑。
“宝儿,感谢盛情迎接,你的礼物是一则特别重要的消息。”
“说。”
“粉海也生出海灵了,它能操控五色乱流,比我强了一倍零九十九倍,最近海域不稳定是它在捣鬼,我察觉到主人后代的血脉气息,这才移动过来,但我最多只能再护住这条浮空船一个时辰,你们快想办法逃命吧!”
说完自觉无颜再见江东父老,嗖一声飞出窗,噗通钻进水里逃得无影无踪。
甲板上已经传来修士们夸张的赞叹声,“快看,远处变成粉海了,真漂亮啊!”“这次会不会是滕道君留下的考验?”“宝藏,我们来啦!”
滕幼可:“……”
但凡那条鱼跑慢一秒,她今晚都得炸了它加菜,这么大的事不早说!
第90章 粉海
粉海生了海灵, 海灵操控五色乱流欲袭击过往船只,这消息很快便传遍浮空船。
一船修士心情大起大落,哭的心都有。
起初被红海吓得用留影石悄悄留下遗言, 得知那是滕道君的藏宝地惊喜不已, 落入海灵的陷阱被洗劫一空后崩溃, 但穷归穷,好歹捡回条命不是?
“谁能想到, 曾经最恐怖的红海如今只劫财,反而是粉海, 一上来就要命!”
一个散修喊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虽然被无良海灵洗劫了,但滕道君人在灵界, 这事儿不能怪她,不仅不怪,不少人心中还生出一份感激。
当年有滕道君以一己之力收服红海海灵, 这才让五色海平静这许多年, 无形中造福了整个沧海界, 以至于所有人快忘了五色乱流的存在和致命危险。
事到如今, 让他们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能收复海灵的滕道君来?
“如果滕道君的后人在此, 或许红海海灵愿意帮咱们一把。”
“秦家的飞舟那边似乎有动静, 我看到秦如茂秦真君现身, 带着他那个断臂的儿子往红海那边去了。”
“这时候还敢往前凑,莫非那位真君果真是滕道君亲子,此前的种种传闻皆是恶意中伤?”
人都容易从众, 有人带头,立马有人响应。
尤其在这种生死关头, 比起某个生死不知、下落不明的亲儿子, 显然秦如茂才是那根大家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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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秦如茂也这么想。
他打算带秦安亲自去会会那红海海灵, 它既然是滕道君特意留下的灵物,总不可能就是为了雁过拔毛,那未免太大材小用。
这可是红海的海灵,公认的五色海第一灵,怎么想,它身上都应该背负了其他任务。
“爹,您是不是怀疑,这红海海灵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帮滕道君看守藏宝地,等待她真正血脉后人的到来?”秦安小心翼翼问。
“这哪里还用怀疑,必然是如此,且我有种直觉,对方似乎就藏在另外八艘船上的修士当中。”
秦如茂皱眉扫视其余船只,眼底带着深深的疑惑,“只是我暗中观察许久,始终没找出对得上号的人,不知道是对方藏得太深,还是我遗漏了什么细节。”
“爹,哪儿用这么费事,明摆着滕家嫌疑最大,你看,他们家三个孩子,咱家也是,男女顺序都一样,这不巧吗?”
不怪秦安对滕家念念不忘,他这副新手臂花掉了整整200万块上品灵石,他的钱不够,还是姐姐妹妹和娘偷偷卖了几件趁手的法宝,一起帮他凑的。
沦落到要靠家中三个女子来接济,这笔账他全记在滕云淡头上,恨不得把他剜眼挖心,卖钱抵债。
还有滕云淡那个傀儡师父,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祖父面子不说,黑锅的事更害他这一路上没少被人背后取笑。
想到他人送外号“送锅童子”,几乎都要跟那个半死不活的扇子精齐名了,秦安的表情一瞬扭曲。
这一幕刚好落在秦如茂眼里,惹得他失望摇头。
自打儿子断臂,一逮到机会就跑他面前给滕家上眼药,/.52g.G,d./他本来就不信,听久了越发不当回事。
这孩子太沉不住气,想报仇想魔怔了,就不能等回到泰安大陆,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在他看来,一路上有滕家人在未必是坏事,正好借此磨磨他的性子,现在这样,不说跟祝家裴家那两个青年才俊比,就是跟陆家那个陆少风比都差得远。
打定主意,他厉声道:“这有什么巧的,你可知光是一座小小的别鹤城,这样的人家就有39户之多?”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不要草木皆兵,更不要因为私仇胡乱指认,小心你做得太明显,反倒打草惊蛇,让真正那家藏得更深。”
“还有,你祖父近来对我明显没从前亲近,他向来最看重那些虚名,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动了几个凡人,被暗中盯着秦家的那几家散播出去,哪怕咱们是亲生儿孙,照样会被你祖父从族中除名,懂我意思了吗?”
“知道,我不动他们就是。”秦安泄气地点点头,也不是头一回为此挨骂,他早习惯了。
心里却冷哼:就算他们能活着走出五色海,那又如何,等到了泰安大陆,那就是他的地盘,想整治他们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当然知道那个滕屠夫的年龄对不上,可就是觉得他们一家子太走运了,心里不服气。
连掉进红海都能活着回来,可想而知,当初他在地海秘境如果得了手,那些气运和那身剑骨,不早就成他的了吗?
哪像现在,一个没有手的残废罢了,姐姐多看他几眼就偷偷哭,哭得他心烦气躁,他才不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
父子说话间,终于在一片黄海中发现了一小块红色海域,思及它和滕道君的关系,远远便驻足不再贸然往前,客气地打招呼。
“请问,红海海灵大人在吗?在下秦如茂,乃滕道君之子,特带犬子前来拜见。”
小金鱼在水下忙着清点赃物,闻言差点被恶心吐,当它跟秦正元一样眼瞎,分不清真假小主子吗?
小金鱼:“我不在!快滚!”
说完鱼眼忽然一亮,急忙缓和语气道:“在的在的,你们下海来吧,有事咱们当面说,放心,我绝不是看上你们身上的储物法宝了。”
秦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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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父子在红海里被扒得只剩一条底裤时,浮空船四周围已经彻底变成了粉色的海洋。
“好漂亮啊。”滕幼可只敢在心里跟卡卡感慨,“你看,那边像不像一条粉色连衣裙,这边是粉色蝴蝶结?后头还有一双粉色高跟鞋?”
简直唤醒了她久违的少女心。
「宿主醒醒,水下还有粉色的化形期海兽,不是一只而是一群,眼下还有心情欣赏美景的,大概只有你一个了吧?」系统不知该骄傲还是头大。
那可是堪比化神修士的化形期,整整一群啊!
同阶之下,妖兽仗着肉身强悍,往往比人修更能打,能孕育出这样一批高阶妖兽,可见粉海的海灵强得有多离谱。
要它说,红海海灵还是谦虚了,这个新生的粉海海灵实力何止是它的一倍零九十九倍,零了九百九十九倍还差不多!
滕幼可向来听劝,收回她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目光在粉海上快速一扫,轻声啧啧,“厉害了,一百只,它怎么不直接带兵打上岸,一统沧海界呢?”
心里才说完,那粉海中就传来一个小女孩咯咯咯的嬉笑声,“你们怎么不跑呀,知道跑不掉,决定乖乖等死了吗?”
“你们放心,我马上就会带兵攻打那几块大陆,不管你们是哪里人,过不了多久,你们的家人都会下去和你们团聚哒。”
修士们听得面色惨白,心中愤恨不已,但没人怀疑她在说大话,海面下若隐若现的庞大兽躯,证明了她的确有这个实力。
没办法,哪怕明知道对上这样的强敌只剩死路一条,临死前也要殊死一搏了。
就算不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那些在岸上的亲人、师长和朋友,以及千千万万无辜的普通百姓!
“别跟她废话,能杀一个是一个!”
“且慢。”
两边的声音同时响起,第二句是粉海海灵说的,她自顾自道:“哎呀呀,杀你们太容易了,没意思,不如你们陪
我玩一个游戏吧,把我哄高兴了,我兴许就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呢?”
众人不信,但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眼看着对方随便一句话就冲垮这边的士气,一副在享受玩弄人心的恶劣语气,姬管事心中不免哀叹。
这的确是个强敌,不只在实力上,更在心理上。
他不想配合对方,让她继续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但另一艘飞舟上的季家已经有人耐不住,上前道:“想玩什么游戏,我们奉陪便是,你说!”
玩游戏如果能活命,为什么不?面子难道比命还重要吗?这是此刻许多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姬管事最后看了眼不久前还携手患难的乘客们,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还没开战,己方的气势已经输了个彻底,他根本无力回天。
也罢,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季家那边已经站出一人,正是和滕家交过手的高级阵法师季三长老,“且说说看,游戏规则是什么,我必定奉陪到底。”
粉海海灵依然没现身,声音从海上四面八方传来。
“咯咯咯,规则很简单呀,你下海来,咱们玩捉迷藏,我来藏,你来捉,每条船每轮游戏都可以出一个人,谁捉到我,我就放你们一条船的人一起离开。”
如果没捉到,水下的人就归她了这种话,她当然不会明说啦。
众修士闻言激动,竟然就这么简单吗?如果这海灵说话算话,不就是玩个捉迷藏,那他们岂不是有很大机会活下去?
粉海海灵似乎不知这些修士心中所想,继续催促,“快下水呀,第一轮游戏马上开始,我已经藏好啦。”
反正她的声音无处不在,即使开口说话,也一点不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季三长老深谙阵法一道,快速推衍一番,信心十足地下海,然后就被凝固在一片粉色中。
这粉海的海水居然比红海还粘稠,神识更直接被封,他才一入水就动不了了!岂有此理,狗屁的玩游戏,她根本是在耍他们!这样连打都不用打,只要一轮一轮玩下去,就能让他们所有人自投罗网!
季三长老想破口大骂,可他的嘴也被黏住了,完全动不了。
听着小女孩邀请其余八条船一起来捉她的声音,还有那些修士自信满满的笑声,他一脸绝望。
浮空船上,姬管事本打算亲自下水,便当是全了他姬家嫡支子弟的气节,一只小手却拉住他。
滕幼可朝他甜甜一笑,“捉迷藏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这条船上我最小,让我去吧。”
姬管事还在犹豫,她已经骑着大白鹅,一个飞跃跳进粉色海洋,如入无人之地般愉快地畅游起来。
“啊啊啊,我的少女心~~”
“这粉色真的好漂亮啊,我家后院可以挖一片粉湖,没事游两圈,这是什么美好的养老生活。”
粉海海灵起初还咯咯咯笑了几声,等听到姬管事大喊:“滕幼可,你小心!”她的嬉笑声猛然化作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救命啊!”为什么是她,一定是重名对不对,我现在退兵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