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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大佬我养老》其他小说小说_三花喵

    第51章 真相


    秘境中本就会滋生各种稀奇古怪的魔物, 是以当在场的人看到一滩液体站起来,变成一个持刀乱砍的残暴凶手追在滕幼可身后,不仅没诧异, 甚至还有心情看热闹。


    直到滕幼可骑着鹅, 身形灵敏地在这支二十人的联盟中东藏西躲,那液体怪物紧追不放, 顺手砍翻了途中所有能砍的人, 他们才惊觉不对。


    ——这孩子根本不是吓得乱蹿, 而是在借刀杀人,居然拿自己当诱饵, 够狠!


    一个反应不及, 某个倒霉蛋被人形怪物一身腐水溅到, 惨叫的同时,整个人顷刻便被腐蚀一空。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实在太可怕了!


    黑色液体享受着人群中不断发出的尖叫咒骂声,终于找回了他大逃杀第一凶残怪物的尊严。


    哈哈哈, 玩得好开心啊!这游戏果然还是要跟正常人玩才有意思,滕幼可根本不在这个范围里。


    他两个窟窿似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两下,嘴巴咧开一道沟,猛然掉头朝那些退后观望的修士冲去, 手中砍刀反射着森森寒光。


    “恭喜你们, 被我选中成为这一次的幸运儿,来吧,尽情地逃命吧!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 我都会找到你!”


    好不容易被放出来, 傻子才跟滕幼可浪费时间, 当然要好好玩一场!


    “大家分散, 先逃走再说!”


    见识过那腐水的厉害,这些修士并不敢迎战,迅速分作四个队伍,朝东南西北各自奔逃。


    黑色液体发出尖利刺耳的怪笑声,身体化作一滩腐水,紧跟着从其中站起来四个矮了一截的人,手握砍刀朝不同方向追去。


    其中一个途径阎神婆身边,随手挥刀要砍,不远处的滕屠夫想也不想扑上来,用身体紧紧护住妻子。


    阎神婆急得大喊:“你给我让开!”你一个凡人,一旦被那毒液沾到会死的!


    滕屠夫双手抱紧她不放,眸中坚定,“阿萝,我不让。”若是这一身功德金光护不住你,还有我这副血肉之躯,我是你夫君,你孩子的爹,我绝不会让!


    千钧一发时,大白鹅狂奔而至,从侧面一脚丫子飞踹,将那怪物踹散成一滩腐水。


    腐水在地上咕嘟嘟咒骂两声,重新凝聚成一个人形,头也不回地往前追去。


    不就是百毒不侵、无形无状的诡异之主,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再见吧,我要去远航,去享受将猎物一点点逼上绝路的极致快乐!


    **


    滕风轻刚刚为了阻止爹娘出手,眼底的幽暗仿若探不到底的深渊,滕幼可丝毫不怀疑,她但凡再晚出现几秒,上辈子的魔纹便会爬满她半张脸。


    幸亏赶上了,滕幼可深深庆幸。


    她喜欢长姐温柔地给她梳发,喜欢她将采摘的酸甜灵果送到她嘴边,轻声细语哄她尝,甚至喜欢她对着二哥卧房磨刀霍霍的凶残模样。


    她一点也不想失去长姐,就像同样舍不得那个总是将好东西偷偷塞给她,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她聪明优秀的二哥一样。


    ——不好,二哥情况不妙,他等不及了!


    “爹,娘,长姐,刚才你们一走,二哥突然吐血昏迷,失去意识后身体一直抽搐,师父的玉佩也碎了,魂魄像是被虫子啃过,坑坑洼洼!”


    她按照掐算的方位赶来,以为会见到幕后真凶设下的祭坛,只要毁了它就能阻止这场恶毒的掠夺。


    可这里空荡荡的,显然敌人用什么手段干扰了推衍,既然一个人不行,那就全家一起找!


    她险些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论做什么都只能靠自己的孤儿了,她有这世间最温暖最可靠的家人。


    他们爱她,同样也爱二哥,不管什么原因,哪怕这个家会因此散掉,他们肯


    定跟她此时的心情一样,绝不愿意错过一分一秒施救的机会!


    眼前这三位是谁,哪怕滕幼可没直接说有人想抽走滕云淡的天生剑骨,他们光是听这描述,瞬间便猜到真相。


    “狗蛋现在在哪儿,他怎么样了?”滕屠夫沉声问,握紧的拳头已然青筋爆出。


    “二哥在小院里,被井里的不死泉灵照顾着,情况不太好。”滕幼可飞快回答。


    “大丫二丫和你们娘一起找祭坛,我先回去一趟。”


    滕屠夫二话不说往回赶,至少功德金光可以护住次子的识海和魂魄不受损,哪怕失去天生剑骨也不至于沦为废人。


    阎神婆已经不管不顾往外放出上百鬼兵,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引起两个女儿怀疑,她一下子哪来这么多纸人?


    “去,给老娘掀翻这个秘境,把所有祭坛都找出来,砸个稀巴烂!”还有那始作俑者,她要亲自把他抽筋扒皮,反复下油锅烹炸,千刀万剐凌迟!


    来自十八层地狱的魂魄个个穷凶极恶,此刻却被阎君周身的威势吓得大气不敢出,悄然却飞快地四散入林中,往各个方向地毯式排查。


    滕风轻忧心忡忡看一眼滕屠夫离开的方向,神识中已然捕捉不到他的身影,看样子爹急着赶路用了飞行法宝,恰好错过了她娘这么明显的破绽。


    滕云淡啊,她那对自己举刀相向的好二弟,不知道她死时,他有没有感觉心中钝痛?就好像她现在这样,很痛,痛到难以呼吸,仿佛被抽走剑骨的是她自己。


    “小可,娘偷偷藏了很多纸人的事,记得不要告诉爹,免得他担心。”


    滕幼可乖巧点头,“我听长姐的,绝对不让爹知道。”也多亏娘心不在焉,没发现她们爹一眨眼人就回了小院,这可不是一个凡人的速度。


    滕风轻叹气,摸摸她的头,“小可刚才很勇敢,不枉你二哥最疼你,做得很好。”


    就算这个家散了,一家人只要都好好活着就该庆幸,她不该太贪心。


    **


    午后的地海秘境,艳阳顷刻间被黑云包裹,天色昏暗风雨欲来,林中鸟兽惊叫着四散奔逃,看起来有大事要发生。


    喧闹过后,万籁俱寂。


    没过多久,一具具深埋地下的白骨缓慢爬出来,关节活动时发出嘎吱嘎吱声,它们摇摇晃晃行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浩荡阴森的声势很快惊动了某个山洞深处的人,秦真君快步走到洞口,放出神识打探,很快沉下脸。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鬼话!我儿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便是舍了现在的一切,我也要把你干的那些好事,通通告诉给我爹知道!”


    他身后慢慢跟来一个耄耋老者,对他的不敬态度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当年如果没有老夫帮你换了命格,你一个街边与野狗抢食的乞儿,哪来的机会站在这里,朝老夫大呼小叫?”


    秦道君面色难堪,更羞愤,“我没求你那么做!是你想害滕道君的亲子,替你女儿和你外孙清空障碍,我不过是被你利用了!”


    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原来他爹的亲生儿子当年并非意外走失,一切都是个阴谋,而将他这个冒牌货找来的,正是季夫人的爹,季家如今的当家人,季无悔季大族长!


    难怪他一直想不通,他爹堂堂化神期修士,怎么会连亲儿子都认错,这就是灯下黑!


    直到进入地海秘境,这老匹夫秘密找来,给了他一个抽取天生剑骨的秘法,他才后知后觉,原来他自以为没人知晓的身世秘密,根本是这老匹夫的阴险算计,而他四处搜寻那一家人,也始终被对方看在眼里!


    季族长呵呵笑两声,笑意不达眼底。


    “何必把自己说成受害者,就怕你长大后


    心也跟着大了,当年老夫才特意用留影石记录下那一幕。”


    “老夫是不是问你,愿不愿意顶替一个少爷的身份,当沧海界正道第一人的儿子?”


    “而你当时怎么回答老夫的?要我再把那留影石拿出来,多给你看几遍,帮你回忆回忆吗?”


    秦道君恼火地一甩袖,快步往山洞里走去,“那时我才几岁,我早不记得了,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引诱我说出那些诛心之言!”


    “论虚伪,你跟你爹还真像一对亲父子啊。”季族长冷嘲热讽着,也慢步往回走。


    边走边说:“为今之计,你只有听我的,老老实实与我季家合作,找到滕道君当年遗留的所有宝藏,事成之日,老夫自不会亏待你。”


    秦道君脚步一顿,没回头,继续往前疾走。


    季族长的声音阴魂不散,顺着山洞里的风不断传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你小时候决定取代另一个无辜的人,抢走他的一生起,你就不再无辜,收起这副正人君子的嘴脸,和你爹一样让人看了恶心。”


    “另外,我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那命格当年只换成功一半,这也是为什么你如今修为凝滞,而你的小女儿好端端被算出早夭之相的原因。”


    山洞前方的人忽然停下,缓缓回头,“继续,说下去。”


    季族长眯了眯眼,眸中满是精光,“果然,还是要涉及到自身才知道痛。”


    听到不远处一个少年不断惨呼的声音,眼见秦真君面带焦躁,他没再卖关子,将当年的一点意外和盘托出。


    “原本我以为成功了,将那孩子随手丢给野狗,免得沾染杀孽,不曾想他命不该绝,事后似乎是被高人所救。他没死,你的命便不是换,而是借了。”


    “此话怎讲?”


    “借来的,终究是要还的,你不是找命师推衍出来了,当年那孩子和你一样,如今同样有两女一子?你也不想想,多少年过去了,那孩子既然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他能是个平庸之辈吗?”


    “原本该是你们一家人一点点汲取他们一家的命格,越过越好,他们则会接连惨死,可惜某个环节出了纰漏。”说到这儿,季族长也面带疑惑,暂且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按说就算命只换了一半,结果也不会改变,顶多时间久一些,可现在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秦道君皱眉不语,这话题显然让他感到不适,仿佛他们一家子都是见不得光的寄生虫,靠着蚕食别人苟活。


    但事已至此,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谁对谁错,他们必须要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


    “你的小女儿现在虚弱不堪,寿数也在悄然消减,是也不是?你就没想过,是对方的命强盛起来了,所以该是你们还债的时候了?”


    “我女儿的怪病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知道也不算什么,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


    “好,先不说她,就说你这次子。”终于说回正题,季族长笑意加深。


    “以老夫对那位滕道君的了解,她断不会糊涂到认不出自己儿子,除非你们多一点气运,让她和秦道君一样认错,而这秘境里,不是刚好就有一个气运旺盛的人?”


    “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半途而废只会鸡飞蛋打,听我的,再试一次,这一次必然能抽出那小子一身剑骨,为你儿所用!”


    秦真君听着儿子痛苦的喊声,紧紧攥拳,片刻后骤然一松,“让里面的人动手吧。”


    第52章 猜的


    洞穴深处, 秦如茂站在次子秦安身前,握着他的手,“为父考虑再三, 还是决定尊重你的选择, 你确定,哪怕冒着术法失败被反噬的风险也要再试一次, 对吗?”


    秦安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 在他爹反复的关切声中彻底消散。


    他重重点头, “爹,我已经决定了, 将来也绝对不会后悔, 季族长说的没错,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刚刚其实听到了山洞里的只言片语,心底的震惊不亚于他爹最初说, 要给他换一副天生剑骨时的程度。


    原来他们家和另外一家人的命格此消彼长,而他爹, 竟然不是祖父亲生,反而是和季家一起算计了祖父的恶人。


    只有夺过剑骨,气运加身,他们才有更大把握找到滕道君留下的宝藏, 安抚住季家, 同时也能趁机坐实滕道君之子的身份。


    这是个一箭多雕的好事,因为就连他,也能从一个资质中上的剑修, 一跃成为沧海界最耀眼的天之骄子。


    总之事已至此, 就算他们不愿又如何?季族长会大发善心放过他们这颗棋子吗?


    如果不咬牙闯过这关, 当年的事一旦暴露, 他们一家人或许被盛怒的祖父迁怒,甚至还会被打回原形。


    他英明神武的爹曾是与野狗抢食的乞儿,那他不就成了人人可以同情嘲笑的乞儿之子?


    这让他有何颜面再见那些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师姐妹,将来在门中要如何自处?


    不,他不愿意搬出天机峰,这是他的家!沧海界正道第一人秦道君是他的祖父,他是泰无秦家的嫡长孙,这点绝不能改变!


    所以他宁愿拼一把,一旦成功,从此他便是天生剑骨的天才剑修,下一个人剑合一的剑修传奇!对一个剑修来说,没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况且他知道,再来一次成功的几率极大,他并不会冒太大风险,当着季族长的面,他故意夸大了难度而已。


    天生剑骨是世间不可多得的至宝,自有其灵性,他刚才其实隐隐有所感觉,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成功,可惜不知被什么阻了一下。


    好在有了第一次尝试,那个据说一身紫运快要凝为实质的人又修为低微,现在恐怕已经昏迷不醒,毫无抵抗之力。


    这一次,他一定可以一举达成所愿!


    “秦家小子,准备好了吗,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等你再次睁开眼,迎接你的将是无限美好的新生。”


    “季族长,我准备好了,请您助我!”


    **


    当恶鬼纸人、地下枯骨、林中精魅四处扫荡,一寸寸碾过整个地海秘境,不知在寻找何人何物时,随身小院前,阵笔精终于等来了属于它的猎物。


    在季家那二十个修士被黑色液体追杀得满秘境逃窜时,另有十人受秦如茂密令,循着那紫运少年的踪迹寻来。


    表面上,他是被季族长威逼利诱,又尊重了儿子的决定,这才被迫同意抢夺天生剑骨。


    事实上,他同样不愿错过这个千载难逢之机,早已暗中派手下来掳人,双管齐下,就不信还奈何不了区区几个凡人和炼气修士。


    十人当中,三个金丹期修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老远看见浓雾掩映的一座院落,诧异之余又带几分惊喜。


    “听说这小子气运如虹,莫名出现在秘境里的小院,里头说不定有大机缘。”


    “不要节外生枝,真君的命令是拿到人立即返回,不能被旁人察觉。”


    “来都来了,顺便看一眼也不碍事,大不了咱们分头行动,你们拿人,我去看,先说好了,等下有好东西可别眼热。”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小院门外,出于修士的直觉,三个金丹修士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拦住身后几个筑


    基期同伴。


    “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大对劲,好像——”


    话没说完,他眼底浮现一抹挣扎,但很快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贪婪。


    “快看,是滕道君的宝藏!就在这小院里,竟然被我第一个发现了,宝藏是我的了,下个飞升灵界的是我刘德胜,哈哈哈哈!”


    “哪儿呢,在哪儿,你不能独吞,咱们可是一起来的!”同伴不知有诈,东张西望间一脚踩入阵法,脸上很快便出现同款的贪婪渴望。


    “是幻阵,小心有诈!”站得最远的金丹修士皱眉,眯着眼审视四周。


    只不过,他尚未发现任何布阵痕迹,接连中招的两个同伴突然发疯,一个提剑朝他刺来,另一个红着眼睛杀向了其他人!


    “敢跟老子抢东西,你活得不耐烦了,去死吧!”


    “你们几个跟着我做什么,是不是想杀人夺宝?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


    起初只是两个金丹修士发疯,但作为此行三个主力之二,整个队伍瞬间乱作一团粥。


    渐渐地,卷入斗法中的筑基修士也陆续中招,不再合力阻拦发疯的金丹修士,而是互相偷袭,出手便是杀招。


    唯一清醒的金丹修士被重伤,带着戾气入幻后比旁人更加癫狂,当场自爆金丹和众人同归于尽。


    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小院门前重新恢复了宁静。


    **


    随身小院内,滕屠夫刚用功德金光护住滕云淡的识海和魂魄,便察觉一股阴邪之气自天穹斜冲而下,直奔滕云淡眉心。


    “果然是这个禁术,一次失败竟然还不死心,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滕屠夫猝然抬眸,眼底金光闪烁,强大的气场向四周围荡开,花圃里的花花草草小心翼翼缩成团。


    那股阴邪之气似是察觉到阻碍,在半空中迅速划作一只灰色大手,隔空朝滕云淡做一个抓取动作。


    滕云淡周身浓厚的功德金光牢牢将他护住,别说是剑骨,便是连个剑穗它都抓不着。


    灰色大手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一次不行便尝试第二次,然后第三次第四次,不断从空中调整角度,接连十几次抓空后终于停下不动了。


    它似乎在迟疑,想退缩又不甘心放过近在咫尺的天生剑骨,这次它学聪明了,一点点靠近滕云淡,试图伺机而动。


    滕屠夫一手用功德金光护住次子,一手飞快掐诀,双眸中不断闪过金色梵文,神圣庄严,威势凛凛。


    那灰色大手猛然抓向滕云淡心口,竟是抱着带不走剑骨也要毁掉它的心思!


    滕屠夫一声沉喝,“去!”


    无数金色卍字符从他掌心飞出,凝聚成一个比小院还要大数倍的金色卍字,正面迎上灰色大手,将他牢牢抵在半空。


    灰色大手剧烈地挣扎,试图撞开阻碍,滕屠夫默念口诀,单手朝天一握。


    半空中,硕大的金色卍字化作一只金灿灿的佛手,一把将灰色大手捏在掌心,啪嚓一声捏个稀碎,捏完犹不满足,还用力碾了碾,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给对手留下。


    “阿弥陀佛,也不知阿萝和两个孩子找到祭坛没有,必须尽快将之毁去,以免再被其他人利用。”


    滕屠夫说完,意识到自己在竖着一只手宣佛号,飞快地收回手揣进裤兜,扭头淡淡看了眼扒在井口看热闹的不死泉灵。


    “哎呀,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我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小老儿用手捂着眼,从指缝间继续看热闹,反正滕幼可早就知道,又不用他告密,此时不装傻更待何时?


    滕屠夫满意地收回视线,“太好了,幸亏没被阿萝发现,明天又是相亲相爱的新一天。”


    **


    同一时间,某处


    隐蔽的山洞中。


    “啊——”平躺在榻上的秦安惨叫一声,猛然睁开眼,一脸慌乱地大喊:“爹救我!季族长救我!”


    可惜,迟迟没人回应。


    他定睛一看,负责施法的季族长胸口被贯穿一个大洞,仔细辨认竟是佛家的卍字符文,人已经昏过去,生死不知。


    而他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因为中途出手相助,秦如茂此刻同样被术法反噬,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仿佛大限将至,修为更从元婴后期连跌两个境界,堪堪稳在元婴初期。


    比修为跌落更骇人的,是他刚刚意外看到的一丝天机:一柄紫色的擎天巨剑自高空劈落,一剑将天机峰斩成两半,整座峰的气运尽数溃散!


    怎么会这样,只不过是取一副剑骨,而且明明失败了,竟然因此耗尽了他天机峰上千年积攒的气运!


    “这就是大气运者,是天道所庇护之人吗!何其不公,何其荒谬!”


    眼见他爹情绪崩溃至此,根本指望不上了,秦安一脸绝望不甘。


    第二次他做足了准备,目标也根本不曾反抗,明明就只差最后一步,到底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突然,右手传来一阵剧痛,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眼睁睁看着自己整条右臂顷刻间化作齑粉,散落一地,袖管空荡荡地垂落下来。


    “不,我的手!我的右手!我再也不能握剑了!不如杀了我吧,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我!”


    **


    山洞中的惨叫声引起了山魅的注意,消息很快经由纸人传到阎神婆耳中,她带着两个女儿飞奔而至,一眼就看到了那来不及撤去的祭坛。


    祭坛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多个筑基修士,一看就是护法时遭遇反噬,人早已当场气绝身亡。


    她们迅速上前,亲手毁掉祭坛,扫去所有痕迹,确保不会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而后母女三人分头将山洞翻了个遍,只看到最深处一张染血的床榻,地上一滩血,原本在那里的人却不见了。


    “这里之前有三个男修,两老一少,三人皆受伤不轻,大约一炷香时间前离开的。”阎神婆蹙眉,说完补充一句,“我猜的。”


    两个熟知一切的女儿:“……”


    娘你能不能别这么敷衍,好歹拿出忽悠爹十分之一的本事来啊,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


    滕风轻神识捕捉到一丝残留的痕迹,伸手一指南边,“他们中的两个往南跑了,剩下一个应该是用了远距离遁地符。”


    说完看看阎神婆,“娘,我猜得对不对?”


    “对……不对,我也不确定啊。”阎神婆抽了下嘴角,继而满眼欣慰,“风轻果然有阵法天赋,也是你师父教得好,对了,既然祭坛已毁,咱们便埋了这处山洞回去吧,也不知你二弟情况如何,还有你师父的伤……”


    滕幼可看看疯狂转移话题的阎君娘,再看看一脸无语的魔圣姐,想笑又不敢,差点憋出内伤来。


    不过很快她就收起笑意。


    阵笔精刚通过卡牌系统告诉她,她爹虽然击退了强敌,但二哥毫无苏醒的迹象,师父的魂魄也快要消散,她必须立即赶回去救人。


    “娘,长姐,二哥已经醒了,正到处找我呢,我先骑着诡异回去啦!”


    母女俩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嗯,我也是猜哒~”滕幼可回话时早已骑上大白鹅,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阎神婆和滕风轻不由暗暗自责:糟糕,小女儿/妹妹还小,犹如一张白纸那么单纯,一不小心被自己给教坏了可如何是好?


    第53章 逆徒


    随身小院里, 魔族少主默默蹲在屋角假装自己不存在,灵猫怕被灭口,主动钻回了捕兽笼里, 一脸蠢萌地舔毛。


    堂堂归宁寺佛子, 沧海界屈指可数的化神后期、不,看样子应该已经是大圆满,说什么神隐以待飞升,却原来已经娶妻生子,每天在他们面前腻腻歪歪秀恩爱?


    ——和尚, 摸着你的秃头说, 这合适吗?


    ——你一个佛子,每天疯狂给我们撒狗粮, 你的秃头不会痛吗?


    换做以前,他们肯定要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天助我也, 这就拿捏住你的软肋,开始搞事!


    然而现在人在滕幼可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魔族少主:我还是个孩子, 什么都不懂。


    灵猫: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喵~


    滕屠夫此时根本没空理会他们的小心思, 距离他捏碎那只灰色大手已经过去很久了,滕云淡不仅没醒, 意识反而逐渐自体内剥离。


    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拉扯他的神识,他却想不到办法阻止, 玉师父也因为救人重伤昏迷, 只剩下淡淡一层魂影, 他只能暂时用功德金光护住他。


    “云淡, 爹已经给归宁寺医术最好的一位师叔传讯了,他很快就能赶来,无论如何我也会救醒你,还有你师父,你们一定要撑住。”


    一旁淡得几乎透明的魂影无知无觉,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


    滕云淡不知道听到没,眉心皱了皱,呓语一声,看脸上的表情像在忍受某种煎熬,剧痛无比。


    **


    彼时,滕云淡正身处一个玄妙的意识世界里,一座座奇峰峻岭浮在半空,不断变换位置,万千剑意来来回回围着他打转,却不肯真的靠近过来。


    “我是谁?”滕幼可的好二哥滕云淡。


    “我在哪儿?”不知道啊,但是这地方来过一次,就是爹娘被藤妖所捉,他第一次使出剑意时。


    “我来干什么?”我是被强行拉进来的,我担心家里人担心我,急着离开这里却无法抽身。


    三次自问自答后,他深呼吸,镇定下来。


    爹说要日常三省吾身,刚刚他似乎听到他的说话声,灵机一动试着照做,居然真的管用!


    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道幽魂,抬腿想走路,整个人却一下飘上天,像水中浮萍风中落叶,左一下右一下,毫无规律可言。


    光是掌握这种新奇的移动方式,他就花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勉强可以控制住方向,借助风力飘出一段距离。


    于是他开始飘啊飘,从这座大山的山脚飘到那座险峰的峰顶,一心想找到出口,又或者发现这古怪地方的破绽。


    “是幻境吗?我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他隐约知道自己受了重伤,师父也为护他情况不妙,心中急得不行。


    “快放我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有没有人,出来!”“我都听到你们的说话声了,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滚出来!”


    一声声朝山峰满天飞的四周传开,激起一阵阵回声,见激将没用,他身形在半空忽而一顿,手握紫色灵剑,摆出了《天衍剑》的起式。


    耳边源源不断钻入男女老少的声音,附近好像站着很多人,正围着他窃窃私语。


    “是他,他又来了,好迷人一副天生剑骨。”


    “他撒夫夫的,居然以为自己掉入幻境,嘿嘿。”


    “多少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沧海界的修士出现在这里,可是这地方太偏了,老夫不想去。”


    “太弱了,才炼气三层,鬼才愿意跟他走,来也是白来。”


    下一秒,最后这声音突然低呼:“诶诶诶,你们往上凑什么,难道你们全都看上这小子了?真是活见鬼,等等我,算我一个!”


    “别过来,走开!”滕云淡下意识挥剑御敌,只是他那时灵时不灵的剑意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彻底失效,那些看不到的男女老少还一齐嘲笑他。


    “哈哈哈,倒也有几分可爱,姐姐等下给你放水,跟你走如何?”


    “这孩子心性赤诚,合该让我去,你个老不正经的多情剑速速退开,否则别怪我打女人。”


    “争什么,能不能带走我们其中一个,也要看他的本事,让他挨个接受试炼不就行了?”


    一群剑意嘀嘀咕咕,声音越发肆无忌惮,滕云淡凭他多年上学堂偷看话本的经验,竟真猜到了真相。


    “这里难道是剑意的世界?我是被你们合伙弄进来的?”


    “是啊,小子,是不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恨不得一辈子住在这里,再也不离开了?”


    “那还用问,哪个有幸进入此地的剑修舍得离开,他们巴不得把咱们打包带走呢。”


    “好意提醒你,也不是人人来了都还有命走,看到那些山峦群峰没有?等会儿打起来,它们可不会留手,能不能通过试炼,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滕云淡静静听了会儿,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然后高喊:“我没空参加你们这个试炼,快让我走,我这么昏迷不醒,我爹娘姐姐妹妹肯定都急坏了!我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不能倒下!”


    剑意们:“???”


    他一定是在欲擒故纵,真是个诡计多端的臭小子,我们才不上当。


    “行了,赶紧把人送过去,没看那些山都等不及了,它们可好久没人可揍了,哈哈哈。”


    “就是炼气三层也太弱了,不会真的死在里头吧,这可是天生剑骨,死了怪可惜的。”


    说着不忍心,转头就有一股大力将滕云淡的意识体狠狠一推,他抗拒也没用,整个人不受控地疾速飘向远处的崇山峻岭。


    “第一关,无情剑,开始试炼。”


    没一会儿山体内就传来滕云淡的大喊大叫声,“救命啊,你这个神经病,简直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快让我走,我爹我娘我姐我妹是这世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亲人,鬼才要杀了他们证道啊!!!”


    无情剑山:哼,嘴上说不要,身体还不是很诚实,我都看到你一剑捅穿你双胞胎姐姐的前世幻象了,你这种垃圾,合该练我这种垃圾剑意!


    **


    滕云淡骑着鹅一路赶回随身小院,阵笔精小声将院里院外发生的事一一告知,顺势撤去外面的阵法,脱力钻回她左掌心。


    “辛苦了,金银,好好休息,我尽快给你找点好吃的补补。”


    “么么哒,谢谢哈尼,那我睡啦。”


    左手收起,卡牌系统光幕消失,滕幼可骑着鹅径直冲进院子,就见她二哥依然躺在井边,身下的聚灵草居然有了一点灵性,正努力朝他吐出灵气,滋养他不太安稳的神魂。


    她假装看不到滕云淡周身的功德金光,跑上去拉着他的手,问一旁的滕屠夫,“爹,我们把祭坛砸了,二哥什么时候醒?”


    神识顺着两人接触的手掌探入对方经脉——没异常,反而因祸得福被拓宽了些,再探入识海——是空的,他的意识不见了?


    滕屠夫还在等师叔赶来救人,此刻也有些心乱,但他不想骗小女儿,摸摸她的头道:“二丫,你二哥的意识应该是被拉去另外一个地方了,爹已经帮他请了救兵,你放心,他一定会醒过来。”


    滕幼可正好也探查完毕,收回手,又一脸担忧地去看她师父,“师父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呀。”


    浮在一旁的魂影毫无反应,他是真的虚弱到了极致,比滕云淡情况要危险得多,魂飞魄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滕幼可连忙在无限背包里一通翻找,嘴里念念有词,“师父早算到他会有此一劫,没想到是为了救二哥,他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幸亏他早有准备,早早给我留下了一个宝贝,说万一他魂魄不保,可以拿这个先救一救——啊,找到了!”


    滕幼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身高到她腰间的机器猫,蓝色圆手那种,把它举到魂影面前。


    “师父,虽然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给自己准备了一具这么奇怪的临时身体,但是它长得好可爱哦,小可特别喜欢,师父快进去修养吧,您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一想到以后每天将会有一个机器猫教二哥练剑,还有些小期待呢。


    尚有一丝残留意识只是无法交流的玉佩:“???”


    佛子,快拦住你家二丫,这分明是她的傀儡玩偶,我见她拿出来摆弄过好几回,我裴宴堂堂七尺男儿,泰无宗天府峰一代天才剑修,才不要进玩意儿里头去,啊啊啊!


    逆徒,住手——呃。


    第54章 无情


    逆徒——就是师父越不想要的, 越要按头孝敬他,就算他喊破喉咙都没用,徒弟一定会如愿以偿:)


    比如滕幼可珍藏的这个超可爱蓝色机器猫, 划重点:大脑袋, 大眼睛,圆手手,即日起便成了裴宴继养魂玉之后的新身体。


    滕屠夫还是第一次见模样这么新奇的傀儡,凑近观察片刻,眼底有惊艳赞叹, “不愧是积藏丰厚的玉师父, 这竟是闻所未闻的养魂傀儡!”


    实在太罕见了,就连“养魂傀儡”这个词都是他现编的, 但养魂的功效毋庸置疑,他一靠近就能察觉, 玉师父的魂魄情况瞬间稳定下来, 被很好地温养在其中。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也不知是何人炼制的这具傀儡, 真是妙极。”


    前精神力5s级宇宙第一机甲师滕幼可:过奖过奖, 随手做的小玩意儿, 用来恢复精神力效果的确不错。


    她收集那些炼材, 原就打算给师父做一个类似的人形傀儡,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是用上了这件古董级珍藏。


    不得不说,这个新鲜出炉的矮墩墩师父, 真是越看越可爱呀!


    被小徒弟抱在怀里疯狂摸头捏手手的师父:“???”


    逆徒, 为师不是你的玩偶, 快放为师出去——咦, 这是什么,好像有源源不断的魂力正注入识海,感觉温暖又舒适。


    自打遭至亲暗算流落至此,他日日虚弱头痛,已经多久没像现在这般感觉浑身轻松了?忽然想睡一会儿……


    罢了罢了,到底是小徒弟一片孝心,哪怕她有自己的小秘密,他这个当师父的还能不帮她打掩护不成?


    她可是宁肯暴露这个小秘密,也要拿出这样的至宝来救他,分明就是吃定他会默默背锅,有徒如此——真是头疼!


    话说回来,有个道理他也是来到滕家后才切身懂得:人生难得糊涂。


    就像他对滕屠夫那一记“如来掌”和归宁寺那位大名鼎鼎的佛子撞绝招了,依然选择视而不见一样。


    还有阎神婆,半夜总被两只地底下来的猫按头盖章,那猫一黑一白,说话的声音像极了他印象里的黑夜和白日二位大人,一定是巧合。


    大徒弟也不容易,明明拥有不俗的炼丹水准,为了不让他这个师父尴尬,偶尔还要故意炸个炉,调剂一下师徒气氛。


    这一家子,只有躺着的二徒弟最单纯,单纯的运气逆天。


    佛修道修体系不同,滕屠夫对他们剑修这边的事不够了解,他却听说过一个传闻。


    传说,这世间有个玄妙的剑意世界,那里聚集了三千界剑意,祝家那位高祖就是在其中悟道,由此达到人剑合一之境。


    巧的是,祝家高祖同样拥有天生剑骨,悟道前也曾在一次死里逃生后昏迷不醒,当时沧海界所有的医修都被请了去,事情闹得很大,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他这个二徒弟,想必是因祸得福了吧!


    **


    搞定了师父这头,滕幼可又马不停蹄去看他二哥的情况。


    滕云淡还能是什么情况,他此时身陷试炼关卡,正被那座无情剑山折腾得死去活来,要多惨有多惨。


    关键挨揍事小,这剑山里的剑意居然还空口白牙污蔑他,非说他早晚得一剑捅了他长姐,不练无情剑天理难容。


    简直荒谬,那种事怎么可能?


    他就是一剑捅了自己,都不可能忍心剑指他最爱的家人,任何一个都不可能!


    “你走开,我对你没兴趣,我绝对不会对家人动手,滚!”


    拦在滕云淡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剑山所化的滕风轻的幻象,这小子死活不承认他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弟弟,它火来了,非要跟他掰扯清楚不可。


    “有本事你就别还手,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啧啧啧,瞧你这一身剑伤,血都快流干了,还不还手?你不杀她,她就杀你,外面那些家伙难道没告诉你,这试炼真的会死人?”


    “好小子,有骨气,明知道是假的都不肯出剑,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要命,还是要你这份毫无意义的坚持!”


    **


    和山腹试炼中的紧迫感不同,外面的剑意们正团团围着一个娇软漂亮的小姑娘,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噫,沧海界这是要逆天啊,多少年不来一个,一来就是俩,还一个比一个年级小?”


    “老朽要没看错,她骨龄才七岁吧,现在的剑修这么小就能领悟剑意了?”


    “小妹妹真可爱,姐姐变心了,决定跟你走。”


    滕幼可平静地观察着他们,哪怕以前玩坏过好几个恐怖世界,被大白鹅亲切称为恐怖女王,她还是有种在看恐怖片的感觉。


    半张脸血肉模糊的性感大姐姐。


    四肢以诡异角度曲折的老伯。


    脑袋抱在怀里的少年。


    肢体上布满坑洞哗哗往外喷血的清秀书生。


    ……


    过分了啊,一个比一个混得惨,恐怖片都不敢这么拍!


    「宿主,你就这么进来了,等下出去要怎么跟你爹和你师父解释?」


    滕幼可是第二次靠近滕云淡时,意识突然被拉入这个世界的,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滕屠夫只来得及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滕幼可对此倒不太担心。


    “我爹脑补能力很强,想象力丰富,我师父这人特别懂沉默是金,他们会自己找到合理解释的。”


    说完,她径直转头看向那个说自己变心了的性感女修,“姐姐好,你见过我二哥对吗?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不想只是随意找人搭个话,这群剑意化形齐刷刷噤声,集体见鬼般瞪着她。


    “你居然能看到我们?还知道我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害怕尖叫的吗?”


    滕幼可看对方一眼,意思意思“啊”地叫了一声,干巴巴,毫无说服力。


    “奇怪,你不是天生剑骨,还是个风灵……体!!!那也不对,资质再逆天,不是剑修的好苗子也不应该能进得了这里啊。”


    “她管刚才那个小子叫哥,是不是兄妹间气息相近,剑域自己拉错人了?”


    “重点是她居然能看到咱们,迄今为止,如果不是跟咱们其中之一签下契约,哪个剑修能看到这万千剑意的化形?”


    一群剑意沉默了,这事实在古怪。


    滕幼可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她这魂魄以前也给一个剑仙当过剑灵,一当就是几百万年,后来以灵体登仙,开创了当时三千界的先河。


    都是三千界,会不会沧海界也是其中一个?


    总之,这方世界大约是把她当成在逃剑意,直接给抓回来了,正好,她正愁该怎么带二哥回去呢。


    她又客气询问一遍同样的问题,这次剑意们大惊小怪完了,下意识开始注意形象,纷纷擦拭脸上的血迹、整理破烂的衣衫,半天过去总算有人顾得上回答她。


    “喏,看到前面那座冷冰冰的大山没有,那是无情剑山,先来那小子在里头接受无情剑意的试炼呢。”


    “说起来,他被揍了好久了吧?这小子脾气还挺拧,无情剑是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上眼的吗,真是不懂珍惜,命都不要了就是不妥协。”


    “要亲手杀了姐姐的幻象呢,都说了这次来这个心性赤诚,一时半会儿哪下得了这个狠心。”


    滕幼可瞳孔微紧,身形嗖一下就飘向了无情剑山,眨眼便至山前。


    众剑意再次错愕,先来那个当哥的好歹练习了半个时辰,也只不过是勉强适应这种移动方式,当妹妹的怎么飘得比他们这些老手还溜?


    刚刚这速度简直了,跟剑域深处那些活得太久的老家伙一模一样!


    “诶,你们快看,那小丫头进山了!”


    “无情剑山的无情可不是开玩笑的,试炼期间闯入,她死定了。”


    “可惜,我还挺喜欢她的,不知道为什么,靠近她我就觉得很舒服,很亲切。”


    “我也是,刚才没好意思说……”


    别看这些剑意化形里不乏阿婆、老翁,其实在剑域都是最年轻一辈,连进入深处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围整日乱飘。


    即便如此,对于进来的剑修而言,能带走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大机缘。


    滕幼可不知外面这些“前同类”蠢蠢欲动,正偷偷密谋冲进来救她走,凭借自身更强大霸道的剑意,她强行进入山腹,及时救下了只差一点就被“长姐”砍头的二哥。


    要不是这里没别人,滕幼可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来,鼻青脸肿,身上没一处皮肤完好,全是剑气留下的割伤,纵横交错,鲜血淋漓。


    “妹妹,你怎么也被拽进来了?”滕云淡一脸紧张,上下左右把滕幼可检查一遍,见她安然无恙狠狠松口气。


    恍惚片刻,确认眼前之人是真的血肉之躯,有体温的,并不是新的幻象,他连忙捂住滕幼可的眼,小心翼翼拍肩膀哄她,“别看,小心晚上做噩梦,二哥没事,你别怕。”


    “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滕幼可眼底有些湿润,轻声说。


    滕云淡下意识点头,“嗯。”


    “嗯?”这话不是应该他这个当哥的说吗?他一定是被打得耳鸣了,开始幻听。


    无情剑山把滕幼可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冷笑一声,“胆子倒是不小,敢坏我试炼的规矩强闯进来,小丫头,你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吗?”


    “什么惩罚?”


    “十倍无情的试炼,迄今为止从未有人能通过,这便是你无礼取闹的代价。”


    说话间,兄妹俩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滕幼可面前出现一个极俊美的男子,明明柔情似海地望着她,眼底却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阿可,我知道你又要走了,这次你要去哪儿?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哪怕寻遍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


    “阿可,临走之前,你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滕幼可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视线在他左眼尾的红痣上稍稍停留,眉梢一挑,语气淡漠道:“爱过,不后悔,不约。”


    无情剑山:“……”


    无情剑山:“???”


    无情剑山:“!!!”


    俊美男子的幻象呆滞片刻,表情逐渐裂开,身体随之轰然破碎,山腹内传来无情剑山的失声痛哭,“你你你,好无情啊呜呜呜!”


    外头一群剑意鬼鬼祟祟绕到后山,正要设法溜进来救人,就听轰隆一声,眼前这座巍峨大山塌陷了一角。


    众剑意:“???”


    卧槽,好小子,有前途!这得是多无情,才能把无情剑山都给伤到崩塌了呀!!


    第55章 进阶


    剑域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无边无际,由来成谜,其中剑山不知凡几, 将三千界剑意尽皆囊括。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 一旦被某座剑山选中,没通过试炼会被踢出剑域,此生再无机会入内,通过者则可以掌握主动权,决定是否与之签下灵契。


    一旦签署, 相应的剑意便会化作剑灵, 跟随新主人离开剑域,直到主人陨落再重返这里, 开始下一场漫长的等待。


    当然,试炼是伴随一定生命危险的, 毕竟每座剑山道不同, 脾性不同,其实往年走进去再也没出来的, 才是大多数人。


    滕幼可趁着无情剑道伤心大哭, 旁敲侧击问了一些问题, 又被它接连咒骂无情, 连个伤心山都不放过,最后兄妹俩被一齐赶出去。


    “身为女子, 小小年纪未免太冷血,走了就别回来,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滕幼可:哼。


    滕云淡后知后觉妹妹居然通过了试炼, 想到一直拦在他面前的“长姐”, 一时心痛难忍。


    “小可, 你该不会把二哥给杀了吧?就算假的,二哥一想到那画面也好伤心,呜呜呜。”


    “你还这么小,一定经历了常人无法承受之痛,很艰难才做出抉择,都怪我不争气,实在动不了手,是二哥没出息!”


    滕幼可默默翻白眼,看在他二哥今天表现不错,没让她失望的份上,好心道:“不是呀,那山好怪,变了个好看的大哥哥,我看完就完了,它就开始哭,莫名其妙的。”


    滕云淡不知具体经过,闻言恍然。


    是啊,妹妹才多大,哪儿懂那些情情爱爱的,原来无情十倍的试炼不用面对亲人,而是恋人,他们可真走运!


    滕幼可见他一脸跃跃欲试,一副“都是单身狗谁怕谁”的自豪,简直哭笑不得。


    她也不算撒谎,四舍五入过程大概是这样,只不过那个左眼尾有红痣的人……


    这个三千界,果然和曾经那999个世界是同一个三千界吗?那他这一次会不会和以前一样找来,还是已经来了?


    是美少年还是忘忧?又或者还没出现,是别的什么人?


    光凭一颗红痣自然不能确认什么,至少光是最近她就见过兄弟俩和不下三个参赛者有这个特征,短暂的遐思过后,滕幼可一笑置之。


    “二哥,来都来了,机会难得,既然这里是剑修的机缘之地,那咱们就多试炼几回,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剑意。”


    滕云淡的确有此意,不过,“咱们?妹妹要陪我一起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会的,我乖乖地,躲远一点,看不到二哥我会害怕。”滴,你的娇软可爱小妹上线啦!


    谁能拒绝撒娇的滕幼可呢,滕云淡瞬间妥协,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护好妹妹,头可断血可流,妹妹不能丢!


    **


    兄妹俩浮空飘了会儿,最先遇到一座繁花似锦、乐声飘飘的仙山,名为:多情剑山。


    滕云淡倒不是多情,但他想起来,刚进到这里时,有个被唤作多情剑的女剑意说会给他放水,反正赢了还有选择权,不如进去一试?


    多情剑山轰隆隆开启山腹,显然十分欢迎他的到来,不止因为他拥有天生剑骨,更因为他一副注定多情的如玉容颜。


    “且慢,你自己来试炼便是,怎的还带个小姑娘?”剑山打算将滕幼可拒之门外。


    滕云淡一把将妹妹拉到自己身边,“这是我妹妹,她离开我会害怕,我要带她一起。”


    “哦呦,妹妹啊~~”多情剑山的声音一下荡漾起来,也不再说什么只能独自试炼的话,默许两人一同入内。


    ——自古多情剑的修炼者,谁没个承诺要照顾一辈子的妹妹呢?当然,是没血缘的那种,哦呵呵呵,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真是孺子可教!


    试炼开始,多情剑山收到某剑意的疯狂暗示,乐呵呵降低难度,只问一个连狗都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你娘和你心上人一同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滕云淡拍拍胸脯,中气十足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原地不动,等着我娘来救我啊!”


    多情剑山晃了晃山体,半天无语,最后忍不住还是问了句,“明明她们掉进水里了,为何反而变成是救你?”


    “哎,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一家子水性都特别好,我娘能掉水里,说明我们正遭遇强敌,我肯定被原地打趴下了,只能等她带纸人回援。”


    多情剑山:“……”


    它不死心又问一句,“那你心上人怎么办?她假如不会水呢?”


    “我娘上来时候,顺手不就给她捞上来了?再说,还那么多纸人呢。”滕云淡一脸理所当然。


    多情剑山嗡嗡震动片刻,冲滕云淡大吼:“你给老子滚出去,以后注孤生的单身狗禁止入内!”


    嘭。


    滕云淡被一只无形的大脚踢飞。


    多情剑山对滕幼可倒还算客气,“小姑娘,我算看出来了,这是你亲哥,他大约是要砸你们家手里了,节哀。”


    滕幼可:“……”


    “有道是,无情才是真多情,你觉得呢?”


    “哦,此话怎讲?”


    “我曾经被一万个雄性追着求亲,很显然,我是不可能全都答应的,于是我告诉他们:你们每一个都是我最爱的毛茸茸啊,排名不分先后,乖,都别难过了,回去吧,多喝热水。”


    多情剑山:“!!!”


    这是它听过最感人的情话,尤其最后四个字,平凡中带着不凡,无情中透着深情,实在是高,高哇!


    原本被滕云淡气得晃动的山体再次摇摆起来,这次却是激动的,轰隆一声巨响,多情剑山塌了一半。


    恰逢滕云淡被踢得飞出山腹,再次打算组团营救滕幼可的剑意们:“!!!”


    可以啊小伙砸,既多情又无情,深藏不漏啊!


    滕幼可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精准避开掉落的碎石,不紧不慢走出山腹。


    ——哼,敢踢我二哥,这下塌了吧?


    **


    没寻到合适的,兄妹俩继续往前飘行。


    渐渐地,滕幼可不再关注那一座座剑山,反而是飘过身边的几朵花,浮在身旁的一根鸟羽,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像鸟儿一样,没翅膀也可以自由飞行,这感觉惬意极了,剑域的时间仿佛静止,真是个发呆消磨时间的好地方呀。


    滕幼可闭眼享受着,风灵气欢快地追逐在她身后,趁她不留神往她身体里钻,滕云淡似有所感,一扭头,妹妹居然打着盹儿,悄无声息地进阶了炼气三层。


    滕云淡:妹妹真的好优秀啊!


    他忽然有一丝领悟,“难怪妹妹说,我运气也并不是多好,让我别太当回事,跟她一比,我的确差了许多。”


    有个声音搭话,“哦,你差在了哪里?”


    “我啊,嘿嘿,这辈子都没办法拥有一个像她二哥我那样,全心全意宠她的亲哥了。”


    语毕,滕云淡周身骤然浮现顿悟的灵光,光华内敛,气息平正。


    尾随他们而来的一众剑意:“???”


    顿悟来的太快,好像街边大白菜!


    剑域中,无数金灵气自一座座剑山剥离,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冲进滕云淡体内,他的修为一下从炼气三层飞涨到炼气六层。


    若不是滕幼可察觉,挥手间让风灵气将那些金色光点驱散,他极有可能一口气冲到炼气大圆满,甚至筑基也未尝不可。


    但那就太冒进了。


    心性和实力跟不上,空有境界就如同一具吓唬人的空壳,百害而无一利。


    「宿主,幸亏你跟进来了,不然你二哥根基不稳,将来心性极易出现破绽,一个心魔就能控制他。」系统一阵庆幸。


    它家宿主以前就遇到过类似的人,明明是天道宠儿,集大气运于一身,偏最后沦为大反派,众叛亲离,让人唏嘘。


    还好宿主的二哥避开了这个陷阱,有这样一个妹妹,他才是真的运气好啊!


    **


    兄妹俩双双进阶完毕,面前的路已经被一座云雾缭绕、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剑山挡住。


    方才搭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乃太上忘我剑,小子,你可敢进来一试?”


    滕云淡一口气变成炼气六层修士,正激动呢,当即点头,“试试就试试!”


    滕幼可:“……”


    下次得提醒二哥,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毫无预兆地,剑山突然敞开山腹,一把将天生剑骨者拉入试炼,自以为甩掉了滕幼可这条小尾巴,殊不知人家早已站在山腹中,静静看滕云淡闯关。


    太上忘我剑山:“???”


    一定是它方才拉人时太忘我,竟然没注意这丫头跟了进来,它的道近来越发精进了!


    没再浪费时间赶人,直接开始试炼。


    太上忘我剑山:“入我道者,须得忘我,你是谁,报上名来。”


    滕云淡大笑三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晚辈滕云淡是也!”


    啪啪啪一顿揍,“你失败了,但本座看好你的潜力,特特允你在这山腹中打坐修炼千年,千年后,你自会达到忘我境界。”


    滕云淡不客气地一啐,“呸,谁稀罕,我一会儿还要跟妹妹赶回家吃晚食呢,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呵呵呵,你以为,进了本座的地盘,是走是留还由得了你?”


    原本还露出一丝天光的山腹轰然封闭,兄妹俩一个被关在其中,一个被丢出山外。


    然而细看,关在里头的怎么会是这个跟剑修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小丫头???


    “本座一定是关人时过于忘我,竟然没发现人被掉包了,这就是得道者的寂寞。”


    它冲滕幼可冷笑,“敢耍本座,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临死前允许你报上姓名,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


    “胡说八道,你不是!我一个天生天养的剑山,哪来的祖宗!”


    “看,你还记得你是谁,你根本没忘我,你剑道有瑕。”


    太上忘我剑山:“……”


    轰隆一声,整座剑山塌成了平地。


    远远逃开的剑意们:666!


    就因为人家把他妹妹关里头了,他就把山都给平了,不愧是天生剑骨的少年英才,真是有个性、有魄力!


    “小子,我洒脱之剑愿意跟你走!”


    “还有姐姐我,记住我的名字,是多情剑哦~”


    “君子剑在此递上投名状,愿与小友并肩而战。”


    “……”


    滕云淡看不到一众剑意的化形,却隐约能看到一条条虚影,从声音里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剑意太多了,他不由犯难,这要怎么选?


    他下意识看向滕幼可,“妹妹,你看看有你喜欢的吗?你喜欢哪个我练哪个。”


    滕幼可打个哈欠,“着什么急,还有那么多剑山没去呢,一个一个慢慢挑,今天先到这儿吧,娘和长姐差不多到家了,咱们改天再来。”


    再不回去,爹娘为了找他们兄妹俩,搞不好得惊动佛鬼两界,至于从这里出去了下次要怎么进来,这个好说。


    她趁滕云淡还在纠结,飞快摊开左掌心,翻到卡牌系统(345/999页),从里面拽出来一扇门。


    机器猫都有了,师父再送她一扇任意门,不过分吧?


    第56章 休养


    卡牌系统第(345/999)页封印的是一扇任意门, 来自于她早年穿的一个动漫衍生世界,只要将门放在某处,滕幼可就可以随时回到这个地方, 用来往返剑域正合适。


    她放置好任意门,她那成熟的二哥已经惊奇道:“这是空间传送门?是师父送你的养老令自带的吗, 太好了,这下不用愁怎么回来了!”


    滕幼可:感谢全家强大的脑补能力,省了她不知多少脑细胞。


    “嗯,咱们快回去吧, 省得爹娘他们着急。”


    她拉开门, 和滕云淡先后迈进去, 一步后意识便顺利回到身体内, 睁开眼看到三张焦急的面孔。


    “爹,娘,长姐, 二哥带我一起回来啦。”


    使用任意门不用付费,但极消耗神识,滕幼可感觉自己脑袋空空的,有些虚弱,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撒娇。


    滕云淡倒是生龙活虎,一睁眼立马跳起来, 先确定妹妹跟他一起平安归来, 跟着手舞足蹈将他一番奇遇讲给家人听。


    听说他这次没挑到合适的, 打算下次有空再去接着试炼, 多少知晓些内幕的滕风轻:“……”


    “这个剑域, 可以随时进去, 想去多少次都行?”她怎么记得, 连当年的祝家高祖,毕生也就去过那么一次,每每提起都是一脸神往呢。


    滕云淡只听妹妹说师父平安无事,还不知道他换了身体,一脸恭敬地捧起桌上裂开的玉佩,“这就要感谢师父了,多亏他给妹妹的养老令里有一扇任意门,妹妹以后可以随时带我过去。”


    就在他脚边站着、但由于太矮尚且没被注意到的机器猫:“……”


    “咳,为师在这里。”机器猫抬起下巴,揣着圆手,尽量看起来威严一些。


    滕云淡怔了下,看看裂成两半的玉佩,再看看模样奇特的小傀儡人,很快猜到了怎么回事。


    要不是师父毫不犹豫替他挡下那一劫,他的剑修生涯就完了!


    “师父!师父你——”滕云淡明明感动得要死,可蹲下身看着好怪还有点可爱的师父,他憋红了脸,半天“噗”一声,“哈哈哈哈,师父你这样子真可爱啊。”


    捏捏圆手,戳戳脸,抱起来举高高。


    机器猫:“???”


    一个两个的,都是逆徒!逆徒!!


    滕风轻看不下去 ,轻声制止,“好了云淡,都把师父转晕了,快放下他老人家。”


    机器猫倍感欣慰,好在大徒弟还是那么体贴稳重——诶?风轻你为什么让他把为师放下,你自己却抱起来玩?干嘛干嘛,别拆我脑袋啊,逆徒!!!


    滕风轻没真的拆了师父,只是掰开脑袋往里看了眼,没看见放灵石的凹槽,又小心翼翼给师父把头安了回去。


    ——这个傀儡做得真别致,看手法并非她知道的那人所做,可上辈子的记忆里,怎么找不出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傀儡师呢?


    如果当初能将这个傀儡师拉到自己阵营,道魔大战时,她也不至于被泰无宗那位化神老祖用傀儡狠狠摆了一道,以至于身陷包围,和二弟对上……


    滕风轻暗暗留了个心思,这一次她要提早做好准才行。


    **


    之后数个月,滕家每隔数日便重新选一处风景秀美之地,举家搬迁。


    一来,如今进入秘境的参赛者安顿下来,有几个实力强大的结盟队伍主动出手,四处扫荡竞争者,每天都有不少人被杀出局。


    二来,外头有传,地海秘境里出现了一个打不死的怪物,本体是一滩带有腐蚀性剧毒的黑色液体,只要被它盯上,便是不死不休的追杀,季家和秦家已经有不少人惨遭毒手。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这样一家人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奔波,有利于滕云淡和滕幼可兄妹俩安心养伤。


    滕云淡遭此一劫伤筋动骨,又在剑域中被揍了几回,这期间便暂缓练剑,每日在机器猫的指点下打坐冥想,稳固境界。


    为了庆祝他这一场顿悟冲上炼气六层,以及滕幼可进阶炼气三层,全家还一起吃了顿满汉全席,是滕幼可和姐姐一起烹制的,爹娘和二哥也帮忙处理了食材。


    难得的全家总动员,其中温馨幸福自不必提。


    至于滕幼可养伤的方式,更简单,除了吃就是睡,神识重新丰盈起来的同时,她的小脸蛋也胖了一圈,一笑挤出一对甜甜的小酒窝,十分讨喜。


    兄妹俩恢复得差不多时,出去打猎的滕屠夫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第一**逃杀扫荡接近尾声,弱小的队伍全部出局,剩下的要么实力强劲,要么就是许多队伍抱团取暖。”


    “现在外面主要有四股比较大的势力,各自抢占了秘境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一个是秦季白三家的联盟,一个是祝裴陆三家联盟,归宁大陆的修士由一队佛修聚在一起,抱团一致对外,剩下就是一群散修的联盟。”


    滕云淡一脸郁闷,“这么一听,泰安大陆和归宁大陆都占地为王了,就咱们晏清大陆没人没地盘。”


    亏他们还是半个东道主呢,这次九重天宫可是在别鹤城进行的比试,结果混得最惨,难怪打擂台时,他们家的对手每次都要轻敌。


    起初的确以为自己轻敌了,很多年后才发现自己纯纯就是大冤种的对手们:“……”


    大局势交代完毕,接下来就要制定滕家专属的小计划了,滕屠夫从来不搞一言堂,让妻子和三个儿女畅所欲言。


    阎神婆懒洋洋摆手,“我听你们的,反正这半年我扎的纸人没一千也有八百,拼人多咱们也不怕。”


    滕风轻无奈又暖心,娘虽然懒了点,言行阴间了点,和她爹太腻歪了点,却是真的全心全意疼爱他们姐弟妹三个。


    自打上次弟弟妹妹险些出事后,她娘这半年夜里就没闲着,以前是被两只猫按头盖章,现在是抓着那两位大人,一拨拨给她往家里送恶鬼。


    她放出神识偷偷打量过那些被附身的纸人,除了无一例外都穷凶极恶外,有擅长四书五经的,有懂推衍卜算的,有精通器乐的,还有一群女红做得好。


    得知这是娘给妹妹准备的启蒙老师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也不知道妹妹看到这份生辰礼物时,会是怎么个心情。


    为了别吓到她,也不辜负娘一片苦心,她决定趁这段时间多带妹妹出门见识一番,锻炼一下她的胆子才行。


    心里想的是这个,嘴上提起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爹,娘,我觉得眼下咱们家最需要的,是一个飞行法宝,可以全家一起用那种。”


    免得像半年前那回一样,她娘明明会飞,她修为不够,却能用魔圣级神识压制会飞的妖兽,结果她们俩谁也没敢提这茬儿,愣是靠两条腿一路往回跑。


    要不是小可懂事,提前让大白鹅赶来报讯,说滕云淡不会有事让她们别急,她们母女俩半路上险些绷不住,互相摊牌。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家人的赞成,滕幼可翻了翻无限背包,恰好看到忘忧以前拿来封口的那根灵犀鸟尾羽,心中一动。


    “我去找敲天,让他帮咱们把随身小院炼成飞行法宝,怎么样?”


    这半年二哥静心养伤,她自己闲得无聊,撸猫逗娃之余没少跑剑域里发呆,每次在空中飘啊飘,有时遇到聊得来的剑意,就顺手帮他们治疗一下伤势。


    剑意的伤多半是曾经的本体剑受损,最简单的方法是修补那些剑,但这些剑的下落如今早不可知,剩下的办法就是以意补意。


    听起来有点玄,对剑灵成仙的滕幼可来说,大概就是动动手捏橡皮泥的程度。


    身上有洞的,她给填平,四肢扭曲的,她给掰正,脑袋掉了也可以重新接回去,容貌毁了重新再刻画一副就是。


    不过短短半年,剑意们便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喜极而泣,再到后来的感激臣服。


    每次滕幼可走出任意门,门那边都有闻讯赶来的剑意们排起长队,抱着从剑域寻来的各种矿石、炼材蹲守她。


    所以,别看她这半年除了发呆就是捏橡皮泥,无限背包里却多出不少高级炼材,凑一凑,加上之前攒的,正好可以将随身小院初步改造一番。


    “二丫这个主意不错,随身小院自带防御法阵,如果能御空飞行的话,咱们的安全也有保障。”主要是闺女喜欢,就是让他把归宁寺炼成飞行法器,他也不介意冒着被师父暴揍的危险试试看。


    况且,这半年不是没人发现过他们的踪迹,但每次人摸到门前,还没等他出手对方就莫名其妙开始自相残杀,想来是外面那层雾气有迷惑人心之效。


    卡牌系统里正美滋滋吃金银矿的阵笔精:摇摆,哈尼这半年隔三差五投喂它,每天都在开心摇摆~~


    炼制飞行小院的事就这么定下了,一家人继续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滕云淡抱着机器猫道:“师父说,这几方势力很快会掀起大规模围杀,让咱们尽快择其一投靠,免得独木难支,最先被踢出局。”


    “我也是这个意思。”滕屠夫冲机器猫笑笑,两人时常在院子里手谈一局,彼此颇为投契,“秦家那边不作考虑,归宁大陆……咱们不熟,剩下就是祝陆裴三家的联盟,还有散修联盟。”


    阎神婆意外,“裴家祝家我知道,一个借给咱们龙鲤飞上擂台,一个跟云淡有些交情,但散修联盟有咱们熟人?”


    滕屠夫下意识看向滕幼可,“听说散修联盟那边是忘忧在主事,二丫觉得咱们家投靠哪边比较好?”


    第57章 选择


    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很好懂, 关键在于,哪棵树靠起来更舒服呢?


    滕幼可脑海中依次浮现裴嘉言、祝青和忘忧的身影,抛开三人各有千秋的姿容气质, 仔细算起来,两边各有利弊。


    裴嘉言是裴氏族长嫡孙, 罕见的雷灵根资质,人很健谈,爱说笑,看起来平易近人, 人缘似乎不错。


    和金丹修为压到炼气大圆满的祝青相比, 他是真的炼气大圆满, 只不过他十五岁后才出现在世人眼中, 此前十多年的经历一片空白。


    坦白说,跟颇有些神秘感的裴嘉言本人比起来,滕幼可和他那只贪嘴的龙鲤更熟。


    祝家家风清正, 剑修家族的气度和傲骨令人心折,祝青本人和滕云淡虽然差了两个大境界,相处却自然融洽,相比之下更可靠些。


    但,祝青特意压制修为来参赛,怕是身负什么家族重任, 比如夺取滕道君留下的宝藏, 一旦家族利益和朋友利益出现冲突, 他的选择不问便知。


    再加上他们的联盟中, 还有一个滕幼可尚未接触过、更加不了解的陆家, 很多事的不确定性无形中增大。


    至于忘忧, 滕幼可至今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 他弟弟时来时走也是个谜,他压制了修为,跨度比祝青更夸张,他和灵甲他们也在寻找什么,没准就是滕道君的宝藏。


    他比裴嘉言背景神秘,比祝青立场微妙,比陆家更让人看不透,但他左眼尾有颗红痣。


    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在无情剑山中那一幕,让滕幼可无端想起了故人,这半年中很多次从梦中惊醒,总觉得那人就在近处看着她。


    她想再靠近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他。


    所以,她的选择是——


    “爹,既然咱们家有娘的纸人大军,长姐的阵法适用于大规模战斗,你和二哥的刀法剑术这半年也精进不少,不如……咱们自己打下一块地盘,占地为王?”


    快乐养老第一要义:要独立,不能仰人鼻息。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站在同样的高度上,仔仔细细看一看忘忧此人,不俯视,不仰望。


    “好的,既然你选了——”滕屠夫话说一半,声音一噎,提高八度,“二丫,你的意思是你谁都不选,而是想要咱们家单干?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虽然凭你爹我的本事的确能做到,但你又不知道真相,怎会如此大胆?


    滕幼可眨眨眼,目光微微涣散,一想不对,这时候装傻,万一爹娘以为她说胡话不当回事呢,连忙凝神,转头看向了机器猫。


    “师父,我爹问您呢,咱家为什么要单干?”


    机器猫:“……”哼,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这个逆徒难道还能给我换成老鼠身子不成?


    滕幼可仿佛会读心,低头在无限背包里翻翻找找,很快掏出一只米老鼠手办,开心地摆弄来摆弄去,“怎么办,鼠鼠也好可爱呀。”


    机器猫:“……”


    “咳,这件事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顿了顿,他“深思熟虑”地看向自己二徒弟——没办法,既然这个家总有人要背锅,那就是你了。


    “这半年我冷眼看着,云淡大难不死,一身气运不减反增,他这个情况又恰好是从咱们来到地海秘境才开始的,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种异常,恐怕和滕道君遗留的宝藏有关。”


    滕风轻眼一亮,恨不得冲过去抱起师父飞一圈儿!好师父,真是一针见血一语中的,这可不就是她急切想要告诉爹娘的!


    ——滕道君是他们亲祖母,那宝藏也是留给她爹的,该是他们一家子的,谁也别想拿走,绝不能便宜了那些蛇虫鼠蚁、豺狼虎豹!


    他们滕家又不是真的势单力薄,毫无胜算,小可说得对,就是要单干!要抢地盘!要占地为王!


    “爹,我觉得小可说得有道理,师父这半年间新教了我几个组合阵法,困阵幻阵杀阵相互叠加,再配合娘的纸人大军,咱们家的确有一战之力。”


    机器猫:“……”大徒弟你醒醒,你说得那些我自己都还不会啊!


    “嗯,风轻于阵道一途极有悟性,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相信她既然这么说,就是有信心能做好。”


    滕云淡不甘落后,“还有我,我也能出力!炼气六层后,我终于突破了《天衍剑》第四式,剑法威力倍增,可以保护你们了!”


    这是近两天的事,他恨不得挂在嘴边反复炫耀,完全没察觉全家人、包括他怀里的机器猫看向他的关爱眼神。


    “夫君,既然孩子们有这个胆气,咱们不如成全他们,大不了就是被杀出局而已。”那是不可能的,她白养了一群恶鬼不成?


    “阿萝……”滕屠夫纠结。


    他怕归宁大陆带队的佛修刚好是归宁寺里相熟的师兄弟,届时打起来,万一哪个缺心眼的喊破他身份该如何是好?


    他这张脸外人虽然不识,寺里还是有那么三五七八个师兄弟见过的。


    阎神婆以为他担心自己和三个孩子的安危,娇嗔看过去,“滕郎。”


    滕屠夫一秒溃败,“行,就听你们的,咱们谁也不投靠,就等着别人来投靠咱们了!”


    一家五口一个接一个把手掌叠在一起,然后是一只蓝色的圆手,跟着是一只鹅蹼。


    大家看着跑来凑热闹的大白鹅,会心一笑,算上它一起压了压,“全家齐心协力,抢地盘,冲!”


    **


    机器猫众锅在身,自然而然被指定为本次抢地盘计划的主指挥。


    相处快一年,他对这一家子的本事心里多少有点谱,此时“临危受命”,明知道危的是别人,竟也多出几分年轻时仗剑行走世间的豪情。


    别的不说,他单纯就好奇,这一家子还能给他甩多少口锅!


    “风轻的组合阵法是咱们的根基,防御阵护住大本营,周围遍布困阵阻敌,最外围布杀阵杀敌,所需阵法繁多,布阵材料一定要准备充足。”


    “师父放心,不够我就去抢——咳,我是说,去跟有富余的道友借来一用。”还就算了,□□烧一条龙的轻魔圣脑袋里没那个概念。


    机器猫:“……”我听到了。


    机器猫抽不动嘴角,只能抽抽着小心脏,转而看向阎神婆,“夫人的纸人是咱们的底气,不仅可以壮声势,关键时刻还能靠人数取胜。”


    阎神婆笑着颔首,“玉师父放心,这批纸人总共一千个,全是我精挑细选的,扎纸人的纸浆我融了,往里加了银水纸,保证他们个个水火不侵,轻易不会倒下。”


    白天倒下了也无所谓,夜里重新爬起来,又是冲锋陷阵、偷袭搞事的好鬼一条!


    阎神婆这边没得说,双眸发亮干劲十足,一看就是搞事的好手。


    机器猫丝毫不怀疑,要不是为了维持凡人娘亲的朴实形象,她一人就能带兵席卷了整个秘境。


    “接下来,滕屠夫和云淡,你们需要坚守大本营,一旦敌人冲过最外围的杀阵,你二人便负责在中围的困阵中击杀强敌,将弱一些的留给纸人解决。”


    父子俩爽快应下,这么一来,相当于滕风轻操控杀阵守第一关,阎神婆的纸人协助滕屠夫、滕云淡在第二关御敌。


    “至于幼可,不要骑着鹅到处乱跑,你的病还没好彻底,身子又娇弱,一定要乖乖待在大本营,确保你自己的人身安全。”


    全家人对这个安排尤为满意。


    滕幼可将米老鼠塞回了无限背包,等下次需要时再拿出来玩:)


    昧着良心胡说八道的机器猫:“……”


    你们不懂,我不说她也不会到处乱跑的,她就是懒!


    **


    一切安排妥当,滕家连夜搬迁至秘境西南边。


    这里算是散修联盟和秦季白三家的势力夹缝,属于灰色地带,两边的修士时不时互相试探一番,每次有胜有败。


    谁都知道,很快就有一场生死大战即将到来,不是散修联盟吞并虎视眈眈的强邻,就是被强邻集体杀出秘境。


    就在刚刚,双方人马又一次混战,这次比以往激烈得多,散修联盟节节败退,秦季白三家穷追猛打。


    然后他们就追进了滕风轻布下的杀阵中。


    以有心算无心,这是一场一边倒式的杀戮,滕风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对方半数人马送出局,剩下一半人急速后撤,他们也没拦。


    散修联盟的人还在感激滕家仗义出手,诚邀他们加入己方阵营,一家人已经趁机占下这小小一道夹缝,放置随身小院,防御阵、困阵、杀阵三重阵法接连布下,“滕氏大本营”正式成立。


    忘忧听灵甲汇报此事时,既意外又觉得本该如此,说不清为什么,那一家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同。


    尤其是滕家那个小女儿,能让他……弟弟只用一根狗尾草就卖了自己,还顺走了族长的补天石拿去送人,怎么看都不简单。


    “暂时不要跟他们起冲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再说,秦家那边要是攻过来,能帮则帮。”


    灵甲抱拳,“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而次日一早,灵甲急匆匆来找忘忧,“大少爷,盯着滕家的人来报,听说秦家那位秦如茂秦道君的次子没了一条手臂,那一家人不知发的什么疯,刚刚突然全家出动,杀了过去。”


    忘忧蹙眉,“就只有他们一家?五个人?”


    灵甲一言难尽,“还有一千个纸人,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秦季白三家修士被啃得片甲不留,场面血腥骇人。”


    “滕幼可在干嘛?”


    灵甲偷瞄他一眼,“她……骑着你,在四处乱跑。”


    第58章 挟持


    地海秘境西南角, 滕家率纸人和秦季白三家正面冲突,斗法正酣。


    经过最初一轮突如其来的碾压式攻击后,三家修士中炼气期几乎全部出局, 赶来救援的筑基期、金丹期修士逐渐适应了纸人加布阵的古怪打法,开始尝试反击。


    机器猫被滕云淡一手抱着, 冲在最前方, 根据形势变化陆续发号施令。


    有阎神婆坐镇, 恶鬼们就是最最训练有素的士兵, 令行禁止, 飞快地变阵, 将撕开一道口子冲进来的敌人重新包围起来。


    “杀!一个不留!”


    阎神婆咬牙切齿, 哪怕只是将人杀出这个秘境, 并非真的索命,也要跟他们先收点利息,敢算计她儿子, 此仇不报非阎君!


    滕风轻手持藤鞭守住阵眼, 借助天时地利, 不断击退试图来破坏杀阵的对手,她恨秦家恨了两辈子, 这样发泄的机会不可多得。


    杀!让他们这辈子都活在今日一战的恐惧中!日日心魔缠身, 活着比死了还痛苦,就像当初亲眼看着爹娘自相残杀的她一样!


    滕屠夫此时也是恨极怒极, 一把剁骨刀舞得漫天残影, 每一刀都有人惨叫着出局!


    这半年,他让家里人好好修养, 自己却没少借打猎的机会, 悄悄寻找当初设下祭坛却逃走的真凶, 可惜迟迟没有线索。


    直到昨晚,被他撞上了两个鬼鬼祟祟的秦家修士,以为是探子抓住,审过才知道,他们是在到处搜罗医术高明的医修和炼丹师,给秦道君之孙、秦真君之子再生断臂,之所以摸到他们这边来,也是听说来了新人,碰碰运气,想抓走他们队伍里的炼丹师回去交差。


    重生之复仇炼丹师滕风轻:呵呵。


    穿书之养老一休滕幼可:来抓我呀~


    然而此事分明透着蹊跷,对于修士来说,再生一条断臂不过是服用一颗高品回春丹的事,何至于此?


    只有一个可能。


    那条断臂是被滕屠夫隔空以功德金光亲手毁去,普通丹药根本无效,而那个叫秦安的人,就是当日对滕云淡出手的恶徒。


    他身边一定有帮手,秦家人绝不无辜!


    滕屠夫眸中不见半点慈悲,他现在不是归宁寺佛子,他就是一个愤怒的父亲,要替受了委屈的儿子讨回公道!


    “冲啊,抢了他们的地盘,占山为王!”滕云淡挥剑开路,少年人意气风发,眸光清明,丝毫没被仇恨所蒙蔽。


    主要是全家人都默契地选择不告诉他真相,他还以为师父突然改变策略,主动进攻强邻,是为了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三个徒弟里就这一个最单纯,就是太单纯了,日后容易被骗啊……


    机器猫看着一身戾气,藤鞭不断收割性命的大徒弟,再看看本来死活懒得动,现在却骑着鹅东跑西颠的小徒弟,只觉得肩膀上责任重大。


    ——咦,他那病弱不能自理的小徒弟又在做什么好事,为何骑着个……人???


    **


    彼时,看着身下顶着忘忧那张脸撒欢狂奔的大白鹅,滕幼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诡异,这就是你说的,有个好办法,能让我毫无压力地仔细观察忘忧?”


    “嗯呐。”


    “所以你的好办法就是变成他,让我边骑边看,慢慢看个够?”


    “嗯呐呐。”


    滕幼可:“……”再信你的鬼话我是猪!


    现在让它变回去也晚了,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地海秘境。


    也不知道在那些瞳孔地震的各方探子心里,她这个骑人的,和“忘忧”这个被骑着乱跑的,谁更变态一些?


    肯定是他,不接受反驳!


    “很好,保持这个形态,别变回去。”变回去了,脑子有坑的就成她一个了,她还小,一个人上路容易孤独,社死也要拉个伴儿。


    何况,忘忧这半年似乎给秦季白那边的修士留下不少阴影,每次她骑着“他”冲到一个地方,附近的修士就会哗啦啦散开,见鬼一样跑别处去接着打。


    啧,这是一条超好用的极品清道夫呀!


    “诡异……的忘忧前辈啊,腿别停,向前冲!看,这就是你为我打下的江山!”


    跟着灵甲前来一看的忘忧本忧:“???”


    **


    九重天宫六重天,地下赌场。


    一群身价不菲、地位不低的养老盟修士集聚于此,共同观看这场已经进行了半年之久的大逃杀游戏。


    光靠赌的热情、光靠看热闹的心思,当然不能让这群大佬中的大佬坚持至今,所有人目光灼灼,与其说是看小辈比试,不如说是在等一场机缘。


    秦家如果能顺利找到传说中滕道君遗留的宝藏,说不得,其中就有他们这群老家伙的飞升契机!


    巨幅水幕前,红衣女修和几个相熟的邻居盘腿坐在一处,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一分为九的秘境直播画面。


    第一幅中,一滩黑色液体正迅速分化成多个,追上不同的目标,它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出现得毫无预兆,无差别砍杀所有参赛者。


    “不是秘境里滋生的魔物,就是九重天宫那位少宫主为了增加比赛难度,故意放进去的了。”


    “没错,也只有这两种可能,不死不灭,至死方休的腐液怪物,被缠上当真让人头疼。”便是他们这个境界,除了逃跑,似乎也拿这怪东西毫无办法。


    旁边的画面中,三个结盟的队伍共同发现了一株五阶凝婴草,是炼制结婴丹的主药,价值连城。


    好不容易联手击杀凝婴草的守护妖兽,其中一队却突然反目,出手攻击同伴,三队立马混战起来,骂声不绝于耳。


    这是秘境保留节目了,众大佬淡定看着,左右也不会真的闹出人命,待认出最先翻脸那队修士的门派服饰,不由频频看向附近一邻居。


    ——呵呵,装什么道貌岸然,看看你门派里教出来的弟子,都是什么德行,啧。


    九格水幕中,数正中间面积最大,由九重天宫的人选取当前最激烈的战事,重点展示给大家。


    就在刚刚,画面中人物倏地一变,从归宁大陆的佛修们跳转到秦季白三家,此刻上演的,正是秘境西南方一场斗法。


    “这不是编号4986那个队伍吗?竟然还没死出局?”


    “真没想到,滕家这几个人硬是能撑到现在,还敢跟秦季白三家打起来,真是无知者无畏。”


    “他们应当是有什么藏身的法宝,其隐蔽性不输给咱们的随身小院,不然为何赌场的灵虫遍布秘境,号称能监控所有角落,这半年间独独没看见这一家人?”


    “不赚灵石没饭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别否认,我早看见了,你开局就拿全部身家押滕家赢。”


    话题一下扯到红衣女修身上,她大方笑笑,“我能知道什么内幕,要是知道,几年前还至于输成穷光蛋?”


    不过是相信她搭档的眼光罢了,那可是年龄不知几何的金院大佬呢,吃过的盐比她炼过的丹都多,眼光绝对毒辣!


    众人一想也是,再看滕家这种以卵击石、丝毫不明智的打法,看红衣女修的目光就带上了同情。


    地海秘境关闭后,这位邻居怕是又要输光家产,负债累累了吧?盲目下注,可怜呐!


    红衣女修也在暗戳戳同情他们,不跟着没钱勿扰走,错失暴富良机,可怜呐!


    **


    地海秘境西南角,随着秦季白三家被逼无奈,豁出去各派出一位真君参战,滕家这边一下压力骤增。


    原本对手死要面子活受罪,滕家凭借阵法和纸人的灵活运用,以及机器猫的战术协调,便能和他们的金丹筑基修士打个旗鼓相当,现在局势逆转,若滕家迟迟没元婴修士援手,必输无疑。


    阎神婆的纸人水火不侵,但也并非个个都是元婴期恶鬼,很快就被新参战的三位真君撕毁过半。


    光天化日之下,恶鬼无处附身,只能悄然钻入地底,滕家失去最大的倚仗之一——纸人大军。


    而另外一个倚仗,由滕风轻操控的阵法,也受到了三位真君中一个高级阵法师发起的猛烈攻击。


    滕风轻本身倒是不惧,但她无意中发现了鬼鬼祟祟飞来飞去的灵虫,想起了地下赌场的规矩,下意识便束手束脚起来。


    真倒霉,看来他们这边的斗法正在被无数人围观,要是再晚一点就好了,至少让他先解决掉对方这个阵法师啊!


    滕屠夫和阎神婆也在郁闷这点,既不愿意暴露身份,从此打破这份生活的宁静,又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想替次子狠狠出一口恶气再说。


    进退两难之际,正承受对方阵法师强攻的滕风轻神识一动,猛然发现,这片林子里不知何时竟布下了一个大型幻阵,阵法品级是高级……不止!而且阵眼就在她脚边!


    更诡异的是,她无比确定,之前这里分明什么都没有,这阵眼是它自己刚刚移动过来的,这是什么情况?!


    滕幼可骑着“忘忧”嗷嗷喊着救命冲过来,被滕风轻一把拉到身后,抬手一藤鞭抽飞追击她的修士。


    这一鞭子狠戾之极,直接将对方抽出了秘境,幸亏阵笔精的超级幻阵已成,她们姐妹俩又身处最隐蔽的阵眼,没人能看到刚刚那一瞬,滕风轻耳侧有绮丽的魔纹若隐若现。


    滕幼可偷偷吐了下舌尖,她就是找个借口跑过来,没想到让长姐担心了,罪过罪过。


    可是心里好暖鼻尖好酸啊,长姐为了她毫不犹豫地出手,连秘密都不要了吗?


    滕风轻来不及想太多,心知形势对自家不利,又能莫名察觉到脚边这阵眼的善意和迫切??她心下一横,横跨一步站到阵眼上。


    既然机会送到手上了,她便豁出去拼一回,就算出事也有她这个主阵者扛着,绝不会让小可受到波及!


    幻阵被激活一刹,对面季家的阵法师心中一惊,连开口提醒都来不及,噗一口血吐出来,目光随即涣散。


    几乎同一时间,另外两位真君双双中招,转头杀向了同伴,那才是他们眼中的“滕家人”,手段之残忍,让人心惊。


    滕风轻冷笑,抬手捂住滕幼可的脸,“小可,别看,闭上眼睡一会儿。”


    滕幼可乖巧点头,神识却飞上天,三百六十五度全景俯视这刺激的一幕:哇,这三个真君下手可真狠,这要真换成他们就太可怕啦。


    感觉有人轻轻拍自己肩膀,她回过头,对上了忘忧一双沉静的眸子。


    看看身下,再看看眼前。


    滕幼可:“……”


    忘忧抿直唇线,绷着脸问:“对我给你打下的江山,还满意吗?”


    滕幼可:糟糕糟糕,他什么时候来的,骑着鹅掩护阵笔精四处布阵被发现了吗?


    “呜呜呜,长姐救命呀~~”


    “阵中阵,她听不到你说话。”


    “真的?”


    “当然。”


    “那太好了,你等我一下。”滕幼可从一个“忘忧“身上纵身一跃,跳到了另一个忘忧身上。


    阵中阵忽然被阵笔精戳破。


    滕幼可立时扯着嗓子尖叫,“救命呀,我被挟持啦,我身不由己啊啊啊!”所以变态的只有他一个哦,么么哒~


    第59章 替身


    秦季白三家的元婴真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家人杀出局, 而后拔刀相向,打得惊天动地。


    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被各方势力的探子第一时间传回去, 三家一时沦为笑柄。


    裴氏族长遥看向西南方,摇头轻笑,“按理,我等不过是来凑个热闹, 见证一番奇迹, 没想到他们倒好, 厚颜派人出战不说, 杀的却都是自己人,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陆家族老冷哼,“秦道君怎么回事, 也不管管这些人, 清理掉一批不相干的人足矣, 大家可指着他们父子找到滕道君的遗赠呢, 此时不赶紧叫他那好孙子去碰碰运气,何必节外生枝?”


    祝家老祖捋了捋胡子, 但笑不语, 给一旁的祝青使个眼色,传音道:“若是担心你那小朋友, 想去看看便去,不要一直我眼前晃来晃去,晕得很。”


    祝青感激地垂下目光, 不着痕迹后退几步, 悄然脱离了祝家的队伍, 祝家子弟有意无意往一起凑了凑, 合力帮忙遮掩。


    等祝青身影消失,裴嘉言才似不经意般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眼底笑意不明。


    龙鲤扒着灵兽袋往外探头,“老裴啊,咱们不去看看?滕家小闺女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让她受欺负?”


    “是她更可爱,还是她手里的千年灵果更可爱?”裴嘉言不客气地弹它个脑崩儿,黑鲤冲他龇了龇锋利的鱼齿,凶相毕露。


    这一刻,它身上气势之凛然,要是让日常和裴嘉言玩闹在一处、没少取笑这条馋嘴鱼的队友们撞见,保准要吓个半死。


    这还是那条为了颗灵果装嫩的糙汉鱼吗?说它是沧海界十大凶兽之一,他们都毫不怀疑!


    “不过,我的确不忍心让那么可爱的小妹妹受欺负,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裴嘉言余光扫了眼一直盯着他这边的陆家少主,勾勾唇,目不斜视地走远。


    陆家少主蹙眉,问身旁的队友,“你说他什么意思,故意说给我听的?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为了颗千年灵果,就跑去自找麻烦的傻子吗?”


    队友刚要摇头说那必然不是,就见他家这位锦衣玉食、自小养尊处优的少主已经脚步飞快地追了上去。


    队友:“……?”


    糟糕,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


    秘境西南角,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们闻讯赶到时,那一场别开生面的“自家人干掉自家人”大型斗法,已然接近尾声。


    季家赫赫有名的高级阵法师季潜咆哮一声,表情狰狞地一剑刺入自己腹中,涣散的双目终于重新聚焦。


    他第一时间隔空看向阵眼处,心中震怒!


    自己堂堂高级阵法师,阵师盟的三长老,竟然在斗阵时输给一个炼气小辈,何其可笑?何等荒谬!


    “凭你的修为,不可能布下如此高明的幻阵,不过是投机取巧之辈!今日不阵杀了你,本君便愧对身上这枚阵法师徽记,看招!”


    这位季三长老特意高呼一声,目的在于告诉周围那群看热闹的人,方才他入幻并非实力不敌,而是这阵法过于精妙,且并非滕家这女娃所布。


    然而打架第一大忌就是没事瞎逼逼,他自以为澄清完,手持阵盘要冲,胸腔忽然被一刀一剑双双贯穿。


    噗——————


    三百六十度螺旋式吐血三升。


    滕云淡拔出紫色灵剑,嫌弃地抹了把喷溅在下巴上的血,“爹,这人是不是傻,他怎么不躲?”


    滕屠夫摇头,“谁知道呢,连我一个凡人都能轻易捅他一刀,可见什么高级阵法师,不过是浪得虚名。”


    季大阵法师:“!!!”


    啊啊啊气煞我也!刚才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用神识压制本君,害本君明知有危险却动弹不得!到底是谁,哪家的化神前辈,随便插手别人斗法,还要不要脸!


    他想喊出来,揭穿那背后下黑手的无耻之人,可惜一张嘴噗噗噗又是三升血,吐完俩白眼珠一翻,人往地面重重摔去。


    滕云淡抱着机器猫,往这人腰间用力一砸,玉牌碎,人出局。


    莫名觉得自己就是个锤子的机器猫:“???”


    逆徒,你礼貌吗!


    与此同时,其余两名元婴真君一场激战下来,一个被宝剑削断双臂,一个被天火烧焦双腿,两人一高一矮对骂,一个只能不断上脚踢,一个唯有两只手不停挡。


    围观修士们:“……”


    莫名想笑是怎么回事?这就是高手之间的精彩对战吗,这么接地气?


    阎神婆操控幸免于难的几十个纸人冲上去,顷刻将两人淹没,一阵拳打脚踢,招招避开了他们腰间的玉牌。


    两个元婴修士在剧痛中醒过神,看到彼此的惨样备受打击,实在不堪受辱,想自行击碎玉牌出局,不料才一动,玉牌立即被两个纸人死命护住。


    呵呵,它们碎可以,玉牌碎不行!


    阎君大人说了,不就是仗着修为高欺负人吗,谁不会似的,不把这俩夯货揍得满地找牙,从此在沧海界没脸出门见人,他们俩哪儿都别想去!


    滕云淡瞪眼:他的亲娘诶,架还能这么打?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啦!


    等到那两个元婴真君被打成猪头真君,忍痛丢掉肉身元婴遁逃,阎神婆总算心气顺了些,猛然察觉滕屠夫看过来的目光,心神一震。


    糟糕,刚才只顾着给儿子出气,放纵了!


    “阿萝,你刚刚的样子——”


    “不,夫君你听我解释!”


    “真的好迷人啊!”


    “???”


    夫妻俩一瞬间眼波交汇,甜甜蜜蜜,缠缠绵绵,粉红色气息去势汹汹,转眼淹没了整片林子,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


    直至斗法结束,秦季白三家都没化神期道君现身,不是不生气,更不是大度,是他们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没看各家各派都有人跑去看笑话了?


    三家合起来上百修士,其中不乏筑基金丹期精英,被一家五口两个凡人三个炼气操控纸人打得落花流水,出动三个元婴真君,反倒中了陷阱把自己人清场了,此事一出,怕是会被沧海界笑足五百年!


    秦季白三家落脚之地,某洞府法宝中,秦道君通过亲传弟子带回来的留影石,仔细看完先前一战,不由蹙眉,“怎么断断续续的,人都看不清楚?”


    亲传弟子垂头丧气,深深一揖,“师父,都怪弟子学艺不精,激活留影石后自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那附近好像有什么干扰留影石的阵法,就这些,还是弟子侥幸才留存下的。”


    秦道君摆摆手,“不怪你,你大师兄并非心智薄弱之人,照样着了道狼狈出局,可见那少年怀中发号施令的蓝色小浣熊不简单。”


    “是,我听那少年管他叫师父,那一家人也全听他调遣,弟子寻到一重天的参赛者打听过,滕家原本都是凡人,皆因偶遇这位来历神秘的师父,三个孩子拜入其门下,这才有了今日。”


    “嗯,世间之大,奇人奇事无数,一家子跟着那个少年交了好运而已,紫气化实的确少见,便让他们得意一时吧。”


    昙花一现后,就算他秦家自持名声,不屑与几个凡人计较,那季潜可是个睚眦必报的,届时自有人替他们料理了这段恩怨。


    “对了,你可知,他们为何突然对咱们的人动手?”秦道君不过随口一问,然而他敏感察觉到亲传弟子眼神飘忽,重重放下茶碗。


    当一声,无端让人心惊。


    “怎么,又是秦如宝那臭小子在外头惹的祸?”


    亲传弟子一脸为难,“这次,不是他,是……秦安秦师侄。”


    “怎么可能是安儿,他不是为了保护瑶儿不被妖兽所伤,被一口咬断了右臂,一直在休养?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半年间,你二师兄为了他的伤,不知寻来多少医修和炼丹师,人人束手无策,这事跟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关系?”


    亲传弟子苦笑着摇头,“弟子也不知,但那一家子据说是抓了天机峰派出去寻医的人,以为是探子,审问后得知秦师侄断了右臂,当时就黑了脸,紧跟着就不管不顾杀过来了。”


    “那就是私仇了,莫非伤安儿的凶手竟是滕家的人?”秦道君面色不虞,对这一家人的印象差到极点,若非自持身份,甚至想亲自出手教训他们一番。


    “这件事,你二师兄和我提过一句,应当是和安儿瑶儿兄妹俩夺宝时结下的仇怨,为了区区一株三阶灵草,出手竟如此歹毒,可见这一家人眼皮子之浅,心性亦阴狠狡诈。”


    “秦师侄还是太善良了些,不知外头那些散修为了一点修炼资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嗯,安儿这孩子也是,说是想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成绩,每每出门都用法宝遮掩了真容,从不以我孙儿的身份自傲。”


    亲传弟子惋惜一叹,“秦师侄的确一身傲骨,可惜右臂一失,他这剑法……”


    “身子没了都能重塑,何况只是一条胳膊?放心吧,我已经和归宁寺此番来参赛的几位道友打过招呼了,稍后他们自会出面救治。”


    “那就太好了,就算他们不行,大不了等出了秘境,代为去请那位神隐的佛子出手,秦师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嗯。”不过一想到那几个佛修提的条件,秦道君还是肉痛不已。


    但愿他前妻不曾给孩子留下什么佛家至宝,否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掉,被归宁寺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叼走了。


    **


    不知是不是祝青、裴嘉言和陆少风三个人身份太敏感,他们的出现让秦季白三家没有再轻举妄动,以免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恶邻原地瓜分。


    带进秘境的人折损大半,三家狠狠吃了个闷亏,这几日三姓子弟出门探索都避着人走,总觉得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讽刺。


    秦安听说家里因他损失惨重时,失手打翻了他姐姐刚端来的汤药,烫得他吱哇直叫。


    “什么,是滕家人干的?滕云淡就是那个一身气运加身的人?爹,难道咱们做的事被他们发现了?”


    此事事关他们一家的身世秘密,还有未来的身份地位等等的一切,绝不能让人知道他贪图滕云淡的天生剑骨,更想借助他一身气运坐实滕道君亲孙的身份!


    更何况计划失败,季族长至今还在闭关养伤,看那位季夫人隔三差五往娘家送灵草丹药便知,那老匹夫的情况肯定没对外说得那么轻。


    呵呵,死了最好,死无对证,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爹的过往,他们父子也无需费心弄什么气运,非要证明自己是滕道君的血脉后人了。


    “安儿,爹有个想法,或许值得一试,你看行不行。”


    “爹,您尽管说,咱们已经被逼到这步,早就没了退路,只要能做的,孩儿定会不遗余力去做。”


    秦真君垂下眼,重重叹息,“你也看到了,你妹妹好端端的,身子突然虚弱至此,便是被那家的女儿抢了生机。”


    “为父实在不忍她小小年纪受此磨难,早前便瞒着你们请无命大师出手,试图帮她抢回来,可惜中途出了岔子,那一家人身边应是有高人指点。”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那一家人,让他们从沧海界消失,我秦家方能得以喘息。”


    秦安眼珠一转,“爹,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要找的就是姓滕的一家?”


    “少跟为父耍心眼,想报仇等出了秘境随你折腾,但最近得给我老实点,免得被人渔翁得利,再说,你也不动动脑子,你爹我活了多少年了,那滕屠夫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孩子?”


    被看破小心思,秦安讪讪。


    “所以,不论这次能不能找到你祖母给咱们留下的宝藏,离开秘境后,你即刻带人前往归宁大陆,亲自寻找那一家人的下落,务必在泰安大比之前办完此事。”


    “是,爹,我一定不负所托,您放心!”


    **


    “放心吧,那三家此番元气大伤,暂时顾不上返回头来找你们麻烦,你们大可以高枕无忧。”裴家大本营里,祝青拍拍滕云淡的肩,只觉得半年不见,他肉眼可见地成长许多。


    裴嘉言笑笑,“要不要我把龙鲤留下给你们看门?我看它一点不想跟我走,恨不得自己才是你家小女儿的大白鹅。”


    龙鲤娇滴滴哼一声,“人家哪有啦。”听得裴嘉言一阵恶寒,差点儿没吐出来。


    陆少风第一次和滕家人接触,倒也不见外,笑得一脸温和走向滕幼可,“我有好多好吃的,可以跟你换灵果吃吗?”


    滕幼可狐疑看他,发现他居然是认真的,点点头,“行,给我看看你的存货,有我爱吃的才跟你换。”


    一大一小挪去一边儿,当真以食会友起来。


    四个不速之客中,只有忘忧还在跟“忘忧”对峙,一人一鹅僵持许久,谁也不肯让步。


    “你给我变回去。”


    “我不,谁规定鹅不能长这样了,我化形了就是这样,你不服咬我呀。”


    “信不信我把你揍成鸭子?”


    “呵呵,滕幼可!你看他!他果然觊觎我坐骑的地位,迫不及待想杀了我取而代之!”


    滕幼可回头时,就见两个忘忧已经打成一团,周围人谁也拦不住。


    她无奈上前拉架,其中一个忘忧道:“你退后,免得不慎伤到你。”另一个立刻喊:“我死了,你充其量是个替身坐骑,我永远是她心里的白月光!她爱我,远胜于你!”


    滕幼可:“……”今晚的食谱有了,就吃鹅吧。


    第60章 试探


    好男不跟鹅斗, 好女晚上吃鹅。


    这一刻,忘忧和滕幼可离奇地对上了脑电波。


    大白鹅觉得气氛有些怪,一对小眼珠分别往两边移动, 一只瞄忘忧,一只瞄滕幼可,撇撇嘴。


    鹅脸高傲:“替身死心吧,你斗不过本白月光的。”


    鹅鹅娇羞:“滕幼可, 你、你真的想吃了我?是我理解的那、那种吗?”


    滕幼可一脚踩在鹅蹼上, 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清醒一点, 你是诡异之主,不是狗血之主,更不是涩情之主。”


    大白鹅:嘎~~


    好在有滕幼可的介入, 一人一鹅总算停战, 大白鹅也变回了一副鹅样, 只不过细看的话, 它左眼尾多了颗小红痣,让人忍不住想炖了它。


    忘忧理了理被鹅抓皱的衣襟, 瞬间恢复以往的冷淡, 绕过滕幼可走向滕屠夫和阎神婆。


    “我来是想说,你们安心驻扎在此, 不用担心散修联盟会做什么,我们暂时没有扩张的计划。”


    夫妻俩会意,人冷淡没问题, 做事暖和就行。


    “几位难得来一趟, 不如在这里吃过晚食再走?”滕屠夫总觉得这几个小子来得蹊跷, 打算将人留下来试探一二。


    该不会是归宁寺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他的身份泄露了吧?


    巧得很,阎神婆也觉得他们怪里怪气,别不是从纸人上看出什么,跑来探她的老底?


    那可不成,要是被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牛鼻子老道发现,她把恶鬼都弄到地上来了,光是给投诉函盖章就能把她活活累死。


    夫君干得好,把人留下来,等摸清来意再说。


    这次就连滕风轻心里也没底,总觉得是不是自己之前杀得太凶,一不小心暴露了魔修的底子?


    如果这三人目标是她,那她是立刻灭口,还是在饮食里下毒,或者埋伏在他们回去的路上……


    “长姐,你今天那么辛苦,晚食就让我来准备吧。”滕幼可总觉得,长姐周身正呼呼往外冒杀气,希望是错觉。


    滕风轻也想去招待客人,这样便于她观察他们,比如他们到底看出来多少,动手时从哪个下手比较合适之类。


    “好,我确实也有些乏力,那就辛苦小可了,姐姐明天带你出去玩,咱们一起采灵草,摘灵果,好不好?”


    滕幼可开心点头,脆生生答应,“好呀!”


    正好这片林子的树木看上去有些年头,指不定就能遇到适合做秋千的。


    想想午后往上一躺,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清风徐徐带来淡淡花香,秋千不时轻轻晃动几下,人静静发呆,那是多美好的画面啊!


    她一脸向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享受一番了。


    “你想要一架秋千,然后每天躺在上面发呆?”忘忧的声音忽然传来。


    滕幼可一个激灵回神,意识到自己嘟囔出声了,嗔怪地瞪他一眼,“非礼勿听,懂不懂?”


    忘忧冷冰冰回她一眼,“说得太大声了。”他又不聋。


    大白鹅见这俩人话不投机,只觉得它左眼尾的小红痣又鲜艳了几分,心情大好地在大本营里嘎嘎嘎边叫边跑,引得众人频频看它,忍俊不禁。


    **


    滕家的大本营才建立,连个遮风避雨的屋子都没有,有外人在也不方便拿出随身小院,在哪儿吃饭便成了问题。


    毕竟是请客,让人席地而坐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滕幼可见她爹打算去林子里砍树,现做一套桌椅,一拍额头,赶忙从无限背包里翻翻找找,口中念念有词。


    “师父,您上个月送我那套紫竹玉桌椅,我是不是放到这里了,怎么找不到——呀,找到啦!”


    机器猫:哼,逆徒,为师不理你。


    一转眼,一套白玉石桌椅便摆在草地上,玉石中一丛丛紫竹若隐若现,紫气氤氲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


    祝青喜欢玉石的高雅,更喜欢竹子的气节,一眼就被这套桌椅击中了小心脏,坐在一旁细细欣赏,赞不绝口。


    但他眼神清明,毫无占为己有之意,这样的夸赞只会让主人家由衷感到开心。


    裴嘉言心里划过一长串天文数字,对那位让滕家脱胎换骨的神秘师父越发感兴趣。


    他左右看了看,露出适当的好奇表情,“听说你们姐弟妹三人一同拜了一位师父,他老人家也跟你们在一起,不知我们四人可否有幸拜见?”


    说完不经意看向滕云淡系在腰间的玉佩。


    腾云淡却看向他怀里,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裴兄,刚才我没来得及告诉你,被你抱着玩了半天的那个傀儡,就是我师父。”


    被玩了半天太尴尬干脆装死的机器猫:“……”


    玩了人家师父半天的裴嘉言:“……”


    “噗。”陆少风捂着嘴,险些把吃了一半的灵果喷出来,这可是他用陆家顶级的甜品换来的,十块才换一颗 ,绝不能浪费。


    趁人不注意,他偷偷把嘴边的果子塞回口中,一旁的三人齐齐抽了下嘴角。


    陆家有这么位吃货少主,实在够他们头疼的,难怪族中轻易不让他出来见人。


    **


    滕幼可没让他们尴尬太久,香喷喷的饭菜很快端上来。


    一共九个人,她做了四荤四素八菜一汤,素菜就是花圃里现摘的灵蔬,没什么花哨的烹饪技巧,无非清炒、辣椒炝锅炒、蒜香和凉拌。


    由于长势太好吃不过来,这些菜摘下来时都成熟已久,灵气四溢。


    三十年份的大白菜,菜叶如同白玉翡翠,晶莹欲滴,五十五年的胡瓜乍看像一柄柄玉如意,七十年的小油菜散发着淡淡生机,快百年的胡萝卜恨不能长出人形来。


    四个客人:“……”


    感觉此时应该说点什么,但是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啊,这就是滕屠夫口中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一顿粗茶淡饭吗?


    “这道四喜丸子,用的是七阶妖兽肉剁碎成泥,跟灵谷磨得粉揉在一起,反复摔打九十九次,让肉和面充分混合,肉的浓香和面粉的清香交融,咬一口,回味无穷。”


    滕风轻主动给他们介绍妹妹这道拿手菜,重点在于“四喜丸子”这个四。


    七阶妖兽他们家都照吃不误,剁碎成泥,反复摔打,懂自懂。


    明明是在听她介绍美食,后背却莫名发凉的四个客人:“……”


    惊讶只是一时,一想到那位神秘富有的师父,几人便自动脑补出各自想要的答案,从未往滕家人身上怀疑。


    滕幼可的位子在阎神婆和滕风轻中间,娘和长姐不时给她夹菜,她吃得心满意足,余光却在偷偷观察对面的忘忧。


    ——他吃辣,连续加了几筷子,和那个人不同。


    ——他不吃胡萝卜,那个人也不吃,这点一样。


    ——他对肉食兴趣一般,那个人无肉不欢。


    ——他喝汤不吃里面的菜,那个人也是。


    结论:两个人又像又不像,信息太少分辨不出来,累死她了,早知道不如做四菜一汤,哼。


    **


    吃人嘴软,受到热情招待的四人见滕家的大本营过于空荡荡,饭后纷纷送上一份薄礼。


    祝青送的是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以及杯碟碗筷,漂亮又实用。


    裴嘉言的礼物是一方手帕,注入灵气扔上天,手帕立时化作一方小小天幕,可以为一家人遮风挡雨,相当有心。


    陆少风最实在,从他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大堆食材和甜品,不管贵重与否,一股脑儿送给滕幼可,要不是滕屠夫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恨不得把自己也送出去。


    今天这顿饭吃得实在太幸福了,他决定了,以后没事就来找滕家二丫蹭饭!


    天色不早,三人出来多时,彼此相视一笑,一同告辞离开,此行收获颇丰,回去也可以跟家中长辈交代了。


    忘忧等他们走了,只当没看见尾随上去的滕风轻,这才拿出自己的礼物,“万年梧桐木,沾染了凤凰涅槃时的灵息,用来做秋千很合适。”


    滕幼可双眼一亮,哪怕知道这块木材贵重之极,拒绝的话却完全说不出。


    瞧那低调奢华的纹理,瞧那淡雅别致的色泽,这简直是她的梦中情木!


    如忘忧所言,把它做成秋千又漂亮又舒适,涅槃之息还有助于调理身体,实乃居家养老必备好物!


    “谢谢忘忧前辈。”她这句谢发自肺腑。


    忘忧民抿唇,大概就是笑的意思,“我弟弟日后还要劳你多关照,该我谢你才对。”


    大白鹅一秒挤进两人中间,伸开翅膀将忘忧隔开,“说话就说话,注意保持一只鹅的距离。”


    一顿饭下来不再担心自己,反而开始担心自家小白菜的滕屠夫和阎神婆一齐点头:没错,听鹅的,保持距离。


    忘忧不知夫妻二人想远了,送完礼物便也告辞离开,等回到散修联盟,忽然召来灵甲,“看到滕风轻跟着那三个人去做什么了吗?”


    灵甲表情微妙,“滕大姑娘特别热情好客,偷偷摸摸追出去十里地,后来似乎终于鼓起勇气,不再害羞,走出去送了他们一人一份四喜丸子。”


    忘忧:“……”


    下意识又问一句,“我走之后,滕幼可在忙什么?做秋千吗?”


    灵甲沉默了,摇头。


    “没做秋千?我看她好像挺喜欢那棵梧桐木的。”他到现在都能回想起滕幼可当时亮闪闪的眼神,那么开心,那么满足,好像世界的尽头就是一架秋千而已。


    “要不,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人小姑娘也没干嘛,就是吃撑了出门散个步,消个食,正绕着咱们散修联盟的边界来回遛你,后面跟了一群散修围观呢。


    但这话是我一个小小侍卫敢说的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