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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存指南》百合耽美小说_舒书书

    第121章 怕是又要气得昏过去


    “老爷!老爷!”


    旺儿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手足无措不知做什么,慌乱地喊了两声。


    谢崇三人俱是不慌不忙的。


    康杰和卫晋中放下筷子起身过去,伸手探了探赵仪脖子上的脉搏,又给他掐一掐人中,然后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


    谢崇把落在地上的信纸捡起来。


    快速扫完信上的内容,他出声跟旺儿说:“气急攻心,气昏过去了,快送医馆吧。”


    旺儿不敢再多耽搁,忙出去叫人。


    叫了家里的轿夫进来,急急忙忙把赵仪背出去,送往医馆去。


    谢崇三人这会还未觉得完全尽兴,所以没有立即走。


    这么好的雅间和酒菜,不尽兴岂不浪费,于是他们又多消遣了一会。


    吃喝间说话。


    卫晋中道:“这两人真是厉害,得罪的人全都非富即贵,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他们呢。逃得过这一次,未见得能逃过下一次。”


    谢崇道:“这一回若他们能安然度过这一劫,下一回便是有人再想动他们,出手之前也会三思的,不会再贸然出手。”


    也是,毕竟这回太子参与到了其中,还有一县老百姓为他们保驾护航。


    乐溪县的老百姓如此做很好理解,但康杰想了想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此地离京城又那么远,太子怎么会费心思保全他们呢?”


    提起了太子来,接下来的话就不能让外人听到了。


    谢崇让卫晋中把弹琴唱曲的姑娘请出去,等他关上门回来,又接着说:“他们确实无关紧要,太子费这心思,目的也不是为了保住他们,而是自己与江阁老不对付,借这事争个高低罢了。”


    康杰又想了想,“那他们能逃过这一劫,倒算是运气好了。太子监国,日理万机的,恰好就在那么多的奏折当中,注意到了这一件,岂不是走了大运?”


    谢崇:“也不全是。”


    卫晋中也好奇:“此话怎讲?”


    谢崇道:“据我推测,太子应该不是随便挑的这事,有很大可能,他是因为这个月姑娘。”


    因为月姑娘?


    这又从何说起啊?


    徐知县尚且还在京城呆过两年,这月姑娘可没人认识,更别提久居深宫的太子。


    看康杰和卫晋中满眼的疑问,谢崇又继续说:“这得从太子的性情上来分析,咱们这个太子,身有反骨,通身渗着八个字——放浪不羁、离经叛道。他厌恶传统与约束,所以不喜文官,尤其非常讨厌古板迂腐满嘴礼教的文官。因此,他会关注女师爷这件事,也不是偶然。”


    与别的事比起来,他应该更想用如此离经叛道之事与内阁相争。


    康杰和卫晋中默了会没说话。


    他们同时觉得,谢崇分析得也未必对。


    默了一会后,卫晋中说:“可在宫里当差那么久,从未听说太子做过什么出格的事,离经叛道更是未听人说过。”


    谢崇又道:“那是有皇帝老人家的约束。”


    康杰又好奇问:“卓甫兄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们虽是锦衣卫,但因为级别不高,平时并不能随意见到皇上和太子这些人,因而对他们其实并不是很了解。


    背后议论主子的话,说多了也不是好事。


    于是谢崇道:“不过随口聊聊,我也就是凭感觉随意说的,横竖跟咱们不相干,咱们把该做的事做好就是了,别的不必多管。”


    康杰点头:“主子之意岂可妄测?不说这个了,吃酒。”


    卫晋中也接着说起这酒来,“这酒是真不错。”


    康杰捏着杯子笑:“杯盏都是纯金的,这酒能差到哪里去?”


    卫晋中:“这姓赵的等会醒过来,想起自己竟花费这么多的金钱和心思请了咱们,怕是又要气得昏过去……”


    “哈哈哈……”


    ***


    县衙饭堂。


    沈令月和徐霖他们这会也正围坐在桌边吃晚饭。


    饭桌上气氛热闹,说的话题全都与布坊有关。


    沈令月和若谷今日也都出去发了不少仿单。


    若谷停下吃饭的动作说:“我看明日不发也够了,那些拿了仿单的人,听说是月姑娘开的布坊,个个都说要来捧场。”


    沈令月亲自发的时候,那些人话说得比这还夸张。


    但沈令月不全当真,笑着道:“兴许只是嘴上卖我个面子呢。”


    金瑞又笑着接话道:“嘴上说了,那八成会来,毕竟大家都爱凑这些个热闹,到时候还有不花钱的花生瓜子吃,怎能错过?”


    香竹又道:“这么瞧着,来的人肯定是不会少了,就是不知道,买布匹和衣裳的人会不会多。若都冲着花生瓜子来的,那可亏大发了。”


    金瑞笑道:“凭你的手艺,这是绝不可能的。”


    都累了一天。


    说笑着吃完饭,回到内宅,收拾收拾也就准备洗漱休息了。


    在梳洗睡觉之前,沈令月在徐霖的正房呆了一阵。


    徐霖要写的自辩书还没写完,沈令月在写作上帮不上他什么,便坐在旁边帮他磨墨,在他需要的时候搭点话。


    在徐霖写的不是很专注的时候,沈令月也抽空与他说些个闲话,只道:“当官也真是麻烦,干什么都得写文章。”


    徐霖倒是坦诚,“写的虽多,但其实多半是些空话废话。”


    沈令月笑一下,“能把这些空话废话写好,写到领导的心坎上,写出作用来,也都是厉害的人。”


    徐霖跟着笑一下,又梳理起思路,琢磨起典故词句来。


    ***


    医馆。


    灰旧布帘隔挡的里间内。


    赵仪合眼躺于简易的床榻之上,赵太太面色沉重地守在床侧。


    赵仪忽而哼了一声。


    赵太太面色一紧,伏去赵仪身前道:“老爷,你醒了?”


    赵仪又哼哼了两声,片刻后才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知在哪,转目看到赵太太,出声问:“我这是在哪儿啊?”


    赵太太回答他道:“老爷,你在花珍楼里气昏过去了,家里下人把你送来了医馆,不见你醒来,未敢把你带回去。”


    在花珍楼被气昏过去了?


    赵仪很快便想起了自己昏倒前发生的事情。


    瞬时之间,气血又攻心,差点瞪大眼睛又昏过去。


    赵太太见了着急,忙给他顺胸口。


    嘴上劝道:“老爷,您可千万不要再动气了,身子要紧啊,老爷。”


    赵仪胸脯一塌,缓过了这口气。


    他躺着又多缓了一会,然后看向赵太太问:“那些锦衣卫,不是来抓人的?咱家被衙门里刮走的那些粮食银钱,全都回不来了?衙门那些狗东西几次三番压我头上给我气受,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赵太太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


    但什么都不说的话,又怕赵仪再气昏过去。


    于是想了想道:“老爷您莫急,也切莫因为这些事伤了身子,称了他们的意。便是任他们折腾,他们在乐溪又能折腾多久?知县是流官,任期最长也就三年,多的是干上一年两年就调往别处去了。咱们接下来本分一些,不与他官府作对就是了。”


    “本分?”


    赵仪冷笑出来。


    然后瞪圆了眼睛大声吼道:“横行霸道才是我赵仪的本分!”


    吼罢了不解气,但气息不够,于是缓了一会又接上吼:“不是我在跟他们作对!是他们在跟我作对!!”


    赵太太又劝道:“老爷,老天不开眼,咱们也没办法不是?只能想开些,为了以后的日子,就咬牙忍一忍吧。只要把他熬走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咱们何苦非要争这口气,次次都吃亏啊老爷。咱们且过自己的日子,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


    可不是么。


    次次都吃亏。


    半点便宜也没占到过。


    除了吃亏,还吃了很多很多的气!


    赵仪好像泄了气一般,躺在榻上不动了。


    这样无声躺了一会,他忽而又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你的话,在他刚到这里,还没成气候的时候早早解决了他。”


    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


    赵太太道:“老爷,都过去了,不说了。”


    赵仪深深吸口气,冲赵太太伸出手,“扶我起来,回家!”


    赵太太忙伸手扶住他,“老爷,小心!”


    赵仪没在城里多留,次日一早便坐轿回了赵家。


    坐轿子出城的时候,他还恍惚了好一会,觉得像在做梦。


    他在乐溪县横行霸道许多年。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压到头上来,吃亏受气只能咬牙。


    这个梁子算是彻彻底底结下了。


    他能忍气吞声一阵子,但绝不会忍气吞声一辈子,且等着吧,这个仇,他迟早是要报的!


    ***


    因为布坊开业要忙的事实在太多,沈令月接下来的几日都在和香竹金瑞一起忙布坊里的事情。


    若谷空闲时,也与他们一起。


    徐霖则主要写自辩奏疏。


    因与性命相关,不敢马虎,写完之后润色又润色。


    定好最终稿誊抄之后,才算松了这口气。


    忙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几日眨眼而过,日头落下,距离布坊开业只还剩一夜的时间。


    该置的东西全都置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也都做好了。


    一切就绪,这一晚洗漱完,沈令月怀揣着期待说:“只待明日了。”


    香竹比沈令月要更加期待。


    毕竟布坊是她一手创起来的,从最开始什么都没有,一点点弄成如今的模样,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要看到成果。


    但她却没接沈令月的话说自己的期待。


    她略有些神秘兮兮的,笑着跟沈令月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看她这样,沈令月好奇:“什么东西?”


    香竹笑着转身,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包裹来。


    然后她把包裹放到床上,慢慢解开。


    沈令月执了灯,好奇跟过去看。


    待包裹被解开后,只见里面放的是一套衣裙。


    衣裙叠得整齐,看不出具体的样式。


    但只看领口的布料花纹、针脚绣工,便已觉得格外精致贵气了。


    沈令月一下子就猜到了,面露惊喜道:“你给我做的?”


    香竹笑着点头,“嗯,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跟你说,你快穿起来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沈令月果断道:“你在这方面的眼光最好,我怎会不喜欢?”


    说着她便把手里的灯放到了一边去,然后在香竹的帮助下,仔细穿上了这一套贵气华美的衣裙。


    穿好了,处处合身。


    沈令月在香竹面前转一圈,笑着问她:“如何?”


    香竹看得也是忍不住笑,上下打量着沈令月说:“与我想的一样,正衬你的身段和气质,明儿再把头发梳上,就更好看了。”


    沈令月:“那明天你帮我梳。”


    香竹笑着点头:“好,把你妆扮得跟仙女儿一般。”


    第122章 赚钱的感觉


    试完了衣裙,沈令月和香竹揣着激动和期待在床上躺下。


    沈令月平了平激动的心情,跟香竹说:“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明天开业不知更要忙成什么样子,赶紧早点睡吧。”


    香竹点头应一声,也轻轻呼气平复心情。


    但她其实并不困,闭上眼睛后脑子里还全是布坊里的事情。


    担心如此重要的日子会出岔子,于是反反复复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同时又一遍遍想象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想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了一会。


    早上早早便醒过来了,精神十分亢奋,一点也不觉得累,也没有任何疲态,整理好被褥洗漱罢,她先帮沈令月梳发上妆。


    仔细地梳好头发,搭配着身上衣裳,再戴上发饰。


    而后脖子上的手腕上的首饰,也都一一戴上。


    梳妆结束,沈令月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端庄大方、贵气逼人。


    金银珠宝果是打扮的大利器,穿戴到身上,瞧着整个人都在发光。


    沈令月对着镜子笑着说:“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香竹又给她稍调整了下鬓边的簪子,也笑着说:“你便是不这么下力气打扮,放在人群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沈令月不爱比较这个些。


    她从镜子前让开,让香竹坐下说:“你也快打扮起来。”


    为了开业的这一天,香竹也给自己做了套衣裳。


    她笑着点点头,忙也去换上衣服,坐在镜前给自己梳起妆来。


    ***


    金瑞和若谷不需要花时间打扮。


    两人和平常一样早起,在小厨房里做早饭。


    早饭做好时,只有徐霖一个人过来,于是三人等了一阵。


    等到沈令月和香竹盛装过来了,金瑞和若谷瞧见他们,霎时四只眼睛里都亮起了光来。


    两人说话殷勤,忙笑起来道:“快快快,两位仙女儿快到饭堂里坐下,今儿穿戴成这样,什么也不可做,等着吃饭就行了。”


    沈令月和香竹也跟着笑。


    沈令月道:“穿成这样,就是想做也怕是添乱。”


    香竹做的这两套,原就是特为今天准备的,所以样式繁复些,穿在身上连坐立行走的仪态都得注意,穿着做事那就更不行了。


    沈令月想,怪道那些大户人家要请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小厮,每天若是都这么过日子,没有人伺候着还真是不行,光穿衣梳妆这一样就能把自己个儿给累死了。


    五人说笑着坐下吃饭。


    因为要赶着去布坊,所以今日吃饭的速度也稍快一些。


    吃罢了饭,金瑞和若谷赶了马车,载上沈令月和香竹准备出门。


    徐霖去跟他们一起张罗。


    目送沈令月和香竹上马车时说:“等会我抽出空来,过去走上一遭。”


    他是知县老爷,自然不能让他去布坊待客。


    沈令月打着车围子,从马车的窗子里看出来说:“好,那我们这就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徐霖忍不住笑,“我也不是小孩儿了。”


    沈令月道:“可你是少爷啊,金瑞和若谷跟咱们走了,身边没称手的人伺候,你可不就得自己照顾自己。”


    笑着闲扯了这么几句,沈令月也就冲徐霖挥挥手放下了车围子。


    “少主人,那我们走了。”金瑞和若谷又跟徐霖打声招呼,随后金瑞扬起抽一下马屁股,赶着马车出门去。


    到了香月布坊,开了门等上一会,坊里的工人织娘和伙计等人便都陆续到齐了,今日大家各自要做什么,也早都安排好了。


    按照开业前的筹备。


    她们把前面两层都收拾出来做店铺。


    今日开业,下面一层由请好的伙计和金瑞若谷招呼,专门接待男性顾客,而上面一层则由香竹沈令月和几个织娘一起招呼,专门接待女性顾客。


    香竹紧张激动得昨儿一夜没怎么合眼。


    今日到了店中,更是肉眼可见的紧张,明明一切全都准备妥当了,只需等着吉时放一挂鞭炮,招待客人就是了,但她却一会这看看一会那瞧瞧,生怕有什么地方出了疏漏,影响了开业。


    话说多了也没用,于是沈令月也没再多说,只捏了捏香竹的手。


    捏香竹安抚她的时候,沈令月也伸头外头去瞧。


    虽说她没有香竹这般紧张,但她也还是很在意这铺子到底能不能真正吸引到客人,能不能挣钱的。


    毕竟投了那么多钱进去,没人做生意是不在意盈亏的。


    然不过伸头看了一会,就见有人过来了。


    再不多一会,外面便热闹了起来,人来的多了,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闹闹嚷嚷的,把街面都给堵了起来。


    看到如此景象,沈令月忍不住开心,笑着跟香竹说:“瞧,感觉把城里的人都吸引来了,这下安心了吧?”


    香竹也忍不住笑,点头道:“安心些了。”


    来了这么多人,总不能全都是奔着凑热闹吃零嘴儿来的。


    人生在世,不过穿衣吃饭二件事,总会有人恰好要掏钱买布裁衣的。


    再有些人眼下不需裁布做衣,但进来瞧上一瞧,可能看了喜欢又觉得合适,趁着这时买布送布,也就提前买着存着了。


    等到了要用到的时候,再拿出来做衣也是一样的。


    如此,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到快近吉时时分。


    香竹不好意思出头说话,沈令月便出了这个头,与香竹一起出去,站在门槛外的台阶上,与所有来客简单说了几句。


    不过就是今日她们布坊开业,感谢大家能来捧场。


    今日她们来她们布坊,除了有不要钱的花生果子茶水吃,买布也有优惠,买一丈送一尺。


    沈令月说罢了,差不多也到了吉时。


    在场的人无不欢喜,金瑞把挂着鞭炮的竹竿拿过来,让沈令月和香竹一起握着,若谷则去准备点炮。


    听到一声“吉时到”,若谷点燃炮竹立马笑着跑开。


    周围的老百姓也不过分往前凑,有的捂着自己的耳朵,有的捂着家里孩子的耳朵,全都满脸笑意地沾染这份喜气。


    鞭炮炸完,香月布坊正式开门营业。


    沈令月和香竹笑得嘴角不落,上到楼上去,和几个织娘一起招待所有跟着上楼的女顾客,耐心地陪着她们看料子看成衣。


    顾客在一处,边看边谈论:


    “这是什么花样,之前没见过,这么搭配法,挺新鲜,也好看。”


    “这料子是什么织法,你来瞧瞧。”


    “我也不懂,不如问问掌柜的。”


    “你瞧这成衣,真好看。”


    “你瞧,这里头好些个小巧思呢,每一套都不俗气。”


    ……


    也多有人喜欢沈令月和香竹身上穿的这两套,毕竟人穿起来,看起来更直观,因而她们也少不得细细展示一番。


    如此耐心热情地招待下来。


    不多一会,便有顾客拿着看好的料子准备掏钱了。


    收到第一笔入账的时候,沈令月和香竹两人同时心跳加速。


    然后第一笔刚收完,很快就有了第二笔第三笔……沈令月和香竹还没兴奋上一会,就习惯了这种赚钱的感觉。


    这一天忙起来是真的脚不沾地。


    沈令月和香竹笑得脸疼,说话说得嗓子干,直到近晌午做饭吃饭时分,客人少了,才稍微松闲下来。


    把店里剩下的客人交给织娘招待,沈令月和香竹去吃东西歇口气。


    先倒茶吃了两口,沈令月笑着问香竹:“现在感觉怎么样?”


    香竹这会笑容里只剩自信了,回话道:“虽累得紧,却感觉整个人要飘起来了,辛苦了这么多时日,总算没有白费。”


    沈令月道:“不过才半日,成衣就全卖完了,怎能是白费?”


    因为成衣耗费工时,除了耗费的布匹,也加了额外的手艺工时费在里头,考虑买的人不会多,所以香竹赶制出的成衣并不多,只有几套,算是今日开业用来撑门面的,谁知道都叫人买了。


    香竹心里满足,伸手一把抓住沈令月的手,握得紧紧的,看着沈令月说:“真的谢谢你,月儿。”


    沈令月用另只手拍拍她的手,“怎么都到这会了,还说这种话?你别忘了啊,铺子赚了钱,我可是要分一半的。”


    香竹笑,“都给你又如何,你出了那么多本钱,得让你回本才是。”


    沈令月忙又道:“那可不是这么说的,正是因为我出本钱你出力,咱们才五五分的。不过你现在要是后悔了,想把本钱还给我,以后再赚的钱就跟我没关了,我也依你。”


    香竹脸上没了笑,语气急了道:“我岂是这种心思?”


    沈令月仍旧笑着,“那就别说生分的话了。”


    香竹也再度笑起来,“那就继续说这赚钱的话!”


    说罢两人又一起乐起来了。


    第123章 生意好得出乎预料


    两人说笑着吃罢东西,补充了些体力,没多偷闲,继续去忙着招待客人,同时换其他的织娘去吃东西休息。


    过了晌午这一阵,下午人又多起来。


    花生瓜子不知发了多少,布匹也不知卖了多少,只眼瞧着店里的东西越来越少,剩下之数不足开业时的一半。


    然后又在沈令月忙得嗓子干得快说不出话来,找茶吃的时候,有个织娘来找她,与她说:“姑娘,徐知县徐老爷来了。”


    原是一早说过的,徐霖今日会过来走一遭。


    沈令月闻言忙把剩下半盏茶吃完,随织娘去了。


    香竹已经在外头等着她了。


    她们与徐霖关系不一般,听他来了自也没那么紧张,但也没有不慌不忙怠慢,忙结伴一起下去了。


    到了下头,只见店里不少客人在给徐霖磕头行大礼。


    徐霖一一让他们起身,只说自己今日未穿官服,不是以知县的身份来此处的,让大家不必多礼。


    沈令月和香竹忙也过来行个日常礼。


    行罢礼后,沈令月跟其他人说:“徐老爷是来给咱们店捧场的,各位不必太过拘束,咱们老爷不比别的当官的,他没那么大架子。”


    这话说得大家更是感动。


    可不是这么回事么,乐溪县前前后后来过那么任知县,之前的几任知县,他们这些老百姓,大多都没怎么见过他们的面。


    这些当官的,哪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除非是一些举办仪式的大场合,他们沿路围观能瞧上那么一面。


    但是自从徐知县来乐溪以后,他们可见过太多回了。


    徐知县不止亲自升堂审案,还亲自下乡查案,也亲自去村头田间了解他们老百姓过的如何,关心他们一秋的收成怎么样。


    以前的知县都是高高在上的。


    现在的徐知县,并没有这样的官架子。


    他们对以前的知县更多的是怕是俱,对徐霖则更多的是敬是重。


    此时此地,大家一起到此处,都是为了给香月布坊捧场。


    于是大家也都没再把布坊当公堂,尝试着放松一些,稍退在旁侧,看着沈令月和香竹带徐霖看布匹,聊说今日开业的情况。


    这样说了一会,沈令月笑着佯做临时提议道:“感谢东翁肯赏脸赏光来咱们布坊捧场,要不再请东翁赏个脸,给我们题幅字?”


    这原也是筹备时计划好的,徐霖不多说什么,只管笑着道:“月姑娘和香竹姑娘若不嫌弃,我就在此献个丑。”


    那怎么敢嫌弃,这可是荣幸啊。


    香竹不多耽搁,忙跟金瑞若谷一起拿东西去了。


    不多一会,三人回来。


    香竹拿了笔墨,金瑞和若谷则抬了一面白面屏风来。


    徐霖站在屏风之前也没多思考犹豫。


    不过片刻功夫,便执笔沾墨,在屏风上挥洒题写,写下四句诗来。


    自打徐霖进了布坊,再无人看别的,都在围着他。


    这会见他作诗题字,大家更是都围观在侧。


    等徐霖写完后放下笔。


    旁边识字的人小声读出,而后大声道:“好诗!好字!”


    接着又有许多人跟着夸赞:“好好好!妙妙妙!”


    沈令月和香竹在旁边忍不住笑。


    古代打广告的手段有限,找人写实题字算是很有用的一招,有人诗写的好字提的好,名气传到数百年数千年后也多的是。


    整个乐溪县,从才学上来说,可没人比得过徐霖。


    便是放眼整个大俞,徐霖也是能排得上的,毕竟他是探花出身。


    徐霖不敢当众自傲。


    仍旧谦逊道:“献丑了,献丑了。”


    对着屏风上的笔迹诗句,大伙儿正说得热闹,忽而听到布坊大门上传来一声:“哟?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因为徐霖过来,这会店里人正多。


    大家一起转头往外看,没看见是谁,但等上一会,人群自动让出了道,便看到三个锦衣卫走进来了。


    因为他们身上穿着差服,无人不认识,所以大家让道让的很快。


    让开了道也不敢靠得近,又都尝试往后退了两步。


    锦衣卫饿虎豺狼的形象深入人心。


    大家看到他们进来,都在瞬间收了脸上的笑意,绷紧了表情。


    气氛冷得如此彻底,谢崇三人哪有看不见的。


    康杰左右看看,出声说了句:“怎么?这是不欢迎啊?”


    气氛变得太快,徐霖和沈令月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听了这话,沈令月忙出声道:“怎么会啊?只是没想到三位上差会赏脸过来,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此说罢,徐霖忙也行礼问安。


    香竹和金瑞等人不出声,跟在后面把礼数尽到。


    然后沈令月也没让气氛继续干了,放松着语气又说:“大家也不用紧张,三位上差不是来办案的,更不是来抓人的,他们也是我请来给咱们布坊捧场的,大家如常处之就好。”


    谢崇三人确实是闲着没事来凑热闹的。


    这会也看到了,刚才店里那么热闹,是有人在作诗题字。


    康杰读了那屏风上的诗,赞叹道:“好诗啊!”


    赞罢了又道:“这诗读得我诗兴大发,要不我也来作一首如何?”


    自己都提出来了,这还能不让他作?


    不过沈令月他们没准备多的屏风,毕竟这玩意儿得花钱,还不便宜。


    于是沈令月只好让人拿来纸,笑着道:“那就请大人赐诗,我等会就叫人拿去给裱起来,挂在咱们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康杰不是文人,也没在意这些。


    他痛快地拿起笔来,想了一阵后,又痛快地下笔挥毫。


    写罢了,他自己很满意。


    待纸上墨迹干透,拿起来给人观看,自信问道:“如何?”


    周围人小声读罢,一时不知该做何评价。


    沈令月也跟着读了一下,读完果断出声夸道:“好!没想到大人不止武艺高强,连作诗也这么厉害,简直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其他人看沈令月这么说,也忙都想尽好话夸起来。


    夸的时候也都点着头表示肯定,好像这是一首多了不得的诗。


    康杰被各位夸得飘飘然,脸上表情美得不行,放下的时候又跟沈令月说:“可一定得裱起来挂着啊。”


    沈令月让人小心把纸张收起来,笑着道:“大人的墨宝,肯定是要好好裱起来挂着的,以后必能吸引很多人来店里。”


    康杰满意。


    在场的顾客看他们也像普通人一般谈笑说话,倒也没那么怕了。


    当然他们到底身份不一样。


    因而和徐霖一样,在店里没再多待,露了面凑完热闹便走了。


    沈令月送他们出门,沿街往前多送一截。


    谢崇客气道:“不必再往前送了,我们也不过是路过,进去凑个热闹。”


    既然来了,那就是给面子,沈令月当然要以礼相待。


    客气上几句,不再往前相送,这便就要散了。


    徐霖借着这机会又问:“不知三位上差准备何时启程回京?”


    谢崇道:“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也就这两日。”


    徐霖又问:“可否赏脸让下官设酒为三位上差践行?”


    谢崇这回没再推脱,只道:“那就明晚吧,月姑娘一块儿。”


    主动让她一起,这是天大的面子,沈令月自然不说推辞的话。


    这般说好了,三方别过,也就各回各的地去了。


    沈令月回去布坊,继续忙着招待客人。


    而在三个锦衣卫走后,店里的顾客就凑到一块小声说起了闲话。


    “这三位过来,是月姑娘请来的,捧完场就走了,那这岂不是说,他们和徐知县、月姑娘的关系是不错的?”


    “如此看的话,他们应该不会抓徐知县和月姑娘了?”


    “我瞧着应该是,不然怎会过来捧场?还留了诗下来。”


    “是不是大伙儿那日去围了驿馆,起到效用了?他们怕抓了徐知县,激起了民愤,到时候无法收场。”


    “不知道,但若真让他们抓了徐知县这种好官,就真没天理了。”


    ……


    ***


    沈令月和香竹,在金瑞若谷的帮忙下,领着店里的伙计织娘等所有人忙了这一整日下来,个个都累的腰酸背痛腿抽筋。


    不过累了一整日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


    毕竟布坊生意好赚钱多,大家都有份。


    傍晚歇业时分。


    其他人收拾完布坊里外,都各自回家了,只还剩下沈令月香竹和金瑞若谷四人。


    他们四人没急着回去休息,而是对照着今日的入账账本,清点了一番店里还剩的布匹,以及所收到的银钱。


    把这一日的账都盘完了,才算彻底松了神经。


    若谷给自己揉腰敲腿说:“乐溪县这么穷,我还以为生意会很不好做呢,没想到卖出去这么多,都快卖光了。”


    沈令月说:“再穷,也是要穿衣吃饭的,而且咱们这也不都是穷得买不起布的,也是有富裕人家的。主要也是来的人多,咱们布坊又小,货存得不是特别多,哪怕这些人中只有一小部分人买布,对于咱们这样小作坊来说,生意也算很多了。”


    也是。


    若谷又道:“只要用心,手艺好,在哪生意都能做得好。”


    沈令月笑笑,没再往下说这个。


    香竹等他们说完这话,忽笑着往金瑞和若谷面前放了两个袋子,对他们说:“这是你们的酬劳。”


    两个袋子,若谷面前的袋子瘪,金瑞面前的袋子鼓。


    两人伸手拿了袋子,拉开系绳往里看,只见里头都是碎银子。


    金瑞脸色一变,立马就把袋子扔回了香竹面前。


    “我不要,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我帮你不是为了这些。”


    香竹又把钱袋子拿过来,看着他说:“你不要也得收着,自打我准备开布坊到现在,所有的事都是你跟我一块儿办的,你若连这点酬劳都不肯收,那我怎么过意得去?”


    金瑞还没说话。


    那边若谷不客气,笑着直接把钱袋子揣怀里,“我这不多,我收了。”


    香竹这又接着若谷的话说:“哪有白给人出力气的,本就该收。你若不收,以后再有事情,我岂敢再麻烦你?”


    金瑞还是一副不想收的样子。


    沈令月又拿起银子,放到他手里说:“你是不是觉得收了会伤了咱们之间的感情,那你可就大错特错错了,你若不收,才伤感情呢。大家一起干活一起拿钱,都开开心心的,这才对!”


    金瑞没再说出推辞的话,又犹豫一会便收下了。


    但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但我真不是为了这个。”


    “知道。”


    沈令月和香竹笑着异口同声。


    ***


    布坊开业活动结束,沈令月便没再跟着忙了。


    接下来如常做生意,便是再忙,也不可能像开业今日这样。


    次日清晨,沈令月早早起床,拿上一匹布去了城西。


    到城西入院子,她给郭大一点银子,让他们出去吃早饭去。


    沈俊山和吴玉兰见了沈令月高兴。


    又见她拿着布,便问她:“昨儿布坊开业,生意怎么样?”


    沈令月和沈俊山吴玉兰在家里吃早饭。


    端着盛着饭的碗放下来,沈令月笑着回道:“生意好得出乎预料,赶制了这么长时间的布匹和成衣,差不多快卖完了。”


    三人在桌边坐下来。


    吴玉兰笑着道:“我就知道,有你的面子在,去的人不会少,只要去的人足够多,生意怎么也不会差的。本来我和你哥也想去捧个场的,但又怕叫人瞧见了,生出事端……”


    谨慎些才是对的,尤其吴玉兰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沈令月道:“嫂子你怀着身子,不往那人多的地方去才是对的,人挤人,若是推到了磕到了,可怎么是好?”


    吃着饭,说罢了这些。


    沈俊山想起近些日子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锦衣卫,又面色担忧地问沈令月:“听说京城派了锦衣卫来抓你和徐知县,真有此事么?”


    沈令月咽下嘴里的饭道:“来了锦衣卫是真的,抓我和徐知县是假的,大家都没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所以误会了。他们已经把事情都调查清楚了,还让东翁写了自辩书,明儿就启程回京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这几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听到沈令月这么说,两人也都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他们心里也少不得担心。


    沈俊山想了一会又道:“月儿,要不咱们把这师爷辞了吧?如今徐知县已得了民心,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起来了,你又开了布坊,咱家还有不少的地,日子富裕,怎么都好过,就别在衙门里担风险了。”


    沈令月没立即回沈俊山的话。


    她完全咽下嘴里的饭菜,才又出声道:“赵恶霸还在,你们还躲在这里不敢回家,日子怎么会好过?我和赵恶霸之间的仇已经结深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起码不会让我们有舒坦日子过。我若辞了衙门的差事,就只能靠暴力手段对付他,到那时衙门就该抓我了。”


    听罢这话,沈俊山和吴玉兰都说不出话了。


    沈令月忙又给他们夹菜,放松语气道:“别想那么多啦,还是那句话,你们不用担心我,只管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这便什么都不再说了。


    很多事情是他们能力所不能及的,其实担心也没太大的用处。


    只不过身为亲人,完全不担心又是不可能的。


    这些话想多了说多了都影响心情。


    沈令月这又转移话题道:“嫂子你最近身子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肚子都大起来了,圆滚滚的。”


    提到这个,心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吴玉兰又笑起来道:“不久前才看过大夫,大夫说胎象很稳,现在已经能感觉到他在动了,可好玩了。”


    沈令月跟着高兴,“是吗?”


    吴玉兰点头,然后便就滔滔不绝说起这个来了。


    第124章 不打不相识


    沈令月和沈俊山吴玉兰一起吃完早饭,没有立时就走。


    这些日子忙得有些累,今日就当给自己放假,留在家里休息了。


    沈俊山闲不住,不种地力气没处出,便在家到处找事忙。一会拌食喂鸡,一会拿干草料喂牛,这里扫一下,那里擦一遍。


    太阳升起来有阳光后,沈令月陪着吴玉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吴玉兰也闲不住,但不做什么费力气的活,只坐在太阳底下做针线,满脸笑意认认真真缝制的,大多是小孩儿的衣服鞋袜。


    沈令月看她做针线,闲着没事来了兴致,也动起手来。


    在笸箩里找了些个用剩下的边角料,不拘什么花纹什么颜色,都拿剪刀剪成小方块。


    自从沈令月得山神赐福后,就鲜少碰针线活计。


    看她这会模样认真地拿碎片剪方块,吴玉兰好奇问她:“打算做什么?这都是些用剩下的碎料,我给你拿些整的来。”


    看吴玉兰要起身进屋拿布料去,沈令月忙伸手拉住她,笑着说:“嫂子,不用,我没什么正经要做的,就是好些日子不做针线了,有些手痒,随便剪点布,给二黄做个沙包玩。”


    原是给二黄做来玩的。


    吴玉兰这便没再起身,看着沈令月又问:“二黄现在怎么样了,小狗长得快,已经不小了吧。”


    二黄打小就被沈令月带到县衙里去养了,沈俊山和吴玉兰见的不多。


    沈令月放下剪刀布片,又拿起针线来,一边认真往针眼里穿线一边说:“对,不小了,现在已经不粘我了,喜欢跟衙门里的捕快在一起,早上一起训练,白天跟在后头出去巡逻,要是有身衣裳穿,也能算捕快了。”


    吴玉兰听了笑起来,“小狗还能当捕快呢?”


    沈令月穿好了针线,拿起剪好的布片,开始缝制,也笑着道:“四条腿跑得比人快,又能扑又能咬,力气大鼻子还灵,长大后再长得结实点,人也未必打得过它,怎么不能?”


    吴玉兰笑着又说:“跟着月儿你,连小狗都有出息。”


    沈令月接着话玩笑,“这是跟着我,小狗也得自己挣饭吃。”


    两人这般一边做针线,一边说了一气二黄。


    沈令月自己是很不擅长做针线的,但有原身的记忆在,倒也不会做不出来,缝东西没什么问题。


    说完二黄,吴玉兰不知叫什么拨到了神经,忽而又想起了陈钧来。


    但她没有提陈钧,而是问沈令月:“听说上个月的时候,县里的秀才都去省里参加秋闱去了,这会放榜了么?”


    沈令月闻言也没多想,直接回了句:“现在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好像是说这个月的月底放榜。今年乡试时间比以前推迟了,这等着放榜的时间,也比往年短一些。”


    吴玉兰又道:“也不知能考上几个。”


    沈令月缝着沙包下意识道:“咱家又没人参加,管他呢。”


    说完觉出了不对,抬目看向吴玉兰,“嫂子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吴玉兰笑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上一嘴。”


    沈令月想了想,低头继续捏针走线,“你是想知道那个陈钧陈秀才能不能考上吧?”


    在她面前真是什么也藏不住。


    吴玉兰没再否认,索性直接完全坦诚道:“可不是么?我烧香拜佛希望他考不上,一辈子考不上才好。”


    沈令月笑出来,“还能烧香拜佛求这个呢?”


    吴玉兰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真求,我心里这么想呢。”


    沈令月跟着又道:“求了也没事,我也希望他一辈子考不上!”


    这种盼人不好的心思,原都是藏着掖着不该说的。


    但姑嫂俩一起说了,也就不觉得怎么样,说完一起低头笑起来。


    这般说着话,沈令月缝好了六个布片。


    缝到留下最后一个边口,她起身去找了些糠皮谷壳,把沙发塞鼓,然后回来把最后一个边口缝死。


    沙包做好了,沈令月抛起颠了颠,又站起来踢了几下。


    轻重大小都还算适宜,也不漏糠皮,她很满意。


    这抛来抛去的东西,二黄应该也会喜欢。


    这一天在院里悠闲地度过。


    到傍晚时分,郭大三人回来,沈令月也便准备回县衙去了。


    走之前,沈令月和郭大三人在前院又说了会话。


    他们到一处多说正事,沈令月问他们:“现在可还有人攒场子聚赌?”


    郭大与她说:“自打赵家的赌坊被抄了以后,明面上是一个也没有了,但私下里还是会赌,都偷偷摸摸的,地点也一直换。那些常赌的都是有瘾的,一时半会根本戒不掉。”


    这样抓起来自然吃力。


    沈令月与他们说:“那你们多盯着些。”


    说罢这事,沈令月也就走了。


    回到县衙,差不多也就到了晚上该用饭的时间。


    昨天在布坊外说好的,今晚要设宴给谢崇那三人践行。


    沈令月回到内宅没多一会,谢崇三人便过来了。


    沈令月简单梳妆罢,正好去花厅和徐霖一起待客。


    因为之前有过些接触,这会于宴席上再见,倒也不算生分。


    谢崇三人也不像起初那般凶煞傲慢,入席以后,待徐霖和沈令月都很客气。


    酒吃得多了些,越发熟络了些,这客气也便又少了些。


    规矩与礼数不那么计较了,趁着徐霖和谢崇说话的时候,康杰悄悄拖了下自己的椅子,凑近到沈令月旁边坐着,私下问她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私下里问问姑娘?”


    沈令月本就不爱弯弯绕。


    这会吃了酒,更是直爽道:“上差想知道什么,问便是。”


    康杰却没她这般爽快。


    他轻轻清了下嗓子,压低了声音道:“你一个姑娘家,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生得……细胳膊细腿的……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因为那晚被打的事,到底还是觉得伤面子,问起来也就没那么痛快。


    好奇这个的也不是他一个。


    沈令月想了想,没再说那邪乎的,回了句:“自然是练出来的。”


    康杰听完这话更好奇了,“这是怎么练的?”


    若是有什么好法子,也让他知道知道,他也回去练起来。


    沈令月却道:“也没什么走捷径的好法子,就是石锁石担子换着练,可能我天生就是习武的好料子,练一练就成了。”


    若讲天赋,那就只能羡慕了。


    康杰冲沈令月抱了抱拳。


    沈令月笑笑,借着这机会又问他:“我能不能也问你点事情?”


    康杰不知她要问什么,只能答:“姑娘且问。”


    沈令月这便问出了自己心里想知道的事。


    低声道:“你们锦衣卫办事,都是为宫里办的,弹劾我们的人必然是想除掉我们的,宫里为什么会要保我们?”


    这个问题,康杰和谢崇卫晋中也在私下聊过。


    私下聊的都是他们的推测,揣测宫里主子的话,岂能往外乱说?


    于是康杰默了会道:“我们只是办事的,宫里让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哪敢过问为什么要这么办?主子的心思,也不是我们能猜的。你们只需知道主子的态度就行了,别的也不必知道那么多。”


    沈令月点点头,又试着问:“那咱们这位太子,能不能压住内阁的那帮老家伙?我听说,他年纪不大,也不过才十七八。”


    康杰听沈令月说前半句话,没忍住笑一下。


    听完了后半句,又没忍住嘶了口气。


    然后越发小小声道:“据我所知,目前是不能,毕竟他只是监国,而且监国时间不久,那些老家伙当了一辈子官,没一个是好缠的,但以太子的性子来说,他们想拿捏太子,也不能够。放心吧,太子既已亮明了态度,便不会顺了那些老家伙的意的。”


    沈令月确实放心,毕竟他知道徐霖的命数。


    她又好奇问:“太子是什么性子?”


    康杰想细说,但发现自己又说不出来,于是道:“我在镇抚司只是个小角色……”


    沈令月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便没再继续问。


    她又笑一下,换了话题说:“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说起这不打不相识,康杰还是觉得尴尬的。


    他不细提那天晚上的事,只道:“你这样的奇女子,我是第一回 见,若不是明儿就得回京,我必交你这个朋友。”


    沈令月道:“回京就不能交这个朋友了?”


    康杰愣一下,然后笑了道:“自然是可以的。”


    说罢端起酒杯来,送到沈令月面前,“山高水远,希望咱们以后还能有缘再见。”


    沈令月端起酒杯与他碰一下,“好!”


    两人吃下各自杯中的酒,也便算是朋友了。


    他们这边说完话,谢崇卫晋中和徐霖之间也说得差不多了。


    主要是酒菜吃得差不多了,该到散席的时间了。


    最后在座的又合起来吃上一杯酒,再说些个客气话,便散了。


    徐霖和沈令月送谢崇三人到大门外,行礼别过,看着谢崇三人上马。


    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徐霖和沈令月才转身回去。


    进大门走了没几步,徐霖转头看向沈令月,问道:“刚才你和那位康姓的上差,聊了什么?”


    沈令月松着语气道:“我想向他打听一些京里的情况,结果他什么也没说明白,只说让我们放心。”


    徐霖点点头,“他们跑这么远折腾这么一遭,不会白跑的。”


    沈令月看向徐霖,笑一下又问:“你是不是在担心,又会像上次张巡抚那样,他们要请我去京城?”


    徐霖笑出来,不藏不掖道:“是很担心。”


    沈令月道:“放心吧,没解决赵恶霸之前,我哪也不会去的。”


    说来也是,她家在这里,哥嫂在这里。


    她必然不会把她哥嫂丢在危险当中,自己走了的。


    徐霖忽而又想到。


    若他哪日要被调到别处去,而赵恶霸还在……


    沈令月看他不说话,却也不是放心了的样子,便又问他:“又在想什么?”


    徐霖回过神,答非所问道:“吃多了酒,头有点晕。”


    那三个武夫的酒量都不小。


    沈令月吃的也不算少,听得这话晃一晃脑袋道:“确实有点晕。”


    见沈令月如此,徐霖没忍住笑出来。


    气氛一下子变轻松了,两人这般说笑着回内宅。


    回到内宅,时间也不早了,两人分开,各自回房梳洗准备睡觉。


    徐霖虽吃了不少酒,头有点晕,但梳洗罢躺下也未很快睡着。


    他躺在深沉的夜色中,默默地想——既已经得罪了那么多人,早也把命押出去了,又何惧再多得罪几个?


    他要想办法,除掉赵恶霸。


    第125章 天命所归


    清晨的霞光中。


    徐霖和沈令月在城门外送别谢崇三人。


    礼数尽罢,谢崇、康杰和卫晋中转身上马。


    上马掉转马头以后,康杰没有立即打马走人。


    他又回过头来,看着沈令月扬声说了句:“后会有期!”


    沈令月也便回了他一句:“后会有期!”


    说罢康杰没再多留,打马追上谢崇和卫晋中而去。


    徐霖和沈令月站在清晨的霞光中,看着三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


    县衙牢房。


    王管家蓬头垢面,瘫坐在潮湿的稻草上,瘦削的身体靠着冷硬的墙壁,嘴里有气无力地念叨:“放我出去……”


    不知念叨了多少句,忽而有狱卒进来。


    前些日子看到有狱卒进来,他还会爬起来到栏杆边,问上几句,是不是要提审他,什么时候提审他。


    结果每次来押的都不是他,因而现在他也不问了。


    但这次狱卒进来后却走到了他的牢门外面。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打开牢门门锁,把他给押出去了。


    被押到刑讯房跪下,王管家才反应过来。


    这会他也没有半点的不服气了,连连给徐霖磕头,磕完还转点方向,给沈令月也磕了几个。


    徐霖问他:“本县再问你,招还是不招?”


    这牢里的日子王管家是一天也不想再多过了。


    他又连连回答道:“老爷,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


    ***


    县衙外。


    两个衙役把王管家拖到外头,往地上一扔,再不管他。


    王管家身负重伤,摸索半天挪到墙边,手扒墙壁,才忍着疼勉强站起来。


    然后他便这般扶墙而行,一边走一边因为疼而吹气。


    疼得麻木了些,他又一边走一边在嘴里念叨:“这么多时日了,这两人怎么还没死……为何……还不死……”


    赵家在城里产业多,王管家本打算随意找到一家铺子里,让铺子里的掌柜给自己安排车马回乡下去。


    结果去了两三家铺子,都见铺子关了门。


    不知怎么回事,拉了路人问也没问不出什么,因而只好自己硬撑着去到车马行,租辆马车回乡下,说到了家再给人车马费。


    人家知道他是赵家的管家,不敢说什么,立马给他安排了车马。


    王管家上车后不能坐着,只是趴着。


    如此趴在车上,马车每晃一下,他身上就如散架一般疼一下。


    他在马车上一边哼哼,一边在心里想——怎么回事?怎么家里的铺子都关了?难道是都被衙门里被抄了?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姓徐的不过一个没有靠山的县官,哪来这么大的能耐?


    再说了,他家那些铺子做的可都是正经营生。


    这般想着到了家。


    见赵宅还如往日一般,他便松了口气。


    马车从角门进院子。


    车马停下,王管家撑着从车上下来,家里的小厮见他狼狈,推断必是刚受过刑,因而连忙上来搀扶他。


    搀扶他下马车,没有立即带他去见赵仪和赵太太。


    他现在头发糟乱浑身发臭,如此去见赵仪和赵太太,岂不触霉头?方得先梳洗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才行。


    王管家梳洗罢,还顺便在伤口上上了药。


    他从城里回来已是如同撑着最后一口气了,这会更是不想再动,但他总不能叫赵仪和赵太太来见他,因还是撑着去了。


    他拖着单薄的身子,一步慢过一步地往赵仪所在的正房去。


    到正房见了赵仪和赵太太,跪下行礼,眼泪瞬时如雨落。


    他哭着说:“老爷、太太,奴才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又不是什么喜团圆的事,赵仪和赵太太脸上没什么高兴的神色。


    赵太太轻着语气出声道:“回来就好了。”


    王管家身子不好,赵太太没让他多跪,叫下人扶起他。


    他屁股和大腿受了刑,也坐不得,只好就站着与赵太太和赵仪说话。


    而他这段时间都是在衙门里坐牢的,赵仪哪有什么话想跟他说。


    不止没话想跟他说,看到他眼下这副被磋磨过的形容,还更觉得堵心,因而没让他说上几句话,就把他撵回去了。


    如此,赵太太只好安抚一阵赵仪,又自己私下见了王管家。


    她与王管家说:“老爷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见谁都发怒,你少打扰他为妙,家中大小事务,找我说便是。”


    王管家正是想问这个。


    也就趁这会问了:“太太,算着日子,京中早该对那姓徐的下手的,怎么这么长时间,他还好好地待在县衙里?”


    心情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坏的么?


    赵太太叹口气,“眼下是动不得他了。”


    “为何?”


    王管家很是不明白。


    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县官,怎么就动不得了?


    赵太太又叹口气,便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说与王管家听了。


    王管家听了心里也越发觉得堵得慌,也实在不解,“宫里为何要保他?任用女人当师爷这事,难道光彩吗?朝中那些大臣,竟也能容得下如此有违伦常之事?任由宫里这么胡来?”


    赵太太摇头叹气,无话可说。


    这些日子他们也没少说,但说再多也是无用。


    骂宫里的话也还是少说为妙,虽乐溪县地处偏僻,山高皇帝远,但也不能过分目无君主。


    赵太太没再接着这话往下说。


    她说眼前的事道:“宫里的事朝中的事,咱们管不着,也就别去操这个心了。你且好生养伤,等身上的伤养好了,家里的事还得你内外打理。现在不比从前了,舅舅那边暂时靠不上,那咱们便只能处处收敛些,避免惹到衙门里的那帮人,不然总是吃亏啊。”


    王管家深深闷口气。


    又道:“太太,那家里的铺子是怎么回事?我去了当铺和米铺,都关门上锁了,难道都叫衙门给抄了?”


    赵太太道:“那倒没有,是我吩咐下去,叫暂时歇业的。”


    王管家不解,“为何?这关一天,可就不少损失呢。”


    赵太太:“与被衙门找茬,罚这个没收那个,闹得一肚子的气,这点损失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先歇业些时日,把所有旧账都清一清,往后那些不合律法不合规矩的,暂时就都不做了。”


    这话王管家自然听得明白。


    虽然他家的铺子做的都是正经营生,但正经营生背后,也做其他的事情,比方说放印子钱、敲诈勒索之类的。


    但王管家没点头。


    且道:“这也不做那也不做,那才能赚几个钱啊?”


    真靠那些个普通的生意赚钱,那可真是费劲得要死。


    他们家大业大,家里姨娘婆子丫鬟小厮家丁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需要很多钱养的。


    赵太太道:“那有什么办法?赌坊的事你也看到了,当初若是听我的话,忍口气早早给关了,哪会损失那么多?”


    说起这个,王管家深深吸口气。


    可到底还是有些咽不下,又不甘心说:“咱家前前后后损失了这么多,难道全部都忍气吞声算了?”


    赵太太声音里起了情绪:“那能怎么办?你说能怎么办?”


    王管家也确实什么办法都想不到。


    若真有办法,他也不会被抓进大牢,受这么长时间的折磨。


    赵太太松口气,又说:“没有舅舅出手相帮,咱们就是平头老百姓,他们是当官的,民与官斗,如何能斗得过?好不好把你抓起来打一顿,关在牢里饿上几天,甚而直接抄了铺子,罚没银钱,你可受得了?只好就忍一忍,忍到他任期到了,那时自然就好了,何必争一时之气?”


    王管家说不出话来了。


    片刻后点点头,“都听太太的。”


    ***


    夕阳的光线擦过屋脊,洒落在院子里。


    沈令月和徐霖面对面而坐,在夕阳的残光中下棋。


    沈令月捏着白子落到棋盘上说:“我就说天命站在你这边吧,我跟着你也不会差的,这就叫天命所归。”


    之前还悬着一颗心的,现在全放回肚子里了。


    徐霖微微笑着道:“那希望天命能一直站在我这边。”


    沈令月肯定道:“放心吧,会的。”


    但说罢以后,她看徐霖一会,又道:“可我感觉你好像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今一年的大事全都办完了,还有什么愁的?”


    今一年确实没什么大事了,也就还剩下两件需要惦记的。


    第一是孙典史苟捕头那些人的秋决文书差不多该到了,等文书一到,秋后问斩,这几桩案子也就算彻底了结了。


    第二是秋闱的成绩也快到放榜的时间了,不知今年乐溪县会考得怎么样,照以前的科考成绩来看,一直都不太行。


    但这两件事且等着就是,不必操什么心。


    徐霖心里真正操心的,还是赵恶霸。


    他下着棋说:“经此一番,接下来应该能太平不少时日。但赵仪不除,这太平便只能是暂时的。他心里积着怨积着恨,若再让他有机会,他必会加倍泄愤,比之前更恶,百姓的日子会更苦。”


    沈令月点头,想了想道:“但想除掉他,很难啊,我们这回能躲过这一劫,已经算是老天相助了。他现在老实了,这两日把家里的铺子全都关了,以后应该也会收敛行事,你此后与他井水不犯河水,踏踏实实干到吏部下调令,拿着政绩去往别处,岂不好?”


    徐霖回问:“那你呢?你哥哥嫂子呢?乐溪的其他百姓呢?他只会收敛一时,不会收敛一世,到时我走了,来的人岂能压住他?大概是不会冒着风险得罪他的。”


    沈令月看着徐霖顿一会。


    他之前自己说过,他想除掉赵恶霸很难,倒是赵恶霸凭着他舅舅的势力,想除掉他很容易。


    她以为他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既然现在他有了,她默一会也就接了话说:“那就试试?”


    徐霖手指间夹着棋子没落,看着沈令月又说:“你说的对,有他舅舅在,确实很难,咱们这次能逃过此劫,已是老天相助了。但老天既然让我活下来了,那我就不能往后退,也不能就此罢手。”


    说着把手里的棋子落下,“正是因为难,这事便也着急不得。若想除掉他,非得拿足证据一击毙命才好,抄一间赌坊封一间铺子,或者罚些银钱罚几下板子,这些都没什么大用处。”


    沈令月点头,“若想除掉他,必得有十足把握时,再出手。”


    说罢也落下手里的棋子,“且让他安生些日子。”


    两人下棋说到这里,也算是定了主意。


    棋局还未有输赢,忽而若谷急急进来回话说:“少主人、月姑娘,上头送了两份文书来,已到大门外了。”


    有正事,棋便不下了。


    徐霖和沈令月起身,到前头去亲手接了文书。


    来的驿使是两个,文书也是两份。


    其中一份是封钉文书,这种一般都是处决囚犯的机密文书。


    另一份则是红谕,是提前告知官员上任的文书。


    两封文书都打开看了。


    沈令月对红谕更感兴趣,看罢出声道:“咦?有人来补县丞的缺了。”


    第126章 是他的福气


    香月布坊织房内。


    几架织机在织娘的操控下嘎嘎作响。


    金瑞奔进门来,左右瞧上两眼,却未出声。


    金瑞过来也不能是找别人。


    那坐在离门最近的织娘出声与他说:“香竹姑娘在前头招待客人呢。”


    金瑞才刚没出声,确实是因为没看到香竹。


    他闻言这便应了一声:“好,那不扰你们,我前头等着去。”


    前面铺子二楼。


    香竹正在招待一位衣着讲究的妇人。


    她拿了店里织出来的所有样布给这妇人看,又给妇人看了她在册子上画出来的各式样衣。


    在香竹的推荐下,妇人挑了自己喜欢的样布和样衣。


    挑好让丫鬟去付定金,自己站起身让香竹量尺寸,嘴上说:“那一日你们这开业,人太多我没过来,后来都听人说不错,今儿便过来瞧瞧。样布和这画的样衣看着确实都不错,只是不知做出来如何。”


    香竹一边给妇人量尺寸一边笑着道:“我先做出个大体的样子来,让您先试,哪里不满意的我再改,您满意了,我再往细致了做。”


    妇人听了满意,也笑着道:“若做得好,我给你多介绍人来。”


    香竹:“那我更不能让您失望了。”


    这般说着话量好尺寸,香竹又陪着妇人坐下吃茶。


    做衣裳的事说定了,这又说起闲话来。


    妇人吃着茶道:“今天街里不热闹,人都看别的热闹去了,听说城外这几日搭好了刑场,今日要杀人头,斩的是孙典史杨主簿那些人。”


    虽那些人早也不是衙门里的典史和主簿了,但大家之前提起他们说习惯了,这会口头上还是这样叫。


    香竹住在衙门里,又与沈令月同住,自是更清楚这事。


    她接着妇人的话道:“正是呢,午时三刻行刑,这会怕是已经把人往刑场上押去了。”


    妇人:“我本就不爱凑热闹,这样的热闹就更不凑了,怪吓人的。”


    香竹笑笑,“太太是金尊玉贵之人,就别去看这些了。”


    妇人笑着又吃口茶,和香竹再说上几句闲话,便就准备走了。


    她起了身道:“好了,那就这么定下了,过些日子等你做出个大体的样子来,我再来试试,现在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香竹送她下楼,“太太放心,我尽快给您做。”


    送了妇人出铺子,香竹转身回来。


    转过身走了没几步,金瑞迎到了她面前,与她打了招呼说:“人已经在押往城外刑场的路上了,要不要现在就跟去看看?”


    自从金头虎和孙典史他们被抓进大牢判了刑后,香竹就一直在等着行刑这一天。


    几日前城外开始搭刑场的时候,她就已经为这天做好准备了。


    她必须要亲眼看到那些人身首异处。


    因而香竹没多说什么。


    忙去和掌柜的还有织娘阿秀打声招呼,让他们看着店铺作坊,然后便拿上布包和金瑞出去了。


    ***


    香竹和金瑞出铺子来到衙门押送犯人出城必经的路上。


    他们来的晚,这会沿路两侧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只能挤在后头。


    这些沿途百姓是来凑热闹的,但也不纯是看热闹。


    毕竟只要是乐溪县的普通百姓,就都被囚车上的这些人欺压过,现在看着这些人上刑场被砍头,也算是解了心头之恨。


    不一会囚车便过来了。


    香竹和金瑞挤不到前面去,就只能踮起脚去看。


    只见囚车一出现,沿途百姓的情绪顿时沸起,全都不再像以前那般怕这怕那忍气吞声,个个手里都拿着烂菜叶子臭鸡蛋,释放着心里积压已久的愤怒,一边唾骂一边狠狠往囚车上丢。


    囚车上的人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牢,本就蓬头垢面。


    现在被这么多烂菜叶子臭鸡蛋一砸,更是如猪如狗一般,身上不再有半点身为人的体面。


    这都是这些人应得的下场!


    这就该是他们的报应!


    香竹看了只觉解恨。


    然后她和金瑞跟着其他百姓一起,跟着囚车一路出城,到达城外刑场,等着午时三刻,看这些人被行刑。


    午时三刻到。


    伴随着徐霖的一声“斩”,令签落下。


    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白光,鲜血喷溅满地。


    香竹眼中噙泪。


    原本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


    灰旧的陶盆中。


    纸钱被火苗一舔,很快便化为了灰烬。


    香竹和金瑞离开刑场后,便直接来了她爹娘和哥哥的坟前。


    她一边给她的爹娘和哥哥烧纸钱,一边低声说:“爹、娘、哥哥,害你们的那些恶人,今天全都被杀头了,咱家的仇彻底报了,你们若泉下有知,也可安息了……”


    香竹说了许多大仇得报的话。


    听香竹说罢这些,金瑞也在旁边说了些香竹的近况,只道:“伯父伯母,你们也不用担心香竹,她现在开了间铺子,生意挺好的,不愁吃喝,有我们这些朋友在,也不会再让她受人欺负……”


    ***


    衙门内宅。


    沈令月刚吃完午饭,这会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悠闲地晒太阳。


    行斩刑不管于衙门还是于百姓,都是一件大事。


    今日但凡能抽出空的衙役,都跟着去了城外的刑场,作为监斩官的徐霖是最不能缺席之人,自然也去了。


    沈令月没有跟着去。


    她工作的时候见过不少血腥场面,并不是见不得这种场面的人,但她也不是很喜欢看这些,因而便没去。


    上午她在衙门里处理些杂事,晌午吃完饭便歇着了。


    这样躺在太阳底下,浑身被晒得暖洋洋的,拿了一本书盖在脸上挡些阳光,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忽隐约听得两声“姑娘”。


    被叫醒过来,沈令月迷糊着拿下脸上挡太阳的书,坐起来看向门上,只见来叫她的是范先生。


    她还没醒盹,带着刚睡醒的懵意直接问道:“何事啊?”


    范先生往院子里走上两步,恭敬又客气地回答道:“不知道您睡着了,真是该死,是那来补缺的孔县丞到了……”


    来补缺的孔县丞到了?


    沈令月反应了片刻,然后忙站起来道:“哦好,那你先带他到县丞衙落座休息,我洗把脸即刻就来。”


    范先生应声去了。


    沈令月甩甩脑袋又醒会盹,随即进屋舀水洗脸。


    洗完脸彻底没了盹意,整理一下头发衣服,往前头去。


    往前头走的时候,下意识在心里想,不知此番来补缺的县丞长得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样的性格为人。


    正这么想着,走到了县丞衙。


    范先生已经奉上茶水,招待孔县丞坐下了。


    看到沈令月过来,范先生连忙又依着规矩行礼。


    那孔县丞见范先生对沈令月如此敬重,自也站起来,与沈令月互相客气行礼,并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


    沈令月与这孔县丞礼见的时候,除了重点说明了自己师爷的身份,也用余光快速扫了这孔县丞两眼。


    这孔县丞瞧着约莫四五十的年纪,样貌很是清瘦,身上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布衣,脚上的布鞋亦是如此。


    在得知沈令月是这衙门里的师爷时,脸上并未有异样的神情。


    礼见罢,两人互相客气着坐下。


    沈令月请孔县丞用茶,与他说:“今日城外行刑,堂尊此刻正在刑场监斩,不在衙中,等他回来再带您见他。”


    孔县丞吃着茶道:“劳烦姑娘了。”


    如此,沈令月又与他客气着寒暄上几句。


    而这孔县丞看起来不是健谈之人,碰上沈令月这样的姑娘家更是不知说点什么,因而气氛少不得有些干巴巴的。


    如此,沈令月也没有拉着这孔县丞继续硬聊。


    又寒暄上几句,让孔县丞吃完一杯茶,她起身道:“二老爷跋涉到此,这会必然是很累了。我且就先不打扰您了,您先歇会,等会我再过来,帮着您熟悉熟悉这衙门里的具体事务。”


    孔县丞跟着起身,却没让沈令月走。


    而是直接说:“我家在南安县,过来到此倒也没费太大力气,这会已算休息过来了,不若姑娘现在就带我熟悉熟悉,我也好尽快上任。”


    瞧着这是个眼里只有工作的。


    他不嫌累,沈令月自然也没再跟他客气,便就答应下来,带着他在衙门里从前到后熟悉了一番。


    熟悉完了衙门里外,又给他拿来这一年的钱粮账本、田亩户册,让他了解衙门里的具体情况与事务。


    并与他说:“您若是有什么疑问,尽都可问我。”


    这般接触完,两人之间也算是熟悉了些。


    在孔县丞看账本户册的时候,沈令月没再留下,自己回了师爷房。


    在师爷房呆了不多一会,时近傍晚,徐霖回来了。


    沈令月没问徐霖在城外刑场监斩的事,直接与他说:“咱们的二老爷今日过来了,我领着他把该熟悉的都熟悉了,这会正看卷册呢。”


    按照红谕,就该是这两日来到任的。


    徐霖没多讶异,只问沈令月:“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令月没与他多说,只道:“我过去领他来见你,你自己瞧瞧。”


    徐霖嗯一声,沈令月便往县丞衙去了。


    到县丞衙,与孔县丞寒暄两句,领着他往勤政苑去。


    进了勤政苑的门,孔县丞忙向徐霖行礼。


    徐霖让他免礼,少不得也与他寒暄一番。


    如此正经见过,该说的话说了,徐霖也没多留他,放了他回县丞衙。


    待人走后,沈令月问徐霖:“如何?”


    徐霖只不过与他才说了几句话。


    他只好说出自己对孔县丞的初印象道:“瞧着是个不善言辞之人,说话甚为诚恳,应该是个能踏实做事的。”


    沈令月笑笑道:“我觉得也是,不太会说话,但是能干事。至于心性为人如何,还得接下来再了解,我感觉应该不会差。”


    徐霖轻轻松口气,“但愿是个心怀百姓之人,到时我走了,把这一县百姓交到他的手里,也能安心许多。”


    说罢这话,他又想起什么,问沈令月:“他对你态度如何?”


    沈令月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这世道,对女人在衙门当差这事没有看法和成见的人还是少的。


    沈令月道:“挺客气的,没有什么不友好的态度。”


    徐霖点点头,“那就好。”


    若是来个全然不能接受这事的,处处瞧不顺眼,处处讲规矩讲伦理讲纲常,平日里相处起来必然会有诸多的麻烦。


    两人这般说着话,徐霖也全当休息放松了。


    说到下衙时间,两人一起回去内宅,待徐霖换下官服,又一起往饭堂里去。


    到饭堂坐下,正准备吃饭的时候,沈令月又想起那孔县丞来。


    她拿起筷子没有动,看着徐霖说:“对了,那孔县丞是自己一个人从南安县来的,没带家小,要不叫来一块吃饭?”


    对于这些官员来说,衙门是要提供免费吃住的。


    孔县丞和徐霖一样在乐溪没有房舍,徐霖住在内宅,孔县丞住县丞衙,吃饭自然也一样在衙门里。


    衙门里也是有厨子的,平日里金瑞若不做饭,就有衙门里的厨子做。


    徐霖想了想,应道:“可以。”


    听徐霖这么说,若谷立马便起了身,准备去县丞衙叫人。


    但他还没迈开步子走,就被沈令月给叫住了。


    沈令月起身道:“你坐下,还是我去吧,我现在给他多卖点好,以后在一起共事也能顺畅一些。”


    如此,若谷也就没抢这跑腿的活。


    沈令月转身出了饭堂,一路去到县丞衙。


    到县丞衙时,只见孔县丞正在埋头看卷册,认真而入神。


    沈令月这便清了清嗓子,出声唤了句:“二老爷。”


    孔县丞闻言抬起头。


    看到沈令月,忙起身有礼道:“月姑娘。”


    沈令月与他行了礼,笑着出声道:“二老爷今日奔波过来,一刻也未曾休息,这会已是下衙时间,也该给自己放个闲才是。”


    孔县丞道:“我这刚来,什么都不明白,只能抓紧时间多看看。”


    沈令月:“再抓紧也得吃饭不是?小厨房里已经做好了晚饭,我特来叫您过去。跟我们一块儿吃了,也省了麻烦。”


    孔县丞下意识想推辞,但又怕多添麻烦,便就答应了。


    他跟着沈令月往饭堂去。


    走在路上,他又跟沈令月客气说:“多谢姑娘这半日的照拂。”


    沈令月豪爽道:“二老爷不必跟我如此客气,咱们以后都是协助堂尊办事的,互相关照是应该的。我这人性子直,做事有时候一根筋,以后若有什么地方让您不舒服了,还请您多担待。”


    孔县丞听了这话忙道:“姑娘既如此坦诚,那我也就直说了。不怕姑娘笑话,我这人向来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处事,以后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直说,也请姑娘担待。”


    沈令月笑出来,“您只要不因为我是个姑娘家而瞧不起我,别的我都不在乎。在我眼里,会说话会处事,都不如会为百姓做事来得强。”


    听得这话,孔县丞越发松了口气。


    他对沈令月也越发敬重起来,“有姑娘这话,我便放心了。南安县离得近,姑娘的事迹,我多少听说了一些,怎敢瞧不起姑娘?我这人向来只看实处,只要是有本事有才干的人,我都敬重。”


    沈令月听了他这话,也同样越发松了口气。


    若这孔县丞是个言行一致之人,那接下来共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般说着些略交心的话,沈令月带着孔县丞到饭堂。


    孔县丞进饭堂见到徐霖,连忙又行礼。


    徐霖自不与他多礼,让他赶紧落座用饭。


    到底是自己的上官,孔县丞在徐霖面前显得十分拘谨,但坐下后看到金瑞若谷和香竹也都坐下了,又下意识愣了愣。


    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这三个应该都不是能上桌的身份。


    沈令月好像瞧出了他在愣什么,笑着与他说:“不必讶异,咱们私下不讲那么多规矩,所以您也不用拘束,正常吃饭便是了。”


    孔县丞一时间还做不到,但他也没多说什么。


    当然他也确实放心了很多,毕竟徐霖都能和家中仆人一桌上用饭,想来应该不是个难伺候的上官。


    他在伺候上官这事上没什么心得,也没打算在这事上多费功夫。


    他接了吏部的任命书来此地,其他的是是非非纷纷扰扰他都没那么关心,也没那么在意,心里只揣着一个目标——力所能及做好自己能做的事,为百姓做出点实事来。


    因而和徐霖沈令月他们吃完饭以后,他便又回到县丞衙,埋头看卷册去了。


    沈令月和徐霖难得清闲,饭后没再忙衙门里的事。


    这会晚上有些凉,五人也没在院子里多玩,天色黑下来后便各自回屋洗漱准备睡觉了。


    沈令月看得出来,香竹今日心情很好。


    她身上的那股释然与轻松,是之前很开心的时候也没有过的。


    沈令月知道,她是真正解开了心里的心结。


    晚上吹了灯躺在床上,她与香竹说:“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只管往前看就好了,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香竹点头,声音里充满了能量:“嗯!”


    夜色渐浓后,内宅里的灯全熄了,前头县丞衙里的灯却一直未熄。


    孔县丞在灯下看卷册直至深夜,听到三更的更鼓声,方才放下手中的卷册,吹了桌上的灯去床上睡觉。


    他晚上睡得晚,早上起得却很早。


    起来梳洗罢,别的不干,直接坐下继续看卷册。


    还是若谷又来叫他,他才又放下卷册,到饭堂吃早饭去。


    吃完早饭,大家各忙各的。


    孔县丞回去继续看卷册,沈令月和徐霖也忙些个自己手里的事。


    入冬了,万事皆休,要忙的事倒也不多。


    忙罢了,沈令月和徐霖又凑到院子里,晒太阳下棋。


    下着棋说话。


    两人不免又谈论起刚来的孔县丞。


    沈令月道:“听说昨儿晚上,县丞衙里的灯亮到半夜三更才灭,今早孔县丞又早早起来,直到这会,除了吃饭更衣,其他时间全都在看卷册,这必是个勤勉刻苦的人无疑了。”


    徐霖接话,“如此,我也就放心多了。”


    沈令月笑了又说:“有人分担,以后咱们也能轻松许多。”


    不过就眼下来说,即便没人分担,他们也比之前轻松许多。


    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下棋,下得有些乏了,沈令月觉得有些无趣起来,又提议说:“要不咱们也出去,往茶馆里看戏去?”


    徐霖来到乐溪这么长时间,还没出去到茶馆里看过戏。


    忙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难得清闲下来,也确实该放松放松了。


    因而他没多犹豫,应声答应:“走。”


    嘴上说着走,但没有立时就走。


    两人晒着太阳又悠闲小半日,晌午后才去聚茗楼听戏。


    徐霖没有摆县太爷的谱,没让茶馆清场,只找掌柜的要了个二楼的阁间,与沈令月不声不响入阁间落座看戏。


    戏曲这东西,咿咿呀呀唱得很慢。


    看惯了节奏快的电视剧,看戏总归不那么适应,但条件有限,有的看总比没有强,所以沈令月也看得津津有味。


    她与徐霖这般吃茶看戏,不时就着戏文再闲聊上几句,倒也开心。


    然后正又因为看了一场高-潮剧情高兴时,忽听得楼下闹嚷嚷有人进来。


    但茶馆里客人来去是寻常事,所以沈令月和徐霖都未在意。


    而那楼下进来的,是秀才陈钧和他的两个朋友。


    陈钧带着两个朋友进来后,直接找茶馆伙计要楼上阁间。


    伙计带他们上楼,领他们到一间阁间外。


    陈钧和朋友却对这阁间不满意,跟茶馆伙计说:“这一处视线不好,看戏台是偏的,我们要中间那一间。”


    中间那一间已坐了人了。


    伙计笑着道:“三位爷,中间那间已有人了。”


    陈钧旁边的朋友道:“有人又如何?叫他让出来就是了,你可知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他可是陈秀才陈老爷,过几日乡试放榜,就是举人老爷,你得罪得起吗?”


    “这……”


    伙计笑得为难。


    举人老爷能不能得罪得起他尚且不知道,但中间那阁间里的人,反正他是得罪不起。


    因而他笑着又道:“这怕是不好让……”


    “怎么不好让?”


    陈钧的朋友语气不悦,“你且告诉他,给将来的举人老爷让阁间,是他的福气。”


    伙计继续笑着道:“三位老爷,你们就别为难小的了,中间那一间真的让不出来。”


    怎么就让不出来了?


    以前县里那些有钱又有地位的都被衙门给打得差不多了。


    如今除了赵恶霸,县里哪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老爷。


    就是赵恶霸,被衙门折腾后也不爱露面了。


    陈钧三人没再跟伙计废话。


    三人递个眼神,直接转身往中间的阁间而去。


    伙计还没来得及阻拦,三人已经走到了阁间外头。


    到外头也未扣门,抬手便把门给推开了。


    沈令月和徐霖正在吃茶看戏。


    猛地被打断了兴致,两人手捏茶杯,一起转过了头来。


    而陈钧三人在开门前还是很威风的。


    在打开门看到徐霖和沈令月后,三人全都懵住了。


    “……”


    徐霖和沈令月谁也没说话,只盯着他们三人看。


    陈钧左右二人不是很有出息,懵一会后膝盖同时一软,噗通一下跪下去了,伏身恭敬道:“给……徐老爷和月姑娘请安……”


    陈钧记着自己功名在身,直着膝盖没有跪,但也忙作揖行礼。


    伙计追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缩着身子没敢说话。


    沈令月暗挑了下眉梢,放下手中的茶杯。


    徐霖沉着脸色,出声问道:“何事?”


    这会天凉,陈钧却满头冒汗。


    他吱唔一会道:“听说老爷在此吃茶看戏……我们三人特过来给老爷请安……并……并送老爷些茶果点心。”


    沈令月笑一下,“那可不能辜负了秀才老爷的心意。”


    说罢看向旁边的伙计道:“那就把店里最贵的茶果点心再多上两份,全记在陈老爷的头上。”


    陈钧:“……”


    第127章 丢人丢大发了


    见徐霖和沈令月没有生怒,更没有迁怒,伙计下意识松口气。


    他也没敢再多站,听到沈令月这话后,连忙应上一声“诶”,匆匆转身,赶紧拿茶水点心去了。


    陈钧三人俱已满头是汗。


    他们自知扰了徐霖和沈令月的兴致,也不敢多留。


    陈钧稳着神色又说上一句:“那就……不打扰老爷看戏了……”


    说罢含着腰,轻着动作关上阁间的门,长呼一口气,忙转身走了。


    地上跪着的两朋友忙也爬起来,跟着陈钧到原先那阁间里去,心里也松了口气。


    进了阁间关起门来,陈钧顿时又恼起来。


    他在桌边坐下,恼着神色,咬着牙“咚咚咚”使劲捶了几下桌面。


    真是气得慌又憋得慌。


    原他们是去耍威风的,哪知不止叫人杀了威风,还让人给讹了。


    而且让他非常不痛快的是,杀他威风的人是徐霖和沈令月。


    要知道,沈令月可是被他退了婚的女人。


    见陈钧如此,他两个朋友坐下来道:“谁知他一个做知县的,竟这么不声不响地在茶馆里吃茶,那伙计也不知道说……”


    陈钧闷着气道:“不过一个小小的知县罢了,还是得罪了当朝首辅被贬到这里的,我这会敬他三分,以后未必放在眼里。”


    陈钧如此说,他两个朋友自然帮腔,给陈钧涨士气道:


    “就是,他的前途早一眼望到头了,而陈兄你的前途才刚刚开始,以后中进士当了官,岂是他一个被贬之人能比的?”


    “我要是他,就该早早巴结起陈兄来,以后也能提拔他一二。”


    “还有那个沈姑娘,也是个眼拙的,她以为自己是攀了高枝,却看不出,陈兄你才是前途无量的那个,以后有她后悔的。”


    ……


    这些话全都说在了陈钧的心坎上。


    他心里舒服了不少,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快感,“我拿一颗真心待她,她却不知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伤我,亦不识好歹,几次三番地驳我面子,让我难堪,以后她便是后悔,我也是不肯再要她的。”


    朋友又接话:“正是,到了那时,陈兄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那还不是随陈兄挑的。她这样声名狼藉的女人,等年纪上身再没了样貌,更是不可能有人再要她的。”


    这般说着话,门上响起叩门声。


    陈钧停了话,往门上说一声:“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还是刚才的那个伙计。


    伙计笑得殷勤,问陈钧三人道:“三位爷,吃些什么?”


    陈钧三人没再说别的,点了一壶嫩芽毛尖,又点了三盘果点。


    点罢了,陈钧问起这伙计:“徐老爷那一间,加了多少?”


    伙计笑着道:“茶水果点加一块,一共十两银子。”


    “什么?!”


    十两银子?!


    陈钧瞪大眼睛猛地炸声出来。


    要知道,在乐溪县,好些的田地一亩也才卖三两银子。


    一年能赚上十两银子的人都是少数,多的是一家一年也没有十两银子的收入。


    他陈钧虽找了个有钱的老丈人,生活比以前富足了不少,但也没到能随意挥霍的水平。


    狠!太狠了!


    伙计看陈钧如此。


    笑着又道:“不是您自个儿说,要送徐老爷一些茶果点心的么?”


    陈钧下意识就接:“那我也没说送这么……”


    最后一个“多”字没说出来,他硬生生给咽下去了。


    确实是他说出去的话,现在想收也收不回来了,说多了还有失体面。


    因而只好忍了道:“去上你的茶水果点吧。”


    伙计得言便去了。


    阁间的门再度关上。


    陈钧的两个朋友看看彼此,又看向陈钧道:“陈兄今日若是没带足银子,要不我们帮陈兄……”


    “不用。”


    陈钧没让他们说完,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又镇定起来道:“小钱而已。”


    两朋友闻言笑起来。


    其中一个道:“区区十两银子,对于陈兄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陈钧现在能这么阔绰,都是因为找了个有钱的丈人。


    因而他们又继续说起这话来,“幸亏陈兄当初退了与沈家的婚事,沈家那条件,给你提鞋都不配,结亲还是得门当户对。”


    听了这话,另个接着奉承道:“要我说,这吴家也是高攀了陈兄你,他们家不过有点钱,而陈兄你很快就是举人老爷了。”


    话说到这,三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恰时伙计上了茶果点心来,三人这便吃喝着看起戏来。


    ***


    徐霖和沈令月被陈钧扰了兴致,但也不过就片刻。


    待陈钧走后,伙计又上了店里贵的东西上来,他俩便又恢复了吃茶看戏的悠闲好心情。


    看完了一出戏,心情更好。


    后加的糕点吃不完,沈令月又叫来伙计,让他把糕点装盒。


    伙计得言拿了盒子来。


    正动作小心装糕点的时候,忽听得楼下传来不知什么人的喊声。


    那喊声急切又紧促,唤着:“堂尊!堂尊呐!”


    这人喊得声音大,沈令月和徐霖自然也听到了。


    喊“堂尊”,那必是衙门里的人,因而徐霖叫伙计:“去看看是谁。”


    伙计“诶”一声,忙把糕点装好出去了。


    到了楼梯前,只见县学的教谕正提着袍子往楼上跑,嘴里还不停地在喊:“堂尊呐!”


    伙计在楼梯口拦下教谕,行了礼问:“何事如此慌张?”


    教谕不与他说,只道:“快领我去见堂尊!”


    衙门里的事,伙计不好再多问,只好领了教谕到徐霖的阁间门外,叩开门,往里传话道:“老爷,是何教谕。”


    徐霖和沈令月一起往外看。


    徐霖出声道:“什么事?进来说罢。”


    何教谕确实又急又慌张,但脸上也有笑意。


    他没多犹豫,进阁间关上门,先给徐霖和沈令月行礼,然后道:“回堂尊的话,省里的报子来了,咱们有人中举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徐霖和沈令月俱是面色一亮,徐霖忙接着问道:“中了几个?”


    何教谕喘口气,竖起手指来,“足足有……三个!”


    “!!!”


    难怪何教谕这么兴奋。


    要知道,上一次的乡试,乐溪县可是一个举人都没有中的。


    这回便是中一个,都足够叫人高兴了,更何况是三个!


    徐霖和沈令月也忍不住跟着兴奋起来。


    徐霖笑起来连声道:“好!好!”


    沈令月看着何教谕又问:“可知中了哪三个?”


    何教谕看向沈令月道:“这个不清楚,报子急着去各家报喜讨喜钱,没时间说得那么清楚。”


    何教谕刚一说完这话,忽听得外面街面上传来一阵锣响。


    何教谕神情越发兴奋,忙又道:“这正是报子路过!”


    而锣声这么一响,吸引的可不止就沈令月他们三个人。


    茶馆里的其他人也都被锣声吸引了,连戏台上刚开始的新戏也没兴趣听了,忙都到外头看热闹去。


    二楼的人没忙着下去,便趴在窗边往下看。


    外面街道上,只见三人骑着高头大马,手里高举着彩旗。


    有人没见过这场面,只出声问:“这是做什么?”


    见过这场面的人回答他道:“这些骑马的是报录人,想来是咱们县有人中举了,他们这是上门去给人报喜呢!”


    陈钧和他的两个朋友也在看这个热闹,也都听到了这话。


    他两个朋友瞬时兴奋起来道:“我说陈兄今儿你印堂发亮、红光满面,原是有喜事啊!快快快!回家接喜报去!”


    陈钧忍不住高兴,当即便要走。


    哪知伙计是个没眼色的,拦住他的去向说:“陈老爷,您这茶水果点的钱,还没有付呢。”


    怪扫兴的!


    不过大喜的日子懒得跟他计较!


    陈钧从袖袋里掏出钱袋来,数了银子给伙计。


    他朋友在旁边“哼”上一声道:“你没听到外面的锣声吗?报喜的人都进城了,难道陈老爷还能少了你这点银子?做事这么没眼色,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伙计没敢说话。


    待陈钧三人走了,他才对着他们的背影嘀咕了句:“便是举人老爷,也没有说吃茶看戏能不给钱的,且还不知,是不是举人老爷呢……”


    ***


    陈钧付了钱,和朋友二人急急离开茶馆,往家回。


    前些时候他和吴家小姐成了婚,吴家陪嫁了一处城里的院子,他们一家便搬来城里住了。


    走在路上,两朋友与陈钧高兴地说话。


    “我就知道,以陈兄的才学,只要去参加乡试,必然是能轻松中举的。想陈兄如今才不过二十,就考了秀才,全县学无一人能比。”


    陈钧在科考上的自信,也正源于此。


    他不过二十就考上了秀才,在县学里是年纪最小的,一直得人夸赞。


    教谕也曾说过,他们县若有人能考上举人,最可能的就是他。


    陈钧与二友这般高兴地说着话,回到家中。


    报录人还未上门,他让家中烧饭的婆子赶紧治下酒菜来,又跟他媳妇吴小姐说:“多准备些喜钱,头报过了还有二报三报,都得给。”


    家中有这样的喜事,多给些喜钱有什么舍不得的。


    吴小姐高兴,准备好喜钱的同时,也叫丫鬟往娘家跑了一趟,让他家里的人都过来沾沾喜气。


    没等烧饭的婆子把酒菜备好,陈家屋里就挤满了人。


    原只有陈家和吴家的人,但邻里左右听说了这样的喜事,也都过来凑热闹,便挤得陈家院里院外都是人。


    大家见了陈家和吴家的人,开口就是恭喜贺喜。


    陈家和吴家的人也都面露红光,个个喜得嘴角落不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


    然等了一阵不见报录人过来,又有心急的问:“这报子不是骑着马么?这会儿走到哪里了,怎么还不见过来?”


    有知道些的回答:“听说这回咱们县转运了,还是转了大运,足考上了三个,许是先报其他两家,最后才到这里来呢。”


    如此,大伙儿便又耐心等着。


    结果等到太阳坠下墙沿,仍不见报录人过来,也不闻锣声。


    大家又性急起来,七嘴八舌地说些话,都在疑惑这报录人怎么迟迟不见过来。


    吴家老爷也有些坐不住了,便悄悄派了人出去,看报录人到哪了。


    陈钧的两朋友倒是不着急。


    笑着说话道:“许是叫那两家绊住了,横竖今天是肯定会到的,再等上一会又何妨?”


    陈家人和吴家人俱都吸口气,稳住心神。


    这般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出去打探消息的下人回来了。


    他跑进院子来,低着头直往正房里去。


    进正房后目光快速扫一下陈钧,然后直接走到吴家老爷旁边,低头弯腰,附到吴家老爷耳边说了句话。


    吴家老爷听完双目一瞪。


    他侧头看向这仆人,“胡说!这怎么可能?!”


    传话的仆人面色难看,低头不语。


    吴家老爷有些无措起来,搓一会手里的拐杖,出声道:“再去打听!”


    “诶。”仆人得话忙去了。


    这吴家老爷屏气看向陈钧,一副想恼又碍于面子无法恼的样子,握紧拐杖站起来道:“我有些乏了,就不陪你们等了,先回去了。”


    吴家小姐见他要走,忙也起身道:“爹,这么大的喜事,您岂能不在这里?您早也盼晚也盼,不就盼的这一日么?”


    吴家老爷瞥一眼吴家小姐,又瞪一眼陈钧,忍着没说话,直接招呼上吴家所有人,径直出门走人。


    陈家父母又追出来,“亲家公亲家母,都等这么久了,再等会吧。”


    不当场见证,怎么能知道他家儿子的厉害?


    这样的喜事,自是越多人看到,越多人恭贺恭维,他陈家才越有面子。


    吴家老爷不理,仍是往外走。


    院子里来看热闹的邻居都懵了,也追着问一句:“这报子还没到,您怎么就要走了?”


    吴家老爷自然还是顾着面子道:“我年纪大,乏了……”


    结果他这话还没说完,忽听得门外有人大声道:“哎哟,你们别在这等了!报子早报完喜走了,三个都报过了,没有陈秀才!”


    “什么?!”


    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


    陈钧脸色瞬时变得甚为难看。


    他走到门口,皱眉沉声道:“谁在胡说!”


    那说话的人道:“我有没有胡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中了榜的有三家,正是柳元堂、吕立长、陶华三人,他们家中都已挂起榜帖了,报子也都早拿了喜钱,回去了。”


    怎么可能?


    陈钧又沉声大喝:“不可能!”


    说别的人他还能信,说陶华考上了他死也不能信。


    那陶华都不知考了多少年了,今年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了,因要养家,平常也很少到县学来,怎可能中举?


    乐溪县今年考上了三个。


    他是县学里最有希望考上的。


    别说是三个,便是只考上一个,也应该是他才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说话的人笑,“你倒是说说,怎么不可能?”


    陈钧想要再说话,却没说得出来。


    吴家老爷脸上完全挂不住了,他自觉丢不起这个人,再不站着,忙低着头,带着吴家人逃也似地走了。


    他的老脸啊,今天算是丢尽了!


    若是没准备也就算了,酒菜备下了,喜钱包好了,闹得邻里人人皆知,个个在这等着沾喜气,结果根本没考上!


    丢人!


    丢了大人了!


    吴家人跑了,剩下陈家人被邻里围着。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像鸭子一般。


    “哎哟,等了这么半天,居然根本没考上!”


    “就是说啊,还想着说来沾沾喜气呢,结果闹了场笑话。”


    “这人啊,还是不能太自满,榜都没有放呢,就提前庆贺起来了,现在好了,丢人丢大发了。”


    “可不是吗?要是我的话,以后都没脸出去见人。”


    ……


    陈钧被吵得头疼,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转着转着,忽而眼前一黑,“轰”的一声躺在了地上。


    第128章 还好他有钱


    哈哈哈……


    沈令月听若谷说罢陈家今日发生的事,坐在桌边笑出声来。


    笑罢了语气痛快道:“谁让他半场开香槟,该!”


    若谷金瑞和香竹也在跟着笑。


    金瑞一边笑着,一边正在吃徐霖和沈令月从聚茗楼带回来的糕点。


    他咽下了嘴里的糕点问道:“月姑娘,香槟是什么?”


    沈令月稍愣一下,看向他解释道:“哦,就是酒,说的是事情还没成,才刚到一半,就开了酒来庆贺,结果最后事情却没有成。”


    说的可不正是这个。


    若谷道:“可不是么,报喜的都还没到,早早就备下酒菜了,还把老丈人一家,以及左邻右舍,全都吆喝到了家里。这会儿别人都回家去了,他们一家人看着那满满一桌的酒菜,不知还吃不吃得下去。”


    金瑞:“能吃得下去才有鬼了。”


    说完这话,几人又笑起来。


    这般笑着说了一气,把今日从聚茗楼带回来的点心都吃完了,几人也就各自回房梳洗睡觉了。


    次日沈令月起得很早,去了趟城西。


    坐下与沈俊山和吴玉兰吃早饭时,把陈家的事说与了他们听。


    吴玉兰听完也乐,在沈令月和沈俊山面前不藏不掖道:“活该他家闹这么大的笑话,榜帖还没到呢,就等着庆贺了,若是真叫他考上了,让他成了举人老爷,他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当初不过就是考了个秀才,就看不上咱家月儿了,他一辈子考不上举人,我才高兴呢。”


    陈家和他们沈家,原是要结亲的。


    陈家退婚导致亲没结成,之后便结下仇了。


    他们没那么大度,能望自己仇家好,只盼着他们能越来越不好。


    吃着饭说完陈家的事,沈俊山和吴玉兰只觉解气。


    等沈令月吃完早饭走了以后,吴玉兰又跟沈俊山说:“你别说我心毒啊,我不止希望这姓陈的一辈子考不上举人,当不了官,我还盼着他哪一日,遭他那亲家和他那媳妇嫌弃,被和离了才好。咱家月儿尝过的苦,都该让他也尝尝。”


    沈俊山道:“你是为咱家月儿打抱不平呢,我怎会说你毒?吴家找他做女婿是为什么?不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他能挣出个功名,为他们吴家撑起些庇护。他若一直考不上,难保吴家不会嫌弃他。”


    吴玉兰:“那我就祝他一直考不上。”


    ***


    沈令月和沈俊山、吴玉兰打完招呼没有立即就走。


    既然过来了,总也要和郭大猴子蝎子他们说上几句话。


    郭大猴子和蝎子与沈令月说一些他们平日里注意着的事情。


    如今还需要特别关注的,也就赵家。


    郭大三人说:


    “赵恶霸自打布坊开业那日回乡下后,就没大出来。”


    “在家里也没闲着,不是唱戏就是唱曲的。”


    “他家的铺子之前全关门歇业了,这几日陆陆续续又都开了。”


    “以前只要是跟赵家沾亲带故的人,哪怕是赵家的下人,走到哪里都十分嚣张,但这些日子,瞧着个个都收敛起来了,从上到下,没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


    沈令月听完了道:“他家栽了几次跟头,吃了不少的亏,本想着靠他家舅舅解决了我和徐知县,泄了心头之愤,结果没想到,他家舅舅靠不上了,所以接下来他家应该会收敛一阵子。你们没事也可私下里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搜罗些赵恶霸曾经作过那些恶的证据。和以往一样要隐秘些,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不能打草惊蛇。”


    郭大三人明白,点点头道:“好。”


    ***


    赵家眼下人人收敛,暂时不需要费太多的心。


    陈家半场开香槟闹笑话这个事,成了许多人嚼舌根子的话题,于沈令月而言也一样是说来乐乐的闲话,不必多去费心。


    于她和徐霖而言,要紧的是那三个考上了举人的。


    因而她回到衙门后,便和徐霖忙起了这个事。


    孔县丞初到,他们没让孔县丞办这事。


    上午半日,两人亲自去外面去买办了些礼物。


    礼物买办好后,又从户房支些银钱出来,包了三份拿着。


    下午半日的时间,两人便亲自去这三户人家走了一遍。


    给了礼物贺喜他们考上了举人,又给了银钱说:“考上了举人,明年得到京城参加会试,乐溪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出门在外十分不易,吃喝住行样样都要花费,这些银子你们便收下,作为进京的盘缠。”


    衙门给的,知县老爷亲自送来的,便是再客气,这钱也是要收下的。


    当然自从昨儿报录人把榜帖送到家后,这三户人家已不似从前那般冷清了,就这么大半日的时间,已有不少人上门来送礼恭贺了。


    就连平日里最让人瞧不上的陶华,这会也被人当老爷捧起来了。


    徐霖与这些人不同,也就不止是来送礼物银钱的。


    给了东西说了恭贺的话后,他又多说了一些,只道:“本县不才,但当初在科考中也获得不差的名次,多少算是有些经验。接下来你们若愿意,可每日申时到衙门里,我们一起交流学习一个时辰。”


    有这样的好事,岂有不愿意的?


    三人无不点头答应,感谢徐霖肯为他们如此劳心费力。


    徐霖和沈令月依次去过了这三家,赶上马车回衙门。


    上马车走时,乡亲邻里的全都来送他们,目送马车走远了还站着。


    ***


    马车车厢中。


    徐霖和沈令月随着颠簸而晃动。


    沈令月靠在厢壁上,笑着说:“最近可真是舒坦呐,你雇佣我当师爷的事没被朝廷追究,百姓的日子太平,县里一下子考上了三个举人,你又有了项实打实的政绩,再有,讨厌的人没考上举人,布坊的生意一直不错,嫂子的身子也很好,件件都是让人开心的事啊。”


    徐霖听了也觉开心,跟着笑道:“诚如你所说,乐溪老百姓的运势变好了,各个方面都在变好。这半年,确实收获满满。”


    沈令月看向他,继续笑着道:“那有没有一种感觉,这短短半年的时间,比你在京城呆的两年时间还要长。”


    徐霖点头,“长很多。”


    主要在京城翰林院的时候,他平日里的主要工作就是研究文书,做的都是拟圣旨写文书,以及编纂之类的活。


    两年中未曾参与政事,也未经历什么大事,除了得罪江阁老那一桩。


    而在乐溪这半年,经历的事可就太多了。


    经历的时候有痛苦有委屈有迷茫。


    现在回想,只觉得收获满满。


    ***


    徐霖和沈令月回到衙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按照他们平日里的相处方式,金瑞和香竹已经吃过晚饭了,这会儿徐霖和沈令月便和若谷一起去饭堂吃晚饭。


    然坐下吃了没多会,孔县丞又来了。


    如此撞到一块,只好客气一番,一张桌上坐下来吃饭。


    看孔县丞见面还是显得拘谨。


    沈令月笑着与他说:“想来二老爷您又是看卷册耽误了吃饭罢,饭还是要好好吃的,不然身子可扛不住。”


    孔县丞不好意思道:“谢月姑娘关心,乐溪县从前是什么样子,我也略略知道一二,如今叫堂尊治理成了眼前这样,我过来当这个县丞,已是捡了大便宜了,怎好再不刻苦些,拖了堂尊的后腿。”


    沈令月:“那也得劳逸结合才是。”


    说完不再纠缠这个,顺着话又问一句:“那些卷册,您可看完了?”


    孔县丞点了头道:“刚才已经全部都看完了,明儿我打算去乡里田间走一走,城里城外也都看看。”


    他到了此处当官,自然要了解当地的情况。


    除了那些本就没打算好好干活的,这些都是新官该要做的。


    沈令月又问:“您到底不是乐溪县本地人,怕您路生不知该往哪里走,要不要我领着您去看看?”


    孔县丞不好意思多麻烦别人,只又道:“就不劳烦月姑娘了,我也算不得是外地人,南安县与乐溪县挨着边,我自己能行。再说,只要有张嘴,哪有什么路是问不到的?”


    见孔县丞不需要,沈令月也就没再揽这事。


    孔县丞给自己安排好了这事,次日天还没亮起来,他便起床梳洗吃饭,又从小厨房拿些干粮装些水,背上包裹出门去了。


    他没要沈令月领着出去,也没有带衙门里的其他人。


    原他自己也没有仆人,所以是只身一人出去的。


    如此,他也不影响衙门里的其他人。


    其他人在各自的任上,如同往日一样,各忙各的事情。


    捕快出去巡逻,身后带个二黄。


    城里许多的百姓这会也都认识了二黄,街上卖烤鸭子或者烤大鹅的,会给二黄屁股吃,卖腊肠的有时也给二黄扔一些。


    徐霖和沈令月因为身份问题,多在衙门里。


    忙完了衙门里的事,便闲下来放松放松,看书抚琴,吃茶下棋,有时也会投壶射箭。


    今日那三个中举的人会过来,沈令月和徐霖就简单放松了下。


    两人在太阳底下吃茶品茶,沈令月多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嗑着解闷。


    她算了算日子说:“乐溪县离京城那么远,他们也就年前这段时间能来补补课,过完年就得立马启程进京了。不留足时间在路上,若是错过了考试的时间,那就得再等三年了。”


    年前也就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徐霖道:“能有三个人在乡试中中举,我已是很满足了,不敢想着还能中个进士。我尽我所能,他们尽他们所能,结果随天意。”


    沈令月道:“说不准运气就爆了,能再中呢。”


    徐霖笑道:“尽人事,听天命。”


    做人做事,就是得有这样的心态。


    以后的事留给以后说,做好眼前的事才是要紧。


    沈令月没再说这以后的事,只又道:“等会他们过来了,你们在一块上课学习,我能不能也跟着听一听?”


    都是些枯燥乏味的东西。


    徐霖没想到她乐意听,“你有兴趣?”


    沈令月道:“我不能参加考试,确实也没什么兴趣,但闲着也是闲着嘛,多听些多学些东西总归没坏处,我也跟你们学学,怎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徐霖看她乐意听,自然应道:“好。”


    这话说罢不多一会,柳、吕、陶那三个举子便到了。


    他们是来徐霖这里学经验的,这里又是县衙,自然不是空手来的。


    徐霖不好推辞,也就收下了。


    把东西给若谷拿走,他带着三个举子进屋。


    屋中桌案板凳、笔墨纸砚都已备好了。


    徐霖带他们在各自的座位上落座。


    沈令月只听,不打算参与讨论,所以在最后边坐着。


    全都落座后,徐霖不耽误时间,即刻便讲起课来。


    沈令月文学水平不高,穿越后又没特意看过四书五经,更没有琢磨研究过,所以乍听是很难听进去的。


    她原还努力听徐霖说什么,然努力上不多一会便走神了。


    她走神不是望窗外,也不是打瞌睡,而是不自觉地盯着徐霖看。


    徐霖一直在认真地给三个举子讲经授课,也与他们认真讨论。


    沈令月已不知他们四人在讨论些什么,盯着徐霖看的时候,她脑子里下意识在想——


    论样貌这一块,还得是书里的人。


    瞧这顶级的脸蛋,顶级的儒雅,顶级的气质,顶级的颜值,也只有从书里才能走出这样的人。


    不止脸蛋好气质好颜值高,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


    走神走得专注,看的时间也就长了。


    忽然间徐霖转头看向了她,与她的视线的撞在了一块。


    “……”


    沈令月愣了愣,忙悠悠把目光瞥向了窗外……


    ***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


    沈令月坐得整个人都麻了。


    但她没有中途离场,硬是把时间呆满了。


    等到那三个举子走了,她身子一软直接趴桌案上去了。


    徐霖笑着过来到她面前,问她:“听累了?”


    沈令月趴在桌案上不起来。


    她脸蛋侧贴在案上,声音软软道:“我之前还在金瑞和若谷面前吹牛呢,说如果我是男子的话,我也能金榜题名有大作为,结果这也太难了。背我是能背下来,但要是让我写的话,我可写不出来。”


    说完她忽又坐起来,仰头看向徐霖说:“整整一个时辰,但凡耐性差点都坐不下来,我都坐饿了,刚好去吃饭吧。”


    “好。”


    徐霖不说别的,直接冲沈令月伸出手。


    沈令月也没有客气,伸手抓上徐霖的手,借力爬起来。


    起身后简单收拾一番,再去内宅简单洗漱,然后到饭堂吃饭去。


    金瑞若谷和香竹今日都不在。


    沈令月和徐霖两人用饭。


    吃完晚饭见时辰还早,两人又出去散步消食。


    冬日天黑得早,这会儿天色已暗。


    两人并肩漫步在夜色中,头顶有明亮月光。


    这样平静和松弛的时刻总是难得的。


    沐浴着如水般的月光,心里意外地装满了踏实感。


    感受着这种感觉,徐霖说话道:“不知不觉,竟也对这里有了感情了,以后若是离开了这儿,想来会时常想起这段时光。”


    沈令月笑道:“这才过了半年,就想着要走啦?”


    徐霖也轻松地笑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沈令月,“想与不想,都是要走的,迟早罢了……”


    说着想到什么,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到了那时……你可愿跟我一起走?”


    沈令月慢走着想了想,“如果赵恶霸没除掉的话,我肯定不能跟你走,要是我们成功除掉了赵恶霸,到时我会考虑。”


    徐霖问她:“考虑什么?”


    沈令月又想了想道:“没了赵恶霸,好像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你走了的话,下一任知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补缺,来了大概率可能也不会用我,就算乐意用我,肯定也不会给我那么多的幕酬。相处还得磨合,大约也不会太愉快,不像咱们都处出默契来了。怎么算,都不如跟着你。”


    徐霖笑出来。


    嗯,还好他有钱。


    两人就这般闲说着话,慢慢散步。


    溜了一圈时间差不多,回衙门里去。


    他们最后走到了前面大门,也就从大门进了衙门。


    往后面内宅去,途中路过孔县丞的县丞衙。


    沈令月目光不经意瞥了一下,看到县丞衙黑乎乎的,无有灯亮。


    她心头闪过疑惑,出声道:“孔县丞出去一整日,到这儿还没回来?”


    听沈令月这么说,徐霖自然也注意到了。


    猜是猜不出个结果的,他便和沈令月去找了当值的衙役。


    问了几句,得知孔县丞今日没带任何人一同出去,也没见回来。


    徐霖少不得担心起来,“怎么到这会还没有回来?等会就是夜禁了,若是还在城外,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沈令月想想道:“他在外面没有住的地方,怎会不提前在夜禁前回来?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沈令月这么一说,徐霖越发担心。


    这可是刚过来上任的县丞,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就是大事。


    如此,徐霖没再多犹豫,当即在当值的衙役中点了四个人出来,让他们趁着夜禁还没到,赶紧出去找一下。


    单独一个人怕再出什么意外,他们四人分两拨。


    四个衙役得令去了,徐霖还是不踏实。


    四个人出去找还是觉得有些少了,但当值的衙役也不能全都叫去,巡逻和衙门里也还是需要有人手的。


    下衙回家去的,这会去叫怕是也来不及了。


    沈令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道:“昨晚上他提出来的时候,我应该坚持领着他出去的。乐溪山多,有些地方山路陡峭,极为难行,实在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四个人怕是不够,我也出去找吧。”


    徐霖没有阻拦她。


    直接转身往马厩方向去,“一起。”


    第129章 有惊无险


    说完话,沈令月和徐霖直接去马厩牵上马出衙门。


    然刚出衙门,沈令月忽然想起什么来,又立马停下来了。


    不等徐霖开口问,她出声道:“忘了一件事,先不着急出城去,东翁你回去县丞衙拿个孔县丞用过的东西,最好是擦脸擦手用的布巾子,我去找二黄,我们就在南城门会和。”


    徐霖明白了她的意思,忙应:“好。”


    这般说好,徐霖便立马又回了衙门里去。


    沈令月骑上马走人,这会已快到夜禁时分,街上几乎不见什么人,所以她也便把马骑得快了些。


    她顺利找到这会正在外面巡逻的捕快,与让他们打声招呼,再冲二黄吹个口哨,然后便带上二黄往南城门去。


    沈令月到底是二黄的主人,且每天晨训时都会训它。


    二黄现在虽常跟别人,但只要沈令月叫它,它必然是听沈令月的。


    一马一人一狗,赶到南城门。


    徐霖比他们早到,已等到这里了。


    他刚才到城门上时,也问过了守城门的巡检,可见了孔县丞回来。


    非夜禁时间,守门的巡检并不会拦下所有进出人员检查,但也不是全然什么都不管,会观察留意,遇上形迹可疑也会拦下盘查。


    孔县丞是刚到的官,今日出去又是穿的普通便衣,守门的巡检并未留意到,但也不敢直说,只想了想说好像没有。


    徐霖从衙门过来也未遇到人,想着必是没有回来,也就没再多问。


    这会等到沈令月和二黄,便直接出城去了。


    刚才点了的四个衙役,两个往南两个往北。


    因为没定方向,徐霖和沈令月出城以后没有立即就走。


    两人都说不准往哪个方向去找会更好,商量几句,沈令月拿了孔县丞用过的布巾子给二黄闻,让二黄挑个方向。


    二黄当然也没那么神,闻个布巾子就立马能闻出方向。


    它闻过布巾子,随意往东看了看,沈令月和徐霖也便先往东去了。


    孔县丞今日出去,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


    靠腿走的话,应该不会走出太远,只可能在到周围的田地和村落里头去,所以他们先在近的范围内找。


    这会儿正是月中,半空月亮很圆很亮,足够看清路面。


    两人骑马沿途寻找,时不时喊上一声,到了村落,再进村询问。


    在如此情况下这般找人,难度还是挺大的。


    不见人半点踪迹,便到了夜半时分。


    沈令月和徐霖骑马走在月色下,二黄在前面跑。


    马和狗都累,已经没了最开始那般的精神状态和速度。


    “稍歇会吧。”沈令月说着话,拉紧缰绳让马停下。


    徐霖应一声,和沈令月一起下马。


    让马在路边歇着,沈令月又把二黄叫回来,然后拿着孔县丞用的布巾子,送到二黄鼻子前给二黄闻上一会。


    这一路上,二黄不知闻了多少次了。


    除了每隔一会闻上一遍布巾子,走在路上,也没少闻路边。


    让二黄闻完了,沈令月把布巾子收起来。


    她前后看看,微微呼口气道:“这可真是大海捞针啊。”


    但凡有个能随时联系的设备,难度也不会这样大。


    找了这么长时间,人没有不疲的。


    但沈令月也没有往下说丧气话,说完接着又道:“好在也问到了一些线索,知道孔县丞大概去了哪些个地方。”


    他们现在就是在按着线索在找。


    依着这些问出来的线索,倒也能有个大概的方向。


    徐霖也没说丧气话,只道:“城门闭了,横竖也进不了城了,再找会吧,只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是啊。”


    沈令月轻轻应一声,又深深吸口气。


    然后他们没再多耽搁,上马又继续沿途找起来。


    这般约莫又找了小半个时辰。


    在一条略有些险的山路旁,二黄又像之前一样停下嗅鼻子。


    这回与之前不同的是,它没像之前嗅上几下就继续往前走了,这回嗅的时间长了些,并且多嗅了几个地方。


    二黄不走,沈令月和徐霖也便等着。


    二黄这样来来回回嗅了好一会,忽摇起尾巴来,仰起头冲沈令月“汪汪”叫了两声。


    这是嗅到孔县丞的味道了?


    沈令月和徐霖面色俱是一紧,然后两人默契地连忙下马,把马拴到路边。


    拴好马去到二黄面前,沈令月又把布巾子给二黄闻了闻。


    二黄闻过布巾子,又在路边嗅起来。


    嗅完以后,它往路边坡下的方向又“汪汪”叫两声。


    沈令月往漆黑的坡下看看,又转头看向徐霖,“难道在下面?”


    下面黑,什么也看不见,徐霖只好道:“下去看看吧。”


    二黄突然在这里停下来往坡下叫,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令月点点头,和徐霖一起尝试着往坡下走。


    这斜坡实在是陡,不过刚走三四步,沈令月脚下便猛地一滑。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沈令月依靠本能尝试稳住身体,徐霖则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令月的胳膊。


    好在是稳住了,没滚下去。


    沈令月松口气道:“得慢点走才行。”


    不止得慢点走,两人还得互相搀扶着走。


    二黄四条腿,稳当很多,在前面一边闻一边往坡下走,时不时还停下来,等沈令月和徐霖一会。


    这样好容易走到了坡底。


    沈令月和徐霖左右找一下,同时喊:“孔县丞!”


    喊了好一会,也没人答应。


    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心里忍不住忐忑,沈令月和徐霖看一眼彼此。


    恰好这时二黄又叫起来,摇着尾巴过来找徐霖和沈令月。


    徐霖和沈令月这便又跟着二黄继续走。


    从坡底往里走,地势比较平坦,虽也是满地碎石和枯草,但比上坡和下坡要好走很多。


    跟着二黄往前走,徐霖和沈令月继续喊:“孔县丞!”


    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忽听到山林深处传来隐约的声音,“我在这……”


    徐霖和沈令月都听到了,两人下意识兴奋起来。


    两人一起加快了步子,往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跑,跑了一阵便看到了,孔县丞正在一棵大树下,撑着站起来。


    看到孔县丞的一刻,沈令月和徐霖都松了口气。


    两人忙跑到孔县丞面前,语气急切问他:“你没事吧?”


    孔县丞连声道:“我没事我没事。”


    说罢又不好意思道:“堂尊、月姑娘,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沈令月说话直,直接道:“当然是来找你的。”


    说罢又问:“二老爷怎么在这里?要不是有二黄,今天咱们谁也找不着你。这会天气冷,这山里夜间更是阴冷不已,会出事的。”


    连徐霖和沈令月都出来找他了,他这是给衙门里添了大麻烦了。


    孔县丞心里愧疚不已,道了歉又解释道:“给大家添麻烦了,是我走路不小心,脚滑摔下了山。因走了一天实在累,身上又摔了些伤,想从坡道爬上去,已是不能了。斜坡上不去,我便想着绕出去,谁知走着走着,竟失了方向,也不知自己在哪里了……”


    这是在山里走迷路了。


    本就没要责怪他,沈令月也便没再说他什么。


    徐霖又关心他道:“没事就好了,身上的伤怎么样?”


    孔县丞忙又道:“没什么了不得的,就是摔下来的时候擦破了些皮,不严重,回去上些药就好了。”


    好在是有惊无险。


    徐霖和沈令月都松了口气。


    看孔县丞说话的时候身上在打哆嗦。


    这山里也实在是冷,所以徐霖和沈令月没再站着说话,出声道:“这里冷得紧,我们赶紧出去吧。”


    孔县丞哪里想在这里呆着,他是走不出去,被迫呆在这受冻的。


    这会心里踏实,他忙应一声,跟着徐霖和沈令月往外走。


    原路回去是不行的,那斜坡爬上去费劲。


    不过这里离毛竹村比较近,沈令月对此处的地形比较了解,直接带着徐霖和孔县丞走了条容易走的路。


    孔县丞晕晕乎乎的,也不知是在往哪走。


    出不了山的恐惧还在他心头萦绕,他这会只紧紧跟在沈令月后头,好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这般绕了一圈,竟真出了山,并回到了他滚下山坡的地方。


    孔县丞惊喜又激动,不知该怎么感谢沈令月和徐霖才好。


    当然他也惭愧,自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沈令月和徐霖不与他多客气。


    沈令月道:“二老爷不必如此,我们知道,你是不想麻烦别人才自己出来的,出了这样的事也不是你愿意的,没事就好了。”


    遇到这样的好上官,这样的好师爷,孔县丞都要抹眼泪了。


    他不知再说什么,微哽着声音又道:“感谢堂尊,感谢月姑娘。”


    徐霖和沈令月笑笑,没再与他多说。


    然后两人一起想到一个问题——接下来可怎么办?


    看着月亮,眼下距离天亮约莫还得要两个时辰。


    他们折腾到这会,全都累得紧,需得找地方睡觉才是。


    沈令月问出这个问题道:“现在去哪,这会回去的话,开禁时间没到,城门是不开的,还得等好一会呢,城外也没有睡觉的地方。”


    这时代,因为出门在外的人少,人口流动极小,花钱住店的人少,所以私人客栈是很少的。


    乐溪这种穷地方,方圆百里怕是都没有一个。


    城郊倒是有官家驿站,但也不是随随便便想住就能住的,徐霖此时没有出行任务在身,没有住进去的理由。


    剩下能想的法子,便是找人家借住。


    但现在已是深夜,到谁家去叨扰都不合适。


    要不找个能遮风挡寒的地方凑合一夜,要不就硬熬个通宵。


    但徐霖还没说出这话来,沈令月自己想到了地方,出声又道:“对了,这儿离毛竹村近,去我家吧。”


    第130章 占我便宜啊


    毛竹村离得近,骑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此时夜深,所有人都睡熟了,除了半空中的月光,村里无有其他半点光亮,成片的简破民房静静匍匐在夜色中,连鸡鸣狗吠也无。


    到了村头,沈令月让徐霖和孔县丞和自己一起下马。


    她不想让村里人知道她回来,自然要下了马,让马轻些走路,悄悄地进村。


    如此进了村,走到沈家的房舍院墙外。


    沈令月带着徐霖去牛棚拴好马,然后从身上的小挎包里摸出根铁丝来,打开院门,带着徐霖和孔县丞一起进门。


    孔县丞面露疑惑。


    进了院子后,他没忍住小声问了句:“月姑娘,这当真是你家吗?”


    他还是头一次见人回自己家,是这么开门的。


    沈令月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关上院门上了栓道:“这个还能有假?我哥哥嫂子不在,家里没人住,我也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所以身上没带钥匙,好在包里常放根铁丝。我可是在衙门里当师爷的,难道还能私自夜闯别人家?”


    确实不太可能。


    不过能用铁丝开锁也是挺厉害的。


    孔县丞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没再说什么,和徐霖一起跟着沈令月继续往院子里走,进屋里去。


    外面有月光,屋里倒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


    转头左右瞧瞧,只见这屋里确实是好些时日不曾住过人的样子。


    不曾住人,自然没什么东西。


    家里能带的东西都被沈俊山和吴玉兰带走了,沈令月翻箱子找一找,只找到了两条床单和一条破旧的薄被。


    在这种情况之下,洗漱自然是不可能了。


    沈令月拿出了破旧的床单被子道:“家中条件有限,委屈二位,在床上铺床单凑合一晚吧,床单虽瞧着破旧,但是干净的。”


    徐霖和孔县丞哪里还能挑剔。


    这里到底能遮风挡寒,还有床能躺着,不知比在外面好了多少。


    于是徐霖和孔县丞没说什么,拿了床单,赶紧铺了准备睡觉。


    被子只有薄薄的一条,徐霖和孔县丞自然不要,留给沈令月去盖。


    想他两个大男人火力旺,尤其徐霖这种年轻男人,沈令月便没多客气,拿了床单和被子回了自己房间。


    被子实在太薄,里头棉花都硬了散了,摸着就知道不保暖。


    因而沈令月没有脱衣服,只脱了脚上鞋子,直接躺床上裹起被子来。


    二黄跟沈令月亲近,自跟沈令月一屋里睡觉。


    它原就有个小狗窝在家里,这会也凑合能蜷缩进去。


    沈令月和二黄睡下了,徐霖和孔县丞也没再折腾别的。


    这一晚实在是折腾得够呛,这会只想赶紧睡一觉,补一补精神。


    徐霖哪里跟别人这样睡过一床。


    只不过条件实在有限,只好也就不讲究了。


    他与孔县丞背对背而卧,各自抱着胳膊微蜷身子攒些暖气。


    因为累,倒也睡得着,不一会两人便各自入了梦。


    徐霖入眠后睡得不沉,但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在梦中被人拽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来,只见拽他袍子的是二黄。


    见他醒了,二黄不再用嘴拽他袍子,而是冲他嗯了两声。


    这明显是有事的,徐霖这便没再继续睡,起身跟了二黄出去。


    二黄带他到沈令月的房间,直领他到沈令月床前。


    徐霖心头疑惑,跟着二黄到沈令月床边,只见沈令月裹紧了那床单薄的破被子蜷缩在床上,在夜色中瞧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若是没有问题的话,二黄肯定不会去叫他。


    现在二黄也站在床前,并且冲着沈令月“汪”了两声。


    徐霖想了想,没把沈令月叫醒,只伸出手去,放到了沈令月的额头上。


    而他手掌刚一搭上去,便被沈令月额头上的热度给烫到了。


    怎会烧成这样?


    徐霖瞬间紧张了起来。


    然后他手刚一收回,沈令月便迷迷糊糊说了句:“冷……”


    听她喊冷,徐霖这才又发觉,她浑身都在发抖。


    想来必是今晚折腾的厉害,吹多了冷风,又进了深山受了更重的凉气,睡觉还没被褥,所以才会突然发起烧来。


    这可怎么是好?


    别说是药,这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现在出去找大夫,也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去。


    徐霖焦急起来。


    他又摸一摸沈令月的额头,然后忙起身去灶房。


    灶房的缸里还有一些水,但这水放的时间长,早已不能喝了。


    徐霖这便拿葫芦瓢舀了一些。


    回到沈令月的房间,他拿出身上的手帕来,湿了凉水拧干,叠起来敷到沈令月的额头上去。


    烫热的额头遇凉降温,顿时舒服了一些。


    但沈令月越发觉得冷,把身子蜷缩得更紧,嘴里又念:“冷……”


    家里唯一的一条薄被已在她身上了。


    徐霖没找到别的,左思右想,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心一横,解开身上外衣衣襟,直接躺到沈令月旁边,扯开她身上的被子,把她包进自己怀里抱着。


    沈令月也不是全没有意识,被徐霖裹进外衣抱进怀里后,她虚着声音说了句:“你干嘛?占我便宜啊?”


    徐霖又把她往怀里抱抱,在她滚烫的耳朵边说:“之前在户房的柜子里,你不是也占了我一夜的便宜,算扯平了。”


    沈令月虚着声音道:“我那是睡着了,不是故意的……”


    徐霖没再跟她扯这个。


    看她不像刚才那么抖了,又问她:“这样感觉好点没有?”


    沈令月“嗯”一声,“好了一点。”


    如此,徐霖又把她裹紧一些。


    待她额头上的手帕变热了,他又拿到一边去,等手帕被空气浸凉,再次敷到沈令月的额头上。


    反复几次后,沈令月呼吸均匀起来,安静地睡着了过去。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原本冷到发抖的身子慢慢暖起来,暖到整个人都热了,发了一身的汗。


    ***


    “月儿,月儿。”


    沈令月在睡梦中被叫醒。


    她努力睁开眼睛,只见徐霖坐在她床沿边。


    见她醒来,徐霖看着她道:“时间差不多了,再迟左邻右舍都起了怕是不好走,且坚持一会,回到城里正好早些看大夫。”


    沈令月刚发了一场烧,这又是被叫醒的,整个人懵懵的。


    她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徐霖说的是什么,然后忙撑着坐起来,应声道:“哦,那赶紧走吧。”


    说罢她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站起来便要走。


    结果步子都没迈开,只觉得一阵头晕,忙捂住额头又坐回了床上。


    徐霖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与她说:“你昨儿夜里受寒发热,现在热退了,但也得注意着。”


    除了头晕,沈令月这会也感受到身上的无力了。


    顺着徐霖的话,她突然想起昨儿夜里,在她烧得浑身难受又迷糊的时候,徐霖好像躺在她旁边,把她抱在了怀里……


    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沈令月默默掀起眼皮,往徐霖看了一眼。


    徐霖不知她这神情是什么意思,只又问:“能不能走?不能的话……”


    “能的。”沈令月打断了他的话,“只是一下子站猛了,头有点晕,缓一会就好了,我慢慢来就是。”


    说罢她慢着动作站起身,揉着太阳穴往外走。


    徐霖没有立即跟出去,他转身弯腰,拿了床上的被子才出去。


    孔县丞这会也已经起来了,正等在院子里。


    见沈令月和徐霖从屋里出来,他不失礼数地跟两人打招呼问早。


    徐霖和沈令月给他回了早。


    然后徐霖把手中的被子披到沈令月身上,“披着挡些路上的寒气。”


    沈令月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需要保暖。


    她这便拽着薄被裹紧在身上,小声说:“我们赶紧走吧,马上鸡叫了,就该有人起来了。”


    说罢这话,三人没再耽搁时间,忙出院子去。


    到外面牛棚里牵上马,再悄悄出村子。


    出村子到了村头,徐霖先扶沈令月上马,然后他跟着爬上马背,坐在沈令月后头,跟孔县丞说:“月姑娘昨儿晚上发了场高热,这会自己不能骑马,我与她共乘一骑。”


    昨儿晚上来毛竹村,徐霖是和孔县丞共乘一骑的。


    沈令月没觉得自己不能骑马,没等孔县丞出声,她先道:“不过生了点小病,骑马回县城还是没问题的。”


    孔县丞很识趣,没等徐霖说话,便忙爬上了马背,出声道:“堂尊您照顾好月姑娘就行,我跟在后面就是。”


    如此,徐霖也就没再说什么,夹一下马腹往前走。


    怕走快了风冷,再伤了沈令月的身体,所以他把马骑得很慢。


    这倒是让孔县丞松了口气,因为他不是很会骑马,骑快了怕失控。


    也是因为骑马骑得不甚好,所以他昨天才会步行出来。


    三人两马,一前一后,再带个二黄,往县城去。


    沈令月身上虚,脑袋也晕得发重,便闭着眼睛什么都没再管,只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这样不知走了多远,沈令月脑子里忽冷不丁又跳出昨夜里,徐霖把她抱在怀里的画面。


    想到的一瞬,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来。


    徐霖感受到了,低眉看向她问:“怎么了?”


    听到徐霖的声音近在耳畔,沈令月忙胡乱解释说:“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昨天夜里做了个古怪的梦。”


    男女授受不亲,他昨晚那么做,确实非常出格,有违礼教。


    徐霖在心里默默想,既然她迷迷糊糊中当成了是梦,那他也便当作没发生过好了,本就是不该发生的事。


    于是他想罢接话道:“梦到我了?”


    真是做梦?


    沈令月确实有些分不太清脑子里的那一幕是不是梦。


    她也你没再分辨,只又闭上眼睛,回了徐霖一句:“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