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1 章 番外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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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仙儿一瞧见了一点红,的确是觉得一下子峰回路转,不大绝望的。
这世上的男人她见得多了,像阿飞这样完全不看脸,一点都不迷糊的,那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人就好比那金丝甲之于江湖,拢共也没几个,说不定就是个天阉呢——不,他必然就是个天阉!
再看一点红呢——成熟男人,有妻子,看那亲密的样子,显然也是琴瑟和谐的,再看那女人的模样,虽有姿色,半老徐娘而已,哪里比得上水灵灵的芙蓉一样的年轻姑娘?
正常男人好哇,正常男人……哪有不爱美人的?
她反正是死活不信这种万中无一、跟夜明珠一样稀有的男人能同时被她碰上两回……
只可惜,有的时候人就是这么倒霉,她对自己的美貌就算再自信,此刻心中纵然想出了万般拿来迷惑、勾引一点红的说辞,也无法改变她将面对的残酷命运。
一点红这个人……他真的不看脸啊!
林仙儿与石观音,乃是古龙大师笔下最美貌的女人,林仙儿年方二八,正如出水芙蓉一般的年纪,而石观音年过五十,但因为修炼奇异功法,亦是如少女一般的仙姿玉色,更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风韵,寻常人见了,等闲是要被迷昏了头的。
在原书之中,石观音曾戏弄过一点红,一点红张口就是:“我只对你有意,有意杀你。”
他当年看上秦蔻,与秦蔻好不好看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纯属就是他们两个乃是天生一对,一点红缺少的,秦蔻身上都有,于是没隔了几天就暗恋上了,没隔了一个月,晚上躺在床上也想着她。
他说想要就是想要,半点不磨蹭耽误,没过俩月,就把秦蔻追到手,接下来的十年都牢牢抓着她不肯放手。老婆滤镜大得吓死人,莫说一个林仙儿,十个林仙儿捆到一块儿,也比不上他又可爱、又温柔的老婆!
林仙儿的媚眼纯属抛给瞎子看的。
秦蔻打了个哈欠上楼去睡觉,去之前还和一点红说了两句闲话,意思是床单被套明天似乎该换了呢,这一套看着有点腻了,一点红一面洗手,一面应了声好。
秦蔻在他脸上“啾咪”亲了一下,然后跑走了。
一点红忍不住笑了。
十年的夫妻,居然还这么腻歪~
洗过手之后,用毛巾擦干,他的手仍如十年之前,惨白、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透出青色的脉络,显示出一种奇异的冷淡与洁净来。
但他活动一下手,手指骨节轻微发出嗒咔的声音时,又总让人觉得这是一双非常残暴的手,这双手会创造的命运,分明是极端可怕的。
一点红推门走进了排练室,林仙儿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大橘直觉上感觉自己今天来活了,从门缝里艰难地挤进来,安然地揣着两只前爪窝在角落里,好奇地盯着林仙儿。
林仙儿哪知道这是看夜宵的眼神……她自己现在还要挣命呢,哪里顾得上一只猫?
阿飞犹豫了一下,说:“我把猫撵出去。”
一点红很奇怪:“你撵它干嘛,你不想杀她?”
阿飞:“???”
让小猫咪看到刑讯杀人的场面真的好么?而且这前后句到底有什么关系?
一点红:“…………”
忘了,这小子根本没见过大橘是怎么心怀宇宙的……
算了,不要紧,一会儿再说吧。
他的目光转回了林仙儿。
林仙儿凄凄地瞧着他,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娇娇怯怯的。
一点红冷笑了一声,骈指如剑,解开了林仙儿的哑穴,冷冷道:“你的手下都有谁?你是怎么指挥手下去抢人家财、强人闺女的?”
林仙儿的眼泪落下来。
她哭起来不是那种涕泗横流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控制的,居然能控制得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滚,如明珠一般,哭得极美,早三十年,怕不是要去演琼老师的戏最合适。
只听她凄声道:“你们既然成心要污我,那索性杀了我算了,杀了我,什么梅花盗的名头都能往我头上载……”
一点红森然一笑,并不答话,伸手又给她点上了。
他只道:“我出手,你死不了,等一会儿,自然知道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硬。”
说着,他就朝林仙儿伸出了他的那只手。
林仙儿的眼睛惊恐地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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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红出手狠辣,绝不怜香惜玉,且绝无废话,根本不想听她那些弯弯绕绕,当年他出手整治原随云,把原随云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半晚上都没捱过去,就一股脑的全说了。
而林仙儿呢,她武功不如原随云良多,自小没打熬过筋骨,根本忍不了痛。
一点红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把她的一只手生生地弄折了。
不是直接掰折手腕,是从手指开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弄折,还很注意节奏,坚决不会让她痛到麻木,也绝不让她开口求饶,硬生生弄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还叫了个烧烤外卖,拿进来放在桌上吃,那时候林仙儿的整只手都已肿起来了,外面看似乎只是肿了,其实里头的骨头碎得一塌糊涂,她几度痛得要昏死过去,但昏死过去这种好事儿吧……她也想都别想,快昏死就泼冷水。
那头,桌上摆着几十串流油的牛肉串,肥瘦适中、上头沾的调料都被油给浸湿,肉香混着孜然香,好闻得不得了,一点红折磨完了人,又叫阿飞坐下,这姐夫与小舅子二人对坐吃夜宵,却令林仙儿更加心惊。
她终于已经明白,自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屋子里的食物香气愈浓烈,她就愈愤恨、愈阴毒……
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夜宵,一点红解开了林仙儿的哑穴,冷冷地说:“你还要接着糊弄我么?”
林仙儿的脑子轰得一声爆炸了,脸色扭曲成了一团,尖声骂道:“你不是人!!你根本就不是男人!!你这挨千刀的王八!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你天阉,你根本就是条软趴趴的蚯蚓,没用的狗太监,你……”
一点红面无表情,再一次令她禁言。
如法炮制了另一只手后,林仙儿哭嚎着招了。
她的手下有多少号人、她有几个据点、梅花盗的兵器到底是什么、如何寻得的、还有她与百晓生与单鄂勾搭的全过程,全招了。
结果一点红觉得她说谎话张口就来,指不定这是真的假的呢,不管她的凄厉哀嚎与当牛做马的求饶,再点上,然后顺着胳膊一寸寸地敲上去,如此反复来了两回,还不见林仙儿改口,扭头对阿飞说:“行了,看来她说的是实话。”
阿飞:“…………”
一点红挑眉,瞧见这少年人一副呆滞震惊的模样,面上露出一个讥诮的冷笑,道:“我只教这一次,你看明白没有?”
阿飞半晌,才缓缓点头。
一点红:“嗯,你要如何处置她?”
阿飞没有半点犹豫:“杀了!”
林仙儿双目涣散,一动不动,听见这话后,甚至都生出了一种总算给我一个痛快了的想法。
一点红道:“可以。”
说着,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手上一使力,轻轻巧巧,扭断了林仙儿的脖子,林仙儿无声无息地断了气,半点没见血。
阿飞面无表情。
他其实还真的没想到……一点红这么凶残,一下手就是这样的狠辣。原本还郁闷为什么林仙儿在他面前就半句实话没有呢,这么一看……这刑讯逼供实在不是什么人都学得来的。
比方说他,方才虽然点头,但之后会把这一套用在别人身上么……估计是用不出来的。
他们二人气质上有点相似,但真实的性格却南辕北辙,阿飞天真、倔强且坚韧,一点红呢?早年的经历铸就了他这个人,平时瞧上去再正常,骨子里的狠辣却在这时候显露无疑。
林仙儿这辈子作恶多端,最后落得了这样的下场,若让那些苦主知道了,恐怕也得拍手叫好。
阿飞扫了一眼林仙儿的尸首,道:“明天回去的时候把她扔回古代。”
一点红瞧了他一眼,又瞧了大橘一眼。
大橘矜持地过来,矜持地冲着阿飞喵喵叫了一声。
阿飞:“?”
大橘:“啊——呜!”
林仙儿不见了。
阿飞:“???”
阿飞:“!!!”
阿飞彻底呆住了,愣愣地瞧着一点红,似乎在等他一个解释。
一点红干完了活儿,才懒得理他,双手插兜,转身就走了,还顺便使唤阿飞:“桌上的吃食收拾了,地拖了。”
阿飞:“…………”
大橘:“喵呜~”
阿飞低头,和大橘大眼瞪小眼。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家伙到底哪里来那么大一嘴,它的胃部到底通向哪里啊?
然后又忍不住回想起了偶尔,在家里神秘失踪的垃圾袋。
……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负责丢垃圾袋,记得清清楚楚有垃圾消失,他百思不得其解,去问秦蔻,秦蔻就吞吞吐吐地说,你不用管了啦,保准比丢到楼下还环保。
当时的阿飞:“???”
结果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个样子的…………
阿飞:“…………”
大橘:(>OωO<)
阿飞:“………………”
阿飞心情微妙,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又把地给拖了,大橘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恶作剧的心理,一下子扑上来,要cos一把软乎乎毛茸茸版的抱脸虫,阿飞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它的后脖颈。
大橘委屈巴巴:“喵。”
阿飞:“…………”
阿飞感觉心情更微妙了!
他抱着大橘出去,打算洗个澡,睡个觉,明天吃了早饭再回古代,继续处理梅花盗事件的后续。
而一点红也去洗澡。
倒不是因为累得,而是因为吃了一回烧烤,身上都是味儿,他有洁癖,从来不肯带着满身的味道进被窝,从外头回来,都不肯穿着外有的衣服坐在床榻上。
秦蔻睡着了,但是也一直惦记着一点红,他一推门,她就迷迷糊糊地说:“弄……弄完了?”
一点红言简意赅道:“嗯。”
他一直都不肯把这种事的细节说给秦蔻听的。
他进了浴室,细细地洗了澡,换了衣裳,钻进被窝,他的亲亲老婆非常上道,舒舒服服就窝进他的怀抱里了,她鼻头动了动,忽然迷迷糊糊地说:“吃、吃什么好吃的了……”
一点红:“…………”
你鼻子是不是也太灵敏了点。
他失笑道:“我想吃个独食,还瞒不过你。”
秦蔻拧了他一把,没做声,又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家里吃了油条豆浆,弄了两碗浇了蒜汁与油泼辣子的金线油塔、一个加了火腿肠生菜的鸡蛋灌饼,阿飞这才长舒一口气,辞别了秦蔻,又回古代吭哧吭哧搞事去了。
此刻,他已经知道了和林仙儿勾搭上的人都是谁了,连林仙儿的几处据点都弄得清楚明白,出手自然精准无比,先在闹市杀了江湖百晓生,又自少林之外五百里截住了心宠大师,也就是那俗名叫单鄂的家伙。
单鄂问他所谓何事。
阿飞说,我来杀梅花盗。
然后就是一剑。
单鄂身边带着的小和尚们简直都惊呆了!阿飞冷冷扫过全场,一个字没说,转身走了。
没隔了几天,少林寺之中,就传出了女人的鬼哭狼嚎声。
少林寺哪有女客,女声是林仙儿。
阿飞在现代生活了十年,在面对这种罪证的时候,倘若还不记得录音,那才叫怪了呢,前几日白天光明正大杀死单鄂,令少林寺大吃一惊,势要将这少年狂徒抓获,飞剑客的名头如雪片一般迅速在江湖上铺开,此时,峰回路转,单鄂居然真的和梅花盗有关。
林仙儿的罪证说的也太清楚了。
少林寺的大师一听《达摩易筋经》的失窃被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此物的所在也被清楚明白的说出,当即连这声音从何处传出都顾不得了,只分了一小部分弟子去寻找声音来源,余下诸人,连带着心字辈的三位大师,直扑林仙儿的老巢。
《达摩易筋经》与一堆绫罗绸缎扔在一块儿,林仙儿的其中一个下属,正好扮做梅花盗,倏地从口中吐出暗器,却不料诸位大师皆听过林仙儿的招供,对这暗器如何使用,十分的清楚明白,此人还未出手(口?),就被死死地拿下了。
再一看口中那黑色小铜管,与那无名女声说的完全一致。
屋顶之上,阿飞傲然而立,双手抱剑,冷冷瞧着院中众人,心字辈三位大师一瞧他,就知道这正是那位杀了少林寺内奸的飞剑客,正要请他下来说话解惑,阿飞却转身掠起,潇潇洒洒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自此,江湖之中,就有了飞剑客的名声,他亦可以对得起母亲的意愿了。
第 252 章 番外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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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重新回到秦蔻新婚燕尔,阿飞年少时。
此时,秦蔻结婚一整年,阿飞仍然只有十一岁,十一岁的少年,面上终于褪去了些许婴儿肥,身高开始猛得蹿起来,由于阿飞未来是会长到一米八五的修长美少年,因而在十一岁时,他的身高就已经比同龄人要高出一截了。
身高快速地蹿起来,营养全部供给了身高,身上的肌肉倒是没二两,面薄腰纤,标准的小男孩样子。
秦蔻:(个_个)
阿飞:“…………”
阿飞问:“怎么了么?”
秦蔻:“明天去买衣服?”
阿飞:“…………”
阿飞:“为什么又去……”
秦蔻:“走嘛走嘛走嘛……”
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也有十一二岁的小少年独特的可爱之处嘛,和八岁那时候脸上带着婴儿肥还非要摆出一副酷酷表情的样子还不大一样。
养了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少年,想经常给他搞换装秀也很正常嘛!
秦蔻的爱好很正常,阿飞的抗拒也很正常,小孩子不爱逛商场,不爱一套一套的换衣服,阿飞也不是很想听别人夸他是个童装模特。
但是……算了……
该去还是得去,蔻蔻高兴,那就去吧。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阿飞虽然表现出了一定的抗拒,但却完全没有坚持,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之后,就又恢复了淡定的神色,点了点头,情绪很稳定地问他:“明天几点?”
秦蔻:“…………”
秦蔻:“明天周末诶,出门玩的事情就不要这么严谨啦,早一点出门,先去吃午饭再去逛街吧。”
阿飞:“嗯。”
一点红不在,一点红出门出差去了,这几天首都有个大型漫展邀请他去,他就去了,下周才回来,家里只有秦蔻和阿飞两个人。
一点红不在的时候,在家连厨房都不怎么下了……
三年以前,在古代侠客们还没来之前,秦蔻虽然不怎么自己动手,但是基本的做饭能力还是具备的,偶尔还是自己煮煮面啊、弄点西红柿炒鸡蛋级别的简单菜啊,虽然味道上很一般的,但能吃还是能吃的。
结果……
结果一点红来了之后,彻底养刁了她的胃口。
他做什么都蛮认真的,做饭上的天赋虽然比不得宋甜儿那种逆天的选手,但比起秦蔻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而且还很愿意一天几个小时泡在厨房里,家里的饭桌上的菜天天都不一样。
秦蔻觉得这就是一种活色生香>w<~~~
人也好,菜也好。
所以,他出门之后,秦蔻就很不想开火,她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很一般……
第二天,中午吃了久违的潮汕牛肉火锅。
手打牛肉丸就是最棒的!特别紧实,紧实到吃上去有一种脆弹的口感,在本地,除了这种潮汕牛肉火锅店能吃到这种东西,也就没别的地方了——别的火锅店买的牛肉丸都是那种淀粉丸子,松松散散,很是没意思。
还有胸口朥,秦蔻朝喜欢胸口朥~
阿飞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呢,点了不少的菜,两个人慢慢吃,最后果然全吃光了,什么也没剩下,服务员很惊奇两个人能干这么多饭……
下午,去买衣服。
阿飞很习惯地要往运动服装的区域走,结果秦蔻今天并不打算买运动类的服装。
买了西装短裤!
西装短裤、衬衫、马甲三件套,然后还有小皮鞋和过膝袜!
小男孩就得这么穿!
秦蔻:>w<~~~
阿飞:“…………”
阿飞盯着镜子里的人,觉得有点古怪……而且活动不开。
回家之后,顺便把剑背在了身后。
……看起来就更奇怪了。
秦蔻:捧脸.jpg
阿飞把剑放下,双手插裤兜,说:“我去滑滑板了。”
秦蔻:“去吧~”
阿飞出门。
结果因为这一套服装真的太可爱(主要是人好看),又被某个抖主发生活动态一样地发在自己的账号里了。
【文案:家人们谁懂啊,在路上碰到了特别可爱的小男孩,哇,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男孩,还穿过膝袜!他妈妈也很懂嘛~想和小帅哥合影结果小帅哥似乎是个社恐,一言不发就跑掉了,好可爱~(笑哭)(笑哭)(笑哭)】
底下有人回复:【诶这不是那个很火的博主的儿子么?就那个一点红。】
【我知道那个博主……凭借一己之力让武侠同人又温了一把……】
【哪里温了,武侠剧都扑街多少年了。】
【晕死,楼上你看清楚我说的是什么,某绿色小说软件,这人因为网名,一点红这个爆冷门武侠角色愣是被捧成男主了,现在的综武烫男人2333333】
三年之前,陆小凤把各类奇怪同人发在群里的时候,一点红还是个仗糊事不关己的角色,任凭他各种雷文,反正和他相关的很少,结果现在……
这还真是件奇妙的事。
秦蔻翻到这条同城动态的时候,阿飞已经回家了。
他凑上来看了一眼,皱着眉说:“我没有一言不发地跑掉。”
秦蔻:“嗯?”
阿飞说:“我说不行,让她别挡着我的路。”
秦蔻:“…………”
秦蔻哈哈大笑起来。
***
日子一天天的过,林诗音和秦蔻一块儿开的汉服工作室终于走上正轨了,秦蔻靠着异能,林诗音靠着当时空倒儿爷(娘?),两个人每个月的进项都算不得少,再加上每个月店里的进项,秦蔻有车有房、安安稳稳、吃穿不愁。
一点红出差回来了。
甫一回来,他就钻进了秦蔻的卧室里,两个人一整天没出来。
阿飞继续上学,十一岁的小朋友,今年五年级,附小一般不怎么要求穿校服,阿飞就穿着秦蔻新给他购入的西装短裤三件套去上学了,他的头发养长了点,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
这时候的沈飞桃花运已经很好了,属于全校的风云人物,但只可远观,敢和他搭话的女生少,沈飞这名字每天都出现在大家的饭桌八卦上……近期的八卦就是沈飞爸爸是超知名的武术博主。
好吧,这个误会从阿飞进学校起就有了,属于辟谣根本辟不动的那种,这两天又火起来是因为一点红去漫展的cos造型帅上热搜了……
阿飞听见别人说一点红是他爹简直浑身刺挠。
一开始,他只是皱着眉说:“我和他没关系。”
在阿飞看来,这无疑是一种强有力的辟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出现之后谣言居然变成了加长版本——一点红是沈飞的爹,沈飞和他爹关系好差好差的~
阿飞:“…………”
谣言这种东西,是不以个人意志而转移的,剑法再好,扑克脸再冷,也没用。
秦蔻听说了阿飞的烦恼之后,对他说:“你附耳过来。”
阿飞凑过去,秦蔻叽里呱啦。
第二天,秦蔻强迫一点红去附小门口站了几次桩,阿飞欲言又止,还是喊了一声“姐夫”,一点红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把阿飞接回家。
阿飞这姐夫叫得不情不愿,一点红认这个姐夫倒是蛮爽快的。
学校里总算没人说一点红是沈飞的爹了……
事情完美解决~
然后,今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就是三年之约。
三年之约,是秦蔻与无情的约定。
三年之前,无情与冷血在因缘际会之下,通过秦蔻的传送门来到了现代,并在现代度过了一个中秋假期。
时间并不长。
楚留香在现代住了两三个月,才回到他的小船上,此后两边的人也互相往来,陆小凤更是……即便能回去古代了,也赖在现代不回去,这都三年了,他的双面生活过的风生水起,根本没有半点要改变的意思。
但,无情是不同的。
无情与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的。
他并不是一个享受生活的人。
这不是说,他这个人没有生活的情趣,而是说他没有空。
倘若他生在海清河晏的年代,假如他不是什么四大名捕,更假如他如他们那个年代的第一名侠方歌吟一般,不管大事,只管游山玩水,他自然可以好好地去享受生活,毫无芥蒂的去享受生活。
但……他不是这样一个人。
他生在了那个年代,他有着一颗七窍玲珑的悲悯之心,他自认为他的确应当负起那个责任,同那个时代的很多有识之士一样,努力地去抵挡历史的进程,努力的抵挡着王朝即将而来的悲惨命运,即便那或许是螳臂当车。
有些人……的确天生就是劳碌命的,只因他们胸中充满了大的理想。
秦蔻不是,自由自在的人大都不是。
也因此,那一次中秋节的假期,恐怕是这位清冷大捕头最后的悠闲时光了吧。
秦蔻不知道,秦蔻偶尔也会想,无情此刻在忙些什么呢?他的理想是否已经达成了?王朝的倾覆真的停下来了么?秦蔻是个心很小的人,无法具体的理解什么叫做扶大厦之于将倾,也无法理解想要做成一件力挽狂澜的事情,究竟要付出多少的时间与精力。
不过,他们来了,或许大家可以坐下来,一块儿喝两杯啤酒,吃点东西,聊一聊这三年之间发生的事情。
临近约定的时期,陆小凤也钻过来了,他一向是极爱交朋友的人,无论是无情冷血、还是展昭白玉堂,都与他交好,朋友既然要回来,那当然就要一块儿聚一聚啦。
约定的日子终于还是到了。
这天晚上,秦蔻买了菜回来,一点红在厨房里片黑鱼片,片片可透光,颤巍巍、晶莹莹地摆了一盘,桌上七七八八地摆着菜,中间放了个火锅,咕嘟咕嘟地煮起来。
空间扭曲,时空漩涡在客厅的正中央出现,大橘探头探脑,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最爱的阿楚哥过来玩了,秦蔻也探头探脑,想看看有没有轮椅从那一头过来。
过了五分钟,都没人来。
秦蔻有点愣住了,一点红皱着眉朝这边瞧了一下,走过来握住了妻子的手。
没人来……没人来是怎么了呢?
秦蔻说:“……是在忙么?”
或者说……
在那样一个江湖,去做那样一件大事,想来是会挡了很多的路、碍了很多人的眼的,会不会、会不会……
一点红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沉声道:“你莫自己吓自己。”
陆小凤说:“……我过去看看?省得你担心。”
秦蔻:“……别去!”
陆小凤愣了一下,瞧了瞧秦蔻,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橘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不大好的情绪,它噌的一声跳到了最前面,瞪着那个时空漩涡,大声地喵喵叫起来,好像是在示威一样,里面忽然传出了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无情哪里来的脚步声呢?
然后一个中年人就钻出来了。
这中年人……
这中年人身着粗糙的布衣,一副落拓江湖浪客的打扮,衣襟敞开着,大剌剌地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蜜色的皮肤,脚上打着绑腿、腰上挂着酒壶,头发也是随便一扎,相当得不讲究。
但他身材很好,一看就是武功上乘之人,周身透露着豪爽与潇洒的本色,只不过一出来,顿时迎接一声充满斗志的猫叫,以及一只胖大的大猫扑面而来。
秦蔻大喊:“嘴下留人!!!!!不准吃!!!!”
大橘:“嗷?!”
阿飞:“嗯?!”
大橘扑了一半,挂在中年大汉的衣襟上,中年大汉被那声嘴下留人给惊到了,又下意识地抱住了这只挂在自己身上的狸奴。
狸奴看看他、再看看蔻蔻,最后伸出爪子,把这陌生大汉的胸膛当猫抓板用,唰唰唰弄出来十几道抓痕,让人很是知道它该剪指甲了。
中年大汉:“嘶…………”
他完全没发现自己刚刚差点去宇宙搞了一遭极限漂流,还抱着危险源,十分惊奇地瞧瞧看看,说:“原来无情所说的这个地方,是长这个样子啊……”
秦蔻:“你是……”
这落拓而潇洒的汉子扬唇一笑,道:“我是崔略商,江湖上诸位都叫我追命,无情是我的大师兄,我排行老三。”
追命嘛!
追命的腿,四大名捕之三,追三哥嘛。
电视剧里好像这位追三哥要么在打酱油要么在跳街舞……没想到真人的气质这样的好,样貌虽然说不上是什么顶级俊美的美男子,但也是相貌堂堂、英武不凡,身上这种浪荡客的气质也很惹人遐思,怎么就沦落到去跳街舞了呢?
秦蔻:叹气.jpg
追命:“?”
秦蔻:“无情呢?他在忙么?”
追命:“他在洗澡。”
秦蔻一呆:“啊?”
追命挠挠头,说:“他总说这个月是他约定回来的日子,还裁了新衣,刚才进屋子里去洗澡了,刚坐进浴桶没多久,你就来了。他对着这天地漩涡喊了好几声说晚点,你这头没反应,所以他就让我过来给你说一声。”
秦蔻:“…………”
秦蔻:“好叭。”
第 253 章 番外三【一更】
***
无情没事,当然好,虚惊一场,总比惊吓落到实处要好得多。
不过也幸亏他洗澡的时候把挂在手腕上的珠子放在案台子上了,不然要是这时空漩涡连人带着浴桶一块儿给掉下去……那他……那他……今天算是尴尬到脚趾都要蜷起来了……啊不对,他的腿断掉了,好像没法子用脚扣出什么三室一厅……
无情:捂脸.jpg
无情自六七岁时被诸葛先生捡回神侯府中长大,他双腿残疾,心气却比普通人要高傲得多,因而才能练成绝世的轻功与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器手法。
这样一个人,当然也很注意仪表……
在去见重要的友人之前要预备一下,沐浴更衣,那又怎么样呢?横竖他的动作其实很灵活,即便双腿残废,平日里那些常人所能做到的事情也难不倒他。
隔着时空,他感觉到了秦蔻的催促,于是很麻利的洗完了头发,叫金剑和银剑进来帮他收拾衣冠。
清冷冷的青年人坐在椅子上,如缎子一样的黑发倾泻而下。金剑拿了个麻布巾子替他绞头发,半晌,头发半干了,金剑道:“公子,去院子里晾着吧。”
洗澡的天气当然挺好啦,院子里很暖和的,阳光明媚。
……谁知道这两边的时间还有时差呢,秦蔻那边都是晚饭的点了,想着无情应该不会忘了他们的三年之约吧,于是就赶紧召唤他了。
而无情这么大一人杵在浴桶里,心里还纳闷呢,怎么大中午的叫人过去呢?连着喊了几声“晚点儿”,那头估计也没听见,只能叹气,叫金剑去把追命喊来,要他走一趟了。
倘若他知道这一来一回十几分钟的时间差差点把秦蔻吓得连最坏的想法都出来了,估计是不会选择在这一天洗澡了。
追命当时:“…………”
不过无情与冷血三年前的神奇经历,他也真的很好奇,瞧了那个奇怪的时空漩涡,最后还是扭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心一横,冲了过去,登时天旋地转,然后一声猫叫,一个莫名其妙的胖东西就扑过来了。
……真、真热情呀。
千年之后的狸奴什么的,真上道……当年面对四师弟是不是也能这么上道呢?冷血喜欢小猫小狗,却不怎么招狸奴喜欢,这么一只肥胖可爱的大猫要是在他怀里撒个娇,他估计开心死了。
当然了,追命此刻在想什么,无情可不知道。
无情对金剑道:“直接束发。”
金剑说:“公子啊,当心着凉呢。”
无情撩起眼皮,淡淡地瞧了一眼金剑。
金剑:“…………”
金剑闭上嘴,默默地帮他们家公子束发。
平心而论,无情双腿尽断,不能习武,身子比起另外三位师兄弟来说自然要弱得多,但毕竟也修成了神功,即便身上肌肉不显,也没有比普通人更弱的道理吧?哪有因为一次头发没干,就风寒着凉的。
但主要是他这个人的气质……又清冷、又遗世而独立,一席白衣地往轮椅上那么一坐,俊美成这个样子,扮女装都能混得过去,当然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加之冷血的体质太逆天,浑身被捅成个血葫芦,养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两厢对比之下,金剑对他们家公子那可不比个姑娘还尽心么?
不过公子一个眼神,他就什么也不说了。
束好玉冠,换好衣服,无情回屋,捧着一卷书在看,静静地等待秦蔻接他过去。
其实……无情真的不是很喜欢这种只能等着,不能自己寻上门的事情的。
不过她是个急性子,想必很快会再来吧?
结果他就等了半个时辰……等的无情的眉头都皱了好几回了,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时空漩涡。
他轻轻勾唇,露出一抹非常淡的微笑,放下书,消失在了漩涡之中。
然后……
一股咸香麻辣的味道……
自己那一向喜爱交友、放荡不拓的追命三师弟,已然换了一身衣裳——这衣裳一瞧就是当年楚香帅留下的,黑色衬衫,这扣子从第四颗开始扣的风格……其实无情当年见了楚香帅,就感觉这是追命喜欢的风格。
只不过他胸膛上怎么那么多血痕?
大橘无辜地卖个萌:“喵喵喵!”
无情:“…………”
无情明白了。
而追命坐在桌前,同无情露出个笑容来,道:“你收拾好了?我们都吃了一轮了。”
追命先前替无情过来传个话,本来打算说两句就走,他那头还堆着一起子事儿没弄完呢,结果先是可爱大猫滚在他怀里撒娇不停,又是这位秦姑娘十分热情地要留他吃个晚饭。
追命鼻尖动了动,香风辣雨……这味儿果然够劲儿!是他们那头没有的东西,秦姑娘又笑容满面地拿出了几瓶藏在冰鉴里的酒……嗯?藏在冰鉴里的酒?
秦姑娘说:“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嘛!”
陆少爷说:“就是!就是!”
这里的人说话还真是直白不文。
追命扬唇一笑,欣然答应,毕竟来千年之后吃一顿便饭这样的神奇之事,可不是谁都能碰上的……就是追命一向查案查得多,观察力极其敏锐,总觉得这位秦姑娘有点心虚补偿的意思……
追命:“?”
摸不着头脑.jpg
大橘探出头来,喵喵叫了两声。
追命笑道:“好小子,你可爱得很,追三哥抱一下。”
大橘亲亲热热撞在人家的胸膛上,追命哈哈大笑,大手揉弄大橘的小脑袋,对秦蔻说:“我四弟一向喜欢狸奴。”
秦蔻看着毫无心理障碍上去卖萌的大橘……
秦蔻:冷汗.jpg
是因为穿衣服喜欢露胸膛的风格很像阿楚哥么?感觉大橘对追命还蛮热情的,就是你这刚刚差点嗷呜一口把人家吞了,现在这么热情真的合适么,小猫咪就可以这么厚脸皮么?
看着毫无知觉的追命揉着大橘的萌萌脑袋哈哈大笑,感觉更愧疚了……
追命心里纳闷,身子动了一下,胸膛上的血痕被牵动着微痛,他恍然大悟:啊……不是因为这个吧!
哎!小猫咪抓一下算什么呢,咱们江湖人不拘小节,哪里会在意这样的小事呢?哎!秦姑娘真是多心了!
追命被撵去洗了个澡,也算是体验了一回古代侠客必游项目,十分钟就从浴室出来了,浑身都透着舒服劲儿,还忍不住感叹:“果然比我们那地方洗澡舒服方便得多。”
秦蔻说:“那肯定的呀……你怎么这么穿?”
追命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打扮,很莫名地说:“怎么了么?”
主要是完全搞不清楚这个时代的穿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无情和冷血倒是带回来一些衣物,那种贴身的速干衣,当真很好用的,不过都是内里穿的,至于外头穿什么,他们还真不知道,只知道这地方的人穿衣服就是不怎么讲究。
索性他也是个不怎么讲究的人。
结果好像他不讲究到连这个不讲究的时代都不是很能看得过眼……
秦蔻:“算啦,吃饭吧!”
追命哈哈一笑,并不推脱。
他坐下大家一块儿坐下在火锅里涮东西吃——火锅嘛,就是拨霞供、是锅子,没什么稀奇的,桌子上的山珍海味也算不得稀奇,汴京城中什么都有,只有这锅子里翻腾的红油与辣味很是稀奇,追命原本就喜欢吃重口一点的食物,这菜倒是对了他的胃口。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才又打开门,这一下从里面出来的,就是坐着轮椅的无情了。
清冷孤傲、剑眉入鬓、目如寒星的大捕头……但是来见好朋友之前非常有偶像包袱,要沐浴更衣。
追命正好站起来拿餐盘,就露出了上身穿的黑色真丝衬衫和……运动大短裤,爽朗一笑,道:“来啦?我们都吃一轮了。”
无情:“…………”
无情:“………………”
无情狐疑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穿?”
秦蔻深以为然,点点头,说:“阿楚哥的衣服我拿了好多件扔给他呢,结果他就这个挑衣服水平。”
就很像那种,夏天的电视台主播,上身西装革履,下|身大裤衩大拖鞋。
追命挠挠头,无甚反应。
无情轻轻一笑,驱使着轮椅来到桌前——他驱使的还是三年前在现代买的电动轮椅,但他把那轮椅给改装了,各处都藏满了暗器。
秦蔻看看那个有点熟悉的操纵手柄,感觉这真是个天纵奇才……就在现代呆了几天啊,除了史书和原著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呢,居然能成功改装现代的东西,真是厉害到没边儿了。
这个厉害到没边的俊美青年……倒是没什么变化,眼神一如三年之前,冷、清冽且坚定,秦蔻瞧着他,他也瞧着秦蔻。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你……成亲了。”
追命正吃菜呢,瞬间被辣椒给呛到:“咳咳咳咳咳咳……”
秦蔻也惊了:“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现代人和古代可不一样啊,现代女人结婚了又不会梳个妇人头什么的顶在脑袋上,谁一看就知道了。
无情抿了抿唇,指了指放在餐吧旁边的转角立柜上的一张小照片。
啊……婚纱照。
拍完婚纱照之后,秦蔻和一点红挑了两幅最喜欢的,做成了最大的婚纱照,一张挂在她的卧室里,一张挂在一点红买的那套房的卧室里,余下小的呢,自然是各处装点一下。
但是这是西式婚纱照啊,他们两个人是穿着白婚纱与黑西装的呀,一黑一白,在古代算不上什么结婚的兆头吧?
秦蔻继续狐疑:“你怎么认出来那个是结婚的时候照的?”
追命继续:“咳咳咳咳咳咳……”
他家大师兄也蛮不讲究的,十分淡定地说:“能让红兄笑起来的事情,恐怕就只有同你成亲了吧。”
你看那婚纱照笑得,还挺僵硬。
无情和一点红相处不大多,但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这种男人,天上地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知道一点红以前是做杀手的,但这种杀手,你可以拿钱去请他杀人,倘若你拿钱去请他笑一个……他不一剑弄死算是对不起他的性格。
他不想笑是因为他天生就不爱笑,看这照片上的笑容……感觉已经被勉强过一百次了,都笑僵了,这么心甘情愿地被摄影师折腾,除了娶媳妇,还有什么事儿能让这人这样呢?
秦蔻:“…………”
秦蔻嘴里犯嘀咕:“你还看人挺准……”
被看穿的一点红:“…………”
一点红沉声道:“盛兄。”
无情微微一颔首:“红兄。”
陆小凤一笑,道:“我呢?”
无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点轻快的笑容,道:“陆兄。”
秦蔻不耐烦地说:“哎呀,别兄来兄去的啦……快快快,吃火锅,刚换了一锅新的料,你吃白锅么,是番茄汤,不辣的,可好吃了,在里面煮小酥肉你绝对喜欢的。”
无情轻轻一笑。
她果然和三年前一样,那种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快活劲儿……
又快活、又爽利,又热情,只要待在她身边,自然而然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觉得这里是悠长假期、是中秋的圆月和满屋子的欢笑。
无情轻轻地嗯了一声,行驶到了桌前。
秦蔻说:“诶,你的头发怎么还没干?”
无情:“…………”
无情面无表情:“……你好慢。”
秦蔻:“啊?”
无情冷清清的黑眸盯着她,神情异常严肃,居然还给秦蔻看出了一点埋怨的意思来……
无情用冷淡的表情说:“……我穿好衣服,束好头发,等了你好久。”
秦蔻:“…………”
那不是怕你没时间晾头发么!古代洗澡可是个很麻烦的事情呢。
……结果你动作还挺快。
但是这样子的无情还挺可爱的。
秦蔻有点想笑,瞧着无情严肃的表情又只能忍住,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和很奇怪的语气说:“好嘛……对不起嘛,下次我快点。”
追命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哈哈大笑。
第 254 章 番外三【二更】
***
总之,没有约定好时间而导致的各种乌龙,也总算是过去了。
番茄是无情很喜欢的,三年前来的时候,他就吃过一道番茄小酥肉,番茄酱汁味道浓郁,裹着炸过的小酥肉,小酥肉的表面本是一层咬起来酥酥的面衣,在番茄酱汁里浸泡过后,吸饱了汤汁,变得很绵软,相当对无情的胃口。
没想到时隔三年,她居然还记得他的小小喜好,并且亲自(驱使她的丈夫)去炸了小酥肉,摆到桌子上来。
无情与众人一同吃饭,火锅翻腾着,送出浓重的麻辣味与番茄味,手打牛肉丸相当紧实脆弹;黑鱼片被片得非常薄,夹起来入锅子里一烫,登时就去变成细嫩的白色,卷曲起来,入口也很嫩滑;鸭血入锅,能吃出脆滑的口感。
茴香小油条煮番茄汤也蛮好吃的,无情意外地很喜欢吃这种碳水被汤汁泡过之后的口感——外头一层已经是软绵绵的了,中间还没泡透,有点韧。
秦蔻心说:难道他祖籍是北方?这看起来很像是北方血统逐渐觉醒之后的样子……
血统觉醒这事儿嘛,就很神奇。
比如说秦蔻小时候不爱吃面,每天都盼望着吃米饭和炒菜,看见张阿姨在厨房里用压面机压面,她就老气横秋地叹气,结果长大之后,那真是,一天没有面都不行,莫名其妙,就爱上了,吃火锅都得下火锅面下去,好像不吃一口火锅面,这顿饭都不完整一样。
今天的火锅面是红哥准备的,红哥总是会准备好一切的。
面条抹了油,用保鲜膜包住放在厨房的案板上,要吃的时候再一扯,立时可以下锅。下锅等两分钟,面条被红汤煮熟,带着牛油锅子的麻辣和咸香,再往蘸料碗里那么一放,裹上芝麻酱往嘴里送——
秦蔻: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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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许久未见的朋友之间,也该聊聊天了。
秦蔻的这三年发生过最大的事情就是结婚了。
她在一年之前结婚,举行了一个累得要死的结婚仪式,见了很多一辈子好像都没见过的亲戚,也不知怎么的,这些亲戚一见了面,都不约而同地说“蔻蔻都长这么大了啊”——明明偶尔还和她爸爸打电话,说什么蔻蔻都这么大年纪了该找对象该结婚了。
其他的呢,就没什么了,无非是再往前提半年,他们就开始准备结婚事宜了,定做了两套很漂亮的婚纱,现如今正放在一点红的那套房子里呢,然后就是婚后去欧洲做蜜月旅行,真的旅了一个多月,也不着急打卡景点,就慢慢逛。
而且某法街头上的小偷是真的……被红哥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差点没把那人的手骨给捏碎,结果小偷小摸还真不少,出个火车站,红哥说起码看见了几十个小偷在偷东西。
秦蔻当时:“…………”
秦蔻心有余悸:“以前我没被偷是运气太好了吧……”
一点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应该是。”
当然啦……火车站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年前的X市,大家都说在火车站附近,那包包一定是要紧紧抱在怀里的,手机也别放兜里不管,还是紧紧捏在手上吧。
秦蔻一面喝着冰凉的小青柠汁,一边和无情讲着自己的事情。
她其实有一种蛮神奇的魔力,无论说什么小事,都能说得很妙趣横生,让人觉得有趣,小偷小摸多大的事情呢?在天下四大名捕看来,这恐怕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小案件了吧,可偏偏从秦蔻的嘴巴里讲出来,这件事突然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讲完自己的平淡经历,就该轮到无情了。
这三年,他们做了什么事情么?他们有成功的换掉皇帝么?即便只是为了这目标而努力,恐怕也经历了不少的惊心动魄的事情吧。
他们当然经历了许多,但他们也有着旁人可遇而不可求的先机。
在他们的世界之中,武林势力是错综复杂的,江湖与朝堂连接起来的后果,就是腥风血雨。历史上的北宋,是个对文臣极其友好的时代,在宦海之中斗争失败的人,最差也不过就是流放,万万没有一言不合就砍人的。
但是,他们所在的“魔幻北宋”却不是这个样子的,权臣奸相,家中豢养了无数高手,充当他们的犬牙,无情也曾看过别的武侠小说,相比较起来,他们那个魔幻北宋的江湖之中……大家似乎都不怎么讲究江湖道义。
或者说,讲江湖道义的人才比较惨。
权臣奸相依靠着依附于他们的武林高手四处作乱,杀人放火、无所不干,而这些高手们,又因为“背后有人”而无法受到惩罚,甚至于不是高手……都可以依靠权势做出极其残忍之事,例如那任劳任怨两个人。
也不知道为何,各大武林势力之中,总归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演着一出接着一出的无间道,这些卧底潜伏在高位,总会在关键时刻,上演一出绝地反击,形势就会逆转逆转再逆转……比逆转裁判的逆转还多!
这是群魔乱舞的时代,道义与原则,将正义之士束缚得死死的,而毫无道义的恶人,却能放肆的作恶,好人的鲜血染红了大地,恶人的尖笑是这样的凄厉而张扬。
很难说无情在看到了他们这个世界的混乱之后,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是……觉得很恶心。
非常恶心。
年轻花晴洲被剥掉了皮,以折磨人为乐的任劳任怨却还活得好好的。
他们的世叔,正道的魁首诸葛先生,若是抓到了这两人之后会怎么办呢?
他一定会依照法度,交由刑部。
而刑部的老总朱月明就是这二人的顶头上司,他本来就是招这两个酷吏来干这种活儿的,不过死了个不重要的小子而已,又能如何?
诸葛先生是正道的魁首,却不是一个好的政治家。
坚持法度本来是没有错的,但一个连皇帝都烂透了、从上到下,悉数黑透的系统里去按照规则办事……有用么?
对是很对,可惜没用。
靖康之变一来,什么都没用了,当然了,大宋还是苟延残喘了下来,只不过留下了永恒的耻辱,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人命如草芥,无数人死去、无数人呱呱坠地,大宋死去,大元在这片土地之上竖起旗帜,大元死去后,大明的朱家又来。
天道只是看着,它什么都不会做,它不爱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王朝,也没有什么“天佑大宋”的东西存在。
浩瀚史书看多了,很容易产生一种人如蝼蚁一般的感觉,一个人究竟能做到多大的事情呢?历史碾压而来的时候伸手去挡,是否如同螳臂当车一样惹人发笑呢?
但再看汴梁城。
无情自小就在神侯府长大,汴梁城其实就是他的故乡,瞧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叫卖的货郎,孩子们在街上乱跑,年轻的小姑娘如同城外新出的嫩柳枝一样,还未长大,还在等待长大。
他又怎么能不管?
三年之前,他回去之后,他便当即去寻了世叔,将自己在现代的奇异经历娓娓道来,世叔相当惊异,却知道无情此人绝不会说莫名其妙的话,无情又拿出了电子书,将全套的四大名捕与说英雄系列、以及宋史给他看。
世叔当晚没有出屋子。
第二天,世叔仍坐在屋子里,久久不言。
世叔反对以极其激烈的法子直接暗杀掉蔡京,因为他认为恶党若是没了这个领头人,会愈发混乱与无所不用其极,会将汴京的局势变得更加的混乱,同时,他还认为,倘若良善的人也用恶人的手段去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么最终也不会得到好的结果。
但冰冷的现实像是一盆刺骨的水,当头泼下。
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内忧且外患,外敌凭什么等着你去慢慢地祛除病灶呢?敌人之所以叫敌人,就是因为他们会趁你病要你命啊。
很难说世叔当时的心情。
第三日,世叔叫了无情与冷血,问问他们是如何想的。
无情与冷血都是年轻的人,想法当然是更有冲劲的。
无论如何,先从可以挽救的去挽救。
比如说,连云寨的寨主戚少商,会被他的兄弟顾惜朝所害,因为顾惜朝是奸相傅宗书的义子。
义子不值钱,傅宗书不知道有多少个义子,这人只是傅宗书手下的一个马前卒而已。
顾惜朝心思深沉,他与傅宗书的往来书信非常之少,数年来,为了潜入连云寨上层,那真可谓是“想要骗人,先骗自己”,兢兢业业地干活,他在连云寨之内的影响力和号召力,那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他与傅宗书的隐秘联系,假如提前被天下四大名捕得知的话,再反过来抽丝剥茧寻找证据,就容易得多了,毕竟在一团乱麻之中发现正确的线索,和已知正确答案然后回头去寻找证据的难度是完全不同的。
四大名捕之中,心智最为坚定冷酷的冷血,截住了傅宗书与顾惜朝的往来书信,他动身前往连云寨,以调查案件为幌子,秘密地去会见九现神龙戚少商。
顾惜朝本人破绽极少,但他已成功收买了连云寨高层中的一些人物,从这些人物下手,互相试探、印证之后,戚少商先下手为强,动手剪除了顾惜朝与暗暗转投他的叛徒。
关系着大宋边疆安危的连云寨保住了,息红泪息大娘的毁诺城也保住了,毁诺城中的女子,总算不会因为这样一个缘由而陷入残酷的命运之中了。
三年来,天下四大名捕收拢江湖之中的有识之士,避免他们遭受既定的命运,同时将那些掩饰的很好的恶人给铲除。
近来,他们打算对付白愁飞。
白愁飞这个人也被电视剧魔改的很厉害……原著之中的白愁飞,完全就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他想做出一番事业想到要发疯了,他为了得到一门武功,居然制造了震惊武林的长空帮血案。
而他之后会与天|衣居士的徒弟王小石一块儿入京,机缘巧合之下成为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的结义兄弟,最后苏梦枕的死,与他当然有着一定的关系。
他盼着苏梦枕死都要盼红眼了,他要抢夺苏梦枕父子的江湖势力,他一定要做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为了收服京城内的势力,竟然与酷吏任劳任怨唱了一出双簧!
——先前说到的,那年仅二十岁,生得十分俊秀却被被活活剥掉皮的花晴洲花公子,便是因为这原委才遭受这样可怕的命运的!
这样一个人,当然是越早铲除越好,神侯府不参与江湖势力之间的争斗,不代表要眼睁睁看着一只豺狼去吃人的肉,喝人的血!
昔日白愁飞为夺取长空帮的绝学长空神指,制造长空帮的血案,此事他一个人当然做不到,他有内应,内应就在汴梁,这内应当然已被神侯府所控制。
而长空帮与这个时代的天下第一、方歌吟方巨侠之间有着关系,当年长空帮被灭帮,方歌吟还查了许久,只是查案方向有误,没想到这是因为要抢夺武功。
于是,诸葛神候找上了方巨侠,以白愁飞之事引方巨侠来京。
白愁飞此刻还刚进京城,在京城卖字画呢,等待着自己一飞冲天的机会,但他的命运其实已然注定,想飞之心永远不死?那你就去死吧!
而同时,四大名捕还在秘密地收集着方巨侠的义子——小侯爷方应看的罪证。
方应看与藏在深宫之中的大内高手、大太监米苍穹一起创立了有桥集团,这是京城之中隐藏的一方势力。
方应看倘若遭受到了方歌吟的质问,他的恶行倘若在这位天下第一的义父面前暴露,他会遭受什么样的命运呢?米苍穹米公公难道会让方应看陷入死亡的威胁之下么?
无论如何,这一天的米苍穹,应该是会离开皇宫的,大内第一高手离开皇宫,皇帝赵佶的安全……可想而知。
诸葛神候已决定博拥立之功,新朝会迎来一阵子的混乱,但不破不立,这件事必须尽快,否则汴梁城破之日,又该如何挽救呢?
——不破不立,这或许说的也是诸葛神候这位正道魁首的态度变化吧。
总之,这就是无情三年来的经历,换皇帝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开始,他们正在等待方歌吟入京,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娓娓道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他就像是任何一个温柔而体贴的朋友一样,把那些惊心动魄、腥风血雨轻轻巧巧的掠过,只说了他们一桩一桩的成就,只把这件谋反的大事讲成了“把大象放在冰箱要分几步”一样轻描淡写到违和感很深重的事。
秦蔻静静地听着,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无情的声音像是从山间流淌的冷泉一般滑过,他的神色也一直很淡然,很耐心。
秦蔻默然半晌,忽然笑道:“你好像在做述职报告一样。”
无情轻轻笑了笑——但很显然,他这笑容的含义其实是他没听懂这个笑话。
半晌,他们碰了一个杯,喝了一杯酒。
无情看了一眼时间,说:“我也该回去了。”
秦蔻又陷入了一种不知名的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看来,你们还有很多事要忙。”
无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是的。”
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忙,他们选择了一条漫长到看不见结局的路,这调虎离山之计会顺利么?拥立新帝之后的混乱又该如何?他们会激流勇进,会努力让大宋的山河不要那样的飘摇与破碎。
然而,每一个做过实事的人都知道,计划是计划,现实是现实,计划得好好的,但现实却是总有莫名其妙的幺蛾子出现要解决。
无情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他都要走过去,亲手去解决。
追命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轻轻松松地说:“走吧。”
——走向明天。
无情点了一下头,也平静地说:“走吧。”
秦蔻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他们说:“那么,下次再见吧,那时候你们一定又有很多精彩的故事能说给我听。”
无情轻轻地笑了,与她做出约定,说:“下次再见。”
第 255 章 番外四【一更】
「01」
是夜。
成江花园小区A栋二十七层,晚上九点半,秦蔻忙完了工作,合上了电脑,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去洗了澡,换了睡衣。
秦蔻今年二十七岁,在X市经营着一家专攻音乐现场的livehouse,家庭条件好,自己名下有房有车,出了大学校园五六年,因货真价实的白富美身份,身边追求者如过江之鲫。
不过,她现在倒是没那个意思。
秦蔻去楼下餐吧热了杯牛奶,顺便把自家的宇宙猫猫大橘给喂了,大橘正揣着爪爪端坐在懒人沙发上——其实它有好几个很可爱的猫窝,但自从买了懒人沙发,它好像就认为那是自己的东西了一样,秦蔻每次把它赶下来自己坐上去的时候,它都会发出抗议的叫声。
秦蔻给大橘开了个罐罐,大橘兴奋地尖叫一声,从懒人沙发上跳下来,哼哧哼哧地吃起了东西,秦蔻有点嫌弃地看了它一眼,坐到落地窗边喝牛奶。
下雨了。
而且是X市很难得一见的暴雨,往楼下一看,都只能看见一片汪洋大海,秦蔻妈妈安宁老师刚刚打电话来,意思是水都淹到人小腿往上了,好好在家呆着,别去地下车库,更别坐地铁,等内涝过去再说。
秦蔻嗯嗯应了两声。
她倒是不出门,就是楼上的阳台的那几盆花没法抢救了……算了,明天天晴了再说吧,她还怕一开阳台门水直接进屋子里来呢。
喝完了热牛奶,她伸了个懒腰,就打算去睡觉了。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客厅里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起来,迅速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东西,白光一现,一个血葫芦似的人,忽然扑通一声掉了下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大橘正吃着呢,听到动静,警惕地抬头,警惕地用自己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那个血葫芦……啊不,那个人。
秦蔻也被忽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
不过她自己的被动技能,她自己已经很熟悉了,倒也没有说是有多么的震惊,只不过这个人出现的造型确实有点……
这是个大约十八九岁的苍白少年,漆黑的长发如墨用一根十分普通的发带绑起,却看起来凌乱不堪,这少年没穿上衣,精赤着上身,身上的皮肤也是惨白惨白的,碍于年龄,他难免有点面薄腰纤细,但已经能看出块块分明流畅的肌肉与精壮的体魄,只不过……
只不过他似乎被什么人给吊起来打了,背上有十几道皮开肉绽的鞭痕,身上还被泼了水,连黑布的裤子都湿哒哒的贴在身上,上身更是惨得不能看,这水好像还是盐水,道道狰狞的伤口都绽开了,这少年人痛苦地呼吸着,身上不停地颤抖,但牙齿却紧紧地咬着,似乎连一声闷哼都不大愿意发出。
啊这……
要……要送医院么?
可是现在这么大的雨,连地下车库都淹了,根本出不去啊,而且她把一个血葫芦一样的人会拉上电梯,摄像头记录了下来,她要如何解释呢?这又不是她打的!
叫救护车?救护车能开过来么?
秦蔻犯难了。
大橘:“喵喵喵喵喵?”(我可以吃么?)
秦蔻一个激灵:“先等等!不慌!”
大橘扭头继续吃罐罐。
宇宙大猫猫对让人类去他肚子里做极限漂流其实也没那么大执念,吃人还得把嘴巴张好大好大,还不如吃罐罐,罐罐还更香一点。
秦蔻决定先观察一下这个人,先看看他伤的重不重。
她试探性地靠近了他,才看清了这少年人的面庞。
……很英俊。
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是美少年的那种英俊,而是那种冷硬的、棱角分明的英俊,他的嘴唇很薄,看上去有一种相当薄情的感觉,不错此刻嘴唇发白,还有点忍不住的在发抖,就让人觉得蛮可怜的了。
秦蔻伸出手,要去碰一碰他,电光火石之间,这人忽然双目暴睁,目光锐利如刀片,双眼亮得惊人,他的手也在瞬间伸出,一下子就抓住了秦蔻的手腕,力气大得铁钳一样。
秦蔻一惊:“大橘到我身边来!”
大橘嗷的一声就蹿过来了,对着地上的血葫芦少年呲牙,浑身的毛全炸起来了。
少年人的目光冷冰冰的,秦蔻从来也没见过别人有这样的眼神。
然后,他一句话没说,就晕了过去,手松松软软地落在了地上。
秦蔻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这个冰冷又惨白的少年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警惕心好强。”
「02」
一点红犹在梦中。
在梦里,他似乎也总是梦不到什么好事情,不是幼年时在街上乱窜乞食、整日挨饿受冻;要么就是被师父收养之后练功、杀人,不停地练功、杀人……
他的人生里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美好的事情值得去梦一梦,他的师兄弟偶尔会说“梦到早死的爹娘了”,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长什么样子,自有记忆起,他就在流浪了。
……非要说他人生之中最美好的一天,那或许就是被师父带回去的那一天吧。
一点红睡得不安稳,他身上痛得很,伤口倒都是皮外伤,只不过鞭子是沾了盐水的牛皮鞭,抽在身上钻心的痛。
他出道一年,得了些许名声,也得了诨名,这一次做事没做好,把象征着他们组织的铜牌给落了,所以师父要惩罚他,将他吊缚在刑架上,用半套分筋错骨手将他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歹是养了十多年、才刚刚投入使用的工具,师父没想着要废了他,只不过羞辱是必须的,于是把他吊在院子里,叫人鞭笞他,让师兄弟们都看看,犯了错的人,即便他平时武功在师兄弟里是第一人,也只能被人当狗一样的打。
他只能硬捱着。
武人身体强健,他习了十年的武,又是个极有天赋的剑客,不可能因为被这么折磨了一回就一命呜呼,只是他这个人体质不大好,简单点来说……他不够皮糙肉厚。
平时就连手指甲在胳膊上划一道,都会起一道红痕,被这样鞭打一遭,铁定好得慢。
他只觉得浑身痛极了,浑身一阵热、一阵冷,血淋淋的背一缩紧就钻心的疼,不收紧,背上又一阵一阵的泛起颤栗。
在梦中,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极其安宁的甜香、又陷入了云朵儿一般柔软的地方,这甚至不是他的想象力所能想象到的东西……一点红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十分陌生的屋子和摆设。
没有房梁,地上铺的是……木头?他正坐在一张极其柔软的床上,床上有几个软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是只用布缝起来的羊玩具,只不过这布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闹不清楚是什么布。
……这是哪里?
身为杀手的一点红不动声色,默默地观察着、倾听着、回想着。他晕倒之前最后的记忆里,闪过一个极漂亮的女人的脸,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发现她不懂武功,然后放心地晕过去了。
低头一看,他的上身依然精赤着,但伤口被包扎起来了,感觉被包得有点像是个粽子……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点红面无表情。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秦蔻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甫一探头,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锐利的眼睛。
大橘寸步不离,趴在秦蔻的肩膀上,把她压成了高低肩。
秦蔻有点惊讶:“啊,你醒得好快。”
这少年冷酷且警惕的目光瞧着她。
是她……是昏过去之前看见的那个人。
她的头发是披散下来的,穿着一件样式奇怪的衣裳,大剌剌地露出奶白色的胳膊,下身穿着……衬裤?总之外头没穿裙子。
一点红的目光避了一避,嘶哑地说:“你救了我。”
秦蔻挠挠头:“也不算吧,就是帮你包了一下,感觉你体质这么好,本来也会没事的。”
一点红面上的肌肉忽然抽动了两下,牙齿紧紧地咬住,身子也忽然绷紧,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令他难以忍受的事情,身上的伤口再次迸裂,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上的肌肉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这样一个隐忍而沉默的少年郎,自然很容易引起人的怜爱之心,秦蔻惊了一跳,立刻靠近他,说:“你要不要紧?要不要去医院?”
一点红摇摇头,嘶哑地说:“我没事。”
秦蔻瞧着他惨白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沁出的冷汗,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一点红:“!!”
一点红浑身僵硬!
当杀手的人,对他人的触碰最为敏锐,她伸手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抓住她的手腕直接甩开,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不会武功、还是因为她身上的香味令他联想到了睡梦中那种奇异的安宁感觉,他居然没有愣了一下神没动,就这么乖乖坐着,受了这一计。
她的手指有点凉。
一点红肌肉缩紧,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她。
秦蔻收回手,说:“发烧了。”
少年人想也不想,说:“我没事。”
秦蔻不赞同地看着他,说:“吃点药。”
然后起身去找自己的家庭常备小药箱,去翻退烧药和消炎药——他肯定是因为那些伤口发炎才发烧的。
好在……如果是用盐水打的话,好像还比较干净……
精壮结实、又孤傲偏激的少年人盯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
「03」
来者皆是客,两个时空之中熙熙攘攘数十亿人,他们能这样相遇吗,说明他们有这样的缘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实在是个心怀不轨的坏人,那就很遗憾了,只能放大橘。
——秦蔻一向都是这样想的。
况且这少年人看上去比她小很多。
……还是个孩子呢,这年纪,要在现代,估计才刚上大学,或者还在备战高考,怎么在古代就这样了呢?被人吊起来打,手腕上都是一圈被磨破的血痕。
身为大人的秦蔻,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产生怜惜的情绪,也十分正常。
她去寻了药给他吃,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药,似乎要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吃了下去,他和那种一般的孤傲小屁孩还不大一样,那种莫名其妙地说着什么……我不受人恩惠,然后要给他吃个药吧,牛脾气还死活上来不愿意的人,真的很烦。
他不一样,他知道自己不想死,就很默默地吃了药。
秦蔻问他:“你饿不饿?”
少年做出了很倔强少年的回答:“我不饿,你不用管我。”
秦蔻笑眯眯:“我就是随口问一下,其实我已经点外卖了。”
少年:“…………”
少年不肯瞧她。
然后吃了一大份外卖。
皮蛋瘦肉粥、白水煮蛋、雪里蕻炒肉丝、凉拌牛肉、煎饺……反正秦蔻买的他都吃掉了,看来是饿得狠了,就是喝粥的时候不懂得细嚼慢咽、被烫了一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吃完之后,他愣了几秒,然后耳根子慢慢、慢慢地变红了。
秦蔻噗嗤一声就笑了,温声问:“我叫秦蔻,你叫什么呀?”
少年人的少年限定版窘迫神情迅速就消失了,他垂着头,又倏地抬头,盯着秦蔻,说:“一点红。”
秦蔻歪头:“……难道你姓一?”
少年沉默了片刻,道:“江湖诨名。”
江湖……哦,好吧。
秦蔻有点好奇:“那你是做什么的呢?”
少年人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他避开了秦蔻的眼神,含糊地说:“给主家做些苦力。”
……一看就是骗人的,太明显了!
还很嫩呢。
不过秦蔻对为难比自己小的弟弟没什么兴趣,也不多问,只说:“你睡一觉吧,发着烧要多休息,喝水么?”
少年盯着她,摇了摇头。
秦蔻还是端了杯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一点红:“…………”
一点红开口:“……多谢你。”
秦蔻说:“睡吧。”
然后没忍住,用手摸了摸他的头,一点红没什么反应,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坐在那里让她摸头,只是她的手覆盖在他头顶的那一刻,他有点不受控制地抓紧了被子,似乎难以承受。
秦蔻关灯、出门、合上客房的卧室门。
少年枯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疲倦慢慢袭来,才缓缓闭上双眼,小心翼翼地睡了。
第 256 章 番外四【二更】
「04」
于是,这位少年杀手就在这里不明不白地住下来了。
现代与古代的差异极大,屋子里的摆设、头顶的明灯、亮起的屏幕、浴室、厨房都有不同,秦蔻并没有打算瞒着他穿越时空的事情,反正瞒也瞒不住。
不过解释的时候倒是发现这少年人真的……蛮淡然的。
说到“千年之后”这样的字眼时,他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倏地盯凝着她,眼神之中有点茫然和迷惑,而后他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神色,只是时不时地“嗯”两下。
秦蔻不放心地问他:“你理解了么?”
红少年慢慢地点了一下头,哑声道:“这里是千年之后,我得住在这里,你会想办法送我回去。”
说到“回去”时,他的呼吸有点阻塞。
秦蔻瞧着他,叹了口气,说:“你接着休息吧,身上伤那么多,别乱动啦。”
然后就出去了。
结果没过了两天,他就拖着病躯下床来了。
那天秦蔻正在厨房做饭。
她做饭做得很一般,平时有事没事去父母家和外婆家里蹭饭吃、要么就是下馆子、点外卖,自己开火的时候极少,即便要开,也都是一些速冻水饺啊、挂面啊之类的东西。
下馆子总归是一些油比较大的东西嘛,感觉对有外伤的人来说不大合适。
所以这一天,秦蔻自己动手煮水饺,煮的是香菇鲜肉馅的饺子。
把煮好的饺子捞到盘子里,端着盘子准备往出走,一转身,瞧见了个黑衣的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背后,好悬没把她吓出个好歹来,手一抖,盘子都差点飞了。
还是那人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她的手,顺手把盘子端了过去。
这动作令他背后的伤口又扯了一下……但他的神色却一点儿没变,连肌肉都没抽动一下,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并算不得什么。
秦蔻这才看清了面前的少年。
少年穿着她准备的黑色T恤和运动长裤。
要住一阵子嘛,而且还伤的这么重,不好出门,所以秦蔻目测了一下他的身高,就出门买衣服去了,T恤什么的,宁愿大点也别小了,免得蹭到伤口,裤子什么的……买带松紧带的运动裤好了。
还买了贴身衣物,她昨天出门的时候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欲言又止,少年的眼神蛮困惑的,问她:“怎么了?”
秦蔻:欲言又止.jpg
秦蔻最后说:“……我多买几个码回来你自己试吧。”
少年一点红:“?”
什么意思?
晚上他收到M、L、XL三个号码的贴身衣物的时候才知道她的意思,耳根子瞬间红透,咬着牙噌得回头看她,秦蔻的嘴角翘出相当促狭的微笑来,少年待不下去去了,噌得一下像猫一样消失不见了。
秦蔻:╮( ̄▽ ̄)╭
真害羞呀。
今天,他就穿了秦蔻买的宽松T恤和运动长裤……其实现在是夏天,穿短裤完全没问题的,但他似乎有点别扭,不肯穿短裤。
十九岁的少年,身高已经比二十七岁的秦蔻要高出许多了,目测在一米八之上,他的头发已经被他自己好好地束起来了,扎成高高的马尾巴,抿着嘴唇,垂着眼眸瞧着她。
他张了张嘴,说:“……我吓到你了。”
秦蔻瞪了他一眼:“你出来的时候,怎么也不弄点声响出来?”
一点红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
他受的训练都是如何不弄出声响来,为的就是无声无息潜入、一剑就能致人于死地,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需要故意弄出点声响来。
他抿了抿唇,哑声道:“我记住了。”
秦蔻伸手要去揉他的头发,但身姿修长的少年有点抗拒,略躲了一躲,秦蔻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把手缩了回来,反而令他又有点不知道如何行事了。
「05」
自那天起,一点红接管了厨房的事宜,因为秦蔻下午要去店里,没空管他,只能把厨房电器的使用方法教给他。
他默不作声地听,一句话也不插,只有秦蔻问他听懂了没的时候,他才点点头。
秦蔻:(个_个)
秦蔻:“真的听懂了么?”
少年挑了挑眉,负着双手,说:“手不要去碰电插板,煤气用完要记得关好。”
秦蔻看了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点红:“?”
秦蔻伸手去拉他的手腕,少年想躲又没躲,强迫自己放松,像是木偶一样被她摆弄着,把手塞进裤兜里。
秦蔻笑了,说:“这样才好看,背着双手像老大爷。”
一点红:“…………”
秦蔻:“我走啦~”
然后风风火火地就消失了。
当晚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点红没睡,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等她回来。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秦蔻刚从楼上下来,就闻到了煎鸡蛋的香味,再一看,他面色还是那种有点病态的苍白、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呢,但拿着锅铲在厨房里煎鸡蛋。
动作还很熟练,煎的鸡蛋也很完美。
秦蔻:呆.jpg
秦蔻凑过来,有点惊讶,说:“你……你怎么这么早起来做饭。”
少年很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不早了。”
秦蔻看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半。
秦蔻:“…………”
可恶,我这还是有事所以才挣扎着早起呢。
她挠挠头,说:“你受着伤,还是少这样子劳作吧,中午点外卖吃吧。”
一点红说:“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少年,你痛得感觉快流眼泪的时候可一点没有现在这种云淡风轻的架势啊。
不过……他的确挺能忍耐的。
他身上除了十几道新鲜的鞭痕之外,还有一些纵横交错的旧伤口,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痕,一看就是经常被人虐待,习惯性的逆来顺受了。
明明年纪还这么小,明明看起来是个这么不错的少年。
秦蔻又惆怅起来,饱含同情意味地瞧了一点红一眼,对方垂着眼睛盯着锅里的煎鸡蛋看,也不知道意识到她的目光没有,反正不看她。
从这一天起,家里烹饪相关的家务就被他全包了。
秦蔻一开始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家受着伤、而且年纪还比她小了这么多,让人家照顾自己有点……不大好意思,结果对方只是冷冷的说:“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这是还人情的意思咯?
人倒是很上道,就是说起话来冷冰冰、硬邦邦的,上道得有点硌牙。
但是他做饭真的蛮不错的!刀工特别好,那只修长的手握刀之后那种刀光乍现、刷刷刷刷就利落切完东西的样子真的是……而且他自己就默不作声地看视频,就学会了好多家常菜的做法,一天三顿都不带重样。
秦蔻一面说着“哎呀你别忙活了”一面吃得不亦乐乎。
少年坐在餐桌的另外一边,瞧她吃得很香,唇角轻轻地勾了一下。
秦蔻问:“看不出来,你做饭还蛮不错的诶,我听说古代都讲究什么‘君子远庖厨’。”
一点红淡淡地说:“我不是君子。”
秦蔻:“唔……”
一点红多解释了一句:“行路的时候,会自己烤东西吃。”
秦蔻:“原来如此。”
「06」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秦蔻家很大,多塞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身上的伤好的很慢,似是体质问题,因为伤口在背部,所以秦蔻经常过来帮他换绷带上药,这时候,少年就会对精赤上身这件事有点抗拒,但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坐在床榻上,背对着她,随便她摆弄。
一个多月过去,才结了痂,不必再上绷带,也不用每天只能擦身,不能洗澡。
这少年还……蛮有洁癖的。
因为秦蔻不准他洗澡,他有时候盯着那个莲蓬头的眼睛都冒着绿光,秦蔻瞧见之后差点笑死,少年很尴尬地收回目光,解释说:“……我身上脏污,怕脏了家……这里的东西。”
秦蔻安慰他:“伤口结痂了就去洗吧,说起来你身上的伤好得好慢啊……”
少年抿着嘴唇,有点厌恶地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
从小到大都这样,伤口好得慢,若不是他忍痛的能力好,恐怕早就被师父杀了,没用的人留着何用呢?
但她不一样的。
她说到他身上的伤口好得慢时,语气里只有一种他不大熟悉的怜惜之情。一开始一点红很不习惯,但出于本能,他隐藏了自己杀手的身份,沉默地接受了她的好意,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喜欢没有鲜血、叫骂和刑罚的地方,喜欢在厨房里,安安静静、什么都不想的做事,也喜欢坐在沙发上,听她在旁边翻书和呼吸的声音。
现在,伤口不容易好,似乎也成了他留在这里的借口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血痂脱落,愈合的伤口呈新鲜的粉色,横亘在他的背部,他趴在床上,赤着上身,长发披散着,然后被她轻轻拨开,她观察着他的背部。
宽肩窄腰,背部覆盖着很流畅的肌肉,线条很优美,腰窝很明显,少年抱着个抱枕,还把头埋进了抱枕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羞愤。秦蔻去碰新愈合的伤口,然后他忽然就抖了一下,后脖颈浮现出一片小疙瘩。
秦蔻:“……还痛么?”
一点红把头埋在抱枕里,摇了摇头。
不痛,痒。
也不知道是因为新愈合的伤口本来就痒,还是因为她微凉且柔软的手指尖才痒,一点红有点不大明白自己的想法,只知道……他其实不讨厌。
一点儿都不讨厌。
可是面对自己这样喜欢的一只手,他却总是忍不住会紧张,肌肉紧绷,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看上去很老成,很沉稳,有一种少年时就遭受了太多不该遭受的苦痛的成熟,但是他其实又很懵懂,从几岁开始就被关在师父的院子里,成日里起早贪黑的练剑,练到十八岁出道了,如今也才十九,哪里知道什么叫情、什么叫爱?
在这个方面,他简直比现代的初中生还不如,初中生谈恋爱的都好多呢,学校老师可一个个耳提命面地不让早恋呢。
所以,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对秦蔻的感情是什么,他只是有点贪,反正他从来都有过这样的感觉,干脆……既然自己很喜欢,那就不要想着克制了。
「07」
然后接下来,秦蔻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殷勤。
比如说,她早晨起来喜欢喝咖啡,这几天下楼的时候就总能在桌子上发现已经弄好的咖啡;再比如说,她不喜欢洗猫,因为大橘挣扎起来真是没边儿……结果一点红就非常自觉地接下了洗猫的活儿,他本身的体质估计是有人工荨麻疹的,两条苍白的胳膊上全是肿起来的红痕,看着别提有多可怜了……
秦蔻:“…………”
秦蔻说:“……要不,带去宠物店洗吧,洗了顺便把指甲剪了。”
少年迅速地看了她一眼,坚定地说:“没事,我可以的。”
秦蔻摸了摸他的胳膊。
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又凑近了她一点。
秦蔻:“…………”
秦蔻失笑。
结果家里养了个特别会来事的弟弟,观察力真不是盖的,就是体贴起来吧,还是冷着一张脸,好像这些事都是无意为之,根本与他自己本人的心思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秦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你不用这样子,身上伤还没好透呢,赶紧歇着去吧。”
一点红说:“我已经全好了。”
皮外伤而已,不打紧的。
他又立刻问:“晚上要不要吃番茄牛腩煲?”
秦蔻:“…………”
秦蔻说:“真拿你没办法……我要吃。”
少年的唇角轻轻地勾了勾。
「08」
表白的那天,秦蔻感冒了。
他们两个一块儿去外头的游泳馆游了个泳,她飘在水面上晒太阳,结果睡着了,睡着睡着就浑身发冷,被少年横抱着裹在了大浴巾里,放在躺椅里面睡。
结果回来就觉得自己一阵一阵的发冷。
少年去煮了粥,又非坚持要喂她喝,秦蔻瓮声瓮气地问他从哪里学的,他大言不惭地说电视剧。
秦蔻:“…………”
这好意怎么能不接受呢?
喝了半碗粥,她要睡了,他却不肯走,找了个角落靠着墙角坐了,说是要守着她,秦蔻也不管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在梦里一阵一阵地发冷,后来抱住了个炙热的东西,慢慢地睡安稳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窝在人家怀里,少年就坐在床沿上,保持着抱她的动作,有点僵硬,看见她迷迷糊糊醒来,眼神躲开了,但不肯放手。
秦蔻:( - . - )
秦蔻:“???”
秦蔻要坐起来,结果少年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又一下子把她摁回自己胸膛上去了。
一点红说:“你说你冷,所以我就……”
秦蔻:“唔。”
一点红盯着她屋子里的台灯,说:“我……我这样陪陪你,行么?”
秦蔻:“嗯……”
秦蔻半晌没说话,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少年的劲腰,感觉他的肌肉一下子紧张起来,心中有点奇异的负罪感。
她问:“再问一次,你……今年多大了?”
一点红哑声道:“二十。”
其实他自己也不大清楚自己多大了,毕竟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年生的人,只是估算而已,想着她的年纪,就故意估算得大一点。
秦蔻:“唔……成年了,我不该有负罪感……”
一点红:“?”
没听懂。
没听懂,但不妨碍他感觉到自己突破了一些人际交往的界限,他有点兴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还是往里挪了挪,很坚定地进了她的被窝,又把被子往她身上裹了裹,说:“你再歇一会儿吧,待会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