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们到得晚, 居酒屋顾客不少,热闹非凡。
服务员引他们就坐,给他们倒上一杯热茶, 让他们扫码点餐。
云静漪用手机扫码, 一页一页划着菜单, 想着该点些什么。
对面,陆开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就着暗昧不明的灯光,细致打量她, “你比照片上的还漂亮。”
“什么?”她刚下单一份寿司拼盘, 听到他的话, 抬了下头。
四目相对, 陆开呼吸一滞, 赧然别开视线,“我看了你的朋友圈, 你前几天去了冰岛?那边好玩么?”
“风景很好,如果有机会,我想我应该还会再去。”
除了银装素裹的冬,她还想看看绿草如茵的夏。
“刚好我还没去过。”他说, “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
一听就是客套话,云静漪但笑不语。
陆开问她点了些什么。
“寿司拼盘、鳗鱼芒果卷……”云静漪报着菜名。
居酒屋里播放着热门日语歌,他没听清似的, 伸手想拿她的手机去看。
云静漪不设防, 手机被他劈手拿走, 她愣了下, 领地意识极强、极注重边界感的一个人,完全无法接受不熟悉的人乱碰她手机, 当即就给抢回来。
“你可以扫桌上的二维码,”她音色还是甜润温柔,但隐隐能听出点不满,“可以看到同一桌点了些什么。”
陆开才知道似的,恍然大悟地“哦哦”两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描贴在桌角的二维码。
下单后,服务员送来一份包菜和蘸料,以及他们这一桌的单子。
“你能接受柠檬汁么?”云静漪问他。
“可以。”
于是,云静漪拿起餐盘上的柠檬,把清新酸涩的汁水挤到包菜叶片上。
“你一向都这么照顾人么?”陆开笑问她,“这些事应该让男生来。”
“没有什么是谁应该做的。”云静漪说,“我是这么认为的。”
陆开挑了下眉,看她的眼神带点别样色彩,“那个,关于扮演情侣的事……”
“对,”云静漪同他切入正题,“之前你还在沪市的时候,不是假扮男友,跟我爸妈视频过吗?我爸妈对你印象挺好。现在他们催我带男朋友回家过年,如果他们同意的话,再让我去男朋友家里见家长。顺利的话,之后就会安排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让双方家长见面,订婚,结婚……我是不是说得有点远了?”
她抱歉地笑笑。
陆开点头,“可以,我先跟你去你家,你再到我家来。”
“我以为,你还在做兼职男友的活,想说你跟我到我家里一趟就够了……”
那样,她就不用随他到他家。
而是远离她父母,独自找个地方旅游度日。
等她回家,再找个理由糊弄一下她父母,说她婆家对她印象也不错,不过更希望她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
……反正,这日子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陆开摇头,“做不来了,之前上学还有点空,可现在本职工作实在太忙了。你知道微世吗?我博士毕业后,在那边做AI算法,加班是常态,不过忙也有忙的好处,月入三五万,在这大城市多少还有点盼头。”
“微世?”云静漪微讶,没想到出来吃顿饭,还能牵扯的席巍。
“嗯,”提到他就职的公司,陆开自豪地抬了抬下巴,“我们公司大厦就在世宜湾附近,主要专注人工智能领域。不开玩笑地说,市面上百分之八丨九十的汽车品牌,都有应用到我们自动驾驶技术的AI算法。”
“哇。”不用他说明,云静漪也知道,由席巍带领的团队有多厉害。
据云静漪的道听途说,虽然席巍不是他们团队里最聪明、学历最高、最有能力的,但他是最敢想敢做的,也是最有远见、最有领导能力、最擅长团结群众的。
好在他一心用在正事上,否则,放在电影电视剧里,他完全具备成为一个大反派的所有品质。
“你呢?”陆开问她,“你现在在做什么?自媒体吗?我看你发在朋友圈里的视频拍得很好。像你这么漂亮又擅长拍摄的女孩子,去做自媒体,应该做得很好吧?”
“之前是在沪市那边一家公司做新媒体运营的,不过我辞职了。”云静漪说,“因为加班太厉害。而且,在外面漂久了,感觉挺累的,就想回家发展了。”
既然决定假扮情侣,那么了解彼此的基本信息和近况,统一口径,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她不介意同他多聊一些。
两人边吃,边闲聊。
“所以,我们是要扮演工作原因,不得不异地恋的情侣?”
喝了点酒,陆开眼神有点迷离了,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伸向她。
“既然是恋爱多年的情侣,到时候肯定不能表现得像现在这么生分,怎么也得……牵个手吧?”
云静漪目光从他那张白净斯文的脸,缓慢转移到他手上。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她还是相当注重形象的。
就算喝了点酒,脸颊微微泛红,但她仪态很好,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头,盯了他的手良久,才缓慢抬起右手。
想着,要不象征性地握一下。
偏在这时,服务员端了两只烤生蚝过来,见他们似要牵手,她动作一僵,云静漪手伸到半空也一僵,缓慢地缩回去。
陆开抿了下.唇,讪讪地把手放下。
直到服务员离开了,他才说:“看样子,我们还是太生疏了。明晚你有空吗?我们再约一次,找找感觉吧。”
云静漪皱眉,“有必要?”
“当然有。”陆开言之凿凿,“两个人有没有交往过,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你演技怎样?我的演技是真的不太好。”
云静漪不信,“你之前不是接了挺多兼职男友的单么?怎么会演技不好?”
“我总共也没接几单。而且,那都好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能演成什么样,真不好说,我这是希望我们俩都能顺利糊弄过去。”
他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云静漪琢磨了会儿,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便跟他约了明晚再见。
她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结账。
没想到陆开会主动买单,说他今天加班晚了,这顿算他的,如果她介意,可以提前把明晚两人的电影票买了。
陆开本想开车送她回去。
可云静漪不想跟他那么晚还单独待在密闭的车里,她摆摆手,说可以自己拦车回去。
两人不顺路,陆开便不再坚持,送她到路边,看她上了的士,他转身想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跟前忽地落下一道颀长人影。
他抬头看去,澄黄光线从紫荆枝叶间疏疏落落地洒下,男人高挺鼻梁上,一副半框眼镜划过一抹冷光。
他开口,带点机械的金属质感:“陆先生,我们老板想请你聊聊。”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
陆开一头雾水地跟着走。
那是一间环境清幽高雅的茶室,装潢布置古色古香,可谓用心,香炉燃着袅袅沉香,树脂香气温暖恬淡,安人心神。
他被带领到其中一间包厢。
光线并不明亮,天花板悬下一盏暖色的灯,照着红木茶桌,水沸,咕咚咕咚顶着壶盖。
男人端坐在椅上,气场沉稳,又暗藏锋芒。
侧面看,五官优越立体,眉骨生得高,阴影打下来,一双眼藏于暗处,叫人窥测不出情绪。
一身量体而裁的西装,从款式到布料都十分考究有质感。
梁周伸手示意他落座。
陆开有些惴惴不安,犹犹豫豫地在男人对面坐下,“你是?”
“云静漪男友。”男人慢条斯理地冲泡壶中的凤凰单枞,茶香同他声音同时漫出来,清冽低醇。
陆开只愣一秒,忽然笑开:“我想你可能误会了,她是我女友。”
“是么?”席巍眯了下眼,脑中闪过他们二人在居酒屋里相谈甚欢的模样,“既然如此,开门见山吧。”
他微微向前倾身,面孔暴露在暗弱光线中,陆开在看清他模样的那一秒,瞳孔骤然放大。
分明是认识他,也分明是不敢相信竟然是他。
“我想我实在没办法加入你们,”席巍说,“所以,你出局。”
陆开皱眉,眼珠缓慢转动。
之前就听公司里的人说,大老板好像在跟一个女人暧丨昧,没想到那么巧,就是云静漪。
可照云静漪的意思,她目前急着找一个假男友回家应付父母,再结合席巍话里的意思……
陆开舔舔唇,勉为其难地端出点轻松模样,“是这样的,我跟漪漪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感情深厚,而且,我还为她付出了那么多……”
他的意思是,这件事,除非给钱,否则不好办。
席巍轻嗤:“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人心不足蛇吞象。
陆开顿住,舌头在打结,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
席巍随手往桌上丢出一样东西,显然没耐心陪他耗下去,“是要保住这份工,还是这段你注定没戏的感情,随你。”
撂下话,他起身走人。
陆开半信半疑地拿起桌上那东西。
这是一块工牌,他的照片、名字和公司职位赫然印在上头。
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
*
回到家,临近夜间十点半。
陈巧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音,回头问她:“漪漪,跟你男朋友谈得怎样?”
“挺好的,”云静漪说,“他说过两天就到我们家来。”
得到想要的答案,陈巧莲终于肯心满意足地关上电视,准备回房间睡觉。
出于礼貌,云静漪给陆开发一条微信,表示自己已经到家。
而后,她找出换洗衣服,到卫生间卸妆洗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刚巧撞见刚到家的席巍。
他在玄关处换鞋,微微低着头,朝着她的后背宽阔结实。
云静漪当没看见,折回房间里。
南方没有集中供暖,全靠空调暖风取暖。
她刚洗澡热过身子,趁四肢还是热的,赶紧裹上一件厚绒外套,坐在空调底下吹暖风。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云静漪伸手拿手机。
席巍进房间,关门。
她余光瞥他一眼。
他已经脱了大衣,手指扣进领带里扯松,骨节遒劲有力,手背鼓起的青筋略显狰狞。
她收回眼,点开那条消息来看。
一个半钟前还聊得好好的,可现在,陆开居然反悔,简单一句“抱歉,我办不到”就给她打发走了。
“什么情况?”
原本瘫在椅背的瘦削脊背瞬间挺直,云静漪双手握住手机,一顿输出:
【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消息发出去,随即就见气泡前方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提醒她已不是他好友。
“有没搞错?”
云静漪急了,瞬间化作热锅上的蚂蚁,身体似有火烧,她捋一把头发,把厚外套脱了,不信邪地拨打他电话。
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地响,始终没有人接听。
云静漪不死心,继续打他电话。
铃声在寂静的室内悠扬。
“怎么了?”席巍问。
“不关你事。”她随口答。
现在燃眉之急,是联系到这个不靠谱的兼职男友陪她演戏。
完全没工夫陪他闲扯。
接着,就见一只手落下,擦着她的手背,拿起她手旁的遥控器,“滴滴”两声,温度被调低。
他把遥控器撂在桌上,一手撑桌,一手撑在她椅背。
她狐疑地抬头看他。
他俯身,对上她眼睛,眨巴两下,颇有点人畜无害的意思,嘴角勾着浅浅的笑,轻飘飘地问:
“真不关我事?”
第52章
关他的事。
当然关他的事。
云静漪把手机捏得死紧, 泛白的骨节发出轻微碎响。
没忍住,手机“啪”一下丢掷在桌上,她腾地站起身, 瞪着他, 又急又气:
“如果不是你, 我爸妈怎么会催我必须带个男人回家!”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席巍眼底那点笑意倏地僵凝。
“你现在事业有成,有房有车,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子, 对你来说, 那是锦上添花。可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子?”
她向来不是个擅长吵架的人, 常常自己把自己气哭, 没几句话, 就酸了鼻子。
“没房没车没工作没心情,拿什么结婚生孩子?本来我跟我爸妈敷衍几句, 把这件事往后拖一拖,等年后我找到工作再提也不迟。这关你什么事啊?非得煽风点火,咄咄逼人,叫我过年带个男朋友回家!”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 原来她真的有个男朋友?
按在桌上的那只手不自觉攥拳,席巍按捺着情绪,“我说了, 你可以先来我这儿。”
“我不要!”云静漪同他讲清楚, “如果哪天你心情不好, 不发我工资, 给我穿小鞋,叫我收拾包袱滚蛋怎么办?!”
“我不会。”
“我不跟你赌。”
她偏头抹一把眼泪, 心知跟他撒气也解决不了问题,捡起手机和外套,越过他往房门口的方向走去。
“去哪儿?”他问,气息有一瞬慌乱。
“累了,关灯睡觉。”
话落,“啪”一声,灯光霎时熄灭,窗帘忘了拉上,不知哪儿的光线透进来,屋内呈现出灰蒙蒙的蓝。
肉眼能看到一道伟岸身影,向她这边走来。
以为他是要出房间,云静漪向一旁避让。
眼见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她眨了下眼,忽然低声问出一个问题:
“之前,你说你想追求我,那现在,你知道我有一个男朋友——”
你会因此放弃我吗?
以前,每每她跟人谈恋爱,或者跟人余情未了的时候,他都不乐意跟她接触。
对她,根本没一点争取挽留的意思。
现在,他所谓的“追求”,也是这样吗?
可不等她说完,席巍截断她声音:“现在你没有了。”
云静漪怔住,大脑在某个瞬间好像有东西闪过,清醒通透,可过了那一瞬间,又开始混沌起来,“你什么意思?”
“看你这样子,你现在这个男友注定没办法带回家了,不是么?”
他胳膊擦过她身侧,手落在门把上,不是开门出去,而是“咔哒”一声落了锁。
云静漪视线跟着他身影移动,看着他侧转过身来,面朝着她,身影覆在她身上。
“记得吗?以前,每次你恢复单身的时候,都会回来找我。”
他音色低哑,磁性,听着像午夜电台男主播。
可说出的话,却叫人心头一颤。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担心她记不起似的,席巍如数家珍地帮她回忆:
“你第一次分手,大冬天拎着酒来找我。你说,如果你再谈恋爱,肯定要谈个又高又帅,身材好,衣品在线,像我这样的。还记得那晚,我们在哪里,用的什么姿势吗?”
云静漪不作声,试图朝外踏出一小步,可他伸手按在墙上,把她圈在他身前,不动如山,她根本没有动弹的余地。
“在沙发,女上。”一幕幕,仿佛还清晰如昨,他回忆着,“才十分钟,你就喊累,要我扶着你。你第二次分手,借着校园广播挑衅我,也算是在挑衅你的前男友……我们在门后,后入,你那次喷了好多水,害我地毯湿得不行——”
“够了!”他的污言秽语,弄得她浑身发烫,似火烧,“席巍,我已经不那样了!”
他好像还没从回忆里缓过来,眼内闪过一丝茫然,“不哪样?喷水?”
“……不是!”云静漪又急又臊,鼻间是男人混着雄性荷*蒙气味的清冽木质调,无孔不入地将她包裹,“事不过三,席巍,我不会再一时冲动上头,在分手后找你了。”
那样显得她太*荡,也显得他像个备胎。
对谁都不尊重。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不想跟他继续固炮关系。
席巍眼中的茫然如山雾被风吹散,显露而出的不是幡然醒悟,而是执迷不悔。
“为什么?既然你分了,不是该回来找我吗?之前哪怕你没分手,你不也来撩我了吗?”
他说的是她第二次跟人分手时。
那个时候,她多坏,男友就在车外,她坐在他车里,还想着能和他在家里做一次。
“记得我怎么说的吗?既然这个不行,那就换一个。”他低头抵着她的额,两人鼻息近距离纠缠,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可怜,“换我不行吗?”
“你叫我不要找你……”
“是我贱。”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云静漪愣了下,只一下,下颌倏地被一只大手扣住,她愕然抬头,双唇被另一双唇堵住。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她一口气还没换过来,他低着头,闭着眼,唇舌含舔她柔软的唇,撬开她牙关,在她温暖潮湿的口腔游走一圈,寻到她躲藏的舌头,勾着,缠着,好像要把柔嫩可口的她彻底吞吃入肚。
许久不曾跟人接吻,云静漪明显不能适应他的强势进攻,生涩迟钝,不知所措,舌头传来一丝被牵扯的涩痛,来不及吞咽的唾液溢到了唇角。
心跳怦怦怦怦跳得好快好快,身体仿佛还残留着属于他的记忆,在他的触碰下渐渐变得无法自控。
她腿软,决堤,眼泪无法自抑地流出眼眶,把这个吻都染得咸涩。
直到她呼吸不过来,奋力推拒他肩膀。
席巍终于舍得离开她的唇,可他的唇仍贴在她肌肤上,吻去她腮上的泪珠。
云静漪双手抵着他肩膀,“你放开我。”
“不放,”岂止不放,他一把扣住她双手,拉到她身后抓在一起,就着这姿势,将她抱得更紧,双臂铁钳一般紧紧地箍着她身体,“这次无论如何都不放。”
“说好彻底结束固炮关系的,你也说了不想再玩的!”
可现在算什么?
他抱着她,接吻,抚摸。
随时要点燃一场势不可当的火焰。
“听话,”她试图用抖颤的声线劝他,甚至不惜搬出他最讨厌的那串数字,“1611,放开我。”
如她所料,他身形僵直一瞬,紧接着,开始细微地战栗起来,像是应激。
也像是亢奋。
脸埋在她肩上,急促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掺着欲,夹着恨,大手捏得她腕骨生疼。
“我听话,我们结束固炮关系……所以,我们交往好不好?”他这么问她。
不等她开口说话,也可能她这会儿该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他自顾自地说:
“反正你也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就不能考虑一下我?七年前不行,现在也不行吗?过去那七年,你说你过得好,可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他祝她未来过得好,也衷心盼着她好,能找到一个无论是她还是她父母都称心如意的人。
然而,得知她谈恋爱的时候,他又阴暗地希望她分手,想她能回过头来看看他——毕竟,他现在终于比以前的条件好多了。
“云静漪,我喜欢你啊……”
他低声喃喃着,吻接连落在她颈上,在她错愕、惊讶、怔愣,不经意张开嘴时,他又去亲吻她的唇,勾着她湿软的舌舔吮。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她、留意她的。
记得有一回,同班一男生说要追一女生,他发现那是她朋友……接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她了?连她几个朋友,他都清楚。
当她拿他当幻想对象,似是而非地提了一句喜欢他的时候。
他承认,他有过窃喜,出于作为一个男生的虚荣心,抑或是别的什么感情。
她曾问他,在她家住的这三年,有没有自己解决过。
他当然自己弄过,午夜时分,和她在同一间卧室,同一个时间,听着她的声音——往往这个时候,她都相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察觉不到他的动静。
当他闭上眼,脑中全是她模样,她快他也快,她需要时间缓一口气,那他也放慢了动作。
她下床去卫生间的时间,也是他躲着整理自己的时间。
可后来,她是怎么说的?
——“该害怕的人是你!吃我家,住我家!不能又吃又拎,既拿又要,把人家唯一的女儿也给勾了!”
对,她说得没错,该害怕的人是他,该见好就收的人是他,最不该觊觎她的人是他。
所以,他得收心,得跟她保持距离。
就算后面发生了不该有的关系,他也没理由没身份,阻拦她奔赴更好的选择。
她把她的择偶条件说得多明确啊,条条列列,他能满足多少呢?
像她这种缤纷色彩,本不该存在他荒芜贫瘠的世界里。
可她却真实存在过,可她却真实离开了。
一天,又一天,时光虚度。
他好想她,越来越想她,非常非常想她。
哪怕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哪怕获得一个又一个奖项,哪怕日进斗金,哪怕功成名就……
就像云静漪说的——“你现在事业有成,有房有车,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子,对你来说,那是锦上添花。”
他现在已经拥有够多了,可拥有再多,得到再多,就是差一个心仪的、合适的对象,就差一个她,只要得到她,他这辈子该有多完满。
就差一个她……
想要她,想得到她……
这从年少时期埋下的意念,随着年岁渐长,不是淡化,而是演变成一个疯狂的执念。
得到越多,遗憾越深刻。
当他事业再次攀上一个高峰,顺利拿下F轮融资,所有人都在庆贺,都在笑,他也在笑。
可当兴奋的浪潮消退,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躺在空荡荡的床上,那股空荡荡的空虚感瞬间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如果她还在他身边该有多好。
她会怎样陪他庆祝这样的夜晚呢?
安排一个烛光晚餐,买一个蛋糕,她随便打扮一下就很漂亮,接着用那把甜而不腻的声嗓叫他名字,夸他好棒好厉害,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会弯成月牙状。
她会吻他,会害羞地向他展示她不可见人的装扮。
然后,她会满足他。
他了解她的身体,也了解她脑中不着边际的想象,一如她也清楚他的喜好,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愉快释放。
他有时在想,如果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如果他能早日功成名就,如果在那个分别的岔口,他不死心地拽着她不放……
他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他们本来可以在一起的。
可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
所以……
要想得到满足,他只能想办法把她抢回来。
就在她低血糖晕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天。
他决定把她抢回来。
睡衣纽扣被挑开,她被抓住,被抚摸,被亲吻。
被他扣在身后的双手扭动,指甲难耐地抠抓门板,窸窣噪音被咂咂吮声掩盖。
膝盖落地声轻微,她察觉身前一凉,轻颤的眼睫睁开,低头。
包裹在西裤里的长腿弯折,是他跪在她身前,双唇印在她腹部。
察觉她视线,他抬头,清瘦骨感的长指抚着她肌肤向上,经过她髋骨,手指穿过布料,轻微拉扯两下,勒紧,薄透布料勾勒出羞人的形状。
“求你……”男人黑眸湿漉,声线喑哑,一身傲骨为她折服,落在她耻骨那一吻,虔诚似信徒,“给我。”
第53章
这里曾有过一段不可告人的衔接, 因为不可告人,所以没有了。
一晃动,便滑脱下去, 皱皱巴巴地堆积在细瘦伶仃的白皙脚踝。
接着, 灵活软舌从潮热的口腔探出来, 自甜香弥漫的果肉滑过,勾着甜汁,卷入口中。
桌上的电子时钟在转动,滴答滴答。
她也在滴答滴答。
指尖细细刮擦着身后门板, 呲呲擦擦, 尖锐恼人。
随动作进一步激烈, 叫她猛吸入一口气, 压进喉咙里, 屏在胸腔里,被他大手紧扣的她的双手倏地攥拳, 指甲掐进肉里,痛苦,煎熬。
完全无法正常呼吸,生怕随时爆出惊人尖叫。
这个夜晚该是静谧的, 不容声张。
舌尖在暗处蛇行,蠕动,弹跳。
她咬住舌头, 及时止住险些从喉咙滚出的一声难耐, 但不平稳的气息还是暴露了她, 呜呜咽咽, 似在低泣。
膝盖弯曲着,双肩瑟缩着, 原本僵直地紧贴门板的后背也在一点一点向前蜷曲,好像一支融化的雪糕,黏黏答答地往下流淌,都要落入他口中去。
品尝的啧啧声在沉寂室内回荡。
她的心脏随舌头的动作,被抛起,被接住,再被高高抛起,又在某个瞬间好像要被吸食,吃下。
忍不住动了下腿。
肌肤擦碰到他发丝,微微刺痛和麻痒,密密匝匝地沿她神经向上传递,和另一处神经交汇叠合,形成一股更熬人的难言感受。
“席巍……”
仿似一声猫叫响在午夜。
“咔哒——”开门声轻响,紧接着是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云静漪霎时住嘴,屏息凝神地听。
腿抖得厉害。
他腾出一只手扶住她,骨骼明晰的手指陷在白滑的肉里,摸到她紧张沁出的薄汗。
“席巍回来了?”门外,陈巧莲开口问了一声。
云静漪心脏陡然一跳。
弯了下膝盖,试图催促他应答。
他抬头,黑亮眼眸沾着水意,在黑暗中,直勾勾地望着她,半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甚至,津津有味。
“笃笃!”陈巧莲敲门。
门板的震感传递到云静漪身上,她哆嗦着,被迫开口:“啊,对……”
陈巧莲的声音又传来:“漪漪?”
“嗯……”她吸气,呼气,努力稳住声线作答,一口气把话说完,“席巍一回来就睡了,我也准备睡了。”
“是吗?”陈巧莲半信半疑,“哦,那你们早点睡。”
人有时真的很擅长说点莫名其妙的废话。
拖沓的脚步声继续,到卫生间中断。
她在关门声响起的瞬间,无声地尖叫。
脚趾蜷曲,腿部肌肉线条优美,紧绷颤动。
原本紧扣她双手的那只手一松,他起身,她脱力下滑,他伸手扶住她腰肢,将人捞起来。
“都怪你。”她低声嗔他。
席巍拉着她往旁边一站,避免她后背再将门板撞得砰砰响,低头朝她翕动的双唇吻去。
她尝到古怪的味道。
这是第一次。
就像她当初说的那样
——“迟早有一天,让你跪着求我给你*。”
没想到时隔多年,那颗子弹才爆发出它应有的威力。
这个吻持续半晌,她听到裤链声,听到包装袋被撕开。
“席巍……”她红唇一翕一张,像要说点什么。
可他完全不想听她说话,也不确定她到底会不会说些不中听的话,反正他不想听,低头再次用唇堵住她的唇。
动作比言语更实际。
他开始擦蹭她,挤迫她。
云静漪闷哼,抬手抵了下他胸膛,随即就被他抓着手腕,拉下来。
她不安挣动,手背撞到一旁的门板。
随即,还未进主卧的陈巧莲,扬声问一句:“怎么了?”
惊心动魄,战战兢兢。
云静漪从鼻间哼出一声细长的呜咽。
太久不曾做过这种事,她生疏,无措。
本来就跟他不太合,现在更是不行。
可他还在挤着,堵着她的嘴。
她无法言说,只能不住拧动手腕,向他表达不满。
席巍简直是疯了,猛地一下,她瞳孔骤然放大。
大抵是没再听到其他声音,陈巧莲进主卧,关门声响起。
肆无忌惮的声响也响起。
她不慎一口咬在他唇上,血腥味弥漫,他没给她咬回来,而是从另一个地方向她讨回来。
她总忍不住要从鼻间,或者喉咙里发出点声音,破破碎碎,断断续续。
席巍轻笑:“小声点,你想让叔叔阿姨知道吗?”
习惯了黑暗,双眼勉强能视物。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呼吸急促,声音走调:“那你别……唔!”
他又来亲她。
她明显招架不住攻势,伸手勾住他脖颈,像某种暗示,激得这头兽愈发狂暴。
瘦削后背和冷硬墙壁碰撞,一个灵魂和另一个灵魂亦在碰撞,擦出噼里啪啦明亮火花。
炸得头脑霎时空白一片。
她听到他在笑,在她耳边低语:“你看,你这不是会吗?”
她会怎样?
云静漪迷迷糊糊地想。
——“席巍,我已经不那样了!”
——“不哪样?**?”
水声淅淅沥沥,浇在他衣裤。
衬衫一角被打湿,黏糊糊地,一时贴在他肌肤,一时贴在她肌肤,有点痒,有点意思。
他在她头脑无法思考的时候,贴着她耳朵低声说话。
她意乱情迷,乱七八糟地听,偶尔捕捉到几个不堪入耳的关键词,惊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差点要大声叫出来。
被他及时捂住嘴巴,“真想叔叔阿姨知道?也行,那样,我们不在一起都不行了。”
光是想想,那种害臊的感觉就排山倒海地向她涌来,“不要……”
可惜席巍不是个从善如流的人。
他只会变本加厉。
忘了后续是怎么发展的。
云静漪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幕——她嘴巴被捂住,吸氧量好像快赶不上耗氧量,心脏猛烈跳动的某一个瞬间,意识好像脱线的风筝,整个人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蒙蒙亮。
空调还吹着暖风,干燥,温暖。
可她是潮湿的。
席巍双手按在她肋骨,见她醒来,低头亲了下她额头,声线低哑蛊人:
“还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才醒。”
她叹出一口气,“你这么有精力?”
“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可她累了。
试图让意识和身体区分开,闭眼再眯会儿,不料只会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处。
那些被她埋在记忆深处的、天马行空的想象,突然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哥哥。”她轻声说。
席巍心情相当愉悦,“嗯?”
声音在响。
一墙之隔,陈巧莲和云锋还在睡梦中。
云静漪全身血液在涌动,皮肤发红发烫。
两人的声音、气味充盈整间卧室,把这个本该平平无奇的凌晨,变得凌乱不堪。
受不了。
她伸手推他,想他给点缓冲的时间和空间。
可席巍太坏,不肯给就算了,还进一步落实他的扩张计划。
“席巍!”她急得叫他。
他眼底有情绪在汹涌,“直呼哥哥的名字,未免太不礼貌。”
“你——”
她刚开口,他腾出手捂住她嘴巴,“听话,乖一点……乖宝宝才有奖励。”
什么奖励?
她清楚的。
膝盖一下下压向肩膀,云静漪觉得难受,席巍将她翻过去,继续。
她忍不住要躲,又被他往回拖。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动静都停住。
席巍抱着她,而她抱着被子,昏昏欲睡。
搭在床边的左手被另一只手拿起,她被惊醒,看他捏着一枚抵着她中指,往里推入。
“什么?”她咬字含糊不清,回头问他。
席巍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回答,而是塞给她另一枚银戒。
就着朦胧光线,她看到内圈那一行“X&Y”。
这是他们的情侣戒指。
“帮我戴上。”他说。
云静漪不肯,他便自己给自己戴上。
“我以为不见了。”她说,睡意未消,眼皮在打架。
当初为了找这枚戒指,不惜把家里、学校宿舍,还有她那租在外头的房子翻了个底朝天。
就差趁他不在,偷偷潜入他公寓,把他公寓也翻一遍——但她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做,担心他家有监控,会发现她来过。
“我担心你丢了。”所以他拿走了,自己妥善保管。
就像……最终他还是不放心把她交给别人,非得抢回来,自己好好照顾那样。
她枕着他的胳膊,将将要睡回去的时候,某个念头倏地划过大脑,激得她精神刹那间抖擞重振,“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都怪你,非要我带男朋友回家。”
“这里不是有一个现成的?”
说着这话时,席巍捏着她的手指在玩,两人左手中指的银戒在闪。
云静漪却记起,那时陈巧莲同她说的那些话。
虽然她喜欢他,虽然她父母也喜欢他,但这和他们同不同意他当自家女婿,这是两回事。
发现她在犹豫,席巍支起上半身来,下颌抵着她肩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想你怎么能这么坏?趁火打劫。”
“因为我发现,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他轻扯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虽说结了婚也能离……”
云静漪皱了下眉,“你变了。”
竟然还想知三当三了。
“嗯。”
席巍按着她肩膀,让她平躺在床上,他低头,枕在她胸口,听她肋骨下方,心脏在跳动。
“私欲多可怕,能改变规则。”
第54章
“这不是原则底线么?”
男人的肌肉量摆在那儿, 又沉又硬地压.在她胸腔,云静漪推了他肩膀一下。
“如果说……原则是你呢?”
这话太肉麻,席巍说得很小声, 云静漪没听清地“啊?”一声。
有热意漫上耳根, 他不好意思重复那句话, 也不肯挪开身体,非得黏在她身上。
下巴搁在她胸骨,嘴唇张张合合说着话:
“再说了,你那男朋友未免太差劲。哪怕你工作加班过劳低血糖, 也没半分安慰。哪怕你在我这儿待了三周, 没联系, 也不关心。后来, 在发现你跟别的男人出去旅游住在同一间屋时, 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这样的人,跟他谈有什么意思?”
如果是搁在以前, 云静漪一定好多话来跟他吐槽。
她现在倒是宽容大量好脾气,哪怕那个男人这么没心没肺,她也能忍住不跟他吵架发火。
如果云静漪不喜欢他,他想她肯定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在他身上。
如果云静漪是喜欢他的, 那她未免也太喜欢,太能容忍他了。
越想越觉得气闷,席巍恨她怎么越长大, 这看男人的眼光越差, “不如回来找我。”
云静漪挑了下眉, 垂眼瞄他一眼, 只看到他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在她雪白肌肤上, 耳廓透着血色,精壮健硕的肩背肌肉,纵横交错都是她弄出的痕迹。
怎么说呢?
有点可爱,有点色气。
好像一个被富婆玩弄过后,又惨遭抛弃的小可怜,委屈巴巴地质问她:明明我长得比他顶,技术比他顶,服务比他好,你为什么点他不点我?
咳。
云静漪差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席巍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她摸着他略有些粗硬扎手的短碎发,故意逗他:“你也会吃醋?”
“嗯哼。”他故意吸咬她。
云静漪闷哼了声,“这么会吸,换个地方?”
“……”席巍觉得她真会蹬鼻子上脸,“怕你受不了。”
“……”那倒是,一整晚折腾下来,她现在还不太舒服。
“你真会吃醋?”她再问一遍,显然不太相信,“只是吃这一回?”
对公,席巍雷厉风行,有事说事,怎么高效率怎么解决事情。
但他确实是个情绪内敛的人,打小就不擅长跟人“掏心掏肺”。
不过哄她的话,他会说,尽管真不太好意思:“好几回。”
“那是几回?”
“大概是……每一回……”
云静漪揉乱了他的头发。
回忆着和他相处的每个瞬间。
席巍表现得不明显,其实她探究不出来。
记得比较清楚的那次,好像是因为苏……哦,苏永嘉,她大学广播站时期,同部门的一个小师弟。
就因为他,席巍好像有点醋来着。
说起来,也就是那时候,她那么在意他,喜欢他,还想过要跟他在一起,拥有一个两个人的小家——下班后,她带水果零食回家,他在家里给她做饭吃,他们还有一只可可爱爱的猫咪。
“你软禁我就因为这个?”她不经意揪紧了他头发,想他抬起脸来跟她说清楚。
席巍疼到“嘶”一声,拿开她的手,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但凡他对你上心一点,我都不会觉得你过得不好。”
他也不会在做了“棒打鸳鸯”的坏事后,还这么不知悔改,不以为意。
甚至觉得可喜可贺,想开香槟庆祝。
“可如果我很喜欢很喜欢他呢?”云静漪问。
“看你也不是那么讨厌我的样子……”他琢磨着,“那我给你送外卖。”
“偷吃啊?”她说,“我可是很守妇道的。”
“妇道?”
席巍腾出一只手往下,指腹擦着女人光洁白腻的肌肤,延伸至深处,撩拨两下,她就呼吸不平稳地哼唧出声。
“你是说这个?”
“席巍~”
一圈圈不平静的涟漪从他指尖荡漾开来,搅得她不得安宁。
席巍:“吃不吃?”
云静漪咬唇,没答话。
……这部分内容没有了。
“不行……”她喊停,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现在天色愈发地亮,离她父母睡醒的时间太近,席巍放过她,没再轻举妄动,只是顺势发出邀请:“晚上继续?”
她含糊其辞:“不知道。”
席巍又要上手弄她,云静漪赶紧躲起来,不让他碰了。
“如果是你……”她打量着他。
这么些年过去,他没长残,没秃顶,没发福,完全就是照着她想象中的完美形象长的。
高大帅气多金,不仅身材好,也不是徒有其表不中用的唇膏男。
说实话,看过那么多书和小电影,也试过不少小玩具,虽说她只有过他这一个男人,但这体验真的没得说。
她想,就算她坚守妇道,不同他出.轨,但肯定会很怀念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和感觉。
曾经觉得他们在外玩那种游戏,有点太刺.激。
可要命的是,真玩过一次,那种感觉就好像刻进灵魂了一样,时不时就叫人回味一番——因为人生中,这种时刻,真的太少太少,太难复刻了。
迟迟等不到下文,席巍问话:“是我怎样?”
云静漪卷着被子,下巴埋进去,闷声说:“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席巍明显被哄好了,抽纸巾擦着手指,又要来帮她擦擦,云静漪不太想他来,怕他又要捣蛋。
他信誓旦旦说,不再弄她了,会让她休息。
她这才肯躺好,让他弄干净。
“那个……”她舔舔唇,磕磕巴巴地问他,“我们分开这段时间,你真没找过其他女人?”
“没有。”他答着,帮她擦干净,将湿巾丢进垃圾桶。
“太好了!”云静漪笑说,只是撒谎之人,说话的底气不是特别足,“我也没找过其他男人呢~呵呵。”
“什么?”他情绪在这时出现在波动,眼神不算友好地盯着她。
“你不应该高兴吗?”她反将一军,冲他眨眨眼。
一个呼吸的时间,席巍攥着拳,任由青筋在皮下紧绷偾张着,克制道:“你把话说清楚。”
“那个……我怕我妈催我谈恋爱结婚,所以撒了点小谎……”
她捏着两根指头冲他比划,心虚到不行,避开他视线,卷着被子,面朝墙壁侧躺。
“那个男的是我在线上找的兼职男友。如果不是你提议,要我先带男朋友回家的话,我也不会找他……不过,他也太不靠谱了,说不干就不干了。那我怎么办?”
说完,房间内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
鸟鸣声在窗外婉转,已经能听到环卫工清扫街道的沙沙声。
迟迟没听到席巍的动静,云静漪惴惴不安地偏了点头,用余光去瞥,只看到他稍长的额发轻轻戳在深邃眼窝,他刚开口说一个“你”字,她就被吓到赶紧缩回去。
“你说真的?”
“骗你干嘛?”
随她这句话落下,房间又一次被沉默席卷。
她单纯以为是一场乌龙,完全不清楚席巍到底怎么想的,可任谁被欺瞒,心情估计都不好吧?
“席巍,我真的只是想应付一下我爸妈。”她多无奈啊,“我不想相亲……现在担着失业的焦虑,我也没心情恋爱结婚呀。”
而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难抑的叹息,像是藏不住难过,而显露端倪。
他回一个又低又闷的“嗯”,鼻音有点重,好像哽咽。
云静漪眼珠乱转。
是她听错了?
不至于吧?
他有什么可哭的?
被催婚催生的又不是他……就算她爸妈也催他了,但肯定不像催她催得那么狠呀。
她回过头去看他,席巍背过身去,到衣柜找着他的衣服。
他平时就起得早。
公司九点才上班,但他七点就起了。
她看着他宽阔紧实的后背肌肉鼓动,又被衬衫掩盖。
他缓缓吐一口长长的郁气。
“算了。”他说,“这事已经过去了。”
纠结过去的事情无用,因为已经发生了。
至于解决方式……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总不能贪心到时光回溯,把两人错失的那段光阴抢回来。
能做的,是努力把握之后的时间,和她好好过日子。
“过去那几年,你说你过得潇洒自在,乐在其中,是真的吗?”
他主要在乎的,还是这个。
云静漪看着他背影,有思考过,这时候是不是该上前帮他打领带,摆出一副温婉模样,后来想想,太累了,她不想动。
“嗯。”她应。
“那就好。”他说,“你开心就够了。”
“嗯。”她又应。
这件事到这里,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不,还有她爸妈那边……
“叔叔阿姨那边,要不就说是男方劈腿吧,我会帮你跟叔叔阿姨说,让他们给你点时间缓缓……等你找到工作了,再把我们的事提一提。”
关于未来,他已经有初步的构想了。
云静漪挺认同他的安排,又是一声“嗯”。
“还有……”穿戴好衣服,他也整理好了复杂的心情,“那个兼职男友,你别再联系他了……我看他也是居心叵测。”
“嗯。”这话云静漪也是认同的。
本来陆开就拒绝了她,突然转口答应,本来就有点古怪。
线下一见面,听说他看过她朋友圈,云静漪就猜到,他大概是看她长得漂亮,所以想泡她。
吃饭过程中,还明里暗里提到了自己的条件——博士毕业,大公司,月薪三五万,有车。
虽然云静漪不爱社交,但她见过的男男女女那么多,对信息捕捉又是那么敏锐。
所以……
“你怎么知道他居心叵测?”
席巍身影僵硬了一下,云静漪侧躺着看他。
冬天天亮得晚,此时天还有点灰蒙蒙的,光线不明亮,他的表情叫她看不太清楚。
只是听到他生硬地说:“都说我吃醋了,眼里能有好人?”
完全不敢说他做过什么蠢事。
要他拉下脸来,跟那个被误伤的炮灰说声“sorry”……
嗯,sorry啊,他真不觉得他无辜。
从他说云静漪是他女友,还暗示他砸钱那一刻起,席巍觉得自己没当场炒他鱿鱼,都是他海纳百川,大人有大量。
“早餐想吃什么?”席巍问她。
云静漪不怎么饿,但是困,说句“不用了”,随口叮嘱他两句,就要睡过去。
他突然说:“要不回你床上睡?不然叔叔阿姨看见——”
不等他说完,她自动自觉地爬离他的床,滚回自己床上。
*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鉴于明天就是除夕,不可避免要问到云静漪是否带男友回家。
云静漪朝席巍看一眼,嘴巴刚张开,他接收到她讯息,帮她说话,就照着早上两人约定好的那样说——男方劈腿了。
陈巧莲和云锋一听,果然义愤填膺,气得摔筷子。
云静漪忙着装哭。
席巍出面稳住二老情绪,在他们一家人中斡旋。
陈巧莲又开始催云静漪相亲,大过年走亲戚,兴许还能让亲戚帮忙介绍。
席巍拦了一道,说他会帮云静漪留意有没有青年才俊。
有时候,人很奇怪,好像安装了亲情防诈骗系统似的。
云静漪怎么说,陈巧莲和云锋都听不进去的话,席巍一说,他们就听进去了。
鸡飞狗跳的晚餐,在最后关头,终于得到一个其乐融融的结果。
陈巧莲又叫云静漪去厨房洗碗,还给云锋打眼色。
云锋便说,他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席巍。
客厅的电视机声音传进来,流水声和碗盘碰撞声都在响。
陈巧莲三不五时瞄她一眼,叫云静漪后背发毛,于是她也看回她。
四目相对,陈巧莲还有点不好意思,悄声问:
“你以前不是说喜欢席巍吗?那你现在跟人分手了,他又是单身,你可以追他试试啊,女孩子,不要怕丑。”
哈?
云静漪大脑有一瞬宕机,血液好像在倒流,太过心虚以致于冒出冷汗。
从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她和席巍都不清白。
而且陈巧莲还半夜上过一次厕所。
云静漪盯着陈巧莲,良久,发现她没有要抄衣架打她的意思,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他了?”
“你说过,”陈巧莲强调,非得站在高位不可,“还这么年轻,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
“……我哪有!”
就算是喝多了说胡话,她喝多了又不回家的,怎么可能说给她听?
“我才没说过我喜欢他。”
“席巍——”陈巧莲还要再说话,偏头看她时,不知怎么,霎时住了嘴,尴尬地扯出一个笑来。
云静漪冲着盘子上的泡沫,顺着她视线看去。
厨房门口,席巍模样清隽,身姿挺拔,安静地伫立着。
第55章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席巍云淡风轻地说:“叔叔说想喝两杯, 让我过来拿酒。”
“哦,哦……”陈巧莲回过头来,佯装无事发生, 继续刷洗着碗筷, “那你拿吧。”
云静漪目光跟着席巍移动, 见他面色如常地走进厨房,打开下方橱柜拿酒瓶,她眨了下眼,也镇定自若地把脸转过去, 垂着眼, 安静洗碗。
席巍拿着酒瓶和两只小酒杯, 离开厨房……像是顺手而为, 也不排除是故意的, 没忘帮她们把厨房推拉门关上。
他人一出去,压迫感十足的低气压也消失了。
这次换陈巧莲施压:“你说, 席巍哪里不好?”
云静漪挑了下眉。
在她眼里,席巍当然哪里都好——之前描述过太多,在此不再赘述。
不然她也不至于反复喜欢上他。
甚至有一回,没认出人来, 单看他个背影,她都觉得心动,上前去问他要联系方式。
那次真是好大的乌龙。
没好意思承认她对席巍那点少女情怀, 云静漪轻咳一声:“你说这些干嘛?”
“你们现在不都单身吗?”陈巧莲的话又说回来了, “年纪也都到了, 有句话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 还有句话叫‘亲上加亲’,我看你俩在一起就很不错, 郎才女貌的。”
云静漪暗暗在心底翻一白眼,“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以前有说什么吗?”陈巧莲装傻。
云静漪就知道,所谓长辈是极注重脸皮的人——毕竟丢不起老脸,他们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做错过事、说错过话的。
就算你点出来,他们也会装傻充愣,更有甚者,反将你一军,咬定是你记错了,或者是你要诬赖他们。
“你说过。”
云静漪偏要说,以前他们不看好席巍,她没帮着他说话,现在席巍用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证明了他自己,她觉得她也有底气帮他说话了。
“你说,席巍一没稳定工作,二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三没父母,跟着他是要吃苦的。还叫我别跟着他吃苦。”
陈巧莲索性跟她跳过“说没说过”的争执,快进到下一步:
“你知道席巍现在是做什么的呀!人家公司大老板,有房有车,身家不知道多少个亿,虽然他父母不在了,但你跟他结婚的话,以后家里可以请保姆阿姨的嘛……”
她想得挺好,俗话说“钱能解决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当然也可以弥补他们结婚后,没有婆家的支持。
不仅如此,男方无父无母,还能扭转乾坤变成他强有力的竞争优势。
“而且,你以后不用跟公婆住一起,也不用烦恼婆家给你找不痛快。”
越说,陈巧莲脸上的笑意越浓。
“席巍也就大你半年,你俩年纪登对,相貌登对。他不止对你好,对我们家也很好啊。你在外地那几年,他隔三差五过来探望我跟你爸,还安排我们出去旅游。我跟你爸,平日里有点小病小痛,也是他陪我们去医院的。”
真就跟亲儿子没差别。
说到后面,陈巧莲叹气,真是舍不得他这么好一个男人,便宜了别人家姑娘。
“他还时常问起你跟你男朋友的事呢……”陈巧莲说,“那么关心你。”
云静漪听她说了一通,碗筷洗好了,她拿着抹布擦拭灶台,“他关心我跟我男友干嘛?”
“就是关心一下嘛……”陈巧莲把手上水渍擦干净,“说不定是他喜欢你呢?”
不是说不定。
席巍可是亲口说过,他喜欢她。
嘻嘻~
云静漪想想就忍不住要笑出来,“他跟你说他喜欢我了?”
“你那么漂亮,对他也挺好啊,他喜欢你多正常。”
云静漪被哄得心花怒放,陈巧莲趁火打劫:
“你呢,就趁他还住在我们家里,多跟他接触接触,说不定你俩就谈成了呢?”
收拾好厨房了,云静漪挤一泵洗手液洗手,语气轻飘飘,又带点暗爽和嘲讽,拿乔道:
“你真让我跟他谈啊?要是谈崩了,以后他再也不跟我们家往来,怎么办?我还想着,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拜托他帮我找找的呢~”
“怎么会谈崩了呢?”陈巧莲可不许她乌鸦嘴,乱说话,“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难道连怎么谈,还要人教你吗?”
“要啊~”
她是真心求教的,奈何陈巧莲最后还是不肯教啊。
两人从厨房出来,席巍和云锋在客厅,边下着象棋边喝酒,陈巧莲跟人约去打麻将了,云静漪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了,云锋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就说想睡了,回了房间。
云静漪到客厅的沙发坐着。
席巍在收棋子,面容白净,睫毛低垂的阴影落在眼下,看着相当平静。
茶几上还留着两只空酒杯,一旁是玻璃材质的酒瓶,很大一缸,深棕酒液里浸泡着多种药材,和一条盘成蚊香的大蛇。
“你们喝了多少?”云静漪问他。
“没多少。”
陈年烈酒,云锋这把年纪喝不了太补的,所以他喝得不多,席巍是陪他喝的,自然也喝得不多。
但三两杯还是有的。
“这酒不能乱喝。”很猛的。
云静漪喝过,她知道那种从肠胃烧到全身,面红心悸的感觉。
好像吃了什么不可说的药。
“嗯。”席巍收好象棋,摆回原位。
“哪只酒杯是你的?”她问。
“干嘛?”
“我也想尝点,热热身体。”
最后席巍还是没说明哪只是他的杯子,但她还是尝到那酒的香烈了——从他的吻中。
这个吻来得突然,云静漪受宠若惊,下意识要逃,却被他大手死死地按住后脑勺,下颌也被他捏着,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乖乖任他宰割。
“唔唔——”她激烈挣动,想说她爸还在家里。
可席巍不听,只是站在沙发边,俯身尽情蹂.躏她柔嫩的唇,勾着她湿软的舌头缠裹,挑弄。
直到她浑身发软,原本紧抓他手腕的手一松,勾挂在他的袖子上。
“跟我出门。”他说。
至于原因,等他拉她下楼,坐进车里的时候,云静漪就知道了。
车门一关,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密闭空间里,街灯暖光透窗而入,昏暗中,席巍倾身凑近,按着她后颈,再次亲吻她肿烫的唇。
肆无忌惮,放浪无拘。
舌头好像都要融化在他湿热的口腔中,云静漪眼睫轻颤着,软趴趴地瘫在座椅里,融化成一个淅淅沥沥淌着汁的奶味雪糕。
“是去我公寓,还是就近找一家酒店?”
呼吸的空隙,席巍问她。
唇还贴着她的唇,声线明显低哑,眼底有火光喷涌,把她身体烫得火热。
“你公寓?”
“就以前那里。”
他喝了酒,开不了车,云静漪发动车子,直奔记忆中的那个地址。
还趁等红绿灯的时间,明知故问:
“去你公寓干嘛?”
席巍胳膊肘支在车窗边,撑着头,闻言,眼皮微动,却懒得睁眼,“不是说晚上继续?”
“在我家不行?”
“叔叔阿姨在,你放不开。”说着,想到什么,他勾唇轻笑了声,“我想听你声音。”
“这么多年过去,你公寓还没退租?”
“嗯,”他呼吸着,胸腔起伏,“怕你回来,不知道上哪儿找我。”
以前,她都是直接上门的。
他很怀念那些日子。
云静漪撇嘴,“说你新房装修住不了,才跑我家住的。可你公寓分明还能住人嘛……”
不然,怎么能时刻掌握她动态,知道她那男朋友是哪根葱?
“快点,”不想同她扯这些,席巍催促着,“几把赢了。”
云静漪瞥他一眼。
他穿一件宽松的圆领卫衣,线条明晰的锁骨露半截,下面搭一条灰色运动裤。
份量大,起伏明显。
她忍不住想笑,从鼻间哼出的一声气音,叫他睁开了眼,“笑什么?”
“都说那酒不能乱喝了。”
她还是这句话。
每逢过年,世宜市内的人车都少,今晚路况不错,很快就到他公寓。
真是刚进门,就被他按在门后狂亲。
随他欺身压来,她身后门板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那双宽厚灼热的大手不规矩,发觉她毫无抵抗的意思,他愈发不规矩。
有凉意袭上肌肤,她被冻得一哆嗦,他的吻往下走,云静漪起先是抚摸他发烫的脖颈,发烫的脸颊,而后是抚摸他头发。
“啊……”
紧咬的唇齿间溢出一声,搅乱满室冷寂的空气。
她按着他的头,又忍不住抓紧他头发,他吃痛,大手掌住她的腿,脸埋得更深。
摇晃的身体和门板磕碰出闷响。
席巍直起身,再次吻上她的唇,叫她脸上也沾到他脸上的水液,两人均是狼狈。
……
“啪!——”
巴掌声叫她霎时回神,痛感传来,这么多年过去,席巍的癖好还是没变。
她睁着水光迷离的眼,在昏暗中,找着他灼亮眼眸。
好像一艘穿越狂风暴雨的小船,遥望灯火长明的灯塔。
“阿姨同你说了什么?”
在她意志最是薄弱的时候,他进行审问。
“没……没什么。”她说话已经不利索了。
面红耳赤,意识昏沉,好似喝了那三杯酒的人是她。
“没什么?”他眯眼,变着法子拷打她,直到她呜咽讨饶。
他问她:“喜不喜欢?”
“嗯?”她迷迷蒙蒙,两只手挂在他肩上。
“喜不喜欢我?”他就在乎这个。
云静漪坏笑,贴在他耳边说着话:“喜欢哥哥的***……”
以为他会为这句话动情,温温柔柔调侃她两句,哪知只换来更狂暴的惩罚。
“呜……”她开始哭,上气不接下气的,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被丢出去,“席巍……”
忍不住,招供:
“喜欢……你。”
“席巍,我喜欢你。”
第56章
结束已是深夜, 云静漪穿着他上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力气耗了个七七八八,腿软得不行, 身体尚有一片还是麻麻的, 不时有某根神经或某处肌肉, 一下一下轻微痉挛着。
席巍伸手捏她臀腿,被她拉开,嘤嘤撒娇着,叫他别再乱来了。
困意翻涌, 云静漪抱着他劲瘦的腰, 偎在他怀里, 闭上酸涩的眼, 红晕弥漫的小脸, 衬得右眼尾一颗泪痣显得娇.媚。
“在我这儿过夜?”席巍轻声询问。
半晌,云静漪摇头, “我爸喝酒睡了还好,我妈在外打麻将,要是她回来,发现我们不在房间怎么办?”
既然她提到陈巧莲, 席巍靠着床头,低头看她趴在他胸口的侧脸,轻手轻脚地把贴在她脖颈上的头发拨开, “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就知道他肯定没少偷听, 云静漪哼哼唧唧:“没什么。”
“真没什么?”
“担心我妈说你坏话啊?”
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话落, 却没听到他回应。
她疑惑地睁眼,抬头看他一眼, 他轻抿着淡红色的唇,眸色很深,暗沉沉的,若有所思的模样,又仿佛是陷在一段回忆里出不来,在发呆。
“她怎么可能说你坏话?”云静漪安抚似的轻拍他手臂,“我爸妈喜欢你还来不及。”
“是吗?”不确定的口吻。
云静漪莞尔:“我妈觉得你可比我孝顺多了,又是回家探望他们,又是安排他们外出旅游,还陪他们去医院看医生。”
“哦,”她补充,“还说你很关心妹妹的终身幸福。”
席巍轻笑了声,胸腔轻微抖动,“就这样?”
“你还想怎样?”她下巴抵着他胸口,眨巴眨巴眼睛,一头柔亮黑顺的长直发瀑布般,沿瘦削后背往下淌,散在他腰腹。
他抓起她一绺头发,绕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圈圈打着转,眉眼低垂着,没有吭声。
七年前听到的那些话,直至今日仍有余威,震慑着他的信心。
可他总觉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现在,他在她父母口中的评价,该比过去高一点才对。
云静漪并不懂他内心那些弯弯绕绕,他也从不是一个擅长示弱的人。
她抱着他的腰,小脸再次贴回他宽阔的胸膛,“我妈说,我分手了,你还单身,我俩可以凑一对,郎才女貌。”
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席巍挑了下眉,“真的?”
“我在你那里,连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么?”
“有的。”他说,“不然我不会跟你说我家的事。”
他从来都不爱提小时候的事,也不爱提他家遭遇的那些变故。
云静漪是个相当有同理心的女孩,从他进到她家以来,那么多人好奇他的过去,唯有她,从不多嘴过问,也不会用那种“你好可怜”的眼神看待他。
他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她最常说的话,不过是——
“我家附近的餐饮店,我都吃过了,最好吃的是XX、XX和XX,我最推荐的是楼下那家烧腊店,他家的烧鹅皮脆肉嫩,超好吃……要不,我们今晚吃烧鹅?”
“今晚要一起出门走走吗?你刚来,不熟悉,我陪你出去逛逛?”
“秋冬装上新了,你要一起出去逛街吗?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你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呀?打羽毛球吗?我们可以在小区楼下打羽毛球。”
天知道一个i人主动社交时,那表现有多可爱。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两句,如果他反应慢了,她就会尴尬到不行,觉得是自己太多事。
然后,她会假装很忙地低头玩手机,抠手指,捏衣角,眼睛到处乱瞟,尽力营造出一副“笑死,我也不是很期待你回复”的模样。
“所以……”
席巍想把他们的事情先敲定下来,省得云静漪又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狗男人抢了。
“我们挑个日子,跟叔叔阿姨坦白我们的事?然后,我找人帮我提亲,我们订婚,嗯……可以等你找到工作,有心情了,我们再领证结婚。”
“不要~”云静漪张嘴在他胸上咬了一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坦白什么?”
“情侣关系。”
“还不是。”
“还不是?”他重复她的话,音调高了一个度,有点不可置信,带点危险的威胁。
困意渐渐消退,云静漪坐起来,掰着手指算时间。
从大二那年十月底,她在广播站向他“表白”,还打扮得那么好看,出现在他公寓门口开始算,到他出国为止。
差不多有八个多月。
可她和席巍重逢至今,也就过了一个半月左右。
所以……
“我给你抹个零,”云静漪觉得自己相当好说话,“你再追我半年,我就考虑跟你交往一下。”
“半年?”
“嗯,”云静漪郑重其事地点头,“你不能拿着标准答案做题还没耐心吧?”
“有。”他应声。
“以前我可没答案呢……”
直至他离开,他们彻底分开,她都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对比之下,云静漪觉得自己实在太善良。
时间真不早了,云静漪起身换回自己的衣服。
席巍是开不了车的,她手软脚软还得硬撑着,安全无虞地把车开回她家楼下。
陈巧莲早就跟麻友搓完麻将,回到家了。
听到客厅的声音,她打着哈欠,趿拉着家居鞋从主卧出来,问他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云静漪说,席巍说他饿了,所以他们出去吃宵夜了。
陈巧莲看看她,再看看席巍,席巍冲她点头。
“外面东西不干净……”老生常谈的一句话,说完,陈巧莲没再问,催促他们早点睡觉,就折回了房间。
次日除夕,不知哪户人家,一早就十分有精神劲儿,鞭炮噼里啪啦响彻天空,惊到猫猫狗狗,和某些人家家里养的大公鸡不算,就连电瓶车也凑热闹,呜呜哇哇叫了半天。
前两晚跟席巍做得有点狠,积累到第三天,云静漪肌肉酸疼,昏昏沉沉想睡觉。
可外头真的好吵,她脑神经跳痛,睡不着,只得起身。
下铺床帘大开,席巍已经起床了。
她一向佩服他这种人,睡眠少但精力足,有脾气但情绪稳定,有计划也有执行力。
像这种人,一旦下定决心,做什么不能成功?
云静漪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刷牙洗脸,再坐到餐桌前把早餐吃了。
陈巧莲看她这一副被榨.干的鬼样,嫌弃地皱眉,耸了下鼻子,“你到底做什么去了?看着这么累。”
“做贼。”她面不改色地答。
那是真做贼。
而她的同党——席巍,喝完水,从厨房出来,为避免陈巧莲多问,催她一句:“快吃,等下还要贴对联。”
云静漪接收到信息,回:“好~”
云锋拎着一只鸡到卫生间,忙着杀鸡,叫陈巧莲去烧开水。
一早就忙得团团转。
直到入夜,换得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同一桌,吃一顿年夜饭。
在他们这地方,只要没结婚,就算是已经工作的成年人,也都还有红包可以拿。
陈巧莲和云锋给他俩派红包,说的不再是“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学校”,而是“早日找到心仪的另一半,早生贵子”,顶多再加一句“事业顺利,节节攀升”。
年初一开始走亲戚。
以前,因为拜访亲戚的过程中,有小孩不懂事,问了些席巍不该问的问题,云静漪听着都替席巍心惊。
所以,后来再要走亲访友,云静漪都会帮席巍找借口,让他避免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和熊孩子打交道——要不是她不便推脱,其实她也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总觉得他们最爱说些没意义的废话。
今年,席巍难得跟着他们一家出门。
他公司大老板的身份摆在那儿,大家难免好奇,问他底下有多少员工,大家工资多少,他每年赚多少,房车有多少,问他能不能帮忙安排工作,问他有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
大家都相当热情,积极帮他介绍好姑娘。
陈巧莲和云锋没错过这机会,说云静漪也准备再找一个新男友。
于是有人发问:“漪漪之前不是有一个谈了很久的么?你们还说,两人今年差不多就能结婚了。”
“嗐,”一提到这个,陈巧莲就气闷,“那男的不靠谱,算了。”
一听就知有瓜吃。
大家好奇地八卦起来,堆在茶几的瓜子花生壳越积越多。
他们一群人加起来,年龄是她二十倍。
打又打不过,云静漪选择示弱,她“嗷”一声就开始哭,说自己太难受了,要出去透透气。
不顾大家变化莫测的脸色和反应,抓几个砂糖橘塞衣兜里,起身就出门。
附近还有一家士多店在开着,门口摆着一套桌椅,云静漪过去坐,边剥着砂糖橘的皮,不等给席巍发消息,他就非常有默契地跟了出来。
“不好奇他们怎么说你?”他问。
“他们说归说,我又不会改。”
云静漪耸肩,分给他半个砂糖橘。
砂糖橘本就没多大,她这一分,更小了。
席巍直接从她兜里掏出一个橘子剥来吃,没坐,到士多店里逛一圈,拿了不少东西,到收银台结账。
云静漪抻长了脖子,歪头看他买的什么。
东西装进一个黑色大塑料袋里,席巍拎着走出来。
“买什么?”她问。
“走。”席巍另只手去牵她。
两人上了车,席巍坐主驾开车,云静漪在家庭小群里,给陈巧莲他们发消息,说她和席巍先回家了。
陈巧莲他们不乐意,一早就说好,今天要在亲戚家住一晚的。
云静漪才不管那么多,毕竟他们当大人的,也不怎么体谅他们这些小辈的心情的。
车子沿海滨公路,向尽头遥远的星空飞驰而去。
“真想放一首《好运来》。”云静漪感慨,“多应景。”
“家喻户晓的经典歌曲,有品位。”席巍被逗笑,“不过我更喜欢《迎春花》。”
“够了!”云静漪笑得不行,“逛超市你听得还不够多啊?”
这简直是春节必备歌单了,大街小巷、每门每户都在播,两人真的是从小听到大。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二十年估计都不过时。
车子开到海边一处停车场停下。
席巍从后备箱里拎出东西,见云静漪过来,他腾出一只手牵她。
从停车场到沙滩,不过短短两百多米。
风不大,海浪起起落落,空气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在沙滩漫步的游客不多,基本都是拖家带口过来。
席巍找好地方,把袋里的烟花拿出来摆放。
云静漪跟在他身旁忙前忙后,一个塑料袋扒拉来扒拉去,席巍看她在那忙了一通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在原公司应该混得很开吧?”
“怎么说?”以为他是要夸她有能力,云静漪期待地望着他。
“净在领导面前做些无用功。”
“……”云静漪气得抓一把沙子扬他身上,“我要是那么会摸鱼拍马屁,至于加班三周么!”
“我错了!”他识相地举手投降,“再说,又不是我害你加班的。”
“你不帮我炸掉前公司就算了,还落井下石。”她气鼓鼓地说着,瞪他一眼,“你就是这样追女孩子的?”
“第一次追,没经验。”
“……”那她当初不也是第一次追男生么?“都有我当参考了,还不懂怎么追?要不把我前男友叫来,给你分享一下,他们是怎么追到我的?”
她是真擅长捅刀子。
知道哪里最痛捅哪里。
席巍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帘去,“不用。”
放置好烟花,他让她走开,避着点。
云静漪拿着两只仙女棒点燃,听到席巍问她要打火机,她把打火机递过去。
席巍接过,点燃烟花。
没再听到他说话,云静漪望着他高大背影。
夜风轻轻拂动他发梢,海浪声不止。
她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佳,上前一步,探头去看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开心啊?”
“开心。”
他口吻平淡,脸上表情也淡。
“咻——”
烟花窜上天空,接二连三地在深色夜幕,燃放一朵朵姹紫嫣红的花朵。
“我承认,我在你面前提其他男人刺激你很幼稚……不过,之前你又没拦着我。”
她越说越小声,好心分一只仙女棒到他手边,想同他和好。
手腕却倏地一紧,云静漪错愕抬头,还没寻到他眼睛,就被他拽进怀里,一只大手按在她脑后,随他那句“现在拦着了”落下的,还有一个炙热缠绵的吻。
烟花嘣嘣嘣地燃,两颗心嘣嘣嘣地跳。
第57章
暖风气温调得有点过高了。
冷热空气在玻璃落地窗交汇, 形成一层潮湿雾气。
“席巍……”
细软声音刚唤出一声,就被紧接而来的凶悍动作打断。
女人难耐皱眉,低着头, 气息凌乱无序, 发丝滑落在身前, 摇摇晃晃,被汗水濡湿的部分,黏糊糊地贴紧肌肤。
掌纹印在雾蒙蒙的玻璃上,覆在她手背上的, 是他骨骼坚硬的大手, 一根一根手指固执地缠进她指缝间, 与她十指相扣。
雾气凝汇成水滴, 缓缓滚落。
“站好。”低哑声线在耳后轻响, 带着笑意,滚着欲色, 好似砂轮刹那擦响,火花冒出来,烫得她身体一紧,心跳漏半拍。
窗外是无边夜色, 璀璨灯火点亮一座繁华摩登的城。
人车寥寥又渺小。
她腿软,两股战战,“要是被人看到——”
“啪——”他一巴掌落下, 云静漪叫出声。
他坏笑:“这就是你忍着不肯**的原因?”
他故意闹她, 说了好多不堪入耳的话, 技巧十足, 直到把她逼得忍无可忍,“呜~”一声哭出来。
水洒玻璃, 蜿蜒流淌。
“不会有人看到。”他信誓旦旦,看她站都站不稳,将人翻过来,低头吻住那张玫瑰色的唇,抱着她的腿,将人抵在落地窗上,继续。
……
“我觉得你不够克制。”云静漪如此评价他。
温温吞吞洗完澡后,一套睡衣分上下两件,她穿上衣,席巍只套了一条裤子。
她一身软软麻麻地瘫在床上,连把被子往上提一提都懒。
席巍还有精力坐起来,用手机跟人回消息。
心情俨然不错,听到她这么说他,嘴角噙着笑意,顶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没脸没皮地说:
“你一个激进派,竟然觉得我不够克制?”
“我哪里激进了?”她不服。
席巍睨她一眼:“我记得你自己一个人玩,没两三个钟都不带停的。咱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没四五个钟,这还不克制?”
“……”
两三个钟是可能的……不过,那是她要看文看片,全部加一起,断断续续,持续了两三个钟,又不是一直都在玩。
“我跟你又不一样,”她振振有词,“我又玩不坏。”
“是吗?”尾音往上扬,调侃的口吻。
见他熄灭手机放一边,云静漪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捂着被子往角落躲,“我是为你好,你不能一直这么……放纵!”
“这几年,我戒烟少酒,勤于健身,作息规律……还是有点放纵的资本的。”他不由分说地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大不了问叔叔讨两口酒。”
“你就是馋我身子!”
他摁着她胡乱推拒的双手,俯身亲吻她双唇,“确实馋。”
忍不住想咬她,也忍不住想她咬他。
*
过个年的工夫,陈巧莲和云锋凭借手里单身男女的资源,差不多可以搞一个几十人规模的小型相亲会了。
照片往席巍和云静漪手机一个劲地发。
云静漪受不了,找机会同陈巧莲说清楚:
“你之前不是说席巍挺好,想我跟他一块么?你还给我发这些人的照片做什么呀?”
而且,有几个条件好归好,不是公务员就是公司高管。
但男人的基本盘就摆在那儿,各个不打扮不健身的,没点最基本的形象管理,不是秃头,就是发福,或者瘦骨嶙峋,风一吹就能倒了。
她能那么轻易被席巍吸引,就是抵挡不住男色——何况,他确实优秀,对她也确实没话说。
陈巧莲一听就皱眉:“你之前不是说对他不感兴趣?”
“没啊,我什么时候说了?”云静漪师夷长技以制夷,拿她的话来堵她的嘴,“你年纪果然大了,记性都差了。”
陈巧莲搞不懂她,一如云静漪也搞不懂她。
“那你也可以跟他们加个微信,了解一下再说嘛。”
“不行,席巍还在我们家住着呢,如果他发现我一边跟其他男人相亲,一边吊着他,想跟他在一起,他该怎么看我?”云静漪说,“你呀……真是没点头脑。”
陈巧莲一噎,抿了抿嘴巴,无话可说。
*
年后返工,有公司向她发出offer,云静漪开始忙着面试。
面试结束的某个傍晚,走出签字楼。
落日熔金,将厚厚软软的云层都染成光亮的橘色,照在签字楼的玻璃幕墙上,亮得刺目。
云静漪把手挡在手机屏幕上方,才看清席巍给她发来的一条消息:
【等下我过去接你】
她回他一个“好”字,在签字楼下等着。
楼下是一家银行。
突然想起席巍给她的那张卡,她从钱包翻出来,好奇地去查了下余额。
密码很好记,是捡回曲奇那晚的日期。
按下确认键,缓冲加载的那点时间里,云静漪蠢蠢欲动——让我看看曲奇的成长基金……
数字跳出来。
她怔住。
怀疑是看错,抖颤的指尖摸着ATM机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过去。
剔除掉后两位,小数点往前数,九位数。
没错,就是九位数。
个十百千万……亿。
九位数。
而且,每个月都有打钱进来。
从他给她这张卡开始,起初每月只有一两万,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大的一笔转账,是在近期,转了一千多万。
把卡取出来,紧紧捏在手里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
她心情也沉甸甸的。
之前,她爸妈催婚的时候,她还开玩笑说,自己现在一穷二白没嫁妆呢。
他们怒其不争,问她这些年赚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她讪讪地摸着鼻尖。
扣掉房租水电和网费、话费,她吃饭要钱,报健身房私教课要钱,旅游要钱,买摄像机、无人机也要钱,更别提她还有别的各种玩乐花销。
直到只剩两人在一起时,席巍才说:“给你那张卡,就没想过去查一下?”
嗯,她现在查了。
哪知道,原来这么惊人——数额大得惊人。
不出意外的话,她穷极一生估计都挣不到零头。
小时候,云静漪也经常做梦,如果她有一个亿,她要做什么呢?
买房买车,剩下的钱,就拿去环游世界,躺平到死去。
如今,当她真拿捏着九位数的时候,望着人车往来,熙熙攘攘的街道,只剩迷茫。
她知道席巍对她好,公认的好,她爸妈对他都赞不绝口。
她喜欢他优越的外形,喜欢他的头脑和领导能力,喜欢他望着她的眼睛,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和怀抱的温度。
喜欢他懂她,在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情绪稳定地哄她,给她建议,指点迷津。
尽管她曾对他做过那么可恶的事情,可,直到七年前两人分开那会儿,他们彼此连最恶毒的话都说不出口。
重逢后,虽说她有点气他软禁她、拿捏她。
可她又不是有强烈社交需求的人,在他那儿好吃好喝养好身体,又去北欧旅游,不用考虑金钱和安全,还不用做旅游攻略,和他好好玩了一番——这对于一个容易内耗的人来说,真的很好,很适合修心养性,从愁云惨淡的现实剥离出来。
她说她不想再跟他重蹈覆辙当固炮,他就明确表达他想追求她,还给了她这么多钱……
席巍呀……
她是不是该缩短他追求的时间,尽早给他一个名分?
真想把他牢牢绑在身边。
想得有点远了,话说回来,这笔钱,她拿着该怎么办?
云静漪很是苦恼。
放在银行存着,可这利率又跑不赢通货膨胀。
拿去买股票基金……她也不是没买过,基本都在亏。
创业?还是别了,家里有一个席巍敢于人先,早早创业就够了。
一辆劳斯莱斯在道路飞驰着,临近目的地,车速降下来,在路边停下,打双闪。
“谁的车?”有人说了声。
云静漪手机铃声响,她回神,接通,席巍叫她上车。
这次,云静漪的面试表现不错,成功聘上这家车企的运营岗。
办公地点跟席巍公司离得挺近,但凡两人能准时下班,席巍都会叫司机绕过来把她接上。
就算她加班,他也会不厌其烦地来接送她。
他仍以新房装修为借口住在她家。
陈巧莲和云锋没半点厌烦他,要赶他走的意思。
一方面是他对家里人很好,有钱舍得花,一方面是……
饶是云静漪和席巍藏得再好,她父母都是过来人了,很难不看出点端倪。
天天共处一室,两人继久别重逢后,血气方刚,又情投意合,难免干柴.烈火,要发生点什么。
在家放不开,主战场在他公寓。
等她下班,把她从公司接走后,两人没回家,而是驱车直奔他那里。
云静漪给父母发消息,称她要加班。
之后,不管他们回复了什么,屏幕亮了几回,她都无暇再看。
“好像回到了以前。”
事后,她枕着他的腿,躺在沙发上,发出如此感慨。
茶几上摆着一个纸箱,是她昨天刚从家里搬到他这儿的。
席巍漫不经心地从纸箱里拿出她东西,除了她的换洗衣服,还有护肤品和化妆品……还有,她羞于放在家里,担心被父母发现的玩具。
看到他手中拿着的那款迷路最新款,云静漪面上一红,“那个……问个问题。”
“嗯?”他摆弄着她的玩具,用湿巾擦拭消毒后,开机,连上他手机蓝牙。
蓝牙连接成功,嗡嗡声轻响。
她头皮发麻,“就是……你那个波形频率是怎么设置的?”
“哪个?”他陪她玩过不少,波形频率也设置过挺多,不确定她问哪一个。
“就是……寸止调*那个。”
说不清是那次的环境太刺.激,那种经历太难忘,还是那个波形真的太厉害,竟叫她念念不忘至今。
“我后面试过好多次,都差点意思。”
席巍挑了下眉梢,有那么一段似梦非梦的记忆,突兀地冒出来。
他眸色渐深,似笑非笑道:
“我记得有一次深夜,你突然打我电话,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就挂了,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
别人是纯饿,问前任要火锅蘸料配方。
而她问前炮要小玩具波形频率,也,也算纯饿……吧?
第58章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云静漪选择略过他先前抛出的问题, 抛回另一个问题给他。
“为什么感觉会差这么多?”
想当初,她尝试过多少遍。
虽然爽也能爽到,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设置的波形简单粗暴, 能一键直达。
不像他设置的那种, 一波一浪, 点到为止,又反复堆积,直到忍无可忍,喷涌而出。
她怀疑过是自己阈值太高的问题, 为此禁欲过一段时间, 可换了波形再次尝试, 还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有技巧和没技巧的区别。”席巍晃了下腿, 言辞间颇为得意。
云静漪枕在他腿上, 跟着晃,她不爽地翻了个身, 双臂叠在他腿上,垫着下巴,撩着眼皮看他,“能有什么技巧?”
“你以为做这种事, 横冲直撞就行的?九浅一深,三浅一深……还得看着你的状态,做最后冲.刺。”
他分享着经验和心得, 她眯着眼, 半信半疑地听。
“难道一边做着, 还一边打拍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再旖旎的氛围, 被她一搅,都搞得像喜剧片,席巍鄙夷地睨她一眼,“不像你,骑我身上一阵蛄蛹,自己爽了就完了。”
说得好像她床上技术很烂的样子,云静漪不服气,腾地坐起来,柳眉倒竖,振振有词:
“我哪有那么差劲?像你第一次,几分钟不就被我弄出来了?”
“我第一次,没经验,出来得早有问题?何况那也是正常时间。”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甚至还想带着她一起进步。
“要不现在你再试试?就用你那点可怜的技术,看我能坚持多久。”
“……”云静漪鼓了鼓腮帮子,“你就是想我主动伺.候你。现在到底谁追谁啊?不干,我累了。”
说罢,起身就要下沙发,却被席巍长臂勾着腰肢,猛地带回到他腿上坐着。
“行,那换我伺.候你。”他很有自知之明,低头亲着她红烫的耳廓,说话声带笑,“谁让我生来就是专程服务你的。”
云静漪咬了下下.唇,若有所思地用余光瞥他,“你就是凭这些狐媚伎俩勾我的?”
“不然你图我什么?”
设置好波形频段,席巍拉着她的腿,从箱子里找出配套的黑色系带,帮她穿戴。
“图我长得好看身材好,器大,活也好。”
“……”
所以她总抵抗不了诱.惑,一次次吃回头草——还吃得那么香。
也难怪她那么挑剔。
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但她嫌外形不佳。
遇到一个对她还可以,外形也佳的,但她嫌那方面不足。
最近遇到的那个兼职男友陆开,她又该嫌他不干净了。
“图你肯为朕用心。”她小声嘀咕。
席巍听笑了,调整着系带,把东西对准地方,卡在她缝中。
云静漪无措地抓着他柚子,“还来?”
被他这样抱着,好像在抱一个小孩。
她红着脸,呼吸着他的气味,感受到他手指,隔着东西,在那个地方游移。
只是这样,就已经叫她骨头都酥了,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汁液。
“这次的比较温柔,试试?”
说着,他已经固定好位置,伸长手臂,捞过沙发角落里她的衣裙,帮她穿上。
她今天穿的是深色长裙,刚好可以遮挡住。
云静漪盯着墙上的挂钟,现在临近夜间十点,她有点紧张,“很晚了,我担心回家都没法拿加班这个借口掩盖过去。”
“那就说你朋友左瑶来世宜市了,你在她那里过夜。”
“你怎么知道左瑶?”
“牧九跟我说了。”
她似乎还要再说话,不喜欢她分神思考这些有的没的,席巍捏着她脸颊,低头一个吻堵住她嘴巴,“听话,乖宝宝就照我说的,跟叔叔阿姨说。”
“那你呢?”
“我?工作原因,在公司将就一晚。”
闻言,云静漪差点笑出来,都二十七八岁谈婚论嫁的成年男女了,竟然还得瞒着家长,在外头偷摸着谈恋爱。
并拢双腿的坐姿使得异物感更为强烈,坐在他车上,云静漪惴惴不安地抓紧了安全带,“我们又去超市吗?”
“你想去超市?”席巍笑得有点坏,“这个点,超市打折,应该有不少大爷大妈挤挤攘攘,吵吵闹闹,啧,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
“不是!”她一急,原本瘫在椅背的脊背瞬间扳直,挤压着玩具,“我们去偏僻一点的地方,没什么人的。”
“可以,”他也挺有想法,“不用担心,你忍不住叫出来会被人听到,要是我也忍不住,我们可以直接野外……”
肉越脏越好吃的道理,云静漪是知道的。
他随便几句,她那颗想象力超群的大脑,就已经发挥创意,编造出无数剧本了。
但脸皮到底不如他厚,她羞赧地咬着唇,痛恨这不是在小黄文里,男女主做生做死都可以被完美掩盖,不用担心暴露走.光。
她要脸要皮,真的会不好意思。
“你少说几句。”她面红耳赤地扭头看向窗外。
“难道你没想过?”席巍挑眉,“沙发、落地窗、泳池、野外……可惜身份限制,不然还有什么问题学生、僧侣、竹马消防员——”
越听越不对劲,云静漪脑中警铃被敲响,不等他说完,伸手用力捂住他嘴巴,“你知道得太多了!”
席巍拉开她的手,把头偏到另一侧,提醒:“我在开车。”
“……”
我知道你在开车!
还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我有证据!
云静漪咬牙切齿:“你偷看我浏览记录?!”
否则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以为你是一个正经人!”她活像遭人背叛一般。
想想以前那么多次,以为他是光明磊落,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才肯把手机和电脑借给她玩。
哪知道,他早把她的搜索记录和浏览记录给摸清了。
难怪世人总说:要留清白在人间。
席巍耸了耸肩,相当无辜:“我是正经人啊,但我手机被某人玩多了,都变得不正经了,天天给我推些奇怪的东西。”
这个该死的大数据时代,这该死的AI算法!
云静漪又急又气:“底.裤都要被你扒光了。”
席巍瞄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都没穿底.裤。”
“……”被他这么一点出来,她瞬间化身一只滚沸的开水壶,“哔——”一声刺耳的尖啸,整张脸爆红。
说要去人少偏僻的地方,席巍载她到附近一处公园。
这个季节,南方天气微凉,不似北方还要经历倒春寒。
夜深人静,又是工作日晚上,公园里的人很少。
像是为了响应节能号召,路灯暗了几盏,灯火阑珊。
席巍牵着她,沿石板路慢慢地走着,两人投落在地面的影子缩短,又拉长。
他们刚出发,有人却要折返而归了,有小情侣,有夫妻和婴儿车里的小孩,也有退休后的老人……
云静漪始终低着头,凌乱急促的呼吸被口罩捂着,体温渐渐有点高,觉得热,手指不觉间用力抓紧了席巍的手。
知道她此时不好受,席巍也不逗她说话,只是拉着她,避开行人,专挑昏暗僻静的地方走。
直到四下无人,云静漪轻哼出声:“席巍……”
他应她:“嗯?”
她又不说话了。
他说这次比较温柔,确实温柔,大多时候控制在她能接受的范围。
但不可能总一成不变,陡然加快的频率,尽管只持续两三秒,也足以叫她险些失态。
“席巍……”她又叫他,扯下口罩,深深地呼吸微凉的空气,勉强缓解身体的焦灼。
这次,席巍停步,侧过身来看她,“怎么了?”
云静漪抬头,就着零星光线,望着他那张富有攻击性的帅气浓颜。
渐渐地,有点讨厌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她被弄得意乱情迷,心急火燎,恨不得把他推到小树林里,摁在树上……
而他好像总是情绪很稳定的样子——不对,他也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也会跪在地上求她,她可太喜欢看他那时的样子了,好像一只可怜求爱的乖狗狗。
可恶,为什么这东西只有女用,没有男用?
“喜欢这里吗?”席巍突然问她。
云静漪没剩多少脑细胞思考这个问题,有点愣。
席巍捏着她手指,拇指抚过她左手中指那枚银戒,和她对视的那双眼温柔似水,笑容浅浅,“以后我们住在这边,怎样?”
这里位处市中心,是相当有名气的富人区,住的都是所谓的“高净值人士”,环境绿化好,配套设施和安保也好。
云静漪咬唇,一边跟身体本能做抗争,一边强作镇定地回他:“这边房价很高诶。”
“房价不是问题,”他说,“问题是,你想不想要?”
偏要在她这么难熬的时候,问她问题。
他越是表现得正经,越是衬得她脸红心跳的模样很不正经。
这么想想,他的问题,也不怎么正经。
所以,她的回答,好像都变得不怎么正经了:“想要……”
席巍听着,双眼从她的脸,缓慢往下落,停在她红润的唇。
像无声地抚摸,也像某种暗示和邀请。
他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点,云静漪心一动,踮脚勾住他脖颈,扬着脸就吻上他的唇。
“席巍,”她说,“我想要你。”
第59章
才刚从车里出来没多久, 又折返回车里。
席巍让她进后座,他到主驾开车。
模式已调换成她念念不忘的“寸止调*”,她揪着裙摆, 两条腿藏在长裙之下, 难耐交缠, 扭动。
车窗紧闭,车内暖风开着。
她凌乱的呼吸如潮热的水汽上升,漫延,再降下, 变成涔涔热汗在肌肤流滚。
喉间难忍的声息越来越急促, 越来越急促——
耳边忽然响起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睁开水雾迷蒙的眼, 神志不清地望过去。
余光刚映入黑夜中男人高大伟岸的身影, 细瘦肩膀就被他一把按住,摁到在后排座椅上, 一个热烈潮湿的法式深吻,即刻夺走她所有注意力。
他动作迅猛,而她脑子乱成一锅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有凉风袭来, 她慢半拍意识到东西被拿开,伸手刚触到衬衫袖子包裹下他精壮的胳膊,就在霎那间感受到他的存在。
好像陡然从悬崖坠落, 或者海水被卷上天——
忍不住抬起细瘦腰肢, 下背部脱离真皮坐垫, 架起一座光滑柔腻的桥。
而他是过桥的车, 呼啸,驰骋, 自由奔放。
被撞飞,又拖拽回来,直到桥面坍塌,海水漫没。
湿淋淋,都是两人的热汗,或者别的水液。
春夜凉风带着湿意,和车内暖风针锋相对,你来我往。
被他捞起来坐着,云静漪才留意到,无论是主驾还是后排的车门都没关上。
一瞬间慌了神,神经和筋肉刹那间紧绷。
席巍被逼急,低头一口咬住她纤细锁骨,喉结压抑不住地滚出一声。
“没关门!”她气急,好像被鳄鱼咬住尾巴的一条鱼,浑身滑溜,一跳一跳地挣动。
试图脱离他的尖齿,重回属于她的海域。
她伸手去够车门,却被汹涌巨浪打断。
“别管。”他几乎是从齿间挤出的声音,额角青筋暴跳,眼眶泛着红。
她乱糟糟的,他也不见得有多完美,白衬衫被汗水打湿,巴巴地贴着灼烫肌肤,训练痕迹明显的结实肌理在她掌下偾张。
“有人看到——”怎么办?
“那就被看到。”他简直没脸没皮到极点。
云静漪抬手想打他,却被他抓着手腕,背到身后去。
他肆无忌惮地亲吻她,力气很大,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你怎么这么软?”他哑声问她。
她接不上话,心里总惦记着车外的世界。
之前意识游离太过,完全没注意他到底把车开到了哪里。
但路程不远,大概还在公园?
角度有限,放眼车窗外,是经过修剪的青青草地,水流从乱石堆叠的假山流出,盛满小池,周遭高木林立,无形中圈出一片小天地。
暖黄灯光幽亮,她瞥见一座房屋,窥不清全貌,隐隐有灯光泄出,提醒里面或有人在住着。
她害怕,动静越大,越害怕,脆弱的心脏禁受不住,快要从胸腔跳出来——也可能是要被他给吸出来。
他发丝轻轻扎刺着她软腻的肌肤,她不安推拒了下,“席巍,你别这样……别人家……”
“我们家。”话落,听不得她的叫喊,他扣着她后颈,再次吻上她的唇。
云静漪脑子晕乎乎的,听不清他的话,也没多余的思考能力,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的瞬间,弃甲投戈。
这些年,席巍买了几辆车,各有各的用途,平时是司机接送,但他私下最常开的是辆其貌不扬的黑色宝马SUV。
空间挺大,可用在这种事上,多少还是差点意思。
云静漪险些撞到头,不经意咬到他唇肉,和她被撞疼的痛呼一并响起的,还有他疼爽交加的闷哼。
席巍直接抱她出车厢。
沁凉空气顷刻席卷而来,云静漪在他怀里瑟缩,想说话,可他不想听,没有多余的手来捂她的嘴,于是就这么黏黏腻腻地亲着。
她动手掐他下颌,把他的脸扭开。
在他再次动作前,她慌乱开口:“有人看到怎么办?”
“没人看。”说着,将人放到车前盖上,继续。
云静漪望着漫天繁星,心情复杂,身体感觉也复杂。
两人衣服乍看之下都还好好的,应该不至于被看光……吧?
屋里没人吗?这里是哪?
她浑浑噩噩地想着,意识清醒没多久,很快又被“爱情”这种东西搅成一滩浑水。
“席巍……”她叫着他。
看她有点心不在焉的,席巍再次提醒:“这我们家,没人……你这么紧张,我受不了……”
“我们家?”她想听他说得更清楚些。
可他没再说。
凉风拂过湿热的肌肤,黏腻,矛盾。
担心她着凉,席巍直接抱她进屋。
看到他用人脸解锁大门,云静漪才敢相信——这大概就是他口中正在装修的新房。
别墅安装了全屋智能家居系统,在他决定回来的时候,已经远程操作,开了屋内灯光。
玄关灯带亮着温暖的光线,席巍抱她一路走进去,进电梯,上三楼的主卧。
*
累了。
简单清理过后,她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可能睡了有半个钟,也可能好几个钟,云静漪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手机落在了席巍的车里,窗帘紧紧闭拢,透不进一丝光。
她靠着床头坐起来,眼睛适应黑暗后,仍是什么都看不清,不安地摸索一阵,摸到身旁一具温热结实的身体,悬着的不安的心,这才放松了些。
“席巍?”她很轻地唤着。
等了一阵,才听到他很轻的“嗯”一声作答,带着尚未清醒的低哑和懒散。
知道他还陪着她,云静漪捏着被角,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闭着眼,想睡回去。
大脑却不听使唤,忽然蹦出席巍说的话——我们家。
这里是,我们家?
席巍不是说他新房在装修吗?这是已经装好了?
之前在公园,还对她说“以后我们住在这边,怎样”。
他都把房子买好了,装修好了,还问她怎样……
真好奇这房子整体是什么模样。
她只记得有一个相当大的庭院,有假山流水,有草坪林木,房子很大,还配有电梯……
还有就是,这张床软硬适中,很牢固,不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还有什么呢?
唔,她真的好想开灯看一看。
想着想着,脑神经亢奋,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一边催促自己快点睡,明早起来再看也一样,一边又在幻想这间屋子的模样,把自己哄得格外开心。
席巍被她的动静闹醒来,蹭过来,抱住她柔软细腰,“怎么不睡?认床?”
“可能吧。”她说。
席巍蹭了蹭她的小脑袋,“不累?”
“累。”
“快睡吧。”
“……”她捏着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指,不想打扰他睡眠,但又确实睡不着,“我想下去走走。”
“嗯?”他大概懂了她想法,“那我陪你逛逛。”
说罢,他开灯,掀开被子下床。
他们的主卧位于三楼。
房屋整体是现代简约风,以温暖柔和的奶白色为主。
玻璃推拉门打开,走到阳台,屋外是她当初提到院子。
有假山流水和锦鲤,还置有秋千沙发和桌子——可以喝茶赏月,也可以烧烤喝酒。
角落种着茉莉、栀子花和月季,还特地辟出一块地,满足陈巧莲“种菜”的想法。
外围一圈林木恰好挡住栅栏围墙,也阻隔了外界的窥视。
用席巍的话来说:“知道你喜欢静谧和隐私,又需要点‘人气’,所以房子买在市中心,闹中取静,‘大隐隐于市’。”
说实话,其他都不用看,单是这一圈错落有致的林木,还有那个可以种花种菜的小园子,就让她感到极大的满足了。
“这边是衣帽间,你的梳妆台,再过来是浴室……到这边,是浴缸。”他说。
浴缸很大,两人躺下绰绰有余,边缘可以放置香薰蜡烛、水果,或者酒水。
把帘子和玻璃门一打开,外面就是葱翠树木,风景很好,位置的原因,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
云静漪听着他那没羞没臊的描述,红着脸嗔他:
“谁要跟你在这里鸳鸯戏水看风景啊!”
他故意逗她:“趁现在没人知道,要不试试?”
“不要!”她拒绝。
两人的专属书房也位于三楼,空间很大,靠墙书架摆满不少书籍,还留了一部分给她。
云静漪指腹抹过书架一角,干净无尘,也无异味,再想想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她洞若观火:
“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装修好了?还经常叫人过来打扫。”
否则,刚移植过来的那些植被,不可能长得那么好。
席巍摸了下鼻尖,转身走出书房,下楼,听到她跟在后面的脚步声,他轻咳一声,老实交代:“有一年了。”
云静漪冷笑,“公寓没退租,房子装修有一年了,席巍,你就没句真话。”
“真的在装修。”他坚持,“加了点软装。”
比如,给池子新添两条大正三色的锦鲤。
比如,为了在三楼远眺时景致更好,在小区绿化带里移植了几棵树。
又比如,给二楼的儿童房添置了些玩具和绘本。
“还记得以前你怎么说的吗?”席巍说,“叔叔阿姨年纪上去了,腿脚不好,住在一楼……二楼就是儿童房。”
他拧开一间儿童房的门,带她走进去。
儿童房的灯没开,投影打在天花板,似有星河流转。
开灯后,缤纷色彩映入眼帘,富有童趣。
云静漪坐在小象造型的小板凳上,从五颜六色的架子取下一本儿童绘本,随意翻看几页。
席巍抱臂斜靠在门边,垂着眼看她。
她穿着他的衬衫,皮肤很白,稍微留点痕迹就很明显。
不复和他放纵时娇娆柔媚的模样。
此时,眉眼间全是宁静平和,像一轮皎洁的月。
“二楼有两间儿童房,和一间客房。”他说。
“两间?”她微讶,那双汪洋般旷远平静的眼眸,因他的话而变得灵动,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两间?”
“嗯,”他点头,走过去,蹲身,伸手揽抱她身体,靠在她肩膀,温声哄着,“你觉得多?”
云静漪红了耳朵,指腹捻着绘本书页,手渐渐往下放,搁在腿上。
席巍抿了抿唇,见她沉默,他抚着她手臂,“生不生都随你,我听你的。”
她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半晌,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好啊。”她说,声音甜润似泉水,温柔带笑。
席巍微愣。
云静漪拉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那我们生两个……不对,是三个,曲奇是我们的大女儿。”
爱让人拥有勇气,也拥有恐惧。
她知道世上与他血缘关系最紧密的人早已入土,也担心将来或有一日,如果她先走了,留他一人或许会孤独。
所以,她愿意和他共同拥有两个流淌着他们精血的小生命。
不过,现下有个前提——
“可我现在好像还没答应你的追求诶。”
第60章
虽说曲奇是他们共同养育的猫, 起先放在席巍公寓时,他照顾得比较多。
但在后面七年间,它跟着云静漪走南闯北, 搬过一次又一次家。
在她最无助彷徨, 又不敢轻易交心信任他人时, 只有它是她最坚实可靠的伙伴。
从她回到世宜市以来,迫于现实,已经将它放在别人家很久了。
明知席巍那位秘书真的有好好照顾猫咪,云静漪隔三差五也能见到猫。
可她到底还是更希望它能回到自己身边。
有哪个母亲舍得让自己的孩子流浪在外呢?
席巍给出的建议是, 把猫带回家里养, 尝试让她爸妈接触并接受宠物的存在。
在他畅想的美好未来中, 不日后, 云静漪肯定是要和他结婚住在一起的, 这幢别墅将会是他们的婚房。
那她父母和猫咪肯定也是要搬过来一起住的——他知道云静漪这位独生女放心不下父母,也放心不下猫。
而且, 以前云静漪说她父母不接受她养宠物,但……说不定等真正接触了,想法会发生改变呢?
“就说是你带回的猫?”她用手背碰了下他手背,试探他态度, “如果说是你的猫,我爸妈应该不会那么生气,而且, 以前我在你公寓住的那段时间, 也说是为了帮你照顾猫。”
“行。”席巍依着她。
他执行力强, 说干就干。
就在她提出这个想法的当天下午, 下班,席巍就把猫接回家了。
陈巧莲路过客厅, 见席巍用猫条诱哄猫咪从箱子里出来,她好奇地探头看一眼,“你的猫?”
“是啊,”席巍微笑道,“本来拜托朋友照顾着,因为他要搬家了,所以只能自己接回来了。”
云静漪按捺着抚摸猫咪的冲动,矜持地端坐在沙发上,摸着一颗清甜的油桃,慢慢地啃。
阔别七年,性格内向的曲奇对席巍还是熟悉的,被他哄出来,仰着头,眯着眼舔食猫条。
“这么漂亮的猫啊。”陈巧莲夸了一句,不熟悉猫咪,隔着远远的,叫着“咪.咪”逗它。
云静漪斜着眼暗中观察,眉毛挑了挑,难以形容内心的震惊——她妈应该很讨厌猫才对!
席巍给她一个眼神,扶着膝盖站起身,将手中的猫条转交到陈巧莲手中,“阿姨,它叫曲奇,你喂它试试?”
“我?”陈巧莲一听,摆摆手,往后退一步,“我不行。”
“它很乖,不咬人的。”席巍说,“性子也安静,不吵不闹不拆家。”
就是玩逗猫棒的时候过于亢奋,常常把逗猫棒抓烂。
完全随了它主人——云静漪。
曲奇往前几步,仰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席巍手中的猫条。
“曲奇?”
在席巍的鼓励下,陈巧莲接住猫条,猫咪的脑袋跟着动,听到她叫它,它非常给面子地“喵”了一声。
真是可爱到爆。
云静漪快把油桃给捏烂了,生生忍着不去亲近它——避免暴露自己跟它真的很熟。
陈巧莲弯曲膝盖,俯身,尝试给猫咪喂食。
角度太高,曲奇不得不跳起前爪,想攀着她的腿,去够猫条。
哪知陈巧莲竟被它这前扑的动作吓一.大跳,即刻直起身,忙不迭地往后退。
曲奇的前爪落了空,按回到地面。
陈巧莲心有余悸,“它真不咬人?”
“真不咬人。”席巍非常有耐心地引导着一人一猫,让陈巧莲把猫条放低点,方便曲奇站在地上,抬抬头就能吃到。
陈巧莲照做,不时扭头看一下身旁的“准女婿”,想从他这位猫主人身上寻求安全感。
曲奇很乖地吃着猫条。
陈巧莲渐渐能放下心来。
待陈巧莲能够很好地适应猫咪后,席巍又去做云锋的思想工作。
和陈巧莲不同,云锋才是真的不喜猫狗,觉得养这种宠物太无用,还不如养几只鸡鸭来得实在——好歹能吃是吧?
席巍没打算让他一下子就接受曲奇,只要他能允许它存在在这个家里就行。
因为是席巍的宠物,看在他对席巍这位“成功男士”的欣赏上,云锋勉为其难不刁难曲奇,但要说好脸色,那也是没有的。
曲奇是只聪明猫,靠着乖巧卖萌,成功攻略下陈巧莲后,又开始腆着脸,去蹭云锋。
云锋那时对猫已经不再厌烦了,被它多蹭两下,又被大家哄着说它喜欢他,他竟也开始别别扭扭地,接受了曲奇一寸一寸侵占属于他的领地。
眼看着她父母心思更多地投入在猫咪身上,反而不怎么管她和席巍的事,云静漪觉得,这只猫为了他们的家庭和谐,可真是做了巨大贡献——只是它这只逆女,最近都不怎么黏她了。
“你到底跟谁最亲啊!”云静漪压低了声音讨伐它,把它头顶的猫毛都撸乱。
“喵~”曲奇大叫。
“怎么啦曲奇?”云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一.大老爷们,跟只猫说话时,声音夹得温柔又油腻。
云静漪打一哆嗦。
她爸就没跟她和她妈这样说过话。
如果知道她父母也会爱上她的猫,她早就把曲奇带回家了,哪还会带着它到处流浪。
“有时候,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席巍说。
云静漪琢磨着他的话。
她依赖自己的直觉,时常能精准预判到未来结果。
所以当她带着答案,探索过程,往往会得出“果然如此”的结论。
席巍不一样,他的逻辑是,他能通过改变过程,进而改变结果。
“七年前,我觉得你对我应该也是有点感觉的。”
否则她也不至于步步深陷在他们的暧.昧关系中,无法自拔。
“所以,为什么那时候,你不试试……跟我在一起呢?”
话落,陷入沉寂。
吃过晚饭后,陈巧莲和云锋就外出散步了,云静漪抱着曲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席巍挨着她坐,正用iPad浏览资讯。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清楚她这人有时候看得太透澈,不好糊弄,他没得辩驳,只能坦诚。
“因为知道自己条件不好,而你身边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所以我屈服于现实,选择了退缩。”
一个不甘屈服于命运,一次次从谷底爬起来,努力改变自己的处境的人。
竟然因为希望她能拥有更好的选择,而决定屈服于现实——当然,最后他还是凭借实力,证明了他自己。
云静漪感觉心脏酸酸涩涩的,摸着曲奇的小脑袋,轻声说:
“说实话,就算那时候你的物质条件还不是特别优越……但是,只要你能稍微把我抓紧一点,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我想,我肯定不会离开你。”
像她这种人,大概是个绝望的理想主义者。
现实多残忍冷酷——“没有物质支撑,爱情婚姻就是一盘散沙”“有哪只猫不偷.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她仍怀揣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终极浪漫幻想,想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想着老了和对方归隐山林,携手死在美丽的黄昏。
她多矛盾,多煎熬。
一边不得不直面现实,一边又舍不得放弃美好幻想。
所以……那个时候,她又何尝不是个胆小鬼?
面对陈巧莲口中的“现实”,她无力反驳;
面对她真正爱的人,又没勇气紧抓不放。
“席巍。”她唤他,不想意志消沉地沉溺在过去中,嘴角勾着温柔的笑意,同他换了个话题。
“我很喜欢我们闹中取静的新家……也很喜欢你,很想和你从一而终。所以……”
我们就保持现在这样,永远不要变,好不好?
*
入职两个月,同事们见云静漪每天被一辆豪车接送,起先好奇“豪车里的是谁”,后来忍不住八卦“席巍跟云静漪是什么关系?追求者,还是金主”。
到了后期,已经被现实打磨得毫无棱角的人们,只在意,那辆豪车能坚持多久,他们是会步入婚姻殿堂,还是潦草收尾。
可是,那辆豪车就是雷打不动,每天都会出现在他们楼下。
有时早,有时晚。
无论刮风下雨,都一定会来。
“你们看微世那边更新的视频没?”
茶水间向来是谈论八卦的好去处,喝茶总要佐点瓜。
“席巍这几天都在法国出差,哇,那照片和视频拍的啊,真是三百六十度帅得无死角,比明星那些专业站姐还会拍。他们公司可真是擅长树立形象搞营销,就席巍那张脸摆出来,感觉他们公司都高级专业许多。”
“没得比啦~”另一人接话,“他那简直是天花板级别的总裁好吧?看看我们公司老总,各个油头肥耳啤酒肚。”
“关键是,这么多年来,那么多人盯着,都没见席巍闹出过不堪的绯闻。”
“你们部门那个云静漪,不是经常坐他的车么?”
“嗯,有一回被路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艾特他,问他,他们是什么关系。没想到他本人竟然回复了,说是他正在追求对方,还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到她。这事后来闹上热搜,反而给他和他们公司涨粉了……他们公司涨粉可真容易啊,领导年轻接地气,各个都是好玩有趣的人才。不像我们公司,上面要求专业严肃正经……不是,这年头还有谁喜欢看纯广告啊?”
“人心浮躁,都爱看八卦乐子嘛……话说回来,席巍真在追你部门那个?”
“不知道啊……席巍都不在国内了,那车还每天风雨无阻地过来接人……”
“很抱歉打断你们。”云静漪端着搪瓷杯,落落大方地走进来,“我进来装杯水。”
瞧见她,原本说话声不断的两个人霎时闭住嘴巴,各自拿着东西离开。
云静漪接了一杯温水,也转身回了工位。
这年头没人喜欢看纯广告。
有创意有想法的人,也不喜欢戴着枷锁,在条条框框里跳舞。
但这个现实社会热衷“教做人”,上面要求是专业严肃正经,坚决不能“变”,作为一个没有话语权的打工人,就是不能“变”。
云静漪刚进公司时,也有一腔热血。
在坐过冷板凳后,她就老实了。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是大智慧。
下午人心略有些浮躁,几个同事明里暗里交换眼色,又不约而同将余光投在云静漪身上。
她敏锐察觉到异样,敲键盘的动作没停,扭头看回去。
一个人说:“听说微世的席总今天下午来我们公司了,漪漪,你知不知道?”
“啊……”云静漪下意识去摸手机。
不等指纹解锁,就隔着玻璃,瞥见办公室外一行人朝这边走来。
全都西装革履,精明干练,浑身上下明明白白地写着“精英分子”四个字。
席巍走在前头,高大帅气,气宇轩昂。
比起年少时的轻狂洒脱,现在更富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情绪稳定,有头脑,有手段,有资源。
双手插兜,不疾不徐地路过他们办公室。
目光冷静明锐,好像谁都不在意,可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她分明看到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挺得意。
目睹他们走远后,云静漪打开手机屏幕。
席巍在一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
【出差回来了】
【顺便来看看老婆工作的样子】
还老婆呢……
这个臭不要脸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