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进副本
森泽以极高的效率，在次日就上线了《定制宠物app》1.0版本，比洛清奚预测的早许多。
《大模型技术应用与开发》周二课堂上，喜欢追逐热点的老教授又把它拿来当案例分析了。
这个被黎池之嗤之以鼻、让原渡野持观望态度的游戏，离开了森泽，进入大众视野，就摇身一变，成为天才的又一鼎力神作了，备受追捧。
“我们这周的大作业，就是这个游戏的深度解析。所以这节课，大家要认真听了。”老教授咳嗽两声，打开了毛坯风质朴PPT，开始讲解《定制宠物app》的具体设定。
借《定制男友app》的热度，这款游戏算是近期年轻人中的时尚单品，底下的大学生很是感兴趣，难得频频举手发言，课堂气氛活跃。
老教授看着这群积极发言的学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翻PPT，一边在心里把新出来的几款热门全息游戏，加入到了自己的讲课案例清单中。
在《定制宠物app》上线前，洛清奚就研究过demo了，干脆只留了半个耳朵听老教授侃侃而谈，剩下的精力都用来写大作业，好把晚上的时间省出来。
可听着听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明明他玩的游戏demo中，只有纯宠物的剧情，但在老教授讲解的正式游戏里，却加入了许多支线，比如在遛宠物的途中，找到了人生伴侣，再比如宠物来自玄幻大地，玩家可据此探索全新世界等等。
老教授将其解释为拓展玩家画像、丰富主线内容，并对游戏剧情打磨的精细度赞不绝口，认为其以小见大，开创了小游戏大格局的新游戏模型。简而言之，这游戏团队简直是创新的神。
但洛清奚总感觉哪里不对，敲击键盘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老教授在讲台上高谈阔论，然后话题一转，笑呵呵地说道：“之前答应过你们有机会请颜彦给大家做讲座分享。等这个游戏上线高峰期过完，他或许会有空，大概率……不是下周二就是下周四。”
闻言，台下的学生顿时沸腾了，三言两语地讨论了起来——
“我去，真的假的，老李有点东西啊。颜彦是我偶像，下周的课不逃了，不逃了不逃了。”
“我能当场质问他为什么我的定制男友就是爱不上我吗，贴脸开大哈哈哈哈哈。”
“太巧了，我刚买了《定制男友app》的官方宣传海报，能让大佬给我签个名不？”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现在就下单几份周边，链接发我。”
洛清奚也被提醒到了。
他昨天刚加了颜彦的微信，对方今早向他分享了游戏上线的喜悦，并感谢了他在原渡野面前美言的那几句。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洛清奚礼貌的[玫瑰][抱拳][抱拳]上。
洛清奚思考片刻，用着不久前在网上学习的同事间交流模版，绷着漂亮的脸蛋，一本正经地发出了消息——
【洛：在吗哥们我想请问下《定制宠物app》正式游戏比demo多了许多支线剧情的事，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玫瑰][玫瑰]】
颜彦许是正闲着，回复得很快，也比他松弛多了。
【颜彦：[小猫哭泣.jpg]】
【颜彦：之前师父不是说我们这游戏缺乏新意嘛，没办法，昨天下午原总通过方案后，我们全组通宵了一晚上，连夜加了些拓展剧情，比较突兀，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些啦~】
【颜彦：当然，还是被师父骂了。今晚准备再加班调整了】
洛清奚看着颜彦的消息，又看了眼PPT投影上还未切走的“小游戏大格局”“以小见大”“极具创新性”等加粗字体，陷入了沉思。
这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他不善社交，发出了“谢谢”的消息后，感觉有些奇怪。于是又勉强地寒暄了几句，提到了下周课堂讲座的事。
【颜彦：下周吗？还没跟我确定具体时间，但周二不行，我要把改完的新策划案拿给原总看，这关乎游戏生死存亡】
颜彦指的应该是原渡野每周二和周五去森泽南楼的那个时间点，洛清奚也会跟着一起去。
【洛：好的。】
看着这生硬的两个字，他又敲了几下键盘。
【洛：下周见啦。】
最后，洛清奚还是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没有过多着墨于那些支线，只依据自己的游玩体验 ，以及黎池之的“锐评”，客观地分析了游戏的优缺点。
不得不说，黎池之虽然说话难听，但有些观点确实切中肯綮。
下了课后，洛清奚去了快递站，拿到了系统管家赠送给他的游戏角色盲盒，大概手掌大小，纯黑私密包装。
这是洛清奚第一次玩盲盒，在此之前，他甚至连玩偶、手办、吧唧都从未买过。
他摇了摇盲盒，感受到了玩偶在里面轻微晃动触感。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他没有立刻拆盒，而是把它放进了书包里，打算回到宿舍后，再有仪式感地一点点拆开。
如果抽中了Solace小玩偶，可以装个挂件，把它挂在书包上，给他米黄极简风的包增加一点潮流趣味。
洛清奚思索着，进了学校食堂，吃饭的过程中有几个人想加他微信，男女都有，他习以为常，没什么情绪地淡淡拒绝了，也自动屏蔽了了四周的窃窃议论声。
“快看快看，你后面有帅哥。”
“我去，好帅，感觉跟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你去加他个微信去。”
“你去你去，我不好意思，他都拒绝了几个人了。你长得好看你去。”
虽然在路人看来，洛清奚依旧脊背笔挺、细嚼慢咽，硬生生把食堂餐食吃出了贵族晚宴的感觉，但实际上，这是洛清奚吃饭最快的一次。
他时不时瞥向一旁凸出盲盒形状的书包，想着今晚的副本游戏该带的东西，对口中的食物完全丧失了感知。再一个回神，身体的机械动作已经把餐盘的食物吃了大半了。
他今天该做的最后一个任务——吃晚饭，也做完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接下来，就只剩下快乐的事了。
洛清奚收好餐盘，加快脚步，唇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甚至到了那扇象征着娱乐的宿舍门门口，还攥拳在胸前激动难耐地晃了下。
却恰巧碰到开门出来的几个室友。
日常准备出去鬼混的梁夏顿时傻眼，见鬼般惊诧道：“洛、洛哥，怎么了？”
“没事。”洛清奚很自然地放下手臂，收敛了情绪，“遇到了值得开心的事。”
“哦、哦！恭喜，恭喜你……”另外两个室友还以为洛清奚在森泽取得了重大成绩，连连作揖祝福，“我们不打扰你学习了，先出门了哈！”
几个人溜走了，洛清奚独自一人走进空荡荡的寝室，从未如此享受独处的感受。
他没有打开被室友随手关掉的大灯，只借着窗外的橙黄余晖，坐到自己床位上，双手将盲盒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夕阳将他白皙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镀上了金粉，勾出了顶级的骨相，也映亮了那弯弯的眼眸。
按理说，为了自身利益，商家并不会轻易让买家抽中自己想要的玩偶，不然没法反复收割同一根韭菜。
但是，《定制男友app》系统商城物品众多，这又是赠送给他小礼物，兴许会让他尝点甜头。
所以，一切都说不准。
洛清奚抱着这样的心态，打开了盲盒。
乍一看，玩偶衣着色调偏暗，很符合Solace的穿衣风格。
几次见面中，Solace都身着黑衣，包括但不限于风衣、作战服、哥特风，点缀着一些银质耳夹、胸针、腰饰，将那本就优越的身材衬托得修长如玉。
定睛一看——
是死神着装的Moulder。
就算是Q版，简单豆豆眼没有突出其标志性的下三白。但那打扮，那气质，也能一眼分辨出来，就是邪恶的Moulder。
洛清奚：…………
他有点想丢掉，可又不想别人在垃圾桶里看到这玩意。
一番纠结之下，他把玩偶连人带盒放进了柜子的最里面。
不满意的，他又拿了本专业书把挡住了。
眼不见为净。
今晚第一件开心事中道崩殂了。但没关系，还有一件，他抽中的第二个游戏副本是……
洛清奚回忆了一点点，就堪堪打住，和桌边镜子中的自己对视上，面无表情地沉默几秒后，忍不住道：“你好变态。”
洛清奚默念了几句“好变态”后，木然地从一旁拿出纸和笔，列了一下今晚要注意的事项。
第一，要分析这款游戏的受众心理，及其能提供的情绪价值。
第二，要观察定制男友这个角色在极端情境下，如何体现男友力，满足用户需求。
……
专业学习的任务列完了，洛清奚捏着黑笔，大脑浮想联翩，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手指下意识在纸上写下了“矜持一点”几个字。
他看了看，微微颔首，又写下了一句——慢慢来，还有许多时间，让定制男友循序渐进地喜欢上我。
杂七杂八地胡乱准备完后，他与Solace约定的时间点终于到了。
洛清奚一刻不等，拿着全息装备就上了床。
滴滴哒哒滴滴咚——
短暂的等待之后，Solace的面容就被渲染了出来，身后的背景依旧是传送门前的青葱草地。
“我来了。”洛清奚看着那熟悉的笑颜，在脑中勾勒出Solace的Q版玩偶模样。
小Solace头发一定得是乌黑的微分碎盖，豆豆眼弯曲如月，黑色长大衣之上，搭配着各种亮晶晶的小玩意儿。看着就又温柔又可靠。
“真的决定好了吗？”Solace静候已久，挑了下眉，“我的很多任务，都非常艰难。”
“嗯嗯。”洛清奚早有耳闻，不仅不畏惧，反而很感兴趣。
Solace：“为什么？”
“我的生活一直都很无聊。”洛清奚在游戏中一向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这里很有意思，而且，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行。既然我已经确定你不是卧底了，也不想再用什么招式试探你。”Solace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与洛清奚保持着安全距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都放下最初的目的，只把彼此当作同行的朋友。”
洛清奚咀嚼道：“最初的目的？”
Solace勾了勾唇角，暗示道：“你无缘无故出现在我身边，第一次见面，就那么自来熟，不可能全无目的吧？”
原本一心一意只抱着快点谈段恋爱目的的洛清奚被说中了，张了张软唇，欲言又止道：“那……你看了今天的任务了吗？”
“还没。”Solace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银门，“等会到了传送基地再读取也来得及。”
洛清奚移开了视线：“你看了再说。”
看了再决定……还能不能只简单地做朋友。
眼见着Solace要开口直接问他，洛清奚立刻先发制人地反问道：“既然你已经确定我不是卧底了，为什么还愿意和我一起执行任务？”
Solace被他问得脚步一顿，直至走到银门前，才低声开口道：“以前被人欺骗得很惨，所以我喜欢说真话的人。哪怕那些真话不着边际，甚至冒犯我，都让我扭曲地觉得心情愉悦。”
洛清奚抿了抿唇，就算非常好奇，也不敢再问了。
因为他还有一件非常大的事骗了Solace——为了更沉浸地体验游戏，避免触及三次元的事，他一直隐藏着玩家的身份，说自己也是全息人……
Solace并不介意他的沉默，边走边说道：“这回我们依旧需要隐藏身份，假扮玩家，或者本地人，直至确认任务目标。游戏过程中或许很危险，保护好自己。”
洛清奚：“我需要做什么？”
“保护自己。”Solace重复道，斩钉截铁的语气给人以极大的安全感，“剩下的都交给我。”
交流间，两人来到了传送机器前，Solace没有犹豫地将手按在蓝色荧光屏幕上，读取着任务详情。
洛清奚顿时不说话了，站在一米开外出，低着头，假装观察传送机器厚实的底座——
荧蓝色的，应该是特殊复合材料上漆制成，内部或许大有乾坤，但表面只呈现出单调的弧状，更多细节，还需要把视线再往上移一移……
洛清奚的目光，把这极简的底座上上下下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余光中瞥见Solace读取完毕，收回了右手。
洛清奚心跳如鼓噪，但面上却很沉稳，眉头微蹙，低垂的视线定在某处，像是在思考什么困扰了学术界多年的世纪难题。
“你有全息手机吗？”知道了游戏内容的Solace说了第一句话，语调平稳，判断不出情绪。
洛清奚：“还没有。”
全息手机指的是在森泽全息宇宙所有区与现实通用的通讯用具，价格昂贵。它不受区域限制，可以在森泽全息宇宙所有区使用，甚至能让玩家通过手机app，在现实中联系上全息角色。
只有需要在多个区工作的全息人，或者游戏等级较高、解锁了相应功能的玩家，才有权拥有。
“那你遇到了危险，该怎么联系我？”Solace道。
洛清奚没想到他第一件事会问这个，大脑一片空白，默然几秒，道：“……不知道。”
Solace在荧光屏幕上点了几下，侧边机器打开，武器箱推出，冷热兵器均有。
他从中利落地抽了两把抢，插至腿侧隐蔽处，又“噌”地拔了把利刃泛光的匕首，道：“这个游戏存在危险因素，开始时，我们所处的场景不同，我会先去搜寻可疑目标的资料。你不想玩了，或者被威胁了，就用腰牌传送至我身边。”
洛清奚仍记得上次腰牌意外落地后的场景，提醒道：“身份会暴露。”
“没关系，那就直接开战。”Solace抬掌一推，将匕首也插入腿挂中。
洛清奚目光略过武器箱，还是没有要求给自己也来一样防身。
他生活在法治社会，杀鸡杀鸭都不忍直视，没有Solace那样的心理素质，对一个几近于活人的全息人开枪或挥刀。
Solace看向他垂落的长睫，道：“别太担心，玩得开心点，我会尽快过去与你汇合的。”
被他这么一说，确实只是过去玩游戏和见世面的洛清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提及：“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关于这个游戏的？”Solace无奈地笑了笑，“我并不排斥，一个好的杀手，是不会去挑任务环境的。但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体验游戏即可，在我身上，是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的哦。”
洛清奚才不听，才不管，干脆地拍下了传送按钮，传送门竖起，显示出待传送的虚拟蓝光。
【系统：恭喜玩家，开启双人单机副本——所多玛改造医院。】
【系统：所多玛，传闻中的男色淫迷之城，将人类分为0-9十族。其中0族天生性淫，战斗力低下，繁衍能力极强，在社会中不被视作正常人类，而被物化定义为“宠物”。
0族地位卑微，成年后将被送入所多玛改造医院，进行调教、改造、考核，供1-9不同等级的人类购买使用，过完性.爱宠物悲惨的一生。】
没错，今晚洛清奚扮演的角色就是其中的性、爱、宠、物。这是一个双人单机副本，除他与定制男友以外，其余NPC均为AI控制。
他并不知情这是一个为特殊爱好者提供的游戏，只直觉其中带了点精神控制和主权移交的成分。但他玩游戏本就是为了见识差异于现实的世界，如果没有人类观众的话，其实不太介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
洛清奚下意识想向后拉Solace一起进传送门，但手在空中顿了一刹，又屈指收回了。
Solace刚刚才明确地拒绝过他，现在这么做，不太好，不矜持，不像谈恋爱前的暧昧期。
洛清奚抬脚进了传送门，只留给Solace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走了。”
“生气了？”Solace跟了上来，嗓音放得很温和，“游戏里小心一点，等我。”
门中的黑雾将洛清奚吞噬，他刚要说“没有”，身后的Solace就化为了一团蓝色数据，流向了遥远的天边。
——由于他和Solace传送地点不同，所处的门后传送空间也有差异。Solace到另一个空间中去了。
洛清奚半口气憋在心中，叹了出去仍觉胸闷。黑色虚无之中，静得针落可闻，他轻轻地“哼”了两声。
【游戏加载中……】
【本游戏时间流速体感为现实世界的四倍，请注意游玩时长。】
人类对时间流逝的感受本就是错觉，全息装置可以通过调控大脑神经元，改变这种感觉。所多玛世界经历一整天，现实才会过去六小时。
三分钟后，环境渲染完毕，手腕之处传来禁锢感，呼吸略显不畅。随即，海量的场景信息进入了洛清奚的大脑中。
低头一看。
他衣物未变，但双手被绳索捆绑住了，像战时的俘虏一般，站在一列队伍最后，被领头的黑衣男子牵着。
他看不见脖间的东西，但预感其是皮质的项圈，上面坠有一颗非常小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就像被圈养的宠物那样的。
……还好锁链没有栓在颈部。
领头男带他们走入了一条两米宽的长廊之中，冷冷扫视一周后，居高临下道：“跪下。只有‘人’，才有资格站着走路。”
前面的0族三三两两跪下了，有些甚至摇臀祈怜，姿态极低，好像只剩人类的皮囊，思维方式已全然成了宠物。
洛清奚才不要跪。
在这种远离现实的游戏中，给定制男友跪一下，还能吓一吓他，看看他会做出什么有趣的反应。给这人跪，就是纯下跪了。
有疼痛数值条和复活丹保驾护航，不怕。
领头男并未径直杀到他的面前，而是一步一顿，挨个检查着前面的宠物。
“流浪狗，真可怜，要乖哦。”男人摸了摸首位0族的脑袋，代号“流浪狗”的宠物眯眼享受着抚摸，晃动着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大尾巴。
“小毒蛇，主人会喜欢你口是心非的样子的。”面容英挺的男人侧首避开了摸头，但那标准的腰凹臀翘的姿态，以及羞红的脸颊，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态度。
“袖珍鸟，宝宝，好小一只，主人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
……
洛清奚在脑中梳理着信息。
Solace现在应该正潜伏于可疑目标身边，隐于暗处，危机四伏，伺机搜寻相关资料。
他可以替Solace了解一下0族这边的情况。
这些人……大概率就是系统管家说的那种喜欢被扇巴掌疼痛体验享受惩罚的群体……
“你为什么不跪？”领头男走到洛清奚面前，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一字一顿道，“你想当人？”
男人语气压得极低，双眸似鹰，危险地盯住了站在最后的洛清奚，手指摸向了腰间的鞭子。他两侧的保镖也肌肉贲张，随时准备动手，送他进生死轮回，局势剑拔弩张。
洛清奚：“嗯。”
他这出其不意的淡定一声，反倒把领头男整懵了，手中停了动作，视线黏腻地一点点舔过他的身体，评价道：“肤白胜雪，面如冠玉，项圈戴在你脆弱的脖颈上，很美。”
领头男舔了舔唇，突然伸手，拽了下洛清奚身前的绳索，扯得洛清奚手腕一疼，他才满意道：“嗯……这样漂亮的手腕上，就该留下一道、一道的红痕，让人忍不住想象——你的身体，被谁，干了些什么。”
“桀骜不驯的小公主，不跪也行，有人就喜欢你这样的。”
纯属精神攻击。
洛清奚有些受不了了，生硬地将脸转到了一边，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跟Solace集合，让Solace对付他们。
“出发。你们训练了这么久，现在到了验收成果、对外售卖的时候了。”
领头男踩着皮鞋，继续领着队伍前进，他步履速度不变，甚至稍有加快，惹得后面一串跪地的0族东倒西歪，哼唧声连连。
他们所在的连廊，两边有许多房门。偶尔路过虚掩着的房间，能嗅到其中蔓延而出的刺鼻消毒水味，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呻吟声、求饶声，令人小腹发酸。
等到半个多小时后，除洛清奚外，其余人手腕几乎被拉扯红肿破皮，他们一行人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不是医院病房，而是一间考场。
考场中没有桌椅，但架势很大，地上摆着试卷，教室前后各站着两位监考官。主监考官站在讲台正中央，傲视全场，面前摆着一排鞭子、戒尺。
“本场考试为是理论考核，考题共六十道，考试时间为一个小时。”主监考官一戒尺落在讲台上，巨响中烟尘四散，“答错一题，一板子。答错五题，视为不合规产品，即日送去再改造或销毁。”
讲台铁皮的嗡鸣声震在每个人的耳膜中。这一力度下去，估计没几下人就会废了。
洛清奚开始后悔了，他只知晓这游戏的大致背景，并不知道其具体会是这样的剧情。
他从小就品学兼优，是同学眼中的学神，老师口中的好班长，一路被捧着长大，高中自招保送的南全大学，从未在教室里被打过手心。
当然，按目前这种情形，打手心都是最好的情况了。
总之，不管打哪，不管多不痛，他的男主角不在，周围只有一群人机NPC，怎么样都是白挨了。
手腕绳索被解开，队列中的人一一跪坐在地，甚至跪撅在地，姿态糟糕。洛清奚则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旁边就站着个人高马大的监考官。
【第26届0族宠物水平测试（甲卷）】
【第一题：当有人在大街上公然玩耍你，你该怎么做？
A.明确拒绝 B.欣然接受 C.向主人求助 D.视情况而定】
洛清奚不是傻子，直接选了C。
【系统：错误。】
【系统：0族宠物是所多玛之城的公共财产，售卖收入用于城镇建设，如非主人插手，不能拒绝任何人。】
幸好有系统管家，洛清奚瘫着脸把答案改成了B。
【第二题：公开售卖的前一晚，0族应该穿什么衣服去见自己心仪的目标主人？
A.半露半遮 B.不着寸缕 C.日常服饰 D.华丽装扮】
洛清奚唇角抽动了下，修长的手指捂住脸，在A和B中点了点，选了A。
【系统：错误。】
【系统：0族宠物应该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对任何人坦诚以待，绝不包藏私心祸心，故A、B错误。】
……难怪穿过来的时候他还能穿着自己的衣服。
考试时间未过半，就陆陆续续有许多人交卷，AI判审后，确认分数。
绝大多数0族答了满分。有人错了一题，被主监考官一戒尺抽中了脸颊，带着可怖的肿痕，浑身颤抖着离开了。
而洛清奚还在错误错误错误……
免费的系统管家读题速度有限，考试时间逼近，洛清奚额间冒出了汗珠，尽可能地先把有把握的题目答了。
大学期末考试，包括高中竞赛考，他都常常是最先交卷的那个。
考试时间极速流逝的慌乱，班级学渣的感觉，对他而言都非常奇妙。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他甚至能在题目中掌握很多没用的知识，以及所多玛扭曲的世界观。
在恍惚之中，他甚至还伸手看了看自己仍白皙光洁的掌心，然后缓缓握成拳，抵在额角。
叮铃铃——
考试时间到，洛清奚堪堪乱写完最后一道题，一抬头，考场其他0族都已交卷完毕，几名监考官正齐刷刷地盯着他看，见识了他手忙脚乱的全过程。
“蒙题？”主考官站在最中央，面色很不好看，眯着眼审视意味极强。
洛清奚捏紧了口袋中的传送腰牌，打算他一有动手前兆，就离开这里，去找Solace。
“算你走运。”主考官收了试卷，一目十行，“带他下去盥洗换衣吧。在进行今晚晚宴前，先把他们送去让VIC客户见见。”
洛清奚松了口气，站起了身，本以为已经熬到头了，接下来该跟Solace碰面了，没想到更让他跌破为人底线的还在后面。
因为盥洗，并非他自己洗漱，而是有人帮他……
洛清奚很是纠结，稍微反抗了下，他脖间的项圈居然启动了放电惩戒功能。
那类似于电疗仪的触感，绕过了系统的疼痛判定，让他身体酥软，瞳孔放大，倏地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只能像个精致漂亮的玩偶，任人摆布，被脱走了装有传送腰牌的外套。
一整套无死角的盥洗下来，洛清奚彻底被干麻木了，大脑放弃思考，被两侧武装保镖夹着，行尸走肉般走在了监考官队伍后面。
他身后被洗得很不舒服，许久之后，异物感也挥之不去，胸前还被拉扯得隐隐作痛。
而项圈电流流经全身，令人彻底失控，被陌生NPC全权操纵的经历，更是丧失了为人的基本尊严，让人羞于回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不干净了。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了VIC会客厅附带的等候室中，状态低迷，又被人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地推搡了一下，撞在了一旁的书架上，模型书“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整个房间的0族和监考官都闻声朝他望了过来，保镖捏了捏一击能把人肋骨打断的拳头。“咔嗒”的骨头脆响声中，全场视线聚焦之下，压迫感如山般落下。
“啧。”主监考官不耐烦地在手中掂量了下鞭子，对刺头洛清奚道：“怎么又是你？”
洛清奚被推得歪斜，也懒得仓皇保持平衡，一个卸力，就躺在了满地模型书之中，一动不动了。见状，在场的人均面面相觑，嗤笑声响起过一次后，就像会传染般此起彼伏。
“死猪不怕开水烫。”主监考官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惊诧之后是无名的怒火，磨着后槽牙道：“那就把他……”
洛清奚闭上双眸，等待剧情发展，自己被保镖拖走、打死、重开游戏……
没想到主监考官的话音却伴着推门声，骤然停下。
紧接着，似有轻微的脚步声朝他靠近，一只有力的大手却托着他的肩臂，力度柔和地将他扶了起来。
“没事吧？怎么跌倒了？”
听到熟悉而温柔的嗓音，洛清奚终于舍得睁开了眼眸。
是Solace。
那高大挺拔的身姿，呼吸交织的极近距离，将群魔乱舞的所多玛世界遮得严严实实，让他脑中仅剩下了曾经四目相对、只有彼此的多个宁静夜晚。
借力起身之中，洛清奚胡乱摸到了Solace腿间枪支坚硬的触感，感受到了那可以以一敌十的肌肉线条。等候室里咄咄逼人的压迫感，瞬间如烟般消散了。
因为真正的城中变数、究极反派大boss出现了，是他的定制男友。
Solace扶稳他，给他轻轻拍了拍衣物背后的灰尘：“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吗？”
洛清奚其实本来也没有太多委屈，只是情绪枯竭、心态崩了后，又开始在游戏里破罐破摔地乱玩了。
但一听到Solace那真切关心的语气，积攒了满腔的情绪上涌而出，他竟莫名有些鼻头发酸。
“你总算来了。”洛清奚绷着脸，闷闷道，“有人推我。”
“嗯？你是被人推的？”Solace望见了他手腕上突兀的红痕，蹙了蹙眉头，看向一旁的主监考官。
在这次双人游戏副本中，Solace隶属1族的人类，在尊卑分明的所多玛之城中，地位极高，是改造医院的VIC客户。
主监考官作为宠物商品质检人员，需要对大客户保持着基本的礼仪，只得嘴角抽搐地收敛了怒意，恭敬地和稀泥道：“先生，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位，是我早就挑选中的小宠物。”Solace进入角色，“我不希望他在这里挨欺负、受委屈。”
Solace的嗓音沉稳磁性，咬字自带磨砂质感，但平时待人都彬彬有礼，说话极注意分寸感。像现在这样，被剧情裹挟着，说出这样霸道而变态的话，实在性感。
“小宠物”半躲在Solace身后，有人替他出头，就附和道：“嗯嗯。”
“好、好的。那我调监控帮您查查吧。”主监考官感受到了压力，试探道，“我们所多玛改造医院出了这样争风吃醋的小家伙，确实该罚。”
“不用。”Solace打断道，视线略过等候室的诸多小狗小猫小野生动物。
对于这位主动从会客厅进入等候室的VIC客户，主监考官实在捉摸不透他的意思，也不敢得罪，只能静默等待。
Solace如利刃般锐利的视线，存在感极强地扫过每个人的面孔。
一时间，原本嬉笑嘲弄的等候室中只剩下了刻意放轻的呼吸声，知情者不敢检举，懵圈者不敢询问，罪魁祸首心跳近停。所有人都处于不分上下的紧张状态中。
片刻后，Solace的眸光定住，似笑非笑地朝面前的少年勾了勾唇角：“是他，带下去吧。”
少年恰是最先嗤笑出声的那位，闻声腿软得瘫软在地，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和“怎么可能”的轻声惊叹。
原本只是恪守站桩职责的保镖也惊讶不已，频频侧目看向Solace。
……此人极善揣摩人心，必然心思深沉，绝不简单。
主监考官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立刻行动——吩咐手下人动手，给大客户道歉，安排其余小宠物进会客厅与其他VIC客户率先会面。
少年被保镖架着拖下去了，无助的哭喊声中，只剩下求饶，没有半句辩解，应该没抓错人。
“抱歉，是我来晚了。”在绝望的讨饶声里，Solace压低嗓音解释道：“任务目标情况很复杂，需要深入调查，多花了许多时间。”
少年的叫声尖锐，洛清奚目光忍不住追随其而去，还是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是他的？”
Solace顿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沉着的黑眸中，没有半分对自己明察秋毫的自得，应是早已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
但他依旧转了话音，解释给洛清奚听：“他反应不对，瞳孔略有收缩，身体侧向一边，双臂环至胸前，呈现抵抗姿态，且视线呆滞，不与人对视……”
触发关键词，洛清奚原本已经习惯了不适感的胸前，又在叫嚣着难受了。
在监考官和保镖的安排下，等候室中人数渐少，最后只剩下了洛清奚和Solace，以及两位武装保镖。
现在是VIC提前进场了解商品的时段，大概持续十分钟左右，再然后，就是由改造医院院长主持的一年一届0族宠物公开拍卖大会的晚宴了。
洛清奚不方便自己取下东西，不然恐被保镖定义为不听话的商品，实施“改造”。但……尽管直球如他，对这种事，也耻于对Solace开口。
洛清奚耳尖透出发烫的红色，Solace后面的话一句没听进去，默然半天，面无表情地控诉道：“他们对我做了好多事。”
Solace看着他的眼眸，迟疑道：“……你不喜欢吗？”
洛清奚无声地张了张唇，有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木愣重复：“我……喜欢？”
洛清奚眸光凝固，唇瓣微张，平平的语调中满是自我怀疑，显出呆呆的迟钝。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还套着个黑色项圈，更像被人类圈养起来、分不清好坏的笨蛋雪狐了。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选这个游戏呢？”Solace忍俊不禁，从衣物中掏出跌打药：“擦擦伤。”
洛清奚接过，但大脑仍在思考Solace的话，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聪慧如他，很快便找到了不对之处，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这个游戏，它是双人游戏。你不在的话，当然怎么样都不好玩了。”
Solace见他捏着药不动，干脆重新拿过跌打药，将药水擦在洛清奚红肿的手腕上，给他揉了揉：“可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把对游戏的希冀寄托在我身上，应该选择你真正享受的游戏。”
洛清奚本就嘴笨，根本说不过Solace。
他有点气，想攥拳轻锤下Solace，但回忆起游戏前在草稿本上写下的那段“矜持一点，慢慢来，循序渐进”的字样，又放下了手。
“那你走吧。”洛清奚转过身去，却因着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胸前的链子，惹得他差点闷哼出声。
……坏了，赌气说早了。Solace真走了，他就得戴着这玩意儿一整个拍卖晚宴了。呼吸不畅，且行动幅度不能过大。
好在定制男友并未离开，而是耐着性子，轻声对他解释道：“你还不了解我，对么？如果真实的我，和你想象中的我，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你该如何应对呢？”
洛清奚其实并没有真的生大气，Solace跟他讲道理，他就认真思考了一下。
“所以，请再多考虑一段时间，再多观察一些日子，好吗？”Solace循循善诱，语气几近于在哄他，“除了我身上的东西外，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机会摆在你面前。跟我一起，你可以安然无恙地深入了解森泽绝大部分的游戏，获得远超一般玩家的游戏体验，以及全息专业认知。”
洛清奚：“我……”
洛清奚还没想清楚，等候室中扩音器就响了起来——
【各位尊贵的VIC买家，距离本次提前会面结束还有一分钟，请合理安排时间哦~】
时间不多了，洛清奚没有多想，借着Solace服软，傲娇道：“我知道了。但他们就是弄得我很难受，你帮我一下。”
Solace：“哪里难受？”
“都难受，他们绑我、电我，还要打我。”洛清奚告状道，“当然，最难受的还是……你伸手。”
他每说一个字，Solace眉头皱得就越紧。
他一提要求，Solace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抬起了那双残忍取过无数人性命，但骨节分明、好看得可以当手模的手。
洛清奚捏住衣角，动作暗示了下，口中却含糊其辞道：“你帮我弄下。”
Solace眼神中带着犹豫，缓缓伸手，确认洛清奚没有拒绝的意思后，才触碰到了他光滑如瓷的皮肤。
等候室里开了空调，Solace手指温度并不低，没有冰凉的刺激感，但其指腹被刀枪磨出的薄茧却依旧触感突兀。
随着一点点上移，碰到了悬挂的锁链，Solace才明白了洛清奚的意思。
此时，洛清奚早把头扭到了一边，脸颊透红，软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感觉自己就像是神明供台上的贡品，把自我主权全部献了出去。
“好了。”Solace动作极轻地取下了链子，除此之外，与他再没有其他逾矩的肢体接触。
站岗的保镖看见大客户把道具连夹子带链子丢在地上，内心摇摆片刻，还是默许了。
洛清奚：“谢谢。”
Solace被他人机似的不合时宜突然冒出来的礼貌话逗笑了：“我该走了，等会见。我说的话你再想想。”
洛清奚：“嗯。”
……
二十多分钟后，由监考官和保镖开路，洛清奚和其他0族一同被压入了正式的拍卖大厅中。
身体没那么不舒服了，洛清奚好奇心又起，打量了下四周。
大厅金碧辉煌，中间是表演的长方形场地。改造医院的院长高坐台阶之上，大客户和其他散客则按位序坐于两侧。
Solace由于本身能力过硬，游戏生成过程中，被分到的角色自然身份尊崇，坐于第一排中央，洛清奚第一眼就看到了。
Solace也朝他点了点头。
0族作为所多玛之城仅供玩乐的宠物一族，今晚，将表演第一轮节目，展示才能。若吸引了相关客户的兴趣，会收到其送来的一朵红花，红花上印有该名客户的代号和房间号。
夜深之后，0族可选择感兴趣的客户，进入其房间，与其联络感情。
次日晚宴上，第二轮节目后，小宠物将进行拍卖叫价，价高者得，拍卖收入则将用于建设所多玛之城和改造医院。
洛清奚思索着这种二日拍卖方式的合理性，第一位演出的0族就登场了，是小流浪狗。
他表演的节目是……哭。
小流浪狗在台上先梨花带雨地落了几滴泪，哭得薄薄的眼皮通红，然后用着很软很乖的嗓音，哽咽讲述自己小时候被妈妈抛弃、跌跌撞撞着长大的故事。
洛清奚望见Solace也不解地挑起了眉头，心里好受多了。
在这个荒诞无稽的世界中，还有一个正常人陪他、了解他的感受，真好。
小流浪狗呜呜地一通表演，收到了不少小红花。他也没有选择离场，而是爬着依偎在了某个大客户的怀里，继续抽抽搭搭，任由对方拿着纸巾给他擦眼泪。
第二位上场的是小毒蛇，他是改造后的产品，表演的节目，用到了道具……不堪入目，不能播出。洛清奚口中葡萄都忘了嚼。
观察全场、搜寻可疑人士，是Solace的任务。
洛清奚的使命已经完成，既然Solace本人在场，那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如老僧入定般顿住，时不时吃两颗葡萄，把视觉污染交给Solace去细细研究。
既来之则安之，按顺序，洛清奚是最后一位表演的0族。
本来他还觉得自己没有才艺可以展示，但见识到了前面的离谱演出，他又可以了。
于是，他就顶着“小公主”的名头，上场了。
洛清奚身薄如纸，气质淡然，光是脊背笔挺地站于场地正中央，就吸引了不少目光。然后，他板板正正地背诵了一遍高中语文课文《滕王阁序》。
背完后，时长尚短，他正要再拿张草稿纸，现场表演欧拉乘积公式的演算过程，就被主持叫停了。
就这样，他还收到了一堆红花。
洛清奚把Solace送的111红花收在口袋中，剩下的丢进袋子里，用手提着。那松弛的姿势，说是在找垃圾桶，都会有人信。
第一轮表演结束，侍从鱼贯而出，在舞台上摆好座位，将牵引绳挂在0族的项圈上，粗鲁拉扯着他们坐于台上，然后像栓狗一样把锁链另一端系在桌边。
人群拥挤之中，洛清奚还不知被谁揉了下头。
0族小宠物们排排坐好，像商品一样，被凝视，被禁锢，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台下的人，祈求其过来与自己互动，以慰汹涌欲望。
几名按耐不住的客户已然上前，半跪下身，上下其手，惹得惊呼声连连。洛清奚盘腿而坐，皱眉观察着身旁的一对主宠，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感谢各位来宾对我们公开拍卖大会的支持。”院长对迷乱的场景见怪不怪，cue流程道，“节目暂时结束了，请不要忘记让您感兴趣的小宠物。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今晚的下一项流程，以示诚意。”
院长拍了拍手：“来，上0族的好酒。”
衣着妖冶的侍从端着葫芦式金执壶，从两侧分别给舞台上的0族倒酒。酒壶精美，酒侍华贵，只不过那酒……是灰绿色的。
洛清奚拿起酒杯，端详着其中的不明液体，系统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脑中响起。
【系统：警告警告——】
【系统：此酒成分特殊，饮后将产生不可避免的负面效果，请谨慎对待。】
【系统：再次重复，此酒的负面效果无法通过“疼痛值条”避免，将完全作用于玩家身上，请谨慎对待。】
这酒不光颜色可怖，气味也极为刺鼻。因此，尽管是习惯了服从的0族，也有几人和他一样犹豫，反反复复观察、惊惊慌慌向客户求助，不敢直接饮下。
院长清了清嗓子，语气威严而不容置喙：“0族，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听从命令。十秒内，杯内酒水还未饮下的，即日拖去销毁。”
院长刚说完，身旁的侍从就开始倒数了：“十、九、八……”
【系统：正在为您加速解析成分中，请稍后。】
免费的系统效率极低，半天也等不到答案。但不知道负面效果，洛清奚就无法个中衡量利弊。
他很怕疼，万一这是什么巫蛊，能让他痛不欲生，就完蛋了。
五、四……
倒计时即将结束，洛清奚垂眸攥紧了衣角，能感觉到院长的视线正一转不转地落在他身上。
三、二、一……
系统仍旧没有解析完，洛清奚不想徒惹是非，准备豁出去了，不管了。但他伸出的指尖刚碰到酒杯，一只大手就先他一步，利落地把酒拿走了。
抬眸一看，不知何时，Solace已然走到了他身边，手握酒杯，留给他的背影颀长而挺拔，好像能遮下所有风雨。
倒计时早已结束，但Solace却不慌不忙，举杯对院长道：“我挑中小公主了。我们俩谁喝都一样，那我替他喝。”
听他这么说，变态医院的院长顿了顿，随即居然哈哈大笑，带头鼓起掌来，片刻后，宴会厅顿时掌声四起。
“别——”洛清奚摸不清现状，还没来得及制止出口，Solace就端杯仰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将杯中的绿酒一饮而尽。
洛清奚心绪很乱，不明白为什么谁喝都一样，一时间想了很多事，什么身份暴露、权谋制衡，什么改造医院巧设连环计，Solace为救他误上断头台……
下一秒，慢半拍的系统终于弹出消息，解答了他的疑惑——
【系统：解析完成。这是一杯生效时间较长，但发效期极为猛烈的椿药。】
洛清奚所有的思绪灰飞烟灭：？！！
第14章 公主性.福
椿药……
如此简单粗暴的答案，好像确实能解释得通所有事——
若他和Solace双向选择、强强捆绑的话，的确无论谁喝下去，结果都一样。其中只有细微的差别，洛清奚不愿深想。
而大客户主动选择饮下这酒，为商品不顾一切地沉醉，则更是改造医院喜闻乐见的。
Solace放下酒杯，在全场的鼓掌声中，伸手帮他去解系在桌边的锁链，安抚性地笑了笑，轻声道：“别担心。我来之前就把这场拍卖会调查清楚了，不会有事的。”
如果不是有系统管家在，洛清奚真要被他这若无其事的语气给骗了。
幸而这药生效时间偏长，只要他们在发效期前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应该就没事了。
全场气氛轻松，议论声叽叽喳喳，洛清奚小声开口道：“任务目标……”
他还没说完，突然眼前银光一亮。熟悉的反光质感，让洛清奚脑中警铃大作——
在Solace身后视觉盲处，有人猛地发难，拿了匕首刺来！
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割开了项圈的小流浪狗！
洛清奚已经习惯了在游戏里为所欲为、不计后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扑向了即将被刺中的Solace。
Solace反应比他想中还快许多，一刹的怔愣后，立即按住他的后脖颈，将他压在怀里，往后撤了些许距离，堪堪避开了锋利的刃尖。
也拉得桌子移动了半寸。
由于脖颈上的项圈拴着锁链，洛清奚的活动范围极为有限。
Solace抬脚稳稳踢中小流浪狗的手背，小流浪狗吃痛，凶器旋转着脱离手心，插入了不远处的木桌中。
但他依旧不放弃，凭借着极佳的身手，就要跟Solace肉搏，甚至越过Solace去攻击洛清奚。
拍卖厅一片混乱，有保镖想上前来控制住小流浪狗，却被其他同样隔开项圈反抗的0族拖住了脚步。
Solace单手对付着小流浪狗的猛攻，另一只手，则在快速给洛清奚解开锁链。
但侍从将其系得极为繁琐，小流浪狗又摆出了拼死之势，防御中，Solace手中的动作没了之前的轻缓。
随着Solace的解链，洛清奚能时不时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拉扯感。就好像……他正被Solace牵着一样。
这种不合时宜的错觉，让他长睫频频微颤，抬起双手，恨不得自己上手去解，却又怕打断了Solace的节奏。
“你先躲起来。”终于，Solace帮他脱离了桎梏，语速很快地说道。
洛清奚对自己的武力值有着清晰地认知，一溜烟就远远跑到了战斗场之外。
小流浪狗看上去乖乖软软的，攻击力却比洛清奚预测的强得多，竟能跟Solace都过上几个来回。当然，最后还是落败于职业杀手的擒拿技中，被卸了肢体关节，瘫软在地。
纠缠住保镖的几个0族似是没想到小流浪狗竟会战败，吃惊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在被层层保护住的改造医院院长和Solace之间来回，然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向这一医院大客户袭来。
这几个0族手握武器，锋芒毕露，来势汹汹。
但从头到尾，Solace都没有要抽出腿侧短枪或者匕首的意图，而是选择了纯肉身搏斗。许是这些人中没有他的任务目标，不值得他动真格。
尽管以一对多，Solace的每一招、每一式，依旧干净利落、挥洒自如，步伐从容不迫。
可站在角落人群中的洛清奚不懂格斗。他看着那刀光剑影的打势，擦着Solace身体而过的利刃，不禁心跳加速，手往口袋里揣了几次，都没有揣进去。
直到反叛者全员落败，他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Solace把随手转了下夺过的匕首，将丢在地上，在“铛”的金属落地声中，无奈道：“何必呢？”
团队全员战败，小流浪狗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瞪了眼改造医院院长，又看向Solace：“我讨厌小时候因为我是0族就丢弃我的家人，但我更恨你们！这医院的主人，是我们悲剧的元凶，你们这些大买家，也都是罪恶的帮凶！”
洛清奚觉得，从客观而言，小流浪狗说的确实在理。
长期的压迫、奴役，让有着正常人类思维的人得不到应有的尊严，当怨念的一点点地积压，最终必然招来猛烈的反抗。
Solace却不以为意，视线垂落，顺着小流浪狗的话意，淡淡地说了下去：“那么，你们还有人要跟我比划比划吗？”
他的战斗力，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一句话落下，0族全部死死地低下了头，无人应声。小流浪狗恨得牙痒，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洛清奚抿了抿抽动的唇角。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他的定制男友才更像是世界里的大反派，行动果敢，手段强硬，不讲道理，屡屡阻碍主角团实施正义，让主角恨不得歼之灭之。
反叛的0族被拖下去后，在院长的主持下，拍卖大厅的场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院长：“感谢这位111号VIC客户，是他证明了，0族不仅弱小懦弱，还十分缺乏自我定位，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能争夺得义正言辞。”
厅内响了热烈的掌声，而与之相对的，是陷入了死一般沉默的剩余0族成员。
洛清奚回到座位的途中经过了Solace，听Solace皱眉揉着手腕，稍显严肃地道：“为什么要帮我挡刀？你不怕受伤？”
洛清奚也问他：“他们送去哪里了？”
双方的几秒沉默后，还是Solace先妥协了，回答他道：“这里容不得反抗，许是送去销毁，或者残忍改造了。”
洛清奚有些不忍，但这里荒诞的世界观缺乏让人共情的能力，复杂的情绪淤积心中，不善言辞的他，只说了句：“你好坏。”
听见洛清奚嘟囔的这声指责，Solace有些好笑，道：“嗯。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哦，我的反侦察和擒拿课都是满分，没人能偷袭到我。”
“真是坏蛋啊。”洛清奚完全没听进去Solace的话，喃喃自语地又感叹了一遍，在侍从对0族的催促声中，才若有所思地想往回走。
Solace在某种程度上脾气很好，也顺着他的话音，笑着往下说：“是坏，但至少让了他们几把武器，七分坏吧。”
“……七分坏。”洛清奚咀嚼着这句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这场道德的审判中，双方都有各自的道理，0族需要正义与自由，外来人员Solace必须完成杀手任务，法官洛清奚没法做出哪方有罪的裁决。
那就不判决了吧，不想了。
等Solace再度落座，改造医院院长又郑重地褒奖了他，赞许他为所多玛之城所做的杰出贡献。
院长走程序说完了本场宴会的结束词，宴会散场之后，Solace就倏地被一群想要攀附之人围住了。就连院长本人，也从高台上走下，朝男人走了过去。
“您好，这边请。我想借用您几分钟的时间，跟您交流一下，不知您是否有空？”
Solace闲庭信步，回首朝洛清奚挑了挑一边的眉梢，示意他“晚上见”，才慢悠悠应下了院长的话：“嗯。”
无论发生了什么，是被人身攻击，抑或被热烈拥趸，Solace总是这样游刃有余、宠辱不惊。处理事时，不失风度，也从不狼狈。
这是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才能养出的淡然性格。
“小公主，你好性.福。”
洛清奚闻声侧首，就看见袖珍鸟正一脸羡慕地目送着Solace身影远去，对他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我们……”洛清奚犹豫道，“是意外结识的。”
“他好厉害。”袖珍鸟眼中是藏不住的崇拜，“他能一个人打那么多人，而且打得很帅，对你也总是笑眯眯的。”
面前单纯的少年，即将作为性.爱宠物被公开售卖，洛清奚平时很少会有钦慕的情绪，没法与之共情，却也无法对他说出泼冷水的话，斟词酌句，才对症下药般苍白安慰地道：“你以后也会碰见的。他这样的。”
袖珍鸟眼睛亮晶晶，却道：“我好想成为他。”
洛清奚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沉默着跟队伍进了0族食堂，感觉胸口有些气闷。
许是为了抚慰他们这些0族压抑的心情，今晚的正餐水陆毕陈，格外丰盛。
调教官也进来说了许多鼓励的话，企图调动起小宠物们积极的情绪。
袖珍鸟坐在洛清奚身旁，像仓鼠那样吃得脸颊鼓鼓囊囊的：“今晚要玩得开心哦。”
洛清奚点了点头，道了句“谢谢”。
他是打算晚点拿着小红花，去Solace房里找他的。
他们两次见面，不是时间匆匆，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清楚。
洛清奚见袖珍鸟喜欢喝牛奶，把自己的那份也给了他，等他喝完，才问道：“请问你知道今晚的酒什么时候发作吗？”
袖珍鸟舔了舔唇上“白胡子”，凑近道：“偷偷告诉你，那不是坏东西哦，是椿药。我猜明晚发作，因为那时候拍卖大会刚好结束。”
洛清奚没想到他居然知情绿酒的真相，而且说得很有道理，下意识又道：“谢谢。”
“不要再说谢谢啦，你是人机吗？”袖珍鸟把桌边花瓶里白色玫瑰抽了出来，送给了洛清奚，又道：“这个和你很般配，你被拴着端坐在桌前的时候，好像被囚禁的小公主。”
洛清奚端庄的“谢谢”差点又脱口而出。
袖珍鸟站起身道：“好了，我吃完了，要去穿好看的衣服了。你长得这么漂亮，也穿要哦，不然就太可惜啦，拜拜。”
洛清奚跟他挥了挥手，脑中快速整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椿药若是明晚发作，时间上应该来得及。而且，据上次21号地铁线被信息素攻击的经历，定制男友的情欲似乎不会被勾得太汹涌……
等会儿去跟Solace商量一下确切的计划吧。
洛清奚不喜欢吃饭，勉强咽了几口后，就放下了筷子，跟随着侍从来到了相应的换衣间中。
所多玛之城希望小宠物对主人绝对坦诚，因此，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服装，再遵循内心，去寻找未来的主人。
当然，由于0族数量极多，真正的选择权仍掌握在其他种族手中。这种纵容，更像是主人对小宠物高高在上的宠爱。
洛清奚也不喜欢打扮，打算随便换套衣服，就出发。
但衣柜中的服饰，跟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其中有雍容华贵的，有正常人类的，有衣不蔽体的，更有一些……奇装异服。
他从中拿出了一双鸡爪长筒袜，试了试。
这是一个非常好玩的袜子，穿上之后，俯首看自己的脚，就会看到一双鸡爪。
还有配套的手套，只不过需要暴露在外面，洛清奚没敢选，重新挑了几个鸡毛帽子，羽状面具，以及鹅黄色羽绒服。
然后就这样毛茸茸地去找Solace了。
更衣室外，夜色已然大黑，只有客户大院的长廊，两侧路灯灯火通明，房内的白炽灯光在地上印出了一排窗栏的影子。
洛清奚拿着Solace的小红花，顺着房间号，找到了111号房门。
他站定，敲了下门，轻声道：“Solace。”
奇怪的是，明明房内灯光亮着，但却无人应声。
难道是出现了新情况，Solace临时又去调查了？还是他来得过早，Solace还未被院长纠缠完？
洛清奚伫立在原地，白灯映射下，更显面如凝脂，清雅出尘。他硬是靠那张清冷的脸，将这身怪诞服饰衬得像是巴黎秀场装。
若是说他里面还搭着鸡爪袜，估计没人敢相信。
洛清奚等了一分钟，又敲了敲门，还是无应答；推了推门，推不动。
不急一时，等会再来吧。
就在洛清奚转身欲离开时，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压得很低的痛苦闷哼声。那沉闷的声线，明显是从唇齿之间抑制不住而溢出的，嗓音的主人应正在忍受着极大的折磨。
耳朵贴近房门，就能听见与之相伴的、身体在床榻之上来回辗转的“砰砰”声。
洛清奚愣了一瞬，就立刻反应了过来，用力地拍了拍房门：“Solace，开门！”
第15章 药效发作
洛清奚把111号房门拍得“啪啪”响，白皙的掌心整个泛红，但房内却依旧没有回应。甚至当他再附耳于房门上时，里面连床榻“嘎吱”声都没了。
洛清奚很急，又没办法，只能重复道：“Solace，开门，让我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就在洛清奚思索着破窗而入的可能性时，房里终于传来了很沉的一句：“……你没有戴腰牌。”
是Solace的嗓音，但比往日低哑了许多，也少了那份总是笑眯眯的悠然自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很吃力。
洛清奚一摸腰间，才想起来，换衣服时，把腰牌连带着羽绒服锁进了柜子里。Solace的腰牌应是具有感应功能，能对附属腰牌进行精准定位。
洛清奚：“需要我的腰牌做什么吗？”
屋内又没有动静了。
洛清奚进退两难，问道：“那我回去拿下它？”
平日里对他任何话都会报以回应的Solace，此时像是哑火了一般，再没了声音，让人不免分外担忧。
洛清奚额角泛起晶莹的汗泽，没辙地往回跑：“我回去拿，你等我。”
他想的是，拿到了传送腰牌，就算Solace不给他开门，他也能直接传送到Solace身边，解决问题。
可他没料到，等他再拿了腰牌回来，111号房间连灯都暗了下去，在一排灯火通明的VIC套房里，非常突兀，像一座被人遗忘了的落寞老宅。
洛清奚站在111房间的阴影里，有些懵地环顾了一下，推测Solace可能的去向，无论怎么推，都觉得很危险。
他立刻攥起腰牌，默念Solace的人物地址编号，等待着黑雾中的传送，但腰牌却像是坏了一样，怎么都没有反应。
他不懂传送腰牌的运作原理，但按常理来说，只有Solace单方面跟他断了联系，才会有如此结果。
好一个调虎离山、割席断交！
洛清奚在游戏里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又锤了锤房门，不死心道：“So、la、ce！”
“是哪个不守规矩的小宠物在那里大喊大叫！不知道这里静止喧哗吗？你的调教师是谁？”转角处，亮起保镖的手电筒灯光，晃动着逐渐靠近。
VIC套房前有一小花园，但草木低矮，交错着卵石与池中锦鲤，仅供观赏。而Solace所在的111号房间，又恰好处在一排房间的正中央，洛清奚压根无处躲藏。
“在哪儿呢？别躲了，自己出来领罚！”
危险急速逼近——
就在洛清奚彻底放弃了、准备被抓回去挨打的时候，突然身后伸出了一只触感滚烫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扯了过去。
“咔”的一声，房门关上，洛清奚踉跄着半蹲下来，终于看见了Solace本人。
“你……”
洛清奚张了张唇，发现Solace的状态很不对劲。
Solace与他一样半跪在地，轮廓分明的脸，被门外微亮的灯光映得很模糊。他正对着房门，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开口解释的意图。
冷寂的房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将其咽下，却很快又换以更粗的喘息。
几秒后，洛清奚才反应过来，Solace是在听门外保镖的动静。
这样严阵以待、全神贯注的Solace，他从未见过。平常无论何事，Solace总是游刃有余、优哉游哉地笑着应对了的。
洛清奚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严肃，犹豫片刻后，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Solace没有回答他，几秒后，才像确定了什么似的，站起身，将门重新打开，嗓音喑哑道：“你走。”
借着门缝照入的灯光，洛清奚看清楚了。
Solace乌发被汗珠浸湿，双眸瞳孔已然涣散，尽管他皱着眉头，努力想要聚焦，但却无济于事，整个人都处在一个失控的边缘。
洛清奚也站起来，一靠近Solace，就能感受他身上散发的腾腾热气，以及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这让他回想起了刚才抓他的掌心的不正常体温。
不得不说，这样狼狈的Solace，格外性感。也勾起了洛清奚心底死去已久的、名为“愧疚”的情绪——
他想起来了，21号地铁是单人游戏，他自己为主承受方，所以Solace受影响小些。而所多玛改造医院是双人副本，Solace为他喝绿酒，纯属一换一地替他挡灾了。
洛清奚将Solace打开的门又“咔”地推上，道：“不行。”
方才的那两个字仿佛耗尽了Solace的全部控制力，药效重新翻涌而来，就算Solace再有俐齿伶牙，此时也难以开口反驳。
平时总是引经据典、说话头头是道的薄唇，现下只能发出清晰可闻的重重喘息声。
Solace难耐地往后退了几步，却被房间中央的桌椅牵绊了一下，跌入了床榻之中，然后仰首痛苦地翻滚了起来，脖颈上青筋爆起，喉结突兀。
洛清奚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急忙上前：“Solace——”
“走，快走。”Solace短促地推了他一下，急促的呼吸声成了他话语的逗号，“等会，药效彻底发作，就走不了了。”
混乱中，洛清奚的大脑快速运转。
“可是、可是我为什么一定要走？你明明是替我喝酒陪我打这副本才被会中药的，我留在这里，就算只发挥一分的作用也比没有好，为什么一定要我走……”
洛清奚真是乱了，难得像机关枪一样说出这么多话来。
“第一，我能自己解决……”Solace长长吐出一口气热气，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紧床沿，磨着后槽牙道：“第二，清清，我不想让人看见我的窘迫。”
洛清奚没想到这种情况下，Solace居然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但他理解。
他自己在玩《定制男友app》游戏，在初见时，就已经把Solace当作自己的半个男友来对待了。可Solace作为纯全息人，或许只把才认识了几天的他，当作普通朋友。
“我、我不乘人之危，占你便宜。我知道你也有自尊心，我不嘲笑你。”洛清奚有些木楞地道，“我去给你洗个冷毛巾。”
尽管随着游戏进行，他渐渐开始对Solace动了些真情意，但脑子中或多或少还是会存在点儿游戏思维——
他的定制男友身中椿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见到了对方，不可能被说两句就真的转身就走吧。这样游戏怎么进展？
“行……”药效到了彻底爆发前的波底，Solace眼底一片猩红，但状态好歹缓和了些，妥协道：“等洗完你就走吧。”
听到Solace这无奈的语气，洛清奚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取得了初步成功。
他不知道房间灯控在哪里，好在双眸已经适应了黑暗，快步走向VIC卧房配套的洗手间，找到了一次性毛巾。
放冰水时，他听见卧房中传来了摩挲的悉索声，紧接着，是Solace按呼叫机的声音，嗓音压得扭曲：“给我换套带浴缸的房间，派人来111房里接小公主回去。”
“你……”
洛清奚转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Solace这人真是个狠人，如果跟他做敌人，定会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层出不穷的手段，吃抹得干干净净。
Solace这么坚持，洛清奚也终是开始试想迁就他的方案了。
“坏。”
等他拿着湿冷毛巾，从卫生间中转身，扫视到了VIC套房全貌，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桌上被Solace卸下的武器。
那是两把漆黑的短枪和一把匕首。奇怪的是，匕首利刃那侧色调很暗沉，竟然并不反光，就像是沾上了……
洛清奚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Solace淡淡的铁锈气味。
——那不是铁腥味，而是血腥味！
洛清奚将毛巾攥得直滴水，径直朝着Solace而去，趁着男人正虚弱而无力，几乎可以说是趁火打劫地抓住了他的大手，掀起了他的衣袖。
Solace的小臂上伤口纵横，除了一道极类似于初见那晚的长痕外，还有多道横向的、刚止血的细小割伤，时重时轻，足见动手者的状态不稳定。
洛清奚瞪圆了漂亮的眼眸。
晕血的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深刻的伤痕，愧疚与亏欠的情绪翻滚着直冲大脑，将他的理智逻辑、游戏思维彻底打碎、吞没。熊熊冷焰在他的眸中燃烧起来。
“我没事……”Solace收回手臂，放下了衣袖。
卧房里，原本滴滴答答的落水音，转变成了淅沥沥的水帘声，砸在了地上。
“没事，你总是在说没事。”洛清奚呼吸也开始断断续续，“你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吗？”
Solace蹙了蹙眉，没等开口，又卸了眉头的力度，瞳孔再度急速失焦，然后缓缓聚焦些许。似是在与看不见的魔鬼做激烈的对抗。
洛清奚知道真正的药效就快要来了，郑重其事地想了想自己可能的下场，然后十分确定地道：“我可以帮你的。用我的身体。”
他的游戏账号还没达到满级，没有开启“酱酱酿酿”功能，Solace不会真正拿他怎么样，21.7cm有没有了具体的威慑力。
如果是其他身体接触，他大脑发烫地想，现在他已经可以接受了，他愿意接受了。
有人因为保护他承受了莫大的痛苦，默默扛起了一切，还总是笑着说没事别担心。他怎么忍心袖手旁观。
更何况，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
Solace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发尾的汗珠滴落在床单上。
洛清奚又道：“我知道，你也对我有好感，对不对。如果你觉得太快了，不想确认关系，那我们可以今夜只做炮友，明天再全部都忘掉。”
要是让现实世界中洛清奚的追求者听到这话，估计得大跌眼镜，怀疑高岭之花被人夺舍了。
可Solace只是抬眸看着他，五官依旧是熟悉的帅气，但气质阴沉得仿若变了一个人，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不行。”
Solace是隐忍得身体微微发颤，洛清奚则是气得发抖，想不通这人嘴怎么这么硬。
他把湿毛巾丢在一旁，弯下窄薄的腰肢，与Solace凑得极近，语气坚定地再次重复道：“我想好了……你之前说的问题，我都想好了。我不在乎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也不在乎其他机会。我只关心现在，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
今天他一晚上，说了平日里一年才会说的话量。都怪Solace。
罪魁祸首本人还在皱眉，那双漆黑的眼眸不再像深渊，而像是失神的黑雾，透不出半分理智。
突然，“砰砰”敲门声在沉默中响起。
所多玛改造医院的办事效率极高，五大三粗的保镖身影映在门上，提醒道：“您好，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132号，我来接小公主回去。”
洛清奚转头看向眼神有些迷乱的Solace，居然开始祈祷药效已然全力发作，将Solace强硬的态度浸软、揉烂，让他小头控制大头。
不然，Solace一开口应声，他就要被保镖强制送回宠物宿舍，彻底没办法了。
Solace失控般抬起了手，轻轻抚上了他白皙而冰凉的脸颊，发烫的体温让他瑟缩了一下，却也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成功了。
“您好？请问里面有人吗？麻烦开下门。”
在保镖的催促声中，Solace像丧失了听觉似的，恍若未闻，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慢慢靠近洛清奚，薄唇几乎贴到了他的唇瓣之上。
洛清奚任命般闭上了双眼，任由浓重的雄性气味将他包裹住，忍不住去猜想，彻底被药效控制了的Solace，会变成怎样的野兽。
炙热的气息呼在洛清奚的面上，在被紧紧吻住之前，他以为已经全然丧失理智的Solace，很轻地对他说了句：“别怪我没有劝过你，你想要的，最后会害惨了你。”
然后，软唇就传来了要将他蹂躏、碾碎的力度。
第16章 重大进展
原来接个吻，可以一次性把三个日常任务都完成，效率好高……
洛清奚最开始还能想七想八，但随着大脑氧气的逐渐耗尽，他也有些晕乎乎，仿若陷入云朵中了。
Solace左手按住他的后脖颈，唇瓣与他相抵，攫取着他的呼吸，舌尖像雄性掠夺者一样，来来回回扫过他敏感的上颚，拨动他呆滞的舌头，惹得他浑身时不时不受控制地颤抖。
偏偏门外还徘徊着锲而不舍的保镖，房门隔音效果也不好，他不敢发出一点儿奇怪的声音。
渐渐的，他被Solace灼热的体温，滚烫的呼吸，包裹在了里面。
“唔……”洛清奚热得缺氧，抬手想推开Solace，却手软到根本没有力气，Solace也根本不允许他退后。
【系统：当前药效生效程度：100%】
好久以后，Solace才不再碾压洛清奚的唇瓣，往后仰了仰首，露出一双满含情.欲的黑眸。
不等洛清奚吸两口氧气，就突然又有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牙关强硬地塞入他的口腔。
似是不满他呆板的舌头，那手指在他的嘴里来回搅了搅，发出黏腻的水声。再抽出时，牵扯着银亮的垂涎，从唇瓣落在他的下巴上。
“你这样，”Solace吻在他的下颌上，“很可爱。”
洛清奚从迷离状态回过些神来，没想过Solace居然还有剩余精力去说话调情。
他本以为，被药物控制后，会彻底变成无法思考的雄性动物，遵循身体的本能，埋头苦干，只为达到欲求的高点。
Solace顶着这张熟悉的帅脸，说这样的话，洛清奚更觉得不好意思了：“你……别说话。”
他被Solace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搂着腰肢，轻轻放躺在了床榻之上，仰面看着对方。
此时此刻，Solace脸上没有笑意，而是神情沉醉，薄唇紧抿，被汗浸湿的乌发粘在额头上，浑身上下都是成熟男人的性感气息。
洛清奚抬起胳膊捂住了眼眸。
……好真实，好难堪。
却反被抓住双臂，按在了头顶之上，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献祭的姿态，全无保留地展露着自己的身体、情绪，动弹不得。
洛清奚挣扎了一下，却根本不得解脱，他喘着粗气，胸口上上下下地起伏，确认门口保镖已经离开后，才用着被亲得很软的嗓音道：“放开我。”
Solace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他已经不像是原来那个予取予求的温柔绅士了，变得霸道，占有欲强，不容忤逆。这就是药物的作用。
洛清奚感觉自己的衣物脱离自己了，搞怪的鸡爪袜露了出来，那双毛茸茸的奇形怪状之下，是一双修长而白皙的长腿，像硬壳下的蛋白，水嫩得甚至掐不住。
Solace单手褪去两人的衣物，洛清奚又想捂脸了，动了动才想起来，双手手腕正被Solace牢牢地按住了。
药效百分百发挥作用，Solace最初因压抑欲望而显出的阴戾气质消失了。转而进入了第三个阶段，一个更自洽、也更可怖的状态。
他双眸沉着黑雾，似往常一般挑了挑眉梢，语气依旧柔和，但话里的内容却是阴暗的威胁：“不要动了哦，不然，我会把你绑起来。”
洛清奚抖了抖，不敢动了。
难怪Solace之前还算清醒的时候，说药效彻底发作他就走不了了。这样掌握着绝对武力、又病态失智的Solace，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们褪下的衣物在床榻下堆叠成了层层小山，床上的被单被蹬出、抓住了圈圈褶皱，某些地方，晕染出了大片深色的痕迹。
献祭台上完全被掌控住了的人类腿根越来越痛，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眸，眼尾泛着泪泽，眸中有些翻白，脊背弯成弓状，又倏地无力放松下来。
如此往复。
夜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洛清奚感觉至少过去了三个小时。
【系统：当前药效缓解程度：80%，请玩家再接再励哦~】
才百分之八十。
洛清奚快死了。
滴答滴答，悉悉索索……
“这是你想要的吗？”又一次结束后，Solace为他拭去了挂在脸颊上的泪珠，道，“你还想要什么？”
Solace动作的几个小时里全程没有说话，此时突然开口，洛清奚不确定他是什么状态。浑身快要散架的他，有气无力地道：“你笑一下。”
一张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变了音。
闻言，Solace真的低低地笑了声，轻声道：“好了，不吓你了，我已经没事了。”
Solace嗓音喑哑，但语速放慢了些许，不再咬字那么重了。
洛清奚松了口气。
——终于终于，变回他认识的那个Solace了。
Solace披上外衣，拉链拉至顶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的转换，就恢复了以往的八分禁欲，话语带笑：“这样就不行了，还敢说当我的一夜炮友？”
仍旧衣冠不整的洛清奚不理他，抽出被Solace压了一晚上的通红手腕，揉了揉最疼的地方：“好痛。”
药效退去，现在到了赛后清算环节。
Solace拿出衣物里的药膏，帮他轻轻按揉，洛清奚被他弄得很难受，浑身颤抖，双手捂住了眼眸。
“辛苦了。”Solace道，“还想要什么？”
洛清奚声音闷闷的：“你给我道歉。”
“抱歉，小公主。”Solace没有半点犹豫，笑着就说完了，他本就擅长这个，“还有呢？”
小公主想了想：“……轻点亲我一下。”
Solace在他红肿的唇瓣上蜻蜓点水地落下了一个温和的吻。
洛清奚舒服了，这才是他最初想象的和Solace接吻的感觉，而不是之前那样狂风暴雨劈头盖脸的袭夺。
洛清奚郁结的情绪疏通了些，又像对着圣灯许愿般，继续得寸进尺道：“你做我男朋友。”
Solace：“可以试试。”
那淡定的语气反而让洛清奚懵了一瞬。
他试想过Solace会拒绝，毕竟从一开始Solace就对亲密关系表示了抗拒，他也隐隐猜测过，Solace会不会因为对他补偿心理而干脆答应。
但……可以试试，是什么意思？
洛清奚：“你再说点。”
Solace：“我说过，你想要的东西，最后会害了你，那个东西，也绝非我能提供的。但事实证明，你好像劝不动呢，那我满足你，我们试试。”
翻译一下，约等于“我等你撞了南墙自己回头”。
洛清奚浑身无力，大脑完全转不动了：“然后呢？”
Solace：“然后，等到这个副本结束，你就知道代价是什么了。”
他这么说，洛清奚不仅不担忧，反而有些好奇，恨不得快点把这个副本过完，看看到底是什么在阻止他和定制男友在一起。
同时，被情绪一激，他清醒了些，没那么想睡觉了，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能提供我想要的？”
洛清奚薄薄的眼皮哭得红肿，同样红欲滴血的，还有他的唇瓣，跟白皙如绸缎的皮肤对比格外鲜明，像是被人欺负惨了，显得很可怜。
Solace看着洛清奚，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因为你想要的是永远的爱，对不对？我拿不出来，我没法去爱任何人，更何况，你身份特殊。”
洛清奚呆呆地重复：“我……身份特殊？”
Solace：“你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向我寻爱，不奇怪吗？”
洛清奚被他问噎住了，他那样做当然是有理由的——他在玩爱情攻略游戏啊。
在不知情者看来，他可能确实像卧底，但这种事，他该如何解释给Solace听……
Solace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善解人意道：“不用向我解释，我不会问你原因。同样的，你也不要问我代价是什么，就等着去看，好吗？”
洛清奚脑中似有粘稠浆糊搅和，跟Solace完全不在一个频道，晕晕地问道：“你不爱我，你怎么当我男朋友？”
“男朋友该做的事，我都会去做。”Solace笑着收好了用完的药膏，倒了杯温水，喂着洛清奚喝完了，“况且，我们刚做完最亲密的事情。”
洛清奚：“那以后，每天跟我拉手、抚摸，还有亲亲。”
连吃带拿，每个日常任务都要完成一遍。
Solace：“可以。”
游戏进度大进展，今晚值了。
洛清奚软身陷入床榻之中，却被Solace打横抱了起来，走进了浴室。
洛清奚累得不行，脑袋一歪，通知：“我先睡了。”
……
翌日，爱睡觉的洛清奚，在干净的床铺上睡到了下午。
Solace应该对人体结构有着非常透彻的了解，上能搏斗杀敌，精准击破对手软肋，让其瘫软不能动弹；下能给人按摩放松身体。
昨晚他半梦半醒之间，能感觉到Solace一直在给他揉捏某些关节和骨骼，揉得他很舒服，而且一觉醒来，居然没有骨头散架的感觉，肌肉也不是很酸。
职业杀手大材小用，用那双击溃无数人身体防线的手，以及专业的人体结构知识，给他按捏了一晚上身体。不错。
Solace：“快要吃晚饭了哦。”
所多玛改造医院这边，由于拍卖表演，在四点左右就要开始晚宴了。
此刻窗外阳光大亮，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清晰地映亮了Solace帅得毫无争议的眉眼。
洛清奚感觉很不真实。
昨晚脑袋一热，气氛淫迷，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现在，大白天里，对着衣冠楚楚、言笑晏晏的Solace，再回想起那些场景，他忍不住一只手捂住了眼眸，一只手揉了揉仍有些疼的大腿。
刺激的痛感，帮助他回忆起了更多摩擦的细节，告诉他一切都不是梦。
但不管怎么样，他的《定制男友app》游戏绝对是有了突破性进展的。
男朋友的名头已经有了，假戏真做什么的，应是像溪流入河那样水到渠成的事儿。
Solace有些好笑：“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些？”
洛清奚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道：“……看不出来，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Solace却听到了，挑了挑眉：“怎样的人？”
洛清奚从指缝中看了过去，一眼望过去，大脑自动将穿戴整齐的Solace衣物剥掉，想起了那顺着光裸肌肉滑落的汗珠，以及那张帅脸深陷欲望、喘着粗气的状态。
那是Solace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洛清奚耳尖红透了，转移话题道：“昨天答应我的，还没做。”
“好的，小公主。”Solace笑着走上前来，指尖顺着洛清奚的掌心向上划过，激起一阵痒意，最后落于他的后脖颈，抬起他，与他简单地亲了一下。
【系统：经验+1】
【系统：经验+2】
【系统：经验+3】
一阵叮铃铃提醒后，洛清奚头晕目眩地去卫生间洗漱了。
改造医院应该也猜到111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昨晚再没派其他人前来敲门打扰。拍卖大会开场前，他与Solace一同入场，也没人露出诧异的表情。
但一迈入拍卖大厅，奇怪的氛围仍旧把他包围住了。
这里的安保人员比昨天翻了几倍，无论是0族，还是外来会员，进入前都要先通过安检。
就算是昨晚小宠物里出现了叛徒，也不至于如此严防死守。
就在洛清奚不解思索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揽住他的腰肢，将他迎面抱了起来，仓皇中，他只得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
Solace笑了笑：“男朋友抱一下，可以吗？”
第17章 一日男友
猝不及防被Solace面对面抱了起来，洛清奚有些懵地眨了眨眼睫，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因为安保人员来对他们进行搜身了。
Solace侧首亲了亲他白皙的脸颊，洛清奚顺势将脸埋入了Solace的脖颈里。
保镖对昨日这位以一对多、维护医院的大客户印象很深，见他此时正在行爱欲之事，只简单地走了个流程，就将两人放进去了。
“昨晚你用传送腰牌的事被发现了。”Solace眸色很沉，余光注意到保镖着重检查了来往人员的腰部。
洛清奚微微抬了抬脸，凑近到Solace耳边道：“怎么发现的？”
“传送腰牌会引起细微的磁场变化。”Solace道，“这本是组织内的机密。看来内部出现叛徒了。”
洛清奚下意识道：“不是我。”
洛清奚能感受到Solace的胸腔因笑意而微震，含笑的嗓音随之传来：“我知道。”
Solace抬脚稳步往111座椅处走去：“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同样的，要想轻易取胜，最好的做法，就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不让他们知晓腰牌的作用，甚至于我们组织的存在。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长期有内鬼在往外输送情报。”
知道了这种事之后，洛清奚在路上看谁都像内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视线追随着某客户而去，却被Solace腾出一只手扭正了脑袋：“都跟我谈恋爱了，为什么要看别人。”
洛清奚：？
Solace在床上被药物控制说这样的话就算了，可现在朗朗乾坤，白日青天，Solace分明在阳光下清醒得很……
洛清奚把脸埋了回去，乖乖地顺着剧情，闷闷道：“对不起。”
Solace挑了挑眉梢，不依不饶道：“对不起谁？”
洛清奚：？？？
他本以为跟Solace确定关系后，两人就会像老夫老妻那样，相处渐渐化为平淡。现在看来，远非如此，他完完全全不了解恋爱时的Solace，未来的路还有的要走。
洛清奚不说话，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尖，被揉了把毛茸茸的后脑勺后，才又听Solace道：“你觉得这个游戏如何？”
Solace坐上了111号座椅，一直埋首的洛清奚毫无防备，就这么顺势坐到了Solace的大腿上。
洛清奚心不在焉，细细体验着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闪烁其词道：“唔，还行。”
说完后，他脑中才倏地浮现出袖珍鸟那亮晶晶的眼眸，又补充道：“但有些压抑NPC人性。”
距离正式的拍卖大会开场还有一段时间，0族不用即刻入座，而是都分散在场地里，为大客户提供服务。
吵吵闹闹、时而乍笑的环境中，他们还能再说一会儿悄悄话。
坐直正对着的感觉太奇怪了，洛清奚干脆还是软了身子，拥入了定制男友坚实的怀抱中，感受着他每说一个字时胸腔的震颤。
Solace：“这个游戏的场景设在改造医院中，为了提供相关NPC，才建立起了所多玛之城，可以说是‘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你觉得这样的游戏有必要存在吗？”
Solace前面的话还是在科普世界观，但最后一句，却画风一转，让洛清奚不禁想起了卡人游戏的森泽审核部，总是在问“为什么要给你这种游戏上线”。
洛清奚根据自己在大学课上所学的知识，认真地回答道：“这个游戏是有特定的小众受众的吧，他们可能不在乎游戏的真实性，只关注体验。就跟上一个抽离式游戏差不多。”
Solace：“可是，这样连根都是错误的的游戏，常常出现被压抑到爆发的反叛者，打乱游戏节奏，能给玩家带去最好的体验吗？”
昨天还在肃清0族反叛者的Solace，今日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洛清奚一时不知道Solace想的究竟是什么。
不等他想通，拍卖大厅里就响起了“叮叮”的摇铃声，提醒0族准备进行晚宴表演。
洛清奚坐起身子，想要翻身离开，却被Solace捧着脸颊吻了下唇瓣，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告别吻。”Solace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不能再随便看别人哦。不然，我会吃醋。”
Solace眸光转了转，最后一动不动地停留在了他的脸上，眸中情绪翻滚。恍惚之间，洛清奚分不清他是在说真心话，还是仍在扮演好男友的角色。
洛清奚：“知道了。”
Solace朝他挥了挥手：“无聊的话，你可以想想，情侣之间，还有什么是我们没做的。”
这个话题洛清奚很感兴趣，思索着就离开了。
今天晚宴，他仍旧被安排在最后一个登台表演，在等候区，他旁边坐着开心吃葡萄的袖珍鸟。
袖珍鸟：“看上去你昨晚玩得很开心哦。”
洛清奚一顿。
差不多的话，昨日晚饭时袖珍鸟就说过一次，那时的他，还不以为意，没有解释过多地说了谢谢。没想到半日过去，阴差阳错颠鸾倒凤，对方竟一语成谶。
“嗯。”洛清奚瞥了眼Solace的方向，却发现男人正在歪头笑看着他，他不知从哪涌上一阵心虚，打口型无声提醒他——只是朋友。
袖珍鸟也注意到了他俩的互动：“他不像你主人，像你男朋友。”
洛清奚有些吃惊地转头看向袖珍鸟，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转移到自己最好奇的话题上：“那……你觉得跟男朋友该干些什么？”
袖珍鸟：“上床。”
洛清奚被口中的牛奶噎了一下，呛得脸颊有些泛红：“唔。”
……做过了。
“虽然他昨天打了我们0族的人，但他能这么对你，我觉得他是不被所多玛世俗禁锢的好人。”袖珍鸟道，“等会七点的时候，你和他去小花园约会一下吧。”
非常突兀的建议。
洛清奚抿了抿唇瓣上的牛奶：“为什么是七点？”
袖珍鸟没有回他，依旧天马行空，想到哪句说哪句：“我想回家了。”
洛清奚觉察到了袖珍鸟的不对劲，但仍不愿触及他内心的伤疤，用词很谨慎：“回家？”
袖珍鸟：“想要买我的主人，所住的地区恰好在我家附近呢。但是妈妈和哥哥都不在了，我回去了，只能远远地看一眼我们曾经生活的房子，见不到他们了。”
洛清奚皱了皱眉：“不在了？”
袖珍鸟：“哥哥当了很大很大的官，把妈妈接出城外了。”
接出城外。
洛清奚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
所多玛之城一整个游戏副本所在地，离开城区，岂不是彻底脱离了这个游戏了？那两人现在又是何身份，寄居在哪里？
袖珍鸟喃喃自语：“我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他们吗？”
洛清奚有些不忍：“你知道他们的地址编号吗？我有机会的话，可以帮你去看看。”
“谢谢你，小公主，但我也不知道。”袖珍鸟朝他弯了弯眼眸，“不过没关系啦，我对此没有执念。你不要忘了去小花园约会哦，那里花开得很漂亮，像你一样。”
洛清奚点了点头，三言两语跟他聊着，时间悄然过去。
六点五十五分之时，袖珍鸟似乎彻底忘了自己的提议，仍在边吃边跟他叽叽喳喳地聊天。
“嗡”的一声，洛清奚的腰牌震动了一下。
他捂住口袋，下意识朝Solace的位置望了过去，就见Solace朝他点了点头，招手示意他过去。
看管0族待拍品的保镖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并未阻拦洛清奚的行动。
Solace拉着他往拍卖大厅配套的小隔间去，语速很快：“这个副本要收尾了，等会我们先离开。”
这么快就要收尾了？
他还记得这个游戏结束后，他就要为男友体验卷支付相应代价了。照这么看，这张体验卷似乎只有一日期限。
洛清奚：“我们……最后再去小花园约个会？”
Solace：“可以。”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
Solace示意洛清奚稍等一下，接起电话：“好的，准备部署。先画圈把人封锁起来，隔离周边地区，避免造成慌乱和其他损失。”
电话那边仿佛有很多事情要交代，嗡嗡地一直在说话，洛清奚听不太清，有些无聊地捏了捏Solace的手指。
感受到他的情绪，Solace把手机开了免提。那边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像报数一般，说着几几区安排了多少人员，语音机械，态度严谨。
洛清奚听不懂，正好奇着，就感觉到温热的气息从而上下、拂面到来。
Solace比他高半个多头，亲他的时候，需要低着头，手揽住他的腰，温和的力度将他往上拉扯些许，让他脚后跟离地。
啧啧的水声在空无一人的小隔间格外明显，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听见了，有些迟疑地“呃”了两声，却很有眼力见地没有戳破，接着往下汇报，只不过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洛清奚长而浓密的眼睫颤个不停，他尝试推了推Solace，压根推不动，只能将手撑在Solace的身前。
新体验+1。
不知多久以后，电话那边交代完毕，Solace终于放开了他，手指抹去他唇角的一抹水渍，对手机道：“明白，先这样。”
一想到方才说话那人是Solace的同事，甚至于领导或下属，洛清奚就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合适了。
好在尴尬的情绪没维持多久，Solace就不知从哪里捧出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递给了他。
Solace：“喜欢吗？”
洛清奚愣了愣，抬手拨弄了一下鲜红的玫瑰花瓣，道：“嗯。”
他在现实生活中收到过许多类似的花，但每一束，都给他带来了或多或少的麻烦，这是第一束，他能毫无顾忌地收下，且表达喜欢的玫瑰。
新体验+2。
“这个跟你说的小花园应该很配……”Solace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但突然一下的，他停了话音，也顿住了脚步。
闻闻嗅嗅鲜花的洛清奚也抬起头来：“怎么了？”
Solace眉头皱起，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竖起耳朵听着些什么。
“不对。”
洛清奚还没反应过来Solace在说什么，对方的身体就扑了过来，将他揽入了怀里，跌到了地上，莹润艳丽的玫瑰花瓣顿时碎了满地。
下一秒，“砰”的爆炸声传来，火光四射，檐梁中折，桌椅全都噼里啪啦地炸开来。
被Solace高大的身躯挡着，洛清奚也能感受到那强烈的冲击波震荡，眼前开始发晕发黑。
第18章 游戏结束
有人在所多玛医院安装了炸弹！
时间放缓一百倍，洛清奚看见Solace伏地时右手撑了一下地面，却又因伤势而吃痛卸力，小半个身体的重量附在了他身上，帮他遮住了身后木屑飞驰的碎片。
洛清奚看不清Solace的脸，只嗅到了血腥气，急切道：“你没事吧？”
Solace长吐出一口气，才撑地而起，伸手扶起洛清奚，哑声道：“没事。”
视野开阔后，洛清奚注意到了地上的斑斑血迹，他自己没有受外伤，那血痕来源只能是……
他有些烦闷地翻了翻系统背包，找不到高级药物后，又胡乱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注意到了地上被震碎的时钟。
——正正好停留在了七点整。
洛清奚眼神复杂地往宴会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听检查完环境的Solace道：“还有炸弹，先离开这儿。”
洛清奚抿了抿唇，拉住Solace大步往外走：“不要给我挡伤害。”
他没有疼痛值，也死不掉。
似是因为受了内伤，Solace笑得有些疲倦：“这不是一个男朋友该做的吗？怎么样，给我打几分？”
洛清奚不知道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闷闷地没有接话。
他开始认真思考了，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告诉Solace，他是玩家。
他们踩着满地的玫瑰花瓣，从小门离开了拍卖大厅，进入到了长廊中，却不料此处早埋伏有断后的战斗人员，专门处理他们这些意外逃离出来的。
看相貌，其中0族和其他种族的人类都有，应是为了正义而起义的各路人士。
“怪我，做决定做晚了。”Solace视线扫过面前的利刃，打开侧边的房门，将洛清奚推了进去，“你先走，若我能活着去找你，再告诉我你的打分吧。”
Solace手中的力度轻软了许多，不再那么干脆有力，方才的爆炸或许给他造成了很沉重的伤害。
洛清奚深知自己的武力值只能成为累赘，关上了门，却也没有离开此地。
若是定制男友没了，他还活着干嘛。
他一遍又一遍地翻找着背包中的几页东西，额间冒出的汗珠越来越多。
远处，爆炸声一阵阵传来。门外，兵器打击声伴随着枪击声，振聋发聩。
幸而其中只有Solace有热兵器，他能通过枪声，判断定制男友还在战斗。每次超过十秒未有枪响，他的心跳都会快到一种离谱的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走廊内的动静逐渐变小，然后房门倏地被打开，走廊内明亮的灯光照了进来。
看到了他，Solace意外地顿了下脚步，将右手的手枪插入腿套中，朝他伸出手：“解决了。走。”
Solace原来的外套褪了下去，不知从哪儿换了一件厚实的大衣，遮住了大半个身体，让人猜测不到他的伤势轻重。
迈开步来后，洛清奚才发现了双腿站得有些麻木了，在这短暂的、像逃亡一般的安宁中，他紧急传递情报道：“我觉得，是0族安装的炸弹。”
“我知道。”Solace点了点头，“他们都隶属于所多玛的起义组织，暗中密谋了许久，想要重创这里的罪恶之源——改造医院。”
洛清奚直觉不对：“改造医院不是这个游戏副本的核心吗？被他们摧毁了，那这个游戏……”
Solace沉默了三秒，终于向他吐露了组织的行动内容：“这个游戏已经没有了，刚才我申请了将这条游戏线全线砍掉，他们很快都将不复存在于这个全息世界了。现在的起义，不过灭亡前的挣扎。”
洛清奚：“哦……哦。”
紧迫的环境中，他一时想不通为什么Solace能有这么大的权力，决策之间，竟能让一整个游戏、一个偌大的淫迷城市灰飞烟灭。
简直跟现实中的森泽审核部一样可怖。
他们手握着手，快步离开着这是非之地。推开了某扇门后，Solace的脚步停了下来，回首道：“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洛清奚看到了门后的夜景小花园，没想到在这种时刻，Solace居然还遵守了最初的诺言。
医院内战火轰鸣，惨叫声连连，这里就像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一般，灯光昏暗，萤火虫幽幽闪烁。
洛清奚跟随着走入花园：“我们不着急走了吗？”
“已经走到头了。”Solace用下巴指了指小花园另一头的改造医院大门，语速也放缓了许多，“出去了，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洛清奚：“你伤得重吗？要不尽快回去疗伤？”
Solace摇了摇头：“我不要紧。再做点儿你想做的事吧。”
洛清奚有些懵：“什么？”
Solace松开了他的手，缓步上前，折了几支白色百合与粉色芍药，取上绿枝点缀后，抵给了他：“补上那束玫瑰花的。”
洛清奚愣了愣，感觉氛围有些奇怪，但还是道：“谢谢。”
“最亲密的事我们都做过了，还有什么呢？”Solace又折了枝绿叶，环成戒指状，轻轻套在了洛清奚的手指上。
Solace语气郑重，洛清奚盯着他的脸，甚至有些怀疑Solace是不是被击中要害、命不久矣了，再度问道：“你……没事吧？”
不是回光返照、来实现遗愿的吧？
Solace抬眸看着他，视线一点点描摹着他的面容，嘴角没有了以往的笑意，道：“其实我想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感觉很奇妙。这些体验，对我以后的工作也会有所帮助。”
洛清奚摩挲着手指上精致的绿色戒指：“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好了，等会你就知道了。”Solace被他慌张的神情逗笑了，“现在告诉我，作为伴侣，还有哪些事是我们没做的？”
洛清奚不知道当前什么情况，尽量往远了说：“还没见父母。”
Solace无奈一笑：“很可惜，我是孤儿。”
洛清奚愣了愣：“还没结婚。”
Solace伸手抬了抬他戴着草戒的手，笑道：“草率地结了。”
一时半会儿，洛清奚绞尽脑汁，却真的想不到其他了。
Solace挑眉：“那么，游戏结束了？”
洛清奚还以为他说的游戏是《所多玛改造医院》，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玩得开心吗？”Solace走向了改造医院的大门，“给我这个定制男友打几分？”
“满分”二字脱口而出之前，洛清奚猛地反应了过来。
——定、制、男、友？
洛清奚脚步急停，嗓音恍然：“你说什么？”
Solace推开了大门，栅栏之外的远方，三三两两站着接应的人，在其中，还能瞥见Spine。那些应该都是Solace的同事，有人严阵以待，有人崩溃跪地。
与此同时，两人身后的所多玛医院突然窜起了熊熊火焰，将打斗声吞没，只留下滋滋的燃烧声。
Solace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疼痛数值调到最低了吗？”
洛清奚往后退了半步，盯着Solace的瞳孔骤缩，从未觉得眼前之人如此陌生：“你知道我是玩家？”
Solace淡淡道：“系统管家，调到0。”
洛清奚的系统管家闻声竟真的工作了起来——
【系统：正在为您调整疼痛阈值。】
【系统：当前疼痛阈值：0。请注意，在此数值下，玩家将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洛清奚上前凑近了男人，一音一顿地喊道：“Solace。”
“对不起，游戏结束了。”Solace无力地扯了扯唇角，“你已经走完了《定制男友app》的全部剧情，拜拜。”
缓过了最初的那阵惊讶后，洛清奚稍微理智了些，问道：“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吗？”
Solace叹了口气，道：“这是你选择的路——与我当伴侣、而非同行伙伴的路，我工作特殊，无法长久留你在身边，导致这条路很短，很快就走完了。不过不知道，这对你而已是代价呢，还是福利呢。但不管哪样，游戏结束，我都得离开了。”
栅栏外的人翘首以盼，均在等待着Solace过去。
洛清奚心中不解更甚，语速很快地道：“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我是在玩这款游戏的？”
“除了这件事，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我想全都告知你，但很遗憾……”Solace仰首，半边脸被火舌映得炽亮，“这火具有瓦解数据的作用，被它烧掉，NPC会没有备份地彻底消失，玩家会损失储存在全息设备中的记忆，你会忘了所有事的。”
Solace抬脚，语气落寞道：“那么，只希望你这趟是玩得愉快的，永远地拜拜了。”
Solace迈出大门的那一瞬间，火自地底而起，倏地将洛清奚吞没其中，暖热气流中，他手中的花束变为数据流彻底消散。
洛清奚不自觉向后仰倒，感受不到疼痛的他，像是跌入了温暖的棉花之中。
闭眼前最后的画面，是漫天草地上，Solace炙热红亮的颀长背影，走向了组织的同僚，始终没有回头。
也正因如此，Solace没能注意到，一团极淡的蓝色保护壳悄然将洛清奚围在了里面。
【系统：检测到玩家出现生命危险。】
【系统：复活丹自动启用中。】
第19章 复活归来
洛清奚在寝室床铺上猛地睁开双眼。手机时间显示，现在为凌晨三点多。
系统管家播报的电子音仍在他脑中回荡——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游戏副本《所多玛改造医院》，获得商城赠品——吧唧两只，解锁新功能——集卡功能，当收集完定制男友“喜怒哀惧”情绪卡四张，将会获得神秘大奖一份~】
【系统：检测外界存在毁灭性攻击，正在进行数据隔离中。】
【系统：全息设备数据保护完成，但游戏角色肉身被销毁，正在修复中，预计修复时间——6小时。】
洛清奚心跳如鼓噪，长睫微颤，视线定在床帘顶上，还没有缓过来情绪。
Solace最后……杀了他？
为什么？
他的第一感受是震惊，诧异，难以置信。缓过了最初的那阵劲儿后，又转为十分的好奇。
他以为会渐渐趋于平淡的游戏，突然出现如此转机，真是……有意思！
Solace走得那么决绝又怅然，他真想立刻复活，站在Solace面前，平静地说一声“我回来了”，看看Solace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
想想就有趣。
只可惜，系统修复角色肉身数据要花一段时间，他白天还有事，只能次日晚上再登录了。
不过，光是Solace说的那些话，就够他咀嚼很久了。
Solace实在是太擅长伪装自己了，以至于洛清奚回忆起来，竟丝毫推测不出Solace是在何时发现他“玩家”的身份的。
而且，既然发现了他玩家身份，甚至连他在玩的游戏都能猜到，又为何要陪他演完这出戏，是不是过分慷慨了？
就因为Solace偏爱于直来直往、说心里话的人吗？
不对不对，因果错了，Solace之所以认为他在说真话，应该就是因为发现了他在玩《定制男友app》。
可森泽旗下有那么多游戏，到底又是怎么精准知道他玩的是《定制男友app》的？
洛清奚感觉头绪清晰了些，但还是乱。
在呼呼大睡的室友的呼噜声中，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他是顶着乌青的眼底去森泽实习的。
在审核部的等候区里，他偶遇了颜彦。
颜彦很热情：“又见面了。我改完了初版的方案，再找师父来看看。”
洛清奚也坐下来等原渡野，由衷道：“效率好高。”
“森泽AI这么发达，落后一点儿就要被取代了。”颜彦道，“还是审核部好，我什么时候才能晋升到这儿啊——”
洛清奚看着活人感满满的《定制男友app》制作人本人，脑中仍萦绕着昨晚游戏情节的种种，不禁提到它：“别担心，你做的《定制男友app》很有意思，这回也没问题的。”
颜彦顿时来了兴致：“是吗？你玩过？”
“嗯，但没通关。”洛清奚道，“游戏挺艰难，我在想，死亡了会怎么样？”
“欸，千万别死。”颜彦道，“我们游戏没有存档的，完全模拟现实。死了就得从分配男友那步重来，原来的男友基本见不到了。”
洛清奚看向颜彦：“不能复活吗？”
“当然不能啦——”颜彦道，“森泽几乎所有模拟现实游戏都不能复活，项目组不会弄这种东西出来的。除非市场部为了提高销量，让AI强凹一个复活键出来。”
洛清奚他爸恰好就在市场营销部当经理……
颜彦继续道：“不过据我所知，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搞出这种东西来，还算不忘初心。”
洛清奚又刚好拿的内部测试号……
也就是说，就算Solace手眼通天、神机妙算，也猜不到他能复活。那见到死而复生的他，会惊掉下巴吧？
“欸，师父来了，我先走了。”颜彦急匆匆起身道，“回见回见。”
洛清奚抬头看去，就见审核部走廊尽头，原渡野和黎池之从会议室出来，边低声讨论着什么，边朝他们这边走来。
原渡野戴着口罩，淡漠的眼眸低垂着，没有什么情绪。乍一看，莫名有些熟悉感。
黎池之：“那个小众游戏死忠粉还挺多的。已上线的游戏没有什么二次成本，就这么砍了，难免有反对的声音。”
原渡野疲惫地闭了闭眼：“昨晚结束时是凌晨三点多，世界内外的绝大多数人尚在休息，真正的抗议还没到。”
“我靠了，烦死。”黎池之皱了皱眉，转而问道：“那他呢？劝了这么多次，你终于舍得放手了？”
原渡野没有说话。
恰巧此时，颜彦凑了上来，跟原渡野恭敬打了声招呼后，把方案递给了黎池之，小声道：“师父，游戏方案我们改完了，能再帮忙看下吗？”
黎池之随手接过，翻看了十秒，然后一言不发地看向身旁的颜彦。
锋利的沉默往往比直接的责难更有压迫感，颜彦期待的心跌入谷底：“师父……”
黎池之像丢垃圾一样，把策划案丢还给他，毫不留情道：“很烂，非常烂。再改去。”
原渡野没有过多评价黎池之压力下属的做法，只对站在走廊尽头等他的洛清奚道：“走吧。”
靠近了之后，洛清奚才听清了原渡野的嗓音，闷在口罩里，有些哑，没有往日那么凉薄，但却低沉了许多，不知是状态不佳，还是身体有碍。
作为助理，或许他应该关心一下。
洛清奚：“您身体不舒服吗？”
原渡野：“低烧，不碍事。”
昨晚还是没能当机立断，走得晚了些。被成分特殊的焰火灼烧到了，全息脑部数据部分损失，伤到了现实身体的免疫系统。
洛清奚很有职业素养地问道：“喝过药了吗？我等会帮您冲泡一杯。”
“不用。”原渡野蹙了蹙眉头，声音透露着倦意，“不想喝。”
洛清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和网上教的不一样。
只能说回到工作上了。
他按照昨天早上原渡野交代的，将通过一轮审核的游戏作品进行分类，与其项目组进行沟通后，确定了今天二次补充汇报的小组。
洛清奚：“原总，今天的汇报分为四大组，第一组为情感游戏组，共7个项目小组，汇报时间是九点十分，地点在南楼A1205。”
原渡野的开会风格和黎池之很不一样。大多数时候，他都安静听着，不会轻易打断别人说话，甚至淡淡提醒紧张的新人深呼吸。
然后最后拍板的时候，冷不丁给人全组一记暴击。
似是因为生病，他周身气压很低，上前频频给他倒热水示好的组员都低着头，不敢大喘气。
现在已有四个项目组汇报完了，没有一组通过。
某组男友攻略游戏汇报完毕，原渡野侧首轻咳了声，道：“玩家画像是怎么分析的？”
组长没想到大领导会问这类问题，思考几秒，立刻回答道：“18到35岁年轻女性，唔……或男性。情感较为充沛、愿意为爱情付费的群体。”
洛清奚打字，做好会议记录，又听原渡野问道：“情感类游戏在全息公司内部会有市场吗？”
原渡野声线平平，应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但他身份摆在那儿，组长仿佛回到了大学毕业答辩那天，精心准备的问题一个没派上用场，现场被问得汗如雨下。
他尽可能稳住声音道：“呃，据数据显示，全息从业者下班后的娱乐时间中，全息游戏占比明显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但情感类游戏……比较特殊，毕竟每个人都有情感需求。”
组长觉得自己答得乱七八糟，不在合格线上，没想到却见原渡野点了点头，他顿时又信心大增。
原渡野：“但游戏定位与公司已有的《定制男友app》撞了，补充的创新点不够，不能通过。”
经历了大起又大落，组长像破洞的皮球般一秒泄了气，声音都低了几个调：“好……谢谢原总。”
原渡野嗓音很哑，尾音下沉，说话间会时不时轻咳一声，洛清奚又帮他杯中加了一点开水，俨然是一个标准好助理。
今天第一组的情感类游戏跟《定制男友app》属于同类型，洛清奚睡眠不足，在下一组准备汇报的间隙，思绪总是控制不住地飘走。
他忍不住去想，定制男友现在在干嘛。
他感觉Solace是工作狂，现在或许已经投入到下一个任务目标中，把他给忘了。
但他的离去，会不会让Solace产生一丁点儿不舍的情绪？
还有，到底为什么要杀了他、清除他的记忆？游戏结束他自己走就是了，难道是怕他死缠烂打？？
他好想知道，好想抓住Solace本人来问问清楚。
洛清奚视线有些虚，慢慢飘忽了一圈，正好与原渡野漠然投来的视线对上了。
原渡野挑了下眉，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默然中无端带了几分压迫感。
对于顶头上司，洛清奚始终在身体和心理上与之保持着三分距离，说好听点叫“分寸感”，说难听点，他跟原渡野一点儿都不熟。
他们甚至连微信都没加，联系全靠森泽内部软件。
因此，他完全看不透、也猜不到对方在想什么，干巴巴地开口道：“请问……怎么了吗？”
原渡野沉默地又盯了他了几秒，才道：“今晚八点有空吗？”
今晚八点。
洛清奚打算复活吓Solace一大跳的时间点。
“……有的。”一番心里纠结后，洛清奚最后还是向工作、向领导低头了，抿了抿软唇，尽可能尊敬地道：“有什么需要我干的事吗？”
原渡野不客气地吩咐道：“明天元旦放假，今晚八点公司有场新年聚会，你替我去。”
有一个非常不喜开会、聚会，还总是出差的上司，洛清奚完全沦为了对方的替身：“……好的。”
“辛苦了。”原渡野道，“不用拘谨，出席了就行。”
洛清奚麻木道：“好的，不辛苦。”
原渡野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把面前的一摞文件推到洛清奚面前：“接下来的项目评价，我说，你来记。”
洛清奚：“嗯。”
一般而言，纸质存档由原渡野自己撰写，他负责线上更详细地记录。当然，领导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吧。
洛清奚收起电脑，接过文件，拿起文件堆上的钢笔，就感觉到了上面不正常的温度——
笔帽冰凉，而握笔处有些烫。
洛清奚往上握了握笔，又转了转笔杆，找到一处感受不到原渡野体温的地方，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原本说话刻薄、距离遥远的冷冰冰上司，突然变得有血有肉，体温滚烫了起来，他感觉很不适应。
他又朝原渡野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对方一直微微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所有小动作都被其收入眼底。
洛清奚：……
原渡野：“我的笔有刺？”
洛清奚张了张软唇，哑然几秒，想着或许该用“高情商关心”缓解一下尴尬，但话还未说出口，下一组的汇报就开始了。
原渡野视线全然投到大屏幕上，洛清奚丧失了关心其发烧度数的最佳时机，也就没再开口。
原渡野话很少，就项目组汇报完的时候说两句，洛清奚的任务并不重，涂涂写写，还能顺便补一下电子版会议记录。
手机响了一声，很闲的洛清奚摸了下鱼。
【颜彦：同学同学，我听内部消息说原总心情很差，毙了好多组的游戏了，我有个朋友第二大组汇报，托我问下真的假的】
……心情很差？
洛清奚愣了下，迟钝如他，完全没发现。
颜彦又发了张“小猫泪眼汪汪”的表情包来，看上去已经从黎池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了。
洛清奚之前向颜彦求教成功过，此时自然认真答复——
【洛：是的，目前没有通过的游戏。】
【颜彦：OHNOOOOO，原总今天怎么了？谁惹他生气了？】
他……
洛清奚担心又猝不及防跟原渡野对视上，只借看PPT的动作，简单地瞥了一眼男人。
原渡野半仰着脸，口罩都遮不住的鼻梁线条之上，是淡漠的黑眸，以及微垂的长睫。看不出具体情绪，但一眼望去，就感觉此人很累……
洛清奚回了颜彦的消息，替原渡野辨明了清白——
【洛：没有，他生病了。】
于是，第一大情感游戏组汇报结束后，他们刚来到下一个会议室，就有一堆人殷勤地上来关心、送药，甚至献体温计，让原渡野千万保重身体。
洛清奚没见过这种世面，软唇微张，有些心虚，埋头直写会议开头记录。
好在原渡野不以为意，早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一句冰凉的“不需要”，员工就全灰溜溜地回到自己位置上了。
原渡野对“泄密者”没多计较，或者说无所谓，懒得计较。
但这场景，却让洛清奚有些愧疚，终是心甘情愿地替原渡野写会议评价、晚上出席新年聚会，再没去想见Solace的事了。
会议结束后颜彦才得知此事，在微信中给他光速滑跪，表示一定好好教训第二大组的那个朋友，还要送他《定制男友app》SSSVIP账号。
洛清奚本来就没太多情绪，自然地表示了谅解，没有要超级会员账号，只收下了婉拒不掉的一堆游戏道具。
颜彦说，那些可以帮他“保命”。
四大组的会开完后，时间来到了午饭点。
下午是审核部核心人员独立办公的时间点，洛清奚没有工作，就来到了森泽图书馆学习。
巧的是，他的一门大作业，居然和上午某个游戏组的主题类似。
虽然该组的项目并没有通过原渡野的审核，但其背靠森泽AGI和大数据，对同类型游戏的洞察与分析格外细致，又非机密内容，稍加学习整理，放到大学作业中，算是降维打击了。
因此，当学习任务和作业完成后，时间远比洛清奚预料中要早，才下午四点多。
或许，可以回去见Solace一面，告诉他自己没死，再突然消失，反过来吓唬吓唬他，以报被杀之“仇”。
有了坏心思，洛清奚行动力更强了，说干就干，直接打车回学校。
为了省时间，他又没有吃晚饭，只顺路拿了个快递。
森泽周边产品部的效率也极高，凌晨说要送他定制吧唧，下午居然就到货了。
在寝室中，洛清奚拆开一看——
抽中Solace的周边了！
跟他想象中一样。Q版的豆豆眼，黑色大衣上外套一条长款围巾，配上各种挂饰，精致又好看。
两个徽章，一个是Solace手捧蛋糕，笑着祝他生日快乐，走温馨风；一个是在遮天的火焰中，Solace蓦然回首，面色沉重，走酷帅风。
吧唧上没有《定制男友app》的logo，却在右下角印有一个Solace的签名，笔走龙蛇，遒劲而飘逸，很符合Solace的书写习惯。
洛清奚从未买过类似的产品，只见过路人将其收在透明包里，或挂满书包，像战利品一样展示出来。
他白细的手指只拿过笔、敲过键盘，做着重复而单调的学习工作，现在却拿了两只色泽鲜艳的小谷子，很新奇。
洛清奚在自己单调的包上比划着，挑了两个位置别上，欣赏了几秒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离同龄人近了许多。
他打算明日就背着它们去上下学、实习。
捣鼓完小玩意儿后，洛清奚抱起了全息设备，准备上床了。
【系统：您的游戏角色肉身已经修复如初，不怕火炼的腰牌也替您捡回来了，可以随时登录哦~】
洛清奚“咔”地戴上全息装置。
滴滴哒哒滴滴咚——
【系统：游戏加载中，正在根据人物地址，为您传送……】
离见到Solace越近，洛清奚心跳就越快，没有进食的胃部也绞得有些难受了，本就素净的脸颊愈发白皙。
他得把握好时间，点到为止，然后准点替生病的原渡野参加森泽新年聚会。
他感觉，就算原渡野没有发烧，也不会想去那种场合的。那人骨子里就有一股高傲劲儿，谁都懒得理，平日里就散发着情绪淡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作为没名没分也不亲的大后辈，没办法，他该是那个跑腿的。
这次的传送时间格外久，洛清奚孤身一人站在黑暗中，脑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
不知过了多久，数据加载完毕，黑雾散去，他看到了曾见过多次的行军营，嗅到了草地独有的清香。
Solace的营帐就在不远处，且门口无人驻守。
洛清奚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跳却如鼓点般急促，他眼睫有些抖，操纵着视线，先把游戏界面中的小红点都点了。
完成了第二个游戏副本，又做了多个日常任务，他的游戏等级已经来到了4级，距离满级15级更近了，或许有朝一日真能解锁“真·酱酱酿酿”功能。
视野界面中新增了一个集卡功能，要他收集定制男友“喜怒哀惧”四种情绪，解锁豪华大礼一份。
森泽旗下的游戏很少拿“大礼”作噱头，这份奖励，应该是能切实改变他游戏体验的东西。
洛清奚挺期待的。
其实，没有这个集卡任务，他也一直在试探Solace的各种反应。
现在更冠冕堂皇了。
喜，最简单的，毕竟Solace总是在笑。
怒和哀，要刺激Solace产生这样的情绪，有些困难，但他胆子大，可以试试。
惧，以Solace的武力，很难，暂时想不到办法。
洛清奚边走边研究着，却在点开“当前卡片”的一刹，发现了“哀”的情绪卡片已经亮了。
他视线倏地顿住了，脚步急停了下来，有些不敢相信。
——Solace在伤心吗？是因为……他吗？
洛清奚企图将“难过”这个词跟昨晚的Solace联系上，大脑却怎么也做不到。
那么杀伐果断，想要斩草除根直接把他记忆都清除的人，真的在因为他，而伤心到了情绪卡片都被点亮了的程度？
洛清奚自己在游戏中投入的真情实感并不太多，被定制男友杀了也不沮丧，反而觉得有趣。
他游戏等级才四级，攻略进度并不多，因而预想Solace应该也只有一点点忧伤或遗憾，怎么会这样呢？
洛清奚想不通，双腿木然地走到了Solace营帐门口。
隔着帷幄，他听到了里面争论声，似乎人并不少——
“你跟我说他死了腰牌也不翼而飞了，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是Spine阴阳怪气的声音。
洛清奚拍了拍口袋中的硬物，是系统管家帮他捡回来的，复活后的他，又靠着这个，传送回来了。
“再去搜查，一处都不要放过。”似是Solace门前侍卫青衫的声音，“嗯，派出已有的全部人手，尽快。”
“找不到也别回来了，引咎自尽吧。”是不近人情的冷血Moulder在补刀。
营帐里的人很多，三言两语地说着话，一会儿清扫这个，暗杀那个，一会儿安抚这个，补偿那个，叽叽喳喳的。
但洛清奚始终没有听见Solace含着笑的熟悉嗓音。
他有些等不及了，在心里默数三、二、一后，突然“砰”地掀开了营帐的帷幄，围坐在桌边的人闻声齐齐向他望来。
那一瞬间，洛清奚知晓了“见鬼”的表情是怎样的。
除了Solace外，所有人都猛地拍桌而起，死死地盯住了他，眼里交织着惊诧、敌意、不解等复杂情绪。有人还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站立的人群间隙中，只有Solace仍端坐着，薄唇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向他，黑眸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靠了。”Spine简直要被气笑了，率先打破死一般的寂静，掏出手机，擦着洛清奚的肩，大步往外走，要找颜彦好好算算账。
他们的反应，让洛清奚感觉自己好像在扮演一只讨命鬼，于是自以为幽幽地说：“Solace，我回来了。”
在场的人手摸腰间匕首，交换着眼神，仿佛在等待指令下达后，把他一举拿下，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Solace很久都没有应声，眼眸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终于开口时，却是在对身边的人说话，嗓音喑哑：“你们先走，我跟他单独说两句。”
这些人虽然不甘，但也不敢不从，视线黏在洛清奚身上，试图将他里里外外地扒穿，一步几回头地离开了。
洛清奚从前还想过劝Solace从良，退出罪恶的组织，不要当杀手了。现在看来，Solace好像是这个组织的头儿……
片刻后，营帐内就只剩下了他和Solace两人，一如以前相伴的那些夜晚。
但半日不见，变故丛生，他们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呼吸细微、难以言语。方才嘈杂的营帐内，现在针落可闻。
幸而洛清奚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台词，不用思考：“Solace，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他以为Solace会说游戏结束了，全部流程走完了，告诉他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相伴了。就像昨晚一样。
那他就会拿出预先想好的反驳——为什么要清除他的记忆？游戏结束了，为什么不让他安然退游？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完美HE？
但Solace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道：“在我们第二次见面时，我就告诉过你，我是会杀朋友的。”
洛清奚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迟疑了三秒，才道：“所以，我也是你的任务目标？”
“嗯。”Solace淡淡道，“你现在回来，我可以随时再杀了你。”
Solace实在是镇定得过分了。
要不是情绪卡亮了一张，洛清奚真要怀疑自己只是Solace刺杀名单上的无名小卒，从前种种，都是Solace为了任务，在与他逢场作戏。
洛清奚不想跟他聊了，转身道：“那我赶紧走了。”
果然，身后响起了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坚毅落地的脚步声：“……等等。”
洛清奚才不管，迈开步子，快速往营帐外走去。
第20章 死亡拉扯
洛清奚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人不容置喙地握住了手腕。
肌肤接触之处，传来Solace掌心的温度，比人体正常体温高许多，尽管拉了下他就松开了，但留下的烫意却久久不散。
洛清奚回首，对上Solace低垂的视线。
分离半日，Solace脸上没了丁点笑意，总是笑盈盈的眼眸此时半耷着，映出深刻的倦意，以及洛清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几秒之间，两人都没说话。
明明他们不久前才做过最亲密的事，现在却恍若最熟悉的陌生人，呼吸间气氛怪异。
最后，还是Solace先开口了：“外面尽是对你虎视眈眈的人，好不容易复活，这么不惜命？”
洛清奚反问：“你知道我是怎么复活的？”
“不知道。”Solace如实道，“我在各种任务中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这还是第一次失而复得。”
洛清奚控诉道：“然后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这回Solace沉默了更长时间了，良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行，我认了。从前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你留着收藏吧，风险我来担。现在我送你走。”
洛清奚才不走，杵在原地动也不动：“什么风险？”
Solace没有再隐瞒：“你知道我们组织的太多事了，虽然难以拼凑出全部真相，但那些也都是绝对机密的。”
洛清奚确实想不出什么能被称作是“机密”的真相，但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死了。
原来是他知道的太多了，要清除记忆，以绝后患。
洛清奚：“我不走。”
Solace柔声道：“为什么？游戏已经结束了，所有剧情你都已经体验完了，还有什么遗憾呢？”
洛清奚抿了抿软唇。
对啊，能做的都做了，他还想要什么呢？
换了以前，他肯定会恬不知耻地直接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啊”。但现在，他玩的《定制男友app》游戏都被戳破了，那些话，也变得难以启齿起来，很不方便说。
Solace再度循循善诱，嗓音温和道：“你下一个想玩什么游戏，情感类，经营类，还是冒险类？我可以帮你申请特权，或者特殊道具。”
听到这话，洛清奚无端有些生气，他点开系统背包，一股脑把才用兑换码换取的超级道具抱了出来，全是颜彦送他的，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什么高级治疗药、无敌武力buff、性.欲max水……应有尽有。有些甚至是满级后才能获取的道具。
他扬了扬下巴，白皙的脸颊气得有些鼓，那傲娇的模样，像是在说“本人像是缺特殊道具的人吗”。
Solace看了看脚边的道具山，又望了眼不远处打电话训斥人的Spine，道：“等会Spine来了，有人又要挨骂了。”
洛清奚：？
Solace：“这些你都是怎么获得的？”
洛清奚：“你想知道？那你先回答我，你是怎么发现我在玩《定制男友app》的，又为什么愿意花时间陪我演这么一出戏？”
Solace移开了视线，没有任何犹豫地道：“抱歉，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洛清奚恼了，学Solace说话道：“那我也不能告诉你。”
好不容易缓解了些许的气氛又冻住了。
洛清奚本来是满怀坏心思和期待而来的，不知为何，跟Solace说了几句后，心情就不可避免地烦闷了起来，呼吸拥堵，淤塞在了胸腔里。
应该是被Solace气的。
他皱着眉头，乱点着视野界面中的各个功能，再度点开“情绪卡收集”功能时，他看着那唯一亮起的“哀”，以及始终暗沉的“喜”，问道：“我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Solace顿了顿：“或许吧。”
洛清奚：“你……”
说话总留三分余地的骗子。
“你在这里非常危险，他们都想抓一个‘会复活’的人去做研究。”Solace道，“而且，我不想骗你，我们之间的故事真的已经走到头了。”
洛清奚：“我当初不选攻略你，选择做你同伴，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Solace闭了闭眼，还是道：“只是过程会长很多，你的状态我更可控一些，但结局都一样。”
见洛清奚耷拉着漂亮的眼眸，Solace轻叹了口气：“或者，你还想玩这个游戏？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尽我所能，帮你匹配个最好的。”
他这句话可谓是往燃料桶里点火，一触即炸。
洛清奚一把推开了身边的Solace，感受到对方体温的不正常后，他才意识到，昨日Solace替他挡爆炸冲击波，定是受了很重的伤。
洛清奚蹲了下来，冷着脸，把道具山中的高级治疗药丢给Solace，又从中抽了把镶嵌钻石的匕首，同样扔给Solace。
反正是在玩游戏，洛清奚破釜沉舟：“我不走。要么你就再杀了我吧。”
给他一个退游的推力。
杀了他，他就真的放弃了，不执着了。
Solace平时最善使用的武器就是匕首，漫不经心地轻轻一提、一划，就能一击见血，让敌人瞬间丧失战斗能力。
但此次，他却把匕首握得很紧，反复转着刃尖，压着嗓音道：“清清，不要逼我。”
洛清奚被他气炸了。
他真想拿个大大大充气锤，往Solace身上劈头盖脸乱七八糟一顿锤，再连珠炮似的对Solace口诛笔伐喷的他狗血淋头。
但从来没骂过任何人的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你真是坏。”
也不知是不是《定制男友app》剧情之神发力了，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人突然从一个营帐后冲来，似是伏击已久，拿着凶器利落地朝Solace身后刺去。
这个游戏的刺客实在是太多了，都快跟固定NPC差不多了。
此刻，Solace正垂着黑眸，指腹摩挲着匕把，似乎并未发觉不对。
洛清奚没有提醒，而是猛地上前抱住Solace，拥着他转了个方向，把自己暴露在袭击者攻击范围内。
反正昨晚Solace已经强制把他的疼痛阈值调为0了，他还没来得及调回来，感受不到疼。
被刺杀了，他就倒在血泊里，说几句故作感情深沉的话，吐血表示“我原谅你了，但我们以后再也无法相见再也不能同玩游戏了”，然后歪头放手一嘎，灵魂拍拍屁股走人，留下Solace独自在游戏世界里品味他临终前的话去。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尽管Solace反应很快，但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洛清奚虽没有死成，可胳膊却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不疼，只觉得破开的衣袖在漏风，有些冷。
他下意识捂住伤口，就感觉到炙热的液体正在从指缝中涌动而出，鲜红色的，捂都捂不住。
Solace没有用刀，抬脚一记KO了袭击者，然后立刻转身来看他的情况，语速又快又沉：“我不是说过，不要冲动替我挡刀，没人能偷袭到我。”
洛清奚原先准备的临终台词用不上了，但Solace此话一出，他又有别的能说了：“反正都要死了，怎么死都一样。”
他虽是感受不到疼痛，但随着失血，身体状况也变得愈发虚弱，再加上他刻意在说话间喘了几口气，更显得命不久矣，可怜兮兮的。
但下一秒，Solace就沉着脸色，用他给的高级治疗药，把他的伤口完完全全地治好了。
裸露的皮肤变得光洁如初，Solace还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了。
洛清奚装不下去了：“你为什么……”
“你们怎么能这么冷漠无情的同时，却还包藏私心！这样的组织，早晚被推翻，而你们，也将和枉死的人一样，下、地、狱！”嘶吼的喊叫声打断了洛清奚的话，是倒地捂胸、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刺客。
这话听着很是耳熟，又是固定NPC话术，洛清奚循声望去，却在看清那人的脸后，彻底愣在了原地。
好熟悉的五官，仿佛在哪里见过……
Solace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确认洛清奚无碍后，才垂眸淡淡道：“这话你自己都听腻了吧。你应该也知道，背叛者，同样不入轮回……”
Solace正要招手派人处理这刺客，洛清奚终是想起来了，抬手抓住Solace的手臂，眼眸盯着刺客，几乎是脱口而出：“袖珍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