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和宋卫元分手这件事, 对芩初的影响并不比当初和蒋星洲分手来得小。


    这是肯定的,首先是工作上的,以前蒋星洲对芩初的工作并不是很在意, 哪怕他是飞熊平台的幕后老板,但他擅长的是投资和金融,管理上的事有专人负责,他很少插手, 但宋卫元就不同了,和芩初确定关系后,他是直接找许笑笑要了一份芩初的工作行程表, 时不时的探班不说, 就是芩初直播的时候,偶尔他也会在直播间捧场砸礼物。


    许笑笑之前都没少嘀咕,觉得小宋总对芩初比蒋星洲那会儿上心多了。


    因此得知芩初和宋卫元分手,她反而是最难受的一个。


    “唉,我差点都相信爱情了, 结果你和我说分手了。”


    她以为……至少她们就算不能永远,也能长久一点的。


    芩初看她脸上的遗憾不像作假, 道:“当初是谁叫我, 别太上心的。”


    “嗐!我那不是……看他挺有心的吗。”许笑笑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到底也没多追究她们是怎么分的手,怕触到芩初的伤心事, 虽然, 芩初看起来并没有多难过。


    许笑笑似乎想起什么,突然问:“之前郑慧茹那边说有个综艺,我去接触了下,给出的酬劳不低, 嘉宾虽然没有特别大牌的,但不算难相处,你现在还想接吗?”


    这个综艺芩初有印象,就是早前她和郑慧茹闲聊的时候谈到过的,也不知后者是为了讨好她哥还是真的想对她示好,便把她推荐过去,那边的编导知道是她后,也愿意让她试试,总共才拍出没多久,她可以先以嘉宾的身份出席,要是合作得好可以签常驻。


    这工作毕竟是郑慧茹出面搭的线,芩初现在都和宋卫元分手了,也怪道许笑笑拿不定主意。


    芩初点了头:“你可以拒绝,但我不负违约金。”


    “你这是屁话。”许笑笑没好气的按了下她的头,签约了想不付违约金就跑,人家肯放就怪了,芩初的意思明显是这工作不用动,许笑笑便也没再纠结了,“行吧,那我给你准备的资料你先看一下。”


    毕竟芩初在娱乐圈还算新人,参加综艺总要先了解下里面的规则和临时嘉宾与常驻MC.


    许笑笑在这方面其实人脉不足,毕竟她只是个直播平台的经纪人,放到娱乐圈里那是底层的,也亏得她能力还算不错,芩初也念旧,两人合作多年都没换。


    投桃报李,许笑笑也很用心,那些资料都是她费了不少功夫得来的。


    《悠闲假期》请的嘉宾咖位都不大,目前的常驻嘉宾只有三个,两男一女,周轻和夏雨是老牌主持人搭档,徐之焕是周轻的好友,他是个童星出道的演员,奈何一直剧红人不红,尤其是小时候长得可爱,长大了相貌相对一般,当然,放到外面也算帅哥,但在俊男美女遍地的娱乐圈,就显得普通了。


    临时嘉宾请了四个,除了芩初和安晋外,另一个男星才是底牌,一个叫秦明宇的小鲜肉,几个嘉宾里就数他名气最大,不过这人听说私底下很玩得开,绯闻之多让人瞠目结舌,虽说娱乐圈的绯闻真真假假的不太可信,但有些事也并非空穴来风,许笑笑特地叮嘱芩初:“私底下尽量别和他们走太近。”


    她之所以说“他们”,不仅指秦明宇,还有安晋,许笑笑并不知道安晋当初出轨的丑闻是不是阴谋,但他现在的名声是真不好,想想,一个出轨男,谁和他搭上估计都要被骂。


    是有多眼瘸才能看上一个有前科的?说不准人家还得骂你是不是人以群分呢。


    相比之下,秦明宇都比他好得多,好歹人家的私事都掩得好好的,网上虽说绯闻很多,但真正承认恋情的就一回,后来还分了。这次来悠闲假期,也不知道是谁请动的。


    如果换了别的谁,许笑笑都想蹭点热度了,但……比起热度,许笑笑还是更关心芩初,万一这秦明宇真是个花心渣男,那跟他沾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最好的,许笑笑当然是希望她家芩初独美。


    另一个女星赵理儿是个新人,但她也算有些后台,签在林辰菲手上,林辰菲已经是实力派一线,百花奖都拿了两个了,去年才和老东家解约,自己成立了工作室后,也签了几个新人,赵理儿应该挺受她看重,前段时间就在一个网剧当女二,现在又是综艺,显然林辰菲也在捧她。


    这段时间刚拍完两个广告代言,眼下除了直播外芩初就有些闲了,窝在家里看资料,还从网上找了上一期的节目看。


    蒋星洲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好几天早出晚归,虽然每天早餐还在做,但有时候芩初起来都看不到他人了,就留了便签说早餐放在哪里。


    今天却是难得早回来,见到芩初在家很是惊喜。


    “你今天这么早回来?”


    “这话该我说吧。”芩初刷着视频,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最近在忙什么?”


    蒋星洲半点不见外的坐了过来,拿了根牙签插切好的苹果吃,被芩初没好气的踢了一脚:“自己去削。”


    蒋星洲一口咬下,顺便提醒她:“上回我特别演出,你好像还没付报酬吧?给我吃块苹果怎么了。”


    说到这个,芩初就没声了。


    倒不是她理亏,而是后续才知晓他因为怕她出事匆匆赶过去,还被扣分了,当时没被抓住,但有摄像头啊,于是后续人家就找过来了。


    这种事吧,还真是不好说,明知道蒋星洲对她还有意,芩初也不是第一回挑明了,也拒绝过了,但蒋星洲现在似乎学聪明了,他就是不明说,但他偏偏却也使力护着你,让你连拒绝都不知从何说起。


    他似乎成了一个合格的备胎,时不时会来刷存在感,却把握着一个度不会惹你烦厌。


    芩初如今又分了手,倒也没有了之前尽快让他走的理由了,何况,一年里连续结束两段感情,虽然说她投入得不多,但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毕竟,人非草木,在一起过,哪里可能真的就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偶尔一个人的时候,竟也觉得家里有些空荡荡的。


    盼达虽然也能陪着她,但它到底不会说话,许笑笑在相亲,小安已经和她的学长谈起了恋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世界没了谁,也还在转动,芩初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可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在这城市,或者说,在这世间,仿佛只是一个过客。


    当初她没有对蒋星洲动真感情,可是他在这里,却也显得她不那么孤单,有时候回来看到公寓里亮着灯,心里便好像也少了几分彷徨。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芩初不觉得自己会对蒋星洲动心,但偏偏,她又确实是个贪心的女人,不仅贪钱,还贪爱,所以理智明明知道不该招惹,但偏偏又不想拒绝。


    大抵是人都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吧,总之,她最终也没有把蒋星洲扫地出门。


    偶尔会想,哪天他自己腻了,也就自己离开了。


    于是他们的相处,也保持了一种相对平和的阶段,彼此都知道有一条界限在那里,却谁也没有再主动去点破,蒋星洲是怕失去留下的机会,芩初是装傻。


    人生的际遇总是这样奇妙,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节点会在何处,意外和明天,又哪一个会先来。


    就像那天早上,小安她们来接芩初去节目组,还没出门口呢,就先接到了来自老家的电话。芩初听到舅舅久违的声音带着颤抖的说:“你姥姥要走了。”


    他近乎哀求的说:“芩芩,你回来吧,回来再见你姥姥一面。”


    像晴天里突如其来的雷阵雨,轰然一声,有那么一刻,芩初感觉身边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东西都与她离得很远很远。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才只是一瞬。她才恍惚听到蒋星洲的声音。


    “芩初,你怎么了?”她急促的抓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芩初刚才的脸色苍白得厉害。


    蒋星洲今天特地没早走,就是因为芩初这回去参加综艺节目《悠闲假期》的录制,至少一周都不能回来,这是芩初的工作,蒋星洲也没办法阻止,只能送她一送。


    芩初的理智回笼,脸色还是很难看,好一会儿才给许笑笑打了电话,又另外订了回老家的机票,小安在一旁傻傻的瞪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吓得更厉害了,她没敢问就这么放节目组鸽子会怎样,更不敢去想许笑笑接到电话是什么表情。


    芩初从和飞熊签约到现在,不管是本职工作还是一些代言,甚至是进剧组客串,她一直都很敬业,哪怕当初和蒋星洲一起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仗着后台耍大牌,眼下是她第一个综艺,对她的重要性不必详说。


    如果不是出了大事,芩初不可能临时放节目组鸽子,这可不只是得罪人那么简单啊。


    小安心里忐忑不已,一直等到她打完电话才问出来:“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芩初打完电话,神情还有点怔怔的,闻言看向她们,见蒋星洲和小安都担心的看着她,她一张口,声音却哑得厉害:“我……我姥姥出事了。”


    她轻轻的说,像是还没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眼神都是恍惚的,扭头想回去收行李,又突然想不起方才订的机票是哪个时间了。


    蒋星洲却当机立断,拿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随即接过她的行李箱道:“行李有了,你想想还要带什么,我送你去机场。”


    芩初这状态,蒋星洲哪里能让她一个人走,到了机场另外订了票,直接跟着芩初一起走了,小安眼睁睁看着,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到底没能阻止。


    她也想跟着芩初啊,但是许笑笑方才给了她电话,让她等着的。


    希望没有大事吧,小安暗暗祈祷。


    第72章


    芩初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渝城了, 她一路机械的跟着蒋星洲出了机场,后者又约了车,再坐了两个小时之后, 才到的渝城,渝城的气候一直很温和,便是临近圣诞的十二月,也有近二十的气温, 她和蒋星洲原先穿的毛呢大衣,在人群中倒显得有些异类。


    芩初精神状态不好,一路都神情恍惚的, 相比之下, 蒋星洲更像本地人回乡一般,熟稔的拿着地图看路。


    渝城是个小县城,多年了也还未建成机场,但除此之外,其他的倒是大变样了, 新立了许多高楼,路况也变得拥挤, 记忆中有些萧条的街道, 这会儿倒是新开了许多店面,芩初和蒋星洲走进巷口,在这一瞬才恍惚发现自己真的离开了太久。


    她走到熟悉的小餐馆门口, 上面的牌匾是新做的, 与隔壁看起来一个款式,干净整洁许多,这个时间点已经近午时,但小餐馆并没有开门, 芩初走到门口,才想起自己的钥匙没在身上。


    不,她根本没有钥匙,那年她走的时候,满怀激愤,心高气傲,钥匙根本没有带上,她曾经以为她根本不会再回来。


    芩初站在门口呆了呆,好一会儿才想起打电话,只是她才拿出手机,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来:“你……姐,姐你回来了呀?”


    芩杨是她表弟,当初她走的时候他还是个中二少年,如今穿着皮夹克和牛仔,眉宇间却成熟许多,芩杨从小就没学习的天赋,念完初中就去读了职校,学的汽修,如今在另一条街开了家汽修店,兼卖卖一些零件,在渝城,算是混得还可以。


    他的事,偶尔舅舅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过,当初他开店的时候芩初还拿了笔钱,让舅舅出面的,芩初从小到大没几个亲近的人,但这表弟却是和亲弟弟没两样的,舅舅和舅妈每天忙着小餐馆的事,姥姥年纪又大了,芩杨差不多是芩初带大的,从小就是她的小尾巴一样。芩杨还是小萝卜头的时候,听到别人说芩初的不好,他就敢搬着小板凳去砸人了。


    当年她走的时候,也是芩杨去了职校不在家,后来听说一直在找她,芩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联系方式都没给他。后来他不知从哪知道那笔钱是她给的,非弄了个借条出来,让他爸拿给芩初,可实际上,芩小武也不知道芩初的地址,最后只拍了那欠条的照片给芩初发了一份。


    芩杨脸上露出笑来,显然很高兴,只是目光扫到和芩初站在一起的蒋星洲,神色便收敛了许多,他也没问蒋星洲的身份,只是道:\"你回来看姥姥的吧。\"


    芩初“嗯”了一声,芩杨走过来想把她的行李箱拿过去,蒋星洲却退开一步道:“我来。”


    芩杨也没勉强,一边掏钥匙开门,他们家是三层旧楼房,当年盖房倒是赶上了好时候,一楼正好装修成小餐馆了,他们一家以前一直住的楼上


    芩初和蒋星洲跟着芩杨上了楼,芩杨的声音比当年的公鸭嗓好听多了,沉稳有力,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你的房间我们一直给你留着,奶奶也没说啥。”


    他回头看向芩初,道:“她其实,应该也早就后悔啦。”


    芩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房间什么都没变过,卫生也搞得很好,床上的被单都带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是新晒过的。


    要说芩初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她问:“姥姥呢?”


    “在医院。”芩杨说,“我早上刚去看过,回来带点午餐过去。”


    芩杨他妈没什么手艺,倒是芩杨和他爸芩小武一样,厨艺方面颇有点天赋,这些天都是芩杨和他爸轮流回来做饭的,毕竟自己做干净卫生,而且……老太太恐怕也没多少时候了,家里人都想多给她做些好的。


    芩杨买了菜回来的,也是赶时间,没和芩初多聊就进了厨房,芩初脱了大衣,进去打下手。


    蒋星洲见状也没闲着,问芩杨有哪里需要帮忙,芩杨见他态度坦荡,一身衣服也不是特别昂贵的款,虽还拿不准他的身份,可态度也缓和了些,嘴上却只道:“哪有让客人动手的,你是我姐的朋友,坐一边就好。”


    蒋星洲和芩初都没反驳这话,芩杨心情立刻高兴许多,他刚开始还以为他姐把男朋友带来了呢,芩杨从小亲他姐,对任何想抢他姐的男人都不喜欢,虽然现在长大了不比以前,但……也不喜欢任何想打他姐主意的男人。


    他说“是我姐的朋友”,蒋星洲和芩初没反驳,至少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还没亲到男女朋友的地步。


    厨房里煲着汤,应该是早上就煲了的,这会儿已经有香味冒出来,芩杨问,“姐你还没吃吧,想吃什么,我先给你做点。”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不用特别做。”大概是芩杨不见外的态度,让芩初也放松了一些。


    芩杨便没说话了,他自己也还没吃,因此做了鸡汁面,面条是买的现做手打的,很新鲜,酱汁是之前做酱油鸡的时候特地留下的,自己加了点配料做成酱汁,面煮好后加上搅拌,那味道比外面卖的炸酱面好吃多了。


    酱油鸡是芩家小餐馆的招牌菜,芩初从小吃到大,芩杨的手艺不比芩舅舅差,芩初闻到那熟悉的味道,鼻子莫名泛出点酸涩来。


    她把青菜洗完,面刚出锅,芩杨就先给芩初和蒋星洲弄了一份让她们先吃,芩杨动作很利落,芩初她们吃面的功夫,他就做好了两荤一素,都是清淡少油的,老太太病中,吃不了多少,大部分是给芩舅舅夫妻准备的,他们也守在医院里。


    芩初吃完面,自然也不能光叫芩杨忙活,便帮忙把饭菜装保温盒里,等到芩杨也吃过后,他们才往医院赶。


    芩杨有驾照,开着家里的那辆老五菱,芩初和蒋星洲坐在后头,看着弟弟宽阔的肩背,芩初莫名生出几分弟弟真的长大了的欣慰和怅然。


    路上,她没忍住问:“姥姥病了多久了?之前不是说康复了吗?”


    芩姥姥得的是胃癌,哪里是这样好治的,当初有芩初给的钱,做了手术确实遏制了,可老人家年纪大了,各种并发症,身体虚弱得吃东西都难消化,精神也不太好,这一来二去的,竟是日暮西山。


    芩杨个没学历的,很多专业名词都听不明白,这段时间为了老太太的病也没少找人找关系,可钱也花了,院也住了,该如何还如何,医生也说,老人家八十多岁,这辈子也差不多就这样了,让家属做好准备。


    芩初看芩杨沉默的样子,就晓得他是尽了力的,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她预想得再多,也没想到再见面,是这个样子的啊。


    老太太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了,素来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白了大半,鬓角都是银丝,皱纹很深,唇干而白,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日薄西山的老态。


    这个曾经在芩初眼中如同山河一般雷厉风行,掌控了她近二十年人生的老太太,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怀疑,她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了。


    时间消磨的不光是她的□□与精力,还有曾经的骄傲。


    那么固执的老太太,在人生的弥留之际,似乎真的想开了,居然也能软下声音的跟芩初这个小辈道歉。


    芩舅舅夫妻俩都被她赶到外头吃饭了,芩杨倒还留在病房里。


    芩姥姥抓着芩初的手,瘦骨嶙峋,肤色也带着暗黄的病态:“你……真狠心啊。”姥姥带着颤音,浑浊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你这丫头,就这么犟。”


    “非要我先服软,姥姥,这辈子也欠了你的……”


    芩初说不出话来,喉间涌起酸意,看着老太太的模样,她其实就不气她了的,或许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怨了,毕竟她这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里,真正最疼她爱她的人太少,而姥姥,便是其中一位。


    蒋星洲没能进去,芩舅舅不认得他,看他是跟芩初一起来的,还以为是芩初的男朋友,殷切的叫他一起去吃饭,蒋星洲虽然已经吃过了,但他也没拒绝,跟着芩舅舅夫妻俩去了医院饭堂。


    芩舅舅是个老实人,对蒋星洲的态度其实颇有点拘谨,这年轻人生得好看,身上都带着种说不出的气质,看着就不像普通人,要是换了以前,他也想以娘家人的身份挑剔挑剔,可芩初一走多年,给家里的钱却没断过,老人生病做手术都是她拿的,孩子大了,有主意的很,他又只是做舅舅的,到底不是芩初的父亲,所以很多事,也管不了。


    但他也是真关心芩初的,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吃饭的时候就一边旁敲侧击,问蒋星洲和芩初是怎么认识的。


    蒋星洲心里惦记着芩初,他之前看过原野的那本剧本,但里面并没有多少涉及到芩初家人的信息,这一天带着芩初辗转来到渝城,兵荒马乱的,他自己都有好多闹不清楚,芩杨一路对他淡淡的,偏偏芩初那个状态,他也不好问。


    他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达成了见家长的成就,尤其是对于芩初来说,这实在算不得一件好事,方才他在病房外,看见芩初姥姥抓着芩初的手给她道歉,芩初当时的脸色,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明明没有哭,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哀伤和难过。


    他忍不住想,是经历过什么,才让她这么多年漂泊在外,而芩姥姥却要在弥留之际对芩初道歉?


    第73章


    老太太重病在身, 精力不济,没说多久就睡了过去,芩初陪着她坐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此时蒋星洲已经和芩舅舅居然聊得十分起兴。


    “芩芩,你姥姥睡了?”


    “嗯。”芩初点了点头,芩舅舅就说:“我让你舅妈把你房间收拾过了,你和小蒋先住着, 你姥姥……可能也就这几天了,你多陪陪她吧。”


    芩初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她既然已经回来了, 肯定也是要送老太太最后一程的。


    只不过, 回到家的时候芩初才想起来,家里没客房。


    他们家的楼上面两层,二楼是两室一厅还有个厨房,是老太太和芩舅舅夫妻俩住的,三楼同样格局, 两间房芩初和芩杨各一间,以前小时候要是有客人来, 芩杨还得睡沙发, 虽然芩舅舅他们默认蒋星洲是芩初男朋友,但小地方的人保守,没见过家长定亲之前, 他们不可能让男方就和女孩子住一块去, 于是,芩舅舅就让儿子把房间让出来。


    芩杨早就习惯了有客人来的时候让出自己的房间,因此很利落的应了,芩初倒是私下找蒋星洲说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在这边没那么快回去,你自己先回海城吧,不用等我。”


    蒋星洲一路照顾周到,芩初心里不是不感激,可她现在没心情谈感情,也不喜欢蒋星洲住在这里,她可以不介意蒋星洲知道她和原野的过去,但渝城,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这里有她太多的记忆,而以她和蒋星洲的关系……让他留下,那太奇怪了。


    蒋星洲顾左右而言他:“你舅舅以为我是你男朋友。”之前在医院食堂,芩舅舅没少问他话,蒋星洲自然没把他当初和芩初的那一段关系说出来,反而挑挑拣拣的说了些别的,尤其是……和芩初相处时的趣事,还不经意的泄露了他们目前正在“同居”的事。


    虽然此同居非彼同居,蒋星洲一开始也不是故意的,但芩舅舅当时反应有点奇怪,似乎不太高兴,可也基本坐实了他是芩初男友的身份,


    蒋星洲倒是不好再解释了,干脆将错就错默认下来。


    “哦。”然而芩初并不知道这一点,还道,“没事,我晚点会跟他说清楚。”


    蒋星洲只好实话实说:“他知道我们住在一起。”


    芩初:“……”有那么一瞬间,芩初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


    她咬了咬牙,怀疑的看着蒋星洲,试图从他的脸色找出点心虚来:“你真不是故意的?”


    蒋星洲一开始确实有那么点心虚的,但,这确实是个意外,所以他很快镇定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回当你的挡箭牌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乱说话。”


    他打苦情牌,“你让我留下吧,不然你舅舅他们问起来,你也不好说,我今天和你舅舅聊了下,我看他挺关心你的,我要是提前走了,他肯定会问。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


    好的坏的都被他说完了,芩初还能怎么办。


    她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也不喜欢来来回回的和舅舅他们解释,所以琢磨了下,觉得这样对自己也没啥损失后,还是决定认了。


    反正等离了渝城,该怎样还是怎样。


    没想到他俩当初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见过家长,眼下这种情况居然遇上了,蒋星洲心里不免有一丢丢窃喜,鉴于蒋星洲过来得太急行李都没带,于是当天傍晚从医院回来后,芩初带他到附近的商场买东西,芩杨本来还想跟着去,被他爸按住了,“都多大人了,懂不懂事?”


    他妈也帮腔道:“就是,你姐和男朋友一起出去,你瞎凑什么热闹,不知道自己讨人嫌啊。”


    芩杨愤愤的反驳:“我姐才不会嫌我。”


    他还奇怪呢,明明之前他拐着弯旁敲侧击他们是不是朋友关系的时候,他姐和那个叫蒋星洲的男人都没否认的,怎么转个头就成了情侣关系了。


    但他爸妈都这样认定了,他又不好拆台问清楚,只好眼巴巴的看着芩初和蒋星洲两个人出门。


    六年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好多路都重修过,芩初不赶时间,干脆慢慢走,慢慢看,一直觉得有关于这座城的回忆都不如何美好,可是现在看着那陌生中又带着些熟悉的街道,她的眼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丝怀念。


    “这边的夜景不错啊。”蒋星洲没话找话,其实渝城自然是比不上海城的,海城是一线大都市,临海还有湖,哪里的夜景不好,相比起来,渝城就寡淡多了,但胜在人少清净,或许也是进了十二月,夜里到底有些冷,出门的人也不多了。


    街道上车辆少,行人也少,没有大都市的繁华,却多了几分清寂悠然。


    芩初笑了下,或许是路灯的光太柔和,让她的神情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和眷恋。


    蒋星洲看得怔住了。


    他回过神来,主动说起自己的话题:“我小时候,可没什么机会这样晚上出来玩。”他们家的别墅 很大很大,晚上在院子里就能找乐子,只是他爸忙于工作,他妈也没了,多数时候都是他姐带着他。


    也是因此,家里管得很严,毕竟那个时候,治安还没现在那么好,越有钱的人家,越不安全,去哪里都有保镖跟着,只是久了也没多少意思,反正家里也有专门的游戏室,电影房,渐渐的也少出去了,多数时候,也就和于昊他们几个轮流去对方家里玩。


    “其实挺没意思的,我初中那会儿,和于昊他们偷偷跑去大排档吃烧烤,结果回去拉了一天肚子,差点进医院。”


    蒋星洲说起那时候的糗事,少年人到底关不住,又看了几部热血电影,才闹了那么一出。


    “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芩初没好气的说。


    “那你呢,你中学的时候怎么过的?”


    芩初生得那么好看,中学的时候一定也有很多人追吧。想到这里,蒋星洲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芩初不是那种整容脸的网红,他是一直都知道的,虽然她没少买化妆品护肤品,但从来不在脸上动刀子。


    蒋星洲还看过网上一些人挖到的芩初早年的照片,是真一直美到大的类型。


    蒋星洲从来没觉得这么遗憾过,他多想……如果能早一点认识芩初就好了。


    “我中学啊……”或许是触景生情,芩初竟也难得随着蒋星洲的话回忆起自己的年少时代。


    只是半晌后,她脸上的笑便淡了下来。


    “没什么可回忆的,那段时间家里情况不太好,我有时候还出来送餐呢,每天忙得都没时间多想。”她看向蒋星洲:“虽然你以前很有钱,但现在应该也有些体会了吧,很多东西对于穷人来说……都是奢侈品。”


    有钱人的生活叫生活,但对于家境不好的人来说,他们的生活……叫生存。


    这里的街道变化再大,可她也依然熟悉,事实上不止这里,这个城市的很多个角落,她都记得路线,舅舅家不富裕,供两个学生很是吃力,芩初和芩杨很早就学会了骑摩托帮家里的小餐馆送餐,那时候交通管制得不严,倒也没出过什么事。


    她那一手赛车技术,不止是后来原野教她的,而是很早之前,就在练摩托车的时候打下了底。那时候的生活太压抑了,唯一放松的时候,也就送完餐回来会去人少的道路兜一段,那是年少的芩初少有的开心时刻。


    芩初并不对这些事耿耿于怀,也不觉得多辛苦,她在家里白吃白住那么多年,她妈一分钱都没给过,舅舅从来没说过什么,对她和芩杨都是一视同仁,虽然舅妈有时候会说些不太好听的,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养大了她,这个恩情是必须记的。芩杨为什么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就早早跑去读了职校,除了成绩差,也是因为知道家里负担太大,所以宁愿去寻另一条出路。


    她知道他们都放过很多希望在她身上,有时候这些是压力,有时候也是她努力的动力,她也多想按部就班的考个好大学,毕业找份好的工作,成为她们的骄傲。


    但有时候……也只能说命运弄人。


    芩初失去了继续聊天的兴趣,蒋星洲见状,倒是也没有多打听,只是把这些事记在了心里,隐隐有些心疼,他想象不出来,要有多难,才让一个花季少女每天放学后冒着风吹雨淋去送餐。


    那是他从来不曾接触的生活。


    第74章


    他无聊的时候刷过新闻, 知晓有些服务业很难做,何况芩初那时候才多大年纪,十五岁还是十六岁, 也许才堪堪能开得动摩托,说不定偶尔会遇到不好的客户,责骂或许还是轻的,倘若他们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芩初一个人有多危险,蒋星洲不敢再想下去。


    其实他所想的,并非毫无依据, 芩初从小就长得好, 但在渝城,这一点从来没给她带来过好处。


    蒋星洲的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两人沉默着去商场买了点换洗衣物,当初在一起的时候,芩初对蒋星洲也很了解, 衣服尺码都还记得,她眼光也好, 随便挑的两套衣服都很合身。


    鉴于蒋星洲破产后, 消费跟以前肯定没得比,芩初带他去的是价格比较亲民的店,蒋星洲有点欲言又止, 他……以前觉得“破产”这事就跟个玩笑, 并不是特别在意的,还想着追回芩初后能给她个惊喜也说不定,但现在突然发现,这可能是个坑。


    蒋星洲被芩初打发进试衣间的时候,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一回生出想打自己一顿的冲动。


    他觉得如果这时候去告诉芩初自己根本没破产,后者不仅不会感到惊喜,最大的可能是揍他一顿,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说不定以后都不会理他了。


    芩初的心情倒是恢复了点,蒋星洲身高腿长,是典型的衣架子,哪怕是平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档次都好像高了许多,回到渝城后,芩初也没戴口罩,两人这会儿俊男美女的站在一块实在养眼,好些人都看得蠢蠢欲动,可惜,两人的颜值太高,想挖墙脚的都没几个能鼓得起勇气。


    芩初倒是不怎么需要买衣服,她之前的行李是早就收拾好准备去综艺录制的,因为《悠闲假期》的风格,她带的衣物都是休闲装,大部分场合都能穿。


    但女人都有购买欲,何况是蒋星洲自己买单,所以芩初给他挑了好些,好在等对方刷卡的时候良心发现:“你的钱还够不够?”


    蒋星洲含糊的点点头,庆幸自己记得没把黑卡拿出来,不然就当场穿帮了。芩初看他脸色沉重,还以为他在肉痛,于是终于大发慈悲:“你买这么多也够了。”


    她另外又给舅舅一家挑了些,这回倒是自己买了单,主要是她现在不差这点钱,而蒋星洲,虽然不太高兴他以男朋友的身份被舅舅他们周知,但好歹他今天送自己回来也折腾了一场,这个情芩初记下了。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主要是蒋星洲拿,芩初就提了两个小袋子),出了商场正准备叫车的时候,倒是先接到了芩杨的电话,他开了那辆五菱来接他们了。


    芩初把东西递给他:“来得正好,给你也买了双皮鞋,待会回去试试。”


    芩杨就笑:“我都多大了,尺码都不一样了。”


    芩初随口道:“放心吧,我让蒋哥试过的,你们尺码一样。”


    她这几年虽然没回来,可有时候也会和舅舅联系,偶尔也买些东西寄回来,芩杨的尺码变化她都是知道的的。


    可芩杨却听得眉头微皱,目光在蒋星洲和芩初之间逡巡了一遍,心里暗暗生疑:难不成真是情侣关系,不然怎么他姐连人家穿的鞋码都知道。


    一般朋友……应该不会注意这个吧?


    蒋星洲则暗暗高兴,“蒋哥”这个称呼,是他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芩初就是这么叫他的,虽然明知道芩初这是在“营业”,可是他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麻了一下。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开车回了芩舅舅家。


    只是没想到,进门的时候却意外遇见了两个人。


    一个长相有些粗糙的中年女人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在旁边的士多店门口,见到芩杨他们,颇为亲热的打招呼:“杨杨回来了。”


    芩杨神色淡淡:“周婶。”


    叫周婶的女人半点没有被他的冷淡打击,殷切的看着他,只是目光落到芩初身上,神色微变了下,眼神挑剔,但随即,又露出了几分惊讶。


    “这不是……芩初吗,你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脸上重新挂上笑意,嘴里问着芩杨,目光却盯着芩初,又在她和旁边的蒋星洲之间来回打量,只是那笑容中满含深意,还颇有点八卦看好戏的意味。


    这实在不是一个有礼的举动,芩初面色不变,芩杨的脸色却阴沉几分:“我姐什么时候都能回来,周婶你有时间注意这个,怎么不管管你儿子儿媳,天天吵个没完,连累我爸妈晚上都睡不好。”


    芩杨虽然已经成年步入社会,但年龄也不算大,年少气盛,何况从小听着流言蜚语,他最讨厌的就是这邻里间的那几个好事的八婆,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张嘴挑是非。


    周婶脸色顿时黑了,她家确实是个烂摊子,儿子儿媳三天两头吵架,她又没能耐管,也就只能带带孩子,之所以一开始对芩杨态度殷切,还不是因为她还有个女儿,今年虽然才十九岁,可也早就打工好几年了,也该到了成家的时候,芩杨这两年开了店,钱是没少赚,人品也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老芩家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老实人好拿捏啊,周婶可不就瞄上他了。


    谁知道,芩杨能叫她一声“周婶”那都是好修养了,别说娶她女儿,若非两家实在住得近,他平时一条街遇到,都恨不能掉头走。


    这周萍要是个知道要脸的,也不会仗着辈分频频套近乎了,这会儿被撅了面子,心里虽有些气,可也还记得女儿的事,因此没敢给芩杨怼回去,却把矛头放到了芩初身上。


    “芩初这也好几年没回来了啊,这你男朋友吗?”


    蒋星洲在周婶眼中是个生面孔,偏偏长得好,气度也好,实在不像个普通出身的,周婶看得都有些眼红,她家闺女比芩初还年轻呢,十九岁正是一朵花,怎么就没找个这样的回来。


    她心里嫉妒,嘴上还八卦着:“小伙子长得真好,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蒋星洲本来还想给芩初长脸,想说自己家里是开公司的,谁知道突然感觉手上一热,芩初抓着他的手牵上,气定神闲的对那中年女人说:“我们家的事,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放心,就算以后办酒席,我都不会给你家留一个位。”


    邻里几十年的,这话是真一点面子都不给。周婶心里的火那是一下子窜了出来,然而还没等她愤怒的骂几句,芩初就带着蒋星洲进屋了,芩杨也立刻跟了上去,更是直接把门闸拉了下来,发出好大一声响。


    周婶被气得一肚子火还没法发,那真是血压都差点上去了,她就知道芩家这小女娃是个没人性的,对长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这么多年没回来,可见也是个白眼狼,早晚芩家都自食其果。她这时候可不会想自己配不配当长辈,只想着早晚得把这口气出回去。


    回了家,芩舅舅已经去了医院,舅妈并不知道楼下发生的插曲,几人吃了饭只略在客厅坐了坐便各自回房了。


    舅妈对芩初的态度比舅舅他们要客气许多,主要是因为当年家里困难的时候,她对芩初也说过一些不太好的话,甚至心里也没少暗暗埋怨她的,只是这么些年,芩初离家没回来,老人出事却全靠她拿的钱,自己儿子开店也是芩初出了手,芩舅妈早便后悔了,只是她是个好面子的,当年之所以养着芩初没吭声,多少也有这个原因,她不能让外头的人说她连个没爹妈的孩子都容不下。


    但其实那时候,她私底下没少和丈夫抱怨,明明……明明芩初的亲爹妈都没死,凭什么要他们养呢,还一分钱不给。


    但这么些年,芩初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她确实算不得白眼狼,芩舅妈的思维就是这样,你对家人多好,取决于你给家里带回过多少。


    她其实也知道,芩初估计也过得不算好,那会儿她年纪才多大,那些钱又是哪里来的,芩舅妈她们都没敢问,但她知道,芩初已经不欠他们的了,甚至于,她所付出的,远比她们所给予的多得多。


    芩舅妈有时候都想,自己那时候是多鬼迷心窍,才会总是在小小的芩初面前偷偷念叨,让她记恩。现在她确实记了,也还了,可却轮到自己良心不安了。


    有些事没法回头,她不知道芩初是否记恨过她,埋怨过她,但是……已经发生过的,她也没法改变不是,所以芩舅妈在芩初面前,也端不起长辈的架子,只是也亲近不起来,只当个贵客般敬着。


    这一点,芩杨性格大大咧咧,却是没有发现,而芩初呢,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只有蒋星洲,芩舅妈的态度,让他再熟悉不过,家里的旁支见到他,很多都是这样,敬着,又带着一丝小小的,仿佛不为人知的算计。


    他皱了皱眉,到底没有说什么。


    第75章


    晚饭过后, 芩杨去了医院,打算和芩舅舅轮流守夜,芩初本来也想去的, 但被舅舅拦下了,就算是平时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女孩子守夜,更何况芩初今天舟车劳顿,眉宇间都带着疲色, 舅舅自然不肯让她留在医院过夜。


    事实上,他们早就请了护工在,只是舅舅还不放心老娘, 所以才要守着。


    洗漱的牙刷毛巾昨晚也买了, 但说实话,蒋星洲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小的房子,还是好几个人住一起,房间里还没有隔音,便是说话声大一些都会被人听到, 他觉得挺不自在的,但想到这里是芩初从小住的地方, 他又克制不住的好奇和想要亲近的感觉。


    可惜芩初的房间, 也就刚来那会儿放行李时看了一眼,芩初都没给他进去的机会,好在还要待一段时间, 估计还有机会。


    但饶是如此, 蒋星洲睡得也不是很好,哪怕换了新床单,可那是芩杨的房间,男人的房间基本没什么看头, 芩杨算爱干净的了,好歹没把鞋袜之类的乱丢,也没有什么异味,可这房子靠的街边,外头人来人往,车声说话声时不时的传来,蒋星洲前半宿都没睡着。


    芩初其实也一样,太久没回来,很多东西都变了,不过她今天确实累了,因此辗转了许久,终于也沉入梦乡。


    隔天蒋星洲起得早,三楼也就一个洗手间,他被芩初的刷牙的声音吵醒了,起来的时候,芩初刚从里面出来,没有化妆的脸清新素净,芩杨也回来了,正在沙发上补眠,芩初见到蒋星洲从房里出来,就去拍醒芩杨:“回房间睡吧。”


    芩初决定今天给蒋星洲到酒店订个房间,不能再让她弟辛苦守夜回来还睡沙发了。


    蒋星洲还不知道芩初的打算,听到这话也不在意,他虽然不爱和人亲近,可想想这是芩初的弟弟,似乎便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等洗漱好回房间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点动作。


    谁知道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下楼的时候芩初居然已经走了。


    芩舅妈看到他,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来:“小初去医院看她姥姥了,锅里包子还热着,你要不先吃点?”


    蒋星洲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拉了下来,心里有些失落,本来想去找芩初的,但见芩舅妈把一盆温热的包子拿了出来,他也不好推拒,索性坐下吃了。


    蒋星洲拿的是个酸菜包,味道其实很一般,芩舅妈是真没多少手艺,颇有些拘谨的说:“我做的不好吃,要是吃不下,隔壁还有卖早点的,你不用勉强。”


    “您不用麻烦,挺好的。”蒋星洲富贵乡里长大,可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何况眼前这人好歹还是芩初的舅妈,就只看在这一点,蒋星洲也不会做什么失礼的事。


    只是豪门的教养摆在那里,他吃东西的时候动作都是习以为常的优雅,芩舅妈虽没见过多少世面,可也猜到他身份不普通,迟疑了下,她还是趁机问了起来。


    其实昨天在医院食堂的时候,芩舅舅也问过一些,当时芩舅妈在边上也竖着听了一耳朵。


    “你和我们小初在一起多久了啊?”


    “两年多了。”从他们认识的时间来算。


    “唉,那可不短了呀。”芩舅妈有些唏嘘,“我们联系得少,也不知道小初这几年在外头怎么样。”她想,芩初其实还是怪他们的吧,说不定,也嫌弃他们这样的家人上不得台面,不然怎么会谈了两年多的对象,连家里也不曾说过一声。


    这么想着,芩舅妈的脸上的神采都淡了几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知道别人不欠自己什么了,却因为对方对自己好一点,又忍不住想得到更多。


    蒋星洲注意到芩舅妈的神色,他虽不清楚原因,但也很识趣的转移了话题,他也不大想和芩家人谈论芩初在外面的生活,如果他是正经的男朋友,那肯定很多话可以说,但他不是啊,多说更容易穿帮。


    他干脆趁机问起芩初小时候的事来:“芩初以前早餐也经常吃这个吗?”


    “不一样,那时候多是她舅舅做早餐,我们楼下的餐厅早上也开门,就卖些早点豆浆什么的,他手艺好,小初和杨扬都爱吃。”


    芩舅妈笑着道,“小初就比杨扬大不到三岁,但可有当姐姐的样了,我和她舅舅那时候都忙,她经常帮我们看着杨杨,那小子皮得很,三天两头的捣蛋,也就他姐姐能治他。”她还顺口说了点芩初和芩杨姐弟俩小时候的趣事,蒋星洲也听得津津有味。


    蒋星洲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这会儿也没惦记着早早就找芩初了,决定在芩舅妈这边多挖点料出来,小时候的芩初……一定很可爱。


    确实很可爱,芩舅妈说得兴起的时候,还去翻了个相册出来给蒋星洲看,一边看一边说是什么时候拍的,芩家不富裕,相册里的照片其实并不多,芩初那时候似乎不太爱拍照,有些是无意间拍下的侧脸,只有几张是和家里人一起拍的,蒋星洲注意到,只有和芩杨两个人一起拍的时候,芩初脸上的笑才显得自然许多。


    小姑娘白白净净,虽然很瘦,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眉宇间仿佛带着一股倔强和一丝别扭,蒋星洲看着那照片,很想捏捏她的脸。


    他看得目不转睛,仿佛想透过那照片,看到女孩子的过去,芩舅妈也难得高兴起来,觉得自己帮芩初促进了她们了解和感情。


    然而没多久,就被一个声音打破了。


    “妈,你干嘛把我的相册拿出来啊?”


    芩舅妈觉得芩杨这是不懂事:“什么你的相册,这是大家的相册,给小蒋看看怎么了。”


    “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想到儿子昨晚去了医院守了大半夜,肯定累坏了,芩舅妈也心疼起来。


    只是芩杨年轻力壮,之前回来眯了两小时已经差不多了,这会儿看起来精神奕奕,闻言半点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饿了,妈有吃的没?”


    芩舅妈从厨房里另外拿出一碟包子出来,芩杨便也坐下来吃,转头还想把相册拿回来:“看完了吧,看完了我要收起来了。”


    一般人听到这么不客气的问,可能也不好意思再看了,但蒋星洲不一样啊,他不仅不还,“还没看完呢,对了,这相册还有底片吗,我想把芩初的再去洗一份留着。”


    什么叫得寸进尺?


    这就叫得寸进尺!


    芩杨正啃着包子,差点没被这话噎着,他没好气的喝了口豆浆,见蒋星洲一副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愤愤道:“这得问我姐。”


    他才不会把他姐的照片随便给别人呢,哪怕这个人很可能是他姐的男朋友。有本事,他自己去找他姐要吧。


    蒋星洲发现了,芩初这个弟弟,实在不怎么可爱,不仅如此,对方可能还有点讨厌他。


    啧。


    要不是为了芩初,他才懒得理这种小屁孩。


    其实芩杨也就比他小几岁,但谁让他生活环境单纯,整个人哪怕出了社会,眉宇间也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蒋星洲人精圈里长大的,除了感情方面,在别的方面都很早熟,看芩杨还真就像个小屁孩一样。


    芩舅妈看他们不亲近,还主动打圆场,“小蒋你难得来一趟,要不先让杨扬带你到附近逛逛吧,晚点做好了午餐,你们再过去医院看小初她姥姥。”


    其实蒋星洲更想早点去找芩初的,但……他也想在芩初长大的地方好好看看,如果让芩初带,她说不准就直接拒绝了,而自己一个人的话,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他琢磨了下,觉得芩杨这小屁孩说不定还有点作用。


    应该能在这时候当个好向导。


    于是这么的,蒋星洲和用完早餐的芩杨一起出门了。


    然而两人才下楼,芩杨去开个车的功夫,隔壁昨晚出现的那个周婶也出来了。


    她见蒋星洲一个人站在小餐馆门外,那身姿挺拔如修竹一般,昨晚夜色昏暗还有些看不清,现在一瞧,这男人长相气度真是越发出众,周婶左右看了下都没见一个芩家人,心里的恶意顿时都忍不住了。


    “哟,小伙子早啊?又见面了啊。”


    蒋星洲瞥了她一眼,直接转开了视线,他自然记得这中年女人,但昨晚虽没什么交集,却也从芩初对对方的态度里看出来了,这人绝对是芩初不待见的。


    芩初不待见的,蒋星洲自然一眼都懒得多看。


    但这种无视,却叫中年女人更是气愤不已,也顾不上得罪不得罪了,大声说:“这什么人啊,怪道和芩家丫头走一块,都是有爹生没娘教的,见到长辈连句话都没有。”


    蒋家家大业大,也不是没有仇人或者眼红的,但谁也不敢在太子爷面前说这样难听的话,说实在的,他当时都气笑了。


    “你他妈说什么?”蒋星洲原本从容倚在门边,这会儿是站不住了,几步冲了过去,眼神阴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错了吗?不信你去问问大家,我们这里谁不知道,芩家那小贱人就是没爹没妈的,跟她妈一样就是个狐媚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觉得以蒋星洲的人才,说不准是被那小丫头蒙骗一时迷了眼的,这时候她揭破才好呢,直接让那贱丫头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76章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 就感觉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这女人嘴碎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她是女人, 又仗着如今年纪大了,旁人轻易也不会跟她计较,多数只能吃哑巴亏,倒越发让她得意起来。


    蒋星洲看起来颇有几分有钱人家的修养, 她以为……就算生气,也只会无视她。


    谁知道,这竟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


    周萍整个人都惊得傻了, 回过神来才捂着剧痛的肚子叫嚷起来:“作孽啊, 打死人啦,大家快来救命啊。”


    她反应很快,第一时间不仅是想喊救命,心里却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这说不准是个来钱的好机会, 于是越发叫嚷起来。


    然而蒋星洲半点不惧,踹了人反而施施然的走近她半蹲下来, 眉眼间尽是阴鹜:“你以前就是这么说芩初的吗?”


    别看蒋星洲如今看起来好像挺好说话, 可这人前面十几年都是混不吝的主,管你什么男人女人,得罪了他, 他就敢整得你在海城都待不下去, 也就是出国留学那几年才学着收敛了些,但若真以为他人畜无害,那就是笑话了。


    他已经很久没自己动过手了,尤其是对方还是这么个中年妇女, 本来蒋星洲确实是不屑和她计较的,可是……这人口口声声针对的都是芩初,就叫蒋星洲忍不下去了。


    “你还想打人不成,我告诉你,我要报警,你给我赔钱,我要你坐牢去……”周萍本来还想叫嚣,但蒋星洲那狠戾的神色让她也有些怕了,语气都有些外强中干起来,又冲着楼上大叫:“儿子啊,你妈都要被人打死了,你还不下来救我,大家快来人啊……”


    蒋星洲站了起来,冷眼看着他,周围陆陆续续有人走过来,却都隔着几米远不敢靠近,这是条老街区,好些都是住了许多年的老街坊,对周婶的为人早有熟知,便有的直接当做热闹看,但也有人说好话道:“哎,周婶这人也就嘴巴坏了点,小伙子别动手啊。”


    但都没上手拦。


    这个时候,楼上的芩舅妈也听到动静下来了。


    眼看着周婶还躺在地上呻吟叫骂,而蒋星洲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芩舅妈连忙上前:“小蒋,你怎么打人了,哎哟,阿萍你没事吧?”周婶的名字就叫周萍,芩舅妈和她同龄,便多数时候都直呼名字。


    她性子是有些老实的,芩舅舅更是个厚道人,因此芩家在周萍面前,多数都是弱势的一方,芩舅妈向来喜欢大事化小,哑巴亏吃多了,也只敢躲着人走,向来不会正面起冲突。


    所以习惯性的,她首先就示了弱,走过去就要扶周婶。


    不得不说,姓周的之所以养成这么一副德性,就是被芩舅妈这类人惯的,人家就逮着你这种怂包欺负呢。


    这不,她这边才示弱,那头周婶就仿佛得了什么依仗一般,立刻哎呦哎呦的叫唤得更厉害了:“你们家什么人啊,他刚刚可是踹得我都飞出去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赔钱,我要报警,上医院拍片去,这肚子疼的我……”


    芩舅妈立刻急了:“可不能……哎呀小蒋,你快过来说句话,这邻里之间的,哪里就要闹那么大了,小蒋就是不对,我让他陪个不是,您别和我们一般计较……”


    蒋星洲听不下去了,他走过去道:“你想报警就去,让我再听你说我女朋友一句不是,你信不信……我能整得你后半辈子都没好日子过。”


    后半句,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只有周婶和扶着她的芩舅妈听到了,周围人只听得前面那句,顿时不少人都觉得周婶是活该,平时嘴碎也就罢了,当着人男朋友的面说对方女人,被踹一脚都是轻的,换个脾气暴躁的,指不定直接送医院去了。


    不过现在也没差了,围观的好心路人原本还想劝两句,这会儿也不劝了,甚至隐隐有些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就周婶这为人,平日里得罪人的可不少,人家碍于面子没和她一般计较,还真当自己能耐了,现在撞上铁板,挨打也是该的。


    还没等他们散去呢,一个高大的男人拿着块板砖就冲过来了:“操你妈,你个老不死的说我姐什么了?”


    芩杨早忍这老太婆很久了,刚把车开过来就看到这围了一圈人,没想到就听到他妈的声音,还有后来蒋星洲那句话,他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老太婆嘴里能说几句好话?


    他妈居然还扶着人家,芩杨气得只想打入,正好附近有人家在重修,地上还落着几块板砖,芩杨想也未多想,拎上一块就冲过来了。


    周婶原本就被蒋星洲那句话唬住了,她是惯爱耍赖泼皮的人,俗话说,软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蒋星洲不像不要命的,但他像要你命的。


    周婶就怕了,正想着怎么办呢,后头来了个更横的,直接带着板砖冲过来,周婶吓得一个激灵,竟是把扶着她的芩舅妈推前面挡着了。


    得亏芩杨反应得快,不然这板砖该落他亲妈身上去了,周婶却趁着这时机,一转身溜进旁边自己家去了。


    蒋星洲他们其实不是追不上,只是没追罢了,他打定主意回去定要让她们家吃个教训,方才那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他才来不到两天,那老女人就已经敢到他面前来说芩初的是非,芩初可是在长大的,和这样的人当邻居,可想而知从小到大受过她多少气。


    尤其是芩舅妈的态度,更是让他不高兴。


    芩杨本来想再追上去的,可被芩舅妈眼疾手快的拦住了,这万一下手重了可是要命的,她可不愿意让她儿子因为一时冲动犯下大事。


    芩杨把板砖扔地上,到隔壁门口大声道:“姓周的,以后离我家远点,再让我听到一句不中听的话,我特么弄死你。”


    芩杨十几岁那会儿可当过好一段时间的非主流少年,在周围人家眼中那就是小流氓一样的人物,当真是没几个人敢惹他,周婶早把楼下门关了,这会儿躲屋里的楼上听着,肚子还隐隐作痛,却见儿子和儿媳都在,儿媳抱着孩子也就不说了,儿子 居然也一副心虚之极的模样,周婶那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被人打了,自己儿子居然还躲屋里不敢出来。


    她嫌弃芩家夫妻窝囊好欺负,然而芩家的两个小辈却从没让她讨到好,反倒是自己的儿子,养成了个真窝囊废。


    有一瞬间,周婶脑子里也不由想到了“报应”这个词。


    还有她女儿,这么大动静她还在房里睡着,也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的,周婶只捶足顿胸:“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养出你们这些没种的软蛋来。”


    她儿子连忙上前哄,儿媳却抱着孩子躲一边去,心里暗暗偷笑:打得好。


    她要是一早知道自己丈夫是个妈宝男,当初根本不会嫁过来,为什么她和丈夫总是吵架,还不都是这老太婆造的。


    要不是有了孩子不好离,她早就想离了再找人打这老太婆一顿。


    再说楼下,芩杨放了狠话,回头却见他妈还杵在那里,神情有些讪讪的,芩杨看得心里难受又郁闷,比起别人,他更恼火的是,他爸妈都是老好人,可他爸还有些底线,谁欺负他孩子,他也会愤怒,可他妈呢,老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人欺负了还巴巴的去服软。


    小时候他们没办法反抗,如今他都这么大了,也能撑得起这个家了,可为什么,他妈还是这个样子,自己扶不起来,还要求他们也跟着她,芩杨想起以前的事,心里的火气就一个劲的往上窜,但看到他妈那副有些唯唯诺诺的样子,又实在没办法对她发脾气。


    他梗着脖子转头看向蒋星洲,语气不太好的招呼道:“走吧,我领你去别处走走。”


    蒋星洲没有拒绝,两人都无视了芩舅妈,就这么开车走了,周围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散去了,留下芩舅妈一人,回过神来她还觉得松口气:看样子这事应该算完了。


    这事可完不了。


    蒋星洲和芩杨去了河堤公园,“那会儿这边还没修建得那么漂亮,光秃秃的,也没多少人管,我和我姐小时候经常来这边抓鱼。”


    已经十二月了,水到底凉得很,芩杨也没下去,只摸出包烟给蒋星洲递了一根,蒋星洲笑了下:“你姐不喜欢人抽烟。”这么说着,却还是接了过去。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芩杨还说:“一会儿我到旁边买盒木糖醇。”这样回去他姐也发现不了。


    别的坏事他肯定不敢瞒他姐,可这男人在外,烟酒都是交际必须,哪里能戒得住,芩杨早在中学的时候就学会了,不过那会儿有一次被他姐抓个正着,很是教训了一顿,芩杨到现在还心有戚戚,以后抽还是要抽,但坚决不能让他姐知道。


    两人安静的抽了根烟,关系仿佛一下子近了许多,蒋星洲才问:“那姓周的女人,以前没少欺负芩初吧?”


    芩杨撇了下撇嘴:“那可不是,不过我和我姐都不是任人欺负的,她儿子那怂包,初中那会儿还给我姐送过情书,我姐理都没理他,那老太婆不知怎的就记恨着我姐,见天的就说我姐坏话,还说我是小混混。”


    “我姐每次都怼回去了,但我爸妈那里……”憋屈就憋屈在,他们小辈不认怂,偏偏他们家的长辈先服软了,搞得原本有理的都变成了没理。


    有时候事情确实解决了,可心里就有了结。


    “她都骂芩初什么?”蒋星洲道:“刚才她还骂芩初没爹没娘。”


    芩杨“艹”了一声,“我刚刚就该把板砖怼她脑袋上。”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蒋星洲这么说着,芩杨怀疑的看他一眼,他刚才可是知道,蒋星洲之前踹了那老太婆一脚的。蒋星洲没理他,继续说完,“你姐也不想你弄弄出人命来。”


    这弟弟虽然不太讨喜,但好歹是一心向着芩初的,蒋星洲也看出来了,略有点欣慰,好歹当年芩初身边,也不是孤立无援。


    第77章


    “我小姨……我都不想叫她小姨, 我几乎没见过她,我和我姐从小一块长大,小时候我还以为我爸妈也是她爸妈。”


    小孩子本来就不太分辨得清亲戚关系, 他一出生就见到他姐,从小也是他姐带着他玩,哄着他睡,和别人家的姐弟之间没什么不同, 以至于他当初很久都没闹明白,为什么他喊爸爸妈妈为爸爸妈妈,他姐却叫舅舅舅妈。


    只是周围住一块的都是老街坊, 邻里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小地方的女人们文化程度都不高,也自然没多少修养可言,她们平时最爱的就是打打麻将,道道八卦,嘴又碎, 偏偏说的时候还从不避讳小孩,他渐渐长大, 也明白了芩初的身世, 她不是他亲姐,只是他的表姐。


    可是那又怎样呢,他们家的事关别人屁事, 偏那些人不止说, 还爱提,尤其是随着他姐长大,五官越发出挑,那些女人们动不动就开始提她亲妈的事。


    他小姨, 可以说是这条老街好多年的谈资了,毕竟这小地方难得有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在那时候可矜贵得很,结果毕业证都没领到,就先生了父不详的孩子,有的人,自己过得不好,就爱看别人也倒霉,一个本以为要飞出去的金凤凰落了难,可不就满足了许多人的那点卑劣心思,越发落井下石起来。


    蒋星洲问:“她怎么走的?”


    “嫁人了呗,听说那会儿我姐才不到两岁,我还没出生,嫁得挺远的,隔了几个省,这么多年都没见回来一趟,听说过年的时候会给我姥姥打些钱,别的倒没提过。”


    毕竟是长辈的事,芩杨也知道得不多,大部分都是从别人嘴里八卦得到的信息,芩初的妈妈在他们家也成了禁题,他姥姥听不得,他爸妈也从不敢提。


    说到最后,芩杨才沉沉的说了一句:“我姥姥,管得我姐很严。”


    蒋星洲这时候,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有些心疼芩初,就连芩杨都听到那么多闲话,芩初这个被抛下的当事人的女儿,可想而知会遭受多少流言蜚语。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在那相册上,只有和芩杨一起拍的那几张照片里,她才显得有几分高兴。


    或许在她童年时光里,只有这个弟弟才是唯一不会带其他目光看待她的人。而芩舅舅舅妈,他们之所以在被人欺负时连还嘴都不敢,其中也未尝没有因为当年芩初母亲的事给家里蒙羞的原因,蒋星洲之前就发现了,芩舅妈对待外人,总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抬不起头的感觉,原来并非他的错觉。


    连亲人都这样,可想而知,他们内心深处,对芩初这个妹妹留下的孩子,恐怕还是有芥蒂的。小孩子的心多敏感,芩初不可能察觉不到。


    但蒋星洲心里,还有疑惑未解,昨日他们去医院,为什么芩姥姥见到芩初,要先拉着她的手和她道歉,如果只是因为芩初妈妈,芩姥姥好歹也养大了芩初,怎么着也不该轮到她说对不起才是。


    蒋星洲想到之前原野和芩初的那段关系,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姐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渝城?”


    芩杨没想到他会问到这个,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说,只看向蒋星洲,“你对我姐是真心的吗?”


    蒋星洲笑了下,神色有些无奈:“你姐的性子,半点亏都不肯吃,你要是不对她真心,她也不会给你真心,你就是全心全意对她好,她有时候也不一定就领情,我不是没想过分手……但我还是舍不得。”


    芩杨这才稍稍正视了这个姐姐的男朋友,因为他姐就是这么个性格,若蒋星洲天花乱坠的说一通承诺,芩杨可能不相信,但他那一句舍不得,却是情真意切,叫人忍不住动容。


    “这些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我那时候去了职校,等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我姐走了,她考上了C大,但录取通知书被我姥姥撕了。”


    “我后来想,她最后留在海城,可能也有那个原因。”海城的C大是国内知名的大学,名头不比首都的A大小多少。


    是的,芩杨知道他姐后来留在了海城,虽然她不肯让他爸把联系方式给他,但芩杨自己会找,何况芩初在直播上那么火,也拍了不少代言出来了,渝城再怎么偏,也不至于连网络都没有,芩杨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收不到,他很早就知道了,可是,他姐不想和家里联系,他也不敢打扰她,如果她能过得好,哪怕一直不回来,芩杨也不会怨她。


    芩杨一开始以为他姐留在海城,或许重新补办了手续另外念了C大也说不定,可后来网上曝光过他姐的学历,大学念的是一个他没听过的艺术学院,芩杨不清楚这其中发生过什么,但一个普通的艺术学院,显然没办法和国内知名的C大相比的,为此,他有一段时间其实也很不愿意见到他奶奶。


    他想不通,老人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撕掉了他姐的录取通知书,所以他妈偶尔念叨说他姐老不回来的时候,他都不想理他们。


    “我后来反复追问了很久,我爸妈都不肯说,还是我一个发小告诉我的。我姐高三的时候,有个男的偷偷喜欢上了我姐。”


    “喜欢我姐的人那么多,他算个屁,他自己为了追我姐没把心思放学习上,高考考砸了去跳楼,死倒没死成,偏偏留的遗书被他妈看到了,他妈非跑来我家闹。”


    单亲家庭的孩子,他是他母亲最大的骄傲和支柱,当妈的给孩子压力太大,很难说,那人跳楼是因为谁,可这事出了,他姐本来就因为亲妈的事从小没有好名声,这下子当真是全坏了。


    “我爸妈都没告诉我,我后来放假回来的时候,我姐已经走了。我有段时间真恨我奶奶,可我爸说,我奶心里生了病了,从我小姨大着肚子跑回来的时候就病了。”


    有什么办法呢,好像每个人都没错,错也错得有苦衷。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骨头从来都是硬的,脾气也是硬的,年轻时,她嫁了志同道合的爱人,可惜对方英年早逝,她生得貌美,谁都说她守不住,可她就是留下了,独自把一双儿女带大,女儿还考上了大学,儿子学了一手好厨艺,那时候,谁见了不夸两句,说她福气大着呢,该享福了的。


    可偏偏,女儿养得太娇,在家没什么,书也念得好,偏偏去了大城市,眼就花了,大学没毕业就大着肚子回来,却连男方的影子都没瞧见一个。


    那时候她多恨,小县城总共那么大,瞒得住谁,流言蜚语差点没把这个家压垮。终究是做母亲的,她舍不得女儿苦,做主让她远嫁了,把孩子留了下来。


    她没教好一个女儿,就打定了主意要把芩初教好了,她对芩初的管教,从来都是严苛的,就连小小年纪的孩子跟个男孩凑一起玩过家家她都拦着不让,好不容易养大了,高考也考出了好成绩,冷不丁的出了这事,老太太魔怔了,她就想让芩初留在身边,最好早早结婚生子,也免得飞出去,又重走她妈妈的老路。


    芩舅舅劝儿子,劝外甥女,老太太生了病了,别跟她犟。


    “他们从来没想过,我姐是个人,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听我奶的话听了十几年了,当年做错了事的人是她妈不是她,凭什么要她背负那些呢。”芩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是冷的,昨天老太太跟她姐道歉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可其实,他心里还是怨的,为他姐怨。


    但老人已经没多少时日了,难不成,劳累了一辈子,也不让她安心的走吗?


    蒋星洲一开始还饶有兴致,以为能听到点芩初和她弟弟小时候的事,谁知却是越听,脸色越差,听到后面更是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怪不得,他和芩初当初在一起近两年的时间,她一次都没提过家里人,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孤单单的。怪不得,她看起来一直那么自私,轻易不肯交付一点真心,或许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给予她爱的人太少了,所以她只能多爱自己一点。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也要恨上那病床上的老太太了。


    但这一天,他和芩杨去医院的时候,分毫都没露出异样来,只是趁着去洗手间的时机打了个电话:“用最好的药,给她治,尽量让她活久一点。”


    早在知道芩初的姥姥重病的时候,他就已经另外找了这方面的专家,眼下人也快到了,蒋星洲一开始也是想帮芩初的,只是现在,他的做法没变,但想法变了。


    他就想:你不是后悔了吗?我就让你活得更久一些,让你继续后悔下去。


    第78章


    只是有时候, 人在病魔面前,是没有话语权的。


    任蒋星洲找来的专家团队花了大力气,老太太终究没熬过这个十二月。二十七号那晚, 她在医院停止了呼吸。


    那专家对着芩初她们语带歉意:“太迟了,病人的器官衰竭已经到了末期,再多的治疗手段,也只会延续她的痛苦, 现在离开,对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请节哀。”


    八十二岁, 这个年纪也不算短寿了, 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谁也没办法阻拦。


    家里人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今的情绪倒还好,哭过一场后,也安安静静的办起老人的后事来。


    遵照老人的遗愿, 葬礼并没有办得多大,但附近的老街坊几乎都来了, 老人在世时为人其实是真不错, 若非有那么一个女儿给添了污点,她大抵会是整条街人缘最好的,可人已经走了, 如今再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蒋星洲却有些失落, 他原本还希望让老太太在芩初面前多忏悔一段时间呢,可这也更让他清楚的知道,世界上很多事,并不是有钱有权就能办成的, 有些东西错过了,可能永远也没办法挽回。


    芩初的情绪收敛得很快,可蒋星洲知道,她并不是不难过的,只是习惯了压在心里,他多希望,她能好好哭一场,也许还会好过一点。


    因为老太太的丧事,这个元旦也过得丝毫没有新年的气息,蒋星洲注意到,他们家谁也没提起过芩初妈妈的事,就连办丧事的时候芩舅舅甚至也没说要通知自己妹妹一声。


    蒋星洲原本还有些迁怒,想想芩初前十几年,都活在她的阴影下,这女人倒好,一走了之这么多年。


    芩初定了五号的机票,只在家里过完老人的头七,芩姥姥的去世,似乎带走了很多东西,这么些天,蒋星洲发现芩初整个人都仿佛沉静了下来。


    那天晚上她和芩杨在家里收拾老人的遗物,不知从哪翻到一个用布包好的东西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封用透明胶粘好的纸。


    其实也没完全粘好,边角的地方都缺了些,可见当初是撕得很碎的,却不知什么原因又被一点点粘了回去。


    蒋星洲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转头去看芩初,后者抓着那张纸手微颤,好一会儿才丢下东西跑了出去。


    芩杨拿过那张纸,果然上面有xx大学录取通知的字样。


    芩姥姥,当年许就已经后悔过了吧。


    蒋星洲脸上面无表情,只芩杨神色有些沉重。蒋星洲拍了下他的肩,道:“我去看看你姐,别跟来。”


    芩杨迟疑了下,没跟上去。


    芩初其实也没跑出去,只是上了阳台。


    三层半的楼房并不高,他们都听到了声音,蒋星洲上去的时候,看到芩初蹲在角落里。


    阳台上砌的围栏并不高,芩初方才在屋里只穿了件毛衣,在夜色中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他走过去蹲下来,她蜷缩着,把头埋在双臂里,她好像习惯了不把软弱让人看到,哭泣也是无声的,只有那轻颤的双肩露出些许端倪。


    蒋星洲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难以抑制的抱住了她。


    这一刻,他根本没想过什么趁虚而入,什么好感度算计,他就想抱着她,让她好好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难过都发泄出来。


    芩初似乎迟疑了好久,才把头靠近了他怀中,他们什么也没说,可蒋星洲能感觉到,他的怀里没多久就湿了一片,那是芩初的眼泪,在这冬夜里,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直烫到他的心里。


    这世间有的人就是如此,让你恨也恨不起来,想原谅,心里却梗着个疙瘩,当她永远的离开了,芩初以为自己会感到解脱,但实际上,她只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这两天空茫茫的,什么情绪都离她远去了,只有刚刚看到那张粘好的录取通知书,她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永远的失去了一个爱她的人。


    这一夜,他们相拥了很久,但天明之后,谁也没说过什么,芩初好像真的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了,又睡了一晚后,隔天的精神气都回来了。


    芩初收拾好了东西,便准备和芩舅舅他们道别。


    舅舅倒没说什么,倒是舅妈挺遗憾;\"怎么不多住些日子。\"


    芩杨没说话,如果换了他,可能对这个地方也没多少留恋的,他舍不得他姐,可也不想她留在这里,毕竟这里对她来说,实在算不得美好的回忆,所以保持沉默,反正他姐现在不避着他了,微信和电话全都有,想见面的话视频或者坐飞机都方便。


    舅舅打圆场道:“也该回去了,你那边还有工作吧,家里的事这几天也忙得差不多了。”


    他见芩初他们情绪不高,主动转移话题,问:“你和小蒋怎么打算的,你们年纪也不小了。”


    要不怎么说,催婚真是长辈们亘古不变的话题。


    偏芩舅舅也是没办法,芩姥姥去世前就放不下这个外孙女,在外面漂着多难受啊,虽说钱现在估计她也不缺了,但芩舅舅还是希望她早日成家,在老一辈人眼中,女孩子,到底还是成了家才算后半辈子安稳了。


    他这几天也没少观察蒋星洲,发现他对芩初是真不错,不提芩姥姥病重时他找朋友搭关系请专家没少费心费力,这几天办丧事,他也是帮着忙前忙后,反正这人在芩舅舅眼中算是过了关了。


    芩初现在又要走,这一出去还不知道几时再回来,芩舅舅可不就只能逮着现在这机会问一问。


    什么打算?


    芩初好一会儿才听明白舅舅的意思,还没等说话呢,那边舅妈也道:“是这个理,你们早点定下来,我和你舅舅也安心了。”


    芩初本来就没心思想这些,更何况她跟蒋星洲原本就不是那样的关系,芩初斟酌着词语道:“姥姥才走,我现在没心情谈这些,以后再说吧。”


    芩舅舅暗自叹气,略带歉意的看了蒋星洲一眼,见后者没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他才松了口气。


    蒋星洲自然没有失望,他这回来用的都是假男友的身份,哪里有这么快上位的好事,芩初要离开了,他自然也要和她一起回海城的,但是离开之前,他准备搞点事。


    隔壁那个姓周的老女人,上回虽然踹了她一脚,但是蒋星洲从芩杨嘴里得知,她们以前就没少说过芩初的是非,芩初在芩老太太的管教下,小时候一直都是乖巧可爱的,偏这些人嘴里没把门,硬生生的把各种污言碎语扔芩初身上,不给他们个深刻点的教训,蒋星洲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让人去调查了下周婶一家,结果还真弄到了点有意思的消息,周家那儿媳的身份有点问题。


    大抵就是一个女人找备胎接盘的故事,谁知结了婚才知道这接盘侠是个妈宝男,不用他出手都已经一地鸡毛了。


    那女人以前是给人当小三的,蒋星洲查到了她最后一个金主身上,那人倒是有些小钱,但也全靠他岳家提携,蒋星洲干脆把这女人和孩子的消息都让人给男人的老婆送了一份过去。


    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闹大了,那人的老婆是个狠的,直接带了一伙人来砸了周家的士多店,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这事直到重新去测过DNA结果出来才算完。


    孩子确实是周家亲生的,但那又如何呢,所有人都知道周婶儿子之前戴了绿帽子,如今周婶天天闹着要儿子夫妻俩离婚,可孩子妈当然不会肯,她都给周家生了儿子了,现在还坏了名声,什么都没捞着就想让她走,凭什么?于是借口孩子太小不能离开当妈的,女人又有手段能笼络住丈夫,这天天吵得更厉害了。


    蒋星洲自然知道那孩子不是婚外情产物,但那又如何呢,谁叫他奶奶不积口德,就让她们自己试试以后都被流言蜚语笼罩的感觉。


    这事蒋星洲做的严密,芩初当时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根本也没留意到,但芩杨注意到了,因为蒋星洲离开的前一天,在门口遇见周婶时说了几句话被他听到了。


    蒋星洲做事从来都不是个藏头露尾的人,既然是报复,当然也要让对方知晓自己是得罪了谁,所以那天早上在门口遇见周婶,蒋星洲半点没客气的走近她。


    周婶这些天过得昏头脑胀的,骤然得知自己的孙子可能不是自己亲生的,情绪已经是大起大落了一回,可就是亲生的,有那么个妈,如今还能有什么好,她最近连门都不爱出了,就怕人家指指点点。


    突然见到蒋星洲,她可还记得那一脚呢,踹得她想起来都觉得肚子还痛着,本谁知这人不仅不避开,还往她这边凑,周婶被吓得后退几步,色厉内荏道:“打人是犯法的,你可别乱来啊,我这回可没招惹你。”


    蒋星洲仿佛看不见她的狼狈,露出一个笑来:“被人整天指指点点的感觉怎么样?”


    周婶:“……”她脑子里一个激灵,终于想到了什么,目光恶狠狠的盯着他:“是你。”


    她气势汹汹的张嘴就想叫骂,却在蒋星洲阴冷的目光中瑟缩了下,恶言恶语卡在喉咙里,愣是没敢吐出来。


    她嘴瘪了瘪,苦着一张脸还犹带不忿的嘀咕:“我也没说错话啊,你女朋友就是个不正经的,前段时间也有个自称是她男朋友的来找她呢,我好心提醒你我做错什么了……”


    蒋星洲眉毛动了动:“什么男朋友?”


    周婶如今已经被他吓得只敢说老实话了:“就半年多前,我记得清楚着呢,他眉毛那有道疤的。”


    蒋星洲故意露出不屑的神色:“那人我认识,顶天了就是个追求者,和芩初半点关系都没有。”


    周婶没想到他们是认识的,一时有些讪讪,也不敢说自己说过什么话,蒋星洲看她一副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她可能跟原野说过什么,不过这个他懒得理会。


    “记住了,如果你以后再说芩初一句不好……”他扬眉看着她,微勾的唇角中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肆意,看在周婶眼中却仿佛恶鬼一般:“像你这样的人,我捏死你跟个蚂蚁一样。”法治社会,蒋星洲自然不会真搞什么害人性命的事,但想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他知道的可不少。


    周婶不敢不信,她家如今乱成一锅粥,就是眼前这人的杰作,早知道会被这样报复,她说什么也不敢得罪他们啊。


    蒋星洲没再理会他,转头往芩家走,却见芩杨正站在那边看着他们,估计方才他的所作所为也被他看在了眼里。


    第79章


    芩杨问:“有人纠缠我姐吗?”


    他方才也听到了她们的话, 之前周家出事他还以为是报应呢,闹了半天是蒋星洲出了手,芩杨是个很有义气的人, 半点没觉得蒋星洲做得不对,还觉得他干的好,甚至于因为他的做法,芩杨对他一下子好感度大增。


    能这么护着他姐, 可见是把他姐放心上的,芩杨也不很放心芩初一个人在外,但他又没法跟着去, 因为那样一来, 说不准不仅忙帮不上还会给他姐添麻烦,而蒋星洲这样护着他姐,多少也让芩杨放心了些。


    但他也没遗漏方才听到的信息,他如今信任蒋星洲,自然也以为他说的是实话, 那个自称是芩初男朋友的人,如果只是追求者的话, 都找到这里来了, 可见纠缠人的功力只怕不一般。


    遗憾的是,他之前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姓周的老女人说了什么,竟就把人打发走了。


    蒋星洲随口道:“小事儿, 早解决了。”他不确定芩初以后是否会乐意把那些事告诉家里人, 但至少目前他可以肯定,她应该是不愿意的。


    芩杨信了,便没有再多问。


    老人的遗产没多少,原先治病就花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后来芩舅舅找到芩初,可能连手术都做不了,如今去世,留下的东西也大多不值钱,芩初带走了一个钟表和那张粘好的录取通知留作念想,其他的都让舅舅他们收着了。


    短短半个来月的时间芩初瘦了一圈,整个人原先还有的一点浮躁似乎也都沉淀了下来,好在回去后要面对的事情太多,让她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多想别的了。


    之前原本说好的综艺,被她临时放了鸽子,可想而知结果不会多好,芩初上飞机前刷了会微博,竟意外发现自己上了回热搜。


    她虽然在直播圈名气不小,但……这次热搜却是被人diss上的。


    之前说过,《悠闲假期》里的几个嘉宾,其中有个新人叫赵理儿的,竟然在微博上无意中透露了有嘉宾耍大牌临时放节目组鸽子的事。


    许笑笑的公关能力芩初还是信任的,之前虽走得急,但也不是真一言片语都没留下,也交代了许笑笑和节目组那边进行过违约赔偿,虽然说临时违约确实不好,芩初也做好了在业内多些不好传言的准备,可也算事出有因,明明节目组也接受道歉和赔偿了,没道理这个时候又跑出来diss她才对。


    芩初眉心皱了皱,立刻给许笑笑去了电话。


    许笑笑言简意赅:“是林辰菲做的。”她给芩初讲述查到的结果,“她和老东家当初解约闹得不太好看,现在急着出头,赵理儿进这个节目本来就是她安排的,上一部网剧扑得一点水花都没有,这回估计想炒绯闻走红,你是运气不好,她们估计想踩着你给节目添把火,节目组那边虽然没说话,可对他们来说流量自然是越大越好。”


    意思很明显,节目组不会帮她说话了。


    其实芩初也有所预料,林辰菲是圈内一线小花,现在的芩初跟她自然没办法比,节目组自然不会为了她得罪林辰菲,何况这事对节目组有好处,他们不帮着踩她已经够给面子了。


    芩初点进去,看到赵理儿的微博:真开心能和前辈们一起参加节目,可惜原来很喜欢的一位前辈没来,期待了好久呢失望jpg.只能下次有机会再合作了。


    后面还@了其他几位嘉宾,评论里一开始都是她的粉丝在庆祝鼓舞,但没多久话题便自然而然的转到那个让赵理儿失望的前辈身上了。


    芩初摸了摸下巴,她是不是该荣幸,人家也是正经科班出身的,还屈尊称呼她一声前辈。


    其实如果只是赵理儿一个人,还没那么大能量能把她黑上热搜,可谁叫秦明宇也下场了呢,这位正当红的流量,如果没猜错,赵理儿估计想炒绯闻的目标就是他了。


    看来这两人在节目录制中相处得应该很愉快,不然不至于这么帮对方说话。


    啧!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遭遇了太多事,让芩初的性格都变沉静了许多,看到这些消息并没有恼火怄气,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别人都踩上门了,不还回去多失礼,芩初正准备和许笑笑商量下应对方法,谁知空姐这个时候来提醒关手机了。


    看来只能回去再说了。


    “出什么事了?”


    蒋星洲坐在她旁边,从方才起就发现了芩初的脸色变化,只是她后来打电话给许笑笑,他便没出声。


    芩初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收起来,见蒋星洲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她的手指微动了下,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没事。”


    这可不是 没事的样子,蒋星洲心里暗道,但是芩初不说他也没追问,毕竟……他还有内应。


    只是这回,没等到他出手,两个小时的路程,下飞机的时候,蒋星洲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给小安打了个电话。


    后者十分惊讶:“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蒋星洲蹙眉,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姐被黑上热搜了啊,不过没多久就被撤下了,我还以为是您出手帮忙的呢。”


    “不是我,我刚刚和芩初在坐飞机。”蒋星洲还没那么大的脸随便揽下功劳。


    “那是谁?”小安疑惑不已,“许姐刚给我姐打了电话,没多久热搜就撤了,我还还以为……”


    蒋星洲差不多能猜到是谁做的了,心里不太爽快,“我大概知道是谁,行了,下回芩初有什么事记得第一个通知我。”


    他挂了电话,回去的时候面色倒还好。只是芩初没和他一块走,让他帮忙把行李带回去之后自己先去了公司。


    事情解决得不麻烦,等蒋星洲回到公寓后再开手机,热搜上果然已经没了之前的话题,芩初后续倒是让许笑笑她们放出了视频,是之前和节目组解约时录下的,道歉赔偿都没落下,还讲述了临时毁约的原因,当时也是想多留一手有备无患,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评论区蹦跶的黑子们还在挑刺,说临时毁约没有半点职业道德什么的,但大多数人都表示了理解,毕竟是家里长辈去世这种事,再拿来黑就过分了,原本来吃瓜的路人也看不下去,那些职业黑最后不仅没黑成,芩初的粉丝还涨了点。


    蒋星洲一边觉得放心的同时,一边又觉得郁闷,不仅仅是被原野抢了先,芩初自己也不差手腕,这事完全都没给他留一点出手的机会。


    都怪那些人战斗力太差。


    蒋星洲点进那个节目组的微博,因为他们之前没发声,这会儿不少吃瓜群众也对他们路转黑了,节目组坐不下去了,也在官博挂了公告,表示误会一场,把锅甩在了赵理儿身上。


    赵理儿也发了道歉声明,说自己并非有意云云。可惜网友也不是傻子,底下嘲讽白莲花的人更多。


    虽然她们都是显而易见的偷鸡不着蚀把米,但蒋星洲暗暗给记了个黑名单。


    蒋星洲这边记了黑名单,芩初倒没有把事情做绝,毕竟还要在圈子里混,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死敌,没必要一下子斗得你死我活不可。


    这事也算推了她一把,《悠闲假期》节目组还另外给她抛来了橄榄枝,担任下一季的嘉宾,也算因祸得福了,毕竟原本她临时违约的事在圈内不是秘密,以后有什么机会恐怕也很少会考虑她,虽然,哪怕知道她当时违约是特殊原因,但工作是工作,不能只看人情,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现实。


    芩初原本也做好准备有段时间没法接到好通告了,现在《悠闲假期》求和,她自然没有推开的道理,有他们之前的那一段黑和反黑在,话题度比之前更高,这也算是一场双赢了。


    她只是猜测,之前是谁出手帮她撤的热搜?


    这事并不难查,蒋星洲比芩初更早得知整个经过——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不晓得还有没有小天使在qaq,本来上个月就想恢复更新的,谁知道得了眩晕症,你们不知道有多难受,幸好检查结果暂时没发现问题,可能是熬夜熬的,提醒大家千万千万不要熬夜,身体健康真的太重要了!ps:去旧迎新,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2021,牛气冲天!感谢在2020-11-05 20:14:18~2021-02-11 17:5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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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 芩初一时也不急着细究个中缘由,她才收拾好心情,便收到了一份请柬。


    “你说要请假?”许笑笑语气十分无奈, “姐姐,你的热搜才撤下,综艺马上就要开拍了,你是生怕自己的黑料不够吗?”


    “我只是去参加个寿宴, 来回打飞的,两天时间够了,时间赶得及。”


    如果是一般人的邀请, 推了也就推了, 但这次是她导师的七十寿宴,芩初这辈子亲近的人并不多,但这位导师却算一个,当年也对她多有提拔,还不止一次邀请过她到家里吃饭。


    黄老先生在业内颇有名望, 这回的七十大寿,小辈们便想给他好好办一回, 芩初当年离开之后, 几乎断了和那边的一切联系,却独独不敢落下这位,只是老人家年纪大了, 不爱上网, 多半时候,芩初都是和导师女儿联系,一家人都把她当自家小辈看待,逢年过节都没忘给她寄点礼物过来。


    这般关系, 芩初哪怕对那个城市再抗拒,也没道理不回一趟。


    她的过去并不瞒着许笑笑,所以她也多少知道一些,听到芩初这样说,也没办法:“行吧,正好之前的工作延期了,现在还在重新商议,我给你再推几天。”


    许笑笑叹了口气:“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个圈子更新换代很快的,有些机会不把握好,失去了可就后悔莫及。”


    “这一点,我一直都很清楚。”


    芩初轻声应道。


    许笑笑挂了电话,视线扫到之前打开的页面,神色间带上了些许失落。


    一旁的助理问:“许姐,这事不跟芩姐说一声吗?”


    许笑笑:“她这两天要飞一趟羊城,等她回来再说吧。”


    助理给芩初定了机票和酒店,芩初在海城都没待上几天,就动身回了羊城,以至于蒋星洲原本想把之前查到的消息告诉她的,都没来得及。


    “她去羊城干嘛?”


    芩初走的时候连助理都没带,只提了个小行李箱就出门了,蒋星洲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出外景,毕竟这种工作上的事以前就经常有,蒋星洲也就没多问,谁知后来才发现助理小朱都还在,蒋星洲才意识到不对。


    “寿宴?”他一直没细查过芩初的过去,主要是怕侵犯隐私在芩初面前落不着好,但因为之前查原野的事,倒是也对芩初的过去知道了一些,因此当得知芩初是去了羊城的时候,蒋星洲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条件反射的,他就想叫人给他订机票,但是没等电话接通,却又自己按下了。一来,他这阵子积攒的工作不少,从回来后就忙得没个停歇,实在不适合又撂挑子。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芩初这一趟去羊城,是去参加她老师的寿宴的,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她前脚才上飞机,他要是后脚就跟上,那岂不是直接告诉她自己在她身边安插了内应?


    只要想想芩初会有的反应,蒋星洲就不敢越界。只能在心里叹息,原本之前陪芩初回一趟老家,还以为他能跟她走近一点的,谁知这人又跑了,都说趁热打铁,他这运气也太差了些。


    芩初尚不知道蒋星洲的想法,她上飞机那会儿手机还没来得及关,正要放行李的时候便有电话进来了,她把行李放上去便要去接,谁知那行李却没放正位置,直接滑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她的头,芩初吓了一跳,反射性的伸手要挡。正在此时,却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巧的把她的行李接住了。


    芩初愣了下才扭头去看,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芩初自己就有一米七,因着也算出远门,她今天穿的是一双中跟短靴,但就算如此,那人也足足高出她大半个头来,芩初估摸着,他身高近一米九了。


    第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男人泛着青色胡茬的下巴,然后才是轮廓分明的五官,头发是偏褐色,皮肤很白,单眼皮,薄唇轻抿着,有一种疏离又孤高的气质。


    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谢谢。”芩初道,语气短暂的顿了一下,“安老师。”


    男人把行李推回去才低头看她,闻言眉头去蹙了一下:“你认识我?”嗓音有些低,带着一丝磁性,很有辨识度的男声。


    手机铃声断了,应该是对面的人迟迟没等到回应才挂了,芩初也不急着打回去了,她笑了下:“我是您的粉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本该在之前的《悠闲假期》里遇上了,谁知道阴差阳错,倒是在这个时候见了面。而安晋,似乎对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换了别的人,或许这时候该感到十分尴尬了,但芩初却并不觉得羞恼,一来她戴了口罩,其次……她也不觉得这世上人人都该认识她,还没那么大脸。


    安晋目光从她脸上掠过,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笑意,他是个对声音很敏感的人,能轻易听出她声音中的情绪,而她此刻的情绪,似乎很轻松。


    她说她是他的粉丝,但却既没有问他签名也没请他合照,声音里也没有半点紧张激动的感觉,仿佛只是偶然见遇到一个相识的朋友。


    很奇怪的比喻。


    毕竟他并不认识她,他的视线落在她露出的眉眼上,似乎隐约有点熟悉的感觉,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女明星,因为光从那如画的眉眼来看,便晓得她生得十分好看。


    这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她又道了声谢,两人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


    芩初没来得及回电话,乘务员已经走了过来,对方的目光紧紧盯在她的手机上,芩初只得选择了关机


    海市离羊城并不算远,三个小时后,芩初从羊城的机场出来才打开手机,之前的电话是黄女士打来的,这位女士便是芩初导师的独女,黄老先生在音乐上造诣很深,写过不少经典词曲,至今仍广为传唱,退休后还被返聘回校,已经多年不曾收徒,严格来说,芩初都不算他的正式徒弟,只算比较受他青眼的学生。


    黄女士家学渊源,自小也酷爱音乐,只是本人天分一般,后来当了老师,她性格极好,对待芩初一直如自家小辈。


    “我猜你就是上了飞机了,怎么样,现在到了吗,我叫希文来接你。”希文是黄女士的儿子。


    “不用麻烦了黄姨,我已经到酒店了,晚些时候我自己过去。”


    “路还记得怎么走吗?我和爸爸可一直没搬家。”


    “您放心好了,我闭着眼都能走。”


    黄女士嗔道:“话说得这样好听,怎么不见你多回来,爸爸他们可没少念叨你呢。”话虽这样说,语气却没多少责怪,反倒透出些关怀之意。


    芩初心里微暖,声音不自觉的带了笑:“那您到时候可得给我说说好话,我可怕老师拿指挥棒敲我。”


    这话可不是说假的,黄老先生年轻时多才多艺,也是当过指挥的人,家里至今还留着一根指挥棒呢。


    芩初回了酒店休整,小朱给她定的大床房,不过酒店等级高,服务一流,芩初工作这几年什么房间都住过,也不挑,只是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才出门。


    黄老先生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套小别墅,黄家人少,黄老先生的夫人早已去世多年,家里除了他之外,只有黄女士及其先生和他们的独子卫希文。


    “可算来了。”黄女士亲自来开的门,芩初略有些不好意思:“黄姨。”


    黄女主看出来了,主动道:“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过来。”


    她伸手要帮忙接过,芩初也不推却,分了两袋轻便的给她,自己提了重的跟在后面。


    芩初在来羊城之前,就已经买好了寿礼,确切的说,不止寿礼,她给黄家每个人都带了份礼物,连保姆都没落下,毕竟当初因为黄老先生的关系,他们一家对她都没少照拂。


    “还有我的呀,哎,做什么这么破费。”保姆阿姨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却是带着笑的。这位保姆在黄家工作多年,也是认得芩初的,万没想到当年有些孤僻清冷的女孩,如今对这些人情往来如此熟练,她的礼物是腰椎枕,光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这也便罢了,她干活多,腰椎前些年便有些问题,这份礼物,委实送得十分贴心。


    保姆觉得赧然之余,心下也不由有些触动,当即道了谢,殷勤的进厨房切水果去了,把空间让给主人家。


    但芩初并没能和黄女士他们说上几句,就被对方打发进了书房:“爸爸在里面呢,难得你回来,陪他说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