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宋卫元会回护芩初的时候, 却见芩初轻笑了一声,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对红酒只知道个名头, 你要说分辨产地口味,我却是不懂的。”


    明明是认输的话,可偏偏她神色坦然,落落大方, 倒显得那女子尖酸刻薄起来。


    那女人却丝毫未觉,仿佛得胜一般,故作惊诧失望道:“这样啊, 我还以为宋总是把酒送给了同好, 却原来真的只是献给美人啊。”


    说到美人这两个字,女人的语气格外轻佻,带着一股子意味深长。


    芩初似愣了下,随即不在意的笑着说:“我以为送礼这种东西,在于送礼物的人的心意, 如果送错了,你该问宋先生才是。”


    女人被噎住了, 她总不能说是宋卫元送错了吧, 一时间,她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本想抓住芩初的浅薄见识来为难她的, 谁知芩初什么都没干, 几句话的功夫就转移了重心,众人异样的目光让女人有些下不来台。


    偏偏此时宋卫元还道:“送礼这种事,确实重在心意。”


    一句话给这事盖棺定论,没有多解释一句, 可他这态度分明,其他人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于是纷纷揭过这茬,另有圆滑的人,便主动说起其他话题来圆场,这回倒没人再敢刁难芩初,反倒是主动和她攀谈,芩初像是丝毫没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一般,坦然的和他们聊起天来。她这般姿态,倒是让人高看一眼,别的不论,这女人的心气就不一般,面对别人的刁难轻而易举的四两拨千斤,末了也不穷追猛打。


    而且,他们说起的话题,她也大多能聊得上,不会的也没有不懂装懂,坦坦荡荡的说自己不会,或者认真倾听,这样的人,相处起来竟叫人如沐春风。


    不少人心里都暗暗嘀咕,觉得芩初不单貌美,最重要的,是她知情识趣,怪道能踹了蒋星洲又被宋卫元捧着。


    芩初能当上飞熊直播的一姐,双商本就低不到哪去,存心想交好谁的时候,很少有不成功的,不过此刻她并没有讨好任何人的意思,就像当初跟着蒋星洲一起出席各种聚会一般,大多数时候,她都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间或说上几句,不刻意殷勤,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场。


    之前刁难芩初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灰溜溜的离开了,其他人也没察觉,一时间众人笑语晏晏,气氛甚好。


    孟飞宇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有心想做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可什么都不做,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好兄弟。


    正纠结间,眼角的余光却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孟飞宇脸色突变,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看到在门口的不远处站着蒋星洲,一时间,孟飞宇才猛地想起来,他在找芩初说话前,是先给了蒋星洲发过一条信息,只是一直没回复,他就给忘了。


    谁想蒋星洲不是没收到,而是直接过来了。


    孟飞宇快步走了过去,本来想要劝说的话却在看到后者沉冷的脸色下咽了回去。他上一次看到蒋星洲这么差的表情,还是高中那年蒋家出事,他被送出国外的时候。


    蒋星洲生来就是蒋家当宝贝蛋宠大的,行事一向随心所欲,身上仿佛永远带着一种肆意张扬,年少时还不懂得收敛,后来出了趟国回来,许是遭逢过变故,行事低调许多,可事实上本性却没改多少,只是懂得了拿捏分寸。


    然而只有他们这些熟悉的人知道,蒋星洲依然是那个蒋星洲,哪怕他学会了把握分寸,可对真心相待的朋友亲人,还是那个赤子之心的蒋星洲,那种少年意气,是他们向往并凝聚在一块这么多年的原因。


    认识这么多年,孟飞宇熟悉蒋星洲的所有表情,也知道他此刻必然情绪很糟糕,俊美的脸面无表情,眸色沉冷,显得五官都锋锐许多,带着一股子戾气。


    孟飞宇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拍了下蒋星洲的肩,低声道:“想去就过去吧,抢回来,兄弟给你兜着。”


    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有太多利益牵动,当面撕破脸结仇一向不是他们的行事方式,可是……也总有例外。


    孟飞宇已经做好了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准备,反正他们年少的时候也没少结伴打过架,欧阳醉心学习,于昊唯恐不乱,孟飞宇……在他们当中还就是个收拾残局的角色,这么一想,孟飞宇居然还有点怀念。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蒋星洲微怔了一下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瞥了他一眼,情绪倒是缓和了几分。


    “谢了。”他右手成拳状反锤了孟飞宇一下,这是他们少年时常有的互动。


    可下一句却道,“不过不用了。”


    孟飞宇一楞,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蒋星洲也没多待,他还没忘了自己还是“破产”状态,要是被芩初发现他还出现在这里,肯定会起疑。


    蒋星洲还不想这么快被她扫地出门。


    一时之间,他倒有些后悔自己不该看到孟飞宇发的消息就冲动跑来了,芩初来这边的事他早就知道的,不过想到刚刚看到的事,那点悔意又消失殆尽。


    也不算白来。


    孟飞宇以为他是黯然失意才离开,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至于他那相亲对象……只是略有好感而已,哪里有十几二十年的兄弟重要。


    孟飞宇不放心蒋星洲,谁知他也没有就这么离开,孟飞宇追到地下停车场,发现他就坐在车里等着,以宋卫元的身家,他住的别墅区,出入这里的人都非富即贵,蒋星洲如今开的是辆奥迪,黑色的大众款,虽然还比较新,但说实话,在一众豪车面前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怎么着,刚刚不过去,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蒋星洲摇了摇头,目光看着那栋别墅,眼神有些深。


    孟飞宇还以为他是想放弃了,叹了口气道:“我叫上昊子,兄弟陪你喝两杯?”


    蒋星洲道:“要去你自己去,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我送你。”到底是一块长大的发小,孟飞宇还担心蒋星洲有点想不开。谁知这话却得来蒋星洲嫌弃的一瞥:“我等芩初,你也陪我?”


    “艹。”孟飞宇没忍住骂了句,“蒋二你是被什么附身了?你要是真放不下刚刚就该冲上去,你现在蹲这里等个屁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个舔狗。”


    孟飞宇的嘴也毒得很,蒋星洲以前多傲气的一个人啊,现在这像是认栽的模样,实在让他看不下去。


    “你要想干啥就别磨磨唧唧的,是合是断咱也爽快点,人芩初都要找着下家了,你要是认真的,哥们挺你,就是抢也把人抢回来,可你要是想不清楚,那就别搁这儿做什么优柔寡断,看得我眼疼。”


    像他们这样出身的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是不怕犯事,只有遇事犹豫不决才是大忌,通过方才芩初说的那几句话,孟飞宇就晓得芩初是想和蒋星洲掰扯干净的,如果是对事不对人的话,老实说孟飞宇挺欣赏芩初的,至少这当断则断,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就很得他的喜欢。


    可偏偏,芩初打算了断的人是他的好兄弟。


    尤其是蒋星洲这一副明显还不想放手的样子,孟飞宇实在觉得有些憋屈。


    蒋星洲想了想,“你不懂,芩初跟姓宋的,还早着呢,她要是真在意这姓宋的,刚刚就不会被人家当面刁难也不理会,她就不是个吃亏的人。”


    不得不说,自从认识了芩初的另一幅面孔,蒋星洲对她的了解也越发深了,方才那个场面,要换了芩初跟他在一块的时候,那肯定立刻自己就把场子找回来了,就像当初比赛车一样,她根本不屑于依靠男人来维护。


    可是偏偏她没有,她把人直接丢给了宋卫元来应付,表面上看这招也高明,可说到底,是她对姓宋的根本不在意。


    “你又知道了?”孟飞宇瞧他说起芩初的那副样子,若非是真喜欢,哪里会了解得这样清楚,他叹了口气:“那你等在这里做什么,就算她是逢场作戏,你不能否认,她和宋卫元现在走在一起,她根本没想和你复合。”


    蒋星洲的目光暗淡了一瞬,“你说得对。”


    他之所以踟蹰不前,不是因为优柔寡断,而是因为……他无法确定自己能给予芩初什么。


    他对她是喜欢的,但喜欢这个词太浅了,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认真,像他们这样家庭出身的人,一旦认真了,那并不是玩笑,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努力,以及利益考量,都太多了。


    蒋星洲没有信心,他确定自己喜欢芩初,但不确定,这喜欢能持续多久。


    倘若一开始就确定走不到最后,那么及时止损,是所有聪明人的选择。


    假如他选择认认真真的把芩初追回来,结果却不能陪她一直走下去,那对芩初的伤害必然更大,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别认真。


    他这心思要是被孟飞宇知道了,肯定笑话,都为对方考虑得这样多了,这样都不叫认真,那什么样才叫认真?


    但蒋星洲什么都没说,只是最后还是拗不过孟飞宇的好意,跟他一起去喝了几杯。


    芩初并不知道蒋星洲来过,她和宋卫元的朋友们聊了一阵,也有些意兴阑珊,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哪怕表现得再亲近讨好,也不是对她的,准确的说,是对她背后站着的人,从前是蒋星洲,现在是宋卫元。


    而她表现得再好,没有家底,在他们眼中依旧是依靠男人的金丝雀,最多赞一声宋卫元眼光好。表现得不好,只要宋卫元看重她,他们也不敢太下她的脸面。


    芩初对这名利场的一切规则,早就熟知心底,她不会清高的鄙视这一切,因为她的资本太少,所以最合适的,莫过于清楚自己的定位,适应规则,别放真心,如果规则运用得好,说不得还能给自己带来不少利益。


    地位不平等没事,人脉留下了,日后若是有需求,说不得就是一个机遇。反正说来说去,名利场终究是逐利的,只要你能给他们带来利益,不用做什么他们都会想鲨鱼闻到血腥味一般凑过来。


    只是虚伪的面孔看得太久,有时候总也不免有些厌烦。


    这话说来有些矫情,但芩初不比以前,她刚开始跟蒋星洲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因此自然很努力的扮演贴心女友的人设,但如今她自己的事业虽然不算巅峰,可也不差什么钱了,还拥有了自己的车和房,所以对于继续给自己找个金主这事吧,她就不免矫情了点,更看重感觉啦。


    处得来谈一场不错的恋爱,再顺便为自己的事业保驾护航那是锦上添花,处不来一拍两散她也无所谓,她的钱足够她养得活自己和自己的小团队,而且蒋星洲不说别的,这人长得是真的好,高富帅这词不是白瞎的,有钱有势有脸,和他在一起过,无形中也拔高了芩初的眼光,所以挑剔是在所难免。


    但这不代表她对蒋星洲有多少留恋,也不代表她对宋卫元毫无好感,只是这点好感还不足以让她就这么沦陷,然后巴巴的和别的女人争起来还让人看好戏罢了。


    她的行为,在某些方面来说挺没有金丝雀的职业道德的,但谁让她现在求不着他们呢,所以可以任性一点。


    但无疑,今天宋卫元一直护着她的表现还是让她挺满意的,芩初默默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给他加了两分。


    第62章


    应酬了没多久, 芩初就找了个机会避开了,她才和蒋星洲分开不久,眼下和宋卫元一起, 旁人就算不说什么,她也不太想被人当猴子看。


    她端了杯酒在阳台上的长椅上坐着,郑慧茹像个花蝴蝶一般在觥筹交错中穿梭,宋卫元的身旁, 便又有个年轻女子凑了过去。


    芩初也不以为意,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儿之后,方才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她轻抿了一口红酒, 醇厚的酒水入口,唤醒了血液的热度,酒香在唇舌间蔓延,余味细腻而悠长,芩初眉头微挑, 有些惊艳,便是为了这酒, 今天也算不虚此行了。


    美貌有时候是女人的利器, 芩初无疑把它发挥到了极致,哪怕她只是独自一人品酒,那娴熟而漫不经心的姿态, 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便叫人忍不住驻足, 半杯酒的功夫,便陆续有人朝着她走了过来,哪怕明知道她是以宋卫元女伴的身份出席的,总也有些人色欲熏心, 频频示好。


    芩初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很轻易的应付了过去,过不多时,郑慧茹那只花蝴蝶过来后,那些人才渐渐散去了。


    “谢谢了。”


    芩初端着高脚杯朝她示意了下,抿了一口。


    郑慧茹脸色不太好:“有你在,把我的风头都抢得差不多了。”


    这女人方才还落落大方的欢迎她,这才多久就现原形了,芩初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这公主病倒是坦坦荡荡得并不让人讨厌。


    芩初玩笑道:“那要我再敬你一杯赔罪吗?”


    郑慧茹一本正经的做思考状沉吟了下方才道:“还是免了,要是把你灌醉了,待会我可不好交代。”


    至于对谁交代,她没说,但她们都知道说的是谁。


    芩初一笑,不以为意。


    郑慧茹察言观色也是一绝,看芩初的模样就晓得她哥目前还没追上人呢,出于那点可怜的兄妹情谊,郑慧茹决定帮她哥说两句好话。


    “我哥那人还是不错的,在圈子里倒追他 的女人可不少,你要是有心,可别错过了。”小公主夸人的本事一般得很,“年轻多金,出手大方,我前三嫂离了婚都说他的好话呢……”


    芩初:“……”


    难怪在娱乐圈里,郑慧茹也是出了名的情商低,她之前以为是艹人设,原来真是冤枉人家了。


    郑慧茹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夸错了话,讪讪的笑了下,连忙转移话题。


    她们聊起一些娱乐圈的八卦来,郑慧茹显然也有些八卦属性,且她背靠资本,知晓得也更多一些,说起来也没完没了,芩初听了一大堆黑幕和笑料,得亏她们这边僻静一些,其他人顾忌着郑慧茹的身份,被打发后也没再凑过来,不然估摸着也能听不少八卦。


    芩初对普通人的八卦兴致缺缺,但是娱乐圈的内幕却十分有兴趣,这有助于她对圈内人的了解,她喜欢从中提取对她有用的信息。


    “华艺的新推出的综艺找的是安晋啊,他不是退圈了吗?”


    郑慧茹一脸鄙视:“退圈就是说说而已,你见过圈里真心想退的有几个,他的事当初闹成那样,要是不暂时退圈都没法收场。”


    芩初露出感兴趣的模样:“那倒也是,只是他离婚后就消失了,我还真以为他退圈了,还可惜了好一阵,他当初推出的超音乐在他走后,都没多少看点了。”


    超音乐是个全民音乐人选秀,当年一经推出就爆火,现在的好些个当红歌手都是从超音出道的,安晋当时不仅是总导演,还担任过导师,他本身就是歌手出道,在音乐上造诣不低,他后来的老婆还是他的第一任弟子,当初他们的婚礼可谓盛大,在娱乐圈都少见得很,谁知道不到两年,传出他出轨的绯闻,夫妻俩离婚闹得沸沸扬扬。


    安晋名声扫地,被他的妻子赵琳西分走了大半身家不说,还成为人人喊打的渣男,一度遭受网络暴力,发布了退圈声明后就销声匿迹了。


    芩初之所以会关注这个人,却并不是因为他的事迹,事实上,她见过安晋,芩初那会儿念的艺术学院,很少有人知道,那也是安晋的母校。


    芩初当初是被原野送进去的,一开始的时候并不讨老师的喜欢,但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因此很努力的学,加上本身资质不差,渐渐的也跟上去了,甚至名列前茅,课业完成得好,渐渐得了导师的青眼。


    她的导师和安晋有些交情,想要把她推荐给他,安晋那时候声名鼎盛,有自己的工作室,他的歌和主持的节目火遍大江南北,不客气的说,如果他肯签下芩初的话,芩初的未来肉眼可见的就是一条通天大道。


    那时候,芩初一度以为是自己终于被命运眷顾了一回,但天意弄人,还没等她和安晋见上一面呢,却被她亲眼撞见原野和其他女人亲密,芩初当时对爱情心灰意冷,转头想奔事业的时候,安晋爆出出轨丑闻,那时候她对这种事厌恶至极,那导师和安晋关系好,还为他说话,可惜芩初听不进去,结束了学业后为了远离原野,便离开了那里。


    音乐并不是个好出路,没有资源人脉,什么都是空的,单纯靠才华出头,路太漫长,芩初等不起。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后来……


    芩初并不后悔当个网红主播,也不后悔和蒋星洲有那样的关系,她人生中少有感到后悔的事,但与安晋失之交臂,确实算得上一件。


    她也是进入了这个圈子之后,在偶然的机会下听到了一些内幕,才知晓安晋出轨的事其实有很大的疑点,安晋是个浸心音乐和事业的人,但他妻子却醉心名利,发现和安晋结婚后也没能得到他多少事业上的扶持后就后悔了,她生得十分美貌,哪怕是婚后也不乏有男人示好,渐渐的就动了别的心思,和圈里一个富家公子搭上了。


    “出轨门”事件,其实根本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谁也不知道安晋是否真的无辜,但从结果来看,赵琳西分得了他大半财产,还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事业也借此东风,开始风生水起。


    这事的内幕,知道的人其实很少,但不巧的是,芩初是从蒋星洲的圈子里知道的,赵琳西当初搭上的那个富家子,是蒋星洲留学时认识的好友,他们的关系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芩初和蒋星洲一起的时候,甚至还见过她一回。


    被爱人背叛,留下满身骂名离开喜欢的圈子,那时候,也许是安晋跌入谷底的时候,芩初想到自己那时拒绝导师和他搭上关系,说不得也算落井下石的一件事。


    芩初其实并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只是想到自己当时的处境,和对方竟意外的有些相似,不免生出几分莫名的怅惘来。


    如今听到他的消息,芩初便也多关注了几分。


    赵琳西的事显然保密得很好,至少郑慧茹这样的竟也不晓得内情,还嗤之以鼻:“哪个男人不偷腥,但像他这样闹得全天下都知道的,也够没意思的。”


    “他这次参加的节目叫什么?”芩初随口问。


    “好像叫什么……《悠闲假期》。”这是华艺新推出的综艺,邀请的嘉宾咖位不大,郑慧茹这个二线也受到了邀请,因此她还是知道一点的,“好像就是明星到各地度假穷游的节目,节目组那边找过我,被我拒了,听说现在嘉宾人选还没完全确定呢。”


    现在各种各样的综艺多的是,这种穷游的更是玩烂了的套路,郑慧茹和她经纪人都不看好,因此压根没考虑就拒绝了。


    “我听说,这个综艺的导演跟安晋交情匪浅,不然也不会找他。说实在的,以安晋现在的情况,谁敢找他,再好的节目都得糟蹋。”


    这也是郑慧茹不看好的原因之一,和一个全国闻名的出轨渣男上同一个综艺,保不齐她的名声都要跟着臭了。


    当然,如果弄个耿直人设专门踩对方的话,说不得也有出头的机会,但郑慧茹背靠资本,根本不屑于玩这种招数。


    郑慧茹不太明白芩初为什么关注这个,她转头又说起别的来,芩初便也没再多问,心里隐约有个想法。


    虽然名为品酒,但其实佣人们也准备了餐点,等到宋卫元送芩初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宋卫元毕竟是主人,自然没办法早早离场,因此是送走了大部分客人之后,才送芩初回去的。


    入秋的风带着凉意,好在芩初已经穿上了外套,她心里存着事,便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抱歉,今天是不是待得有点无聊。”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了。”芩初笑着道,“郑小姐是个有趣的人。”


    “看来你和她聊得很愉快。”宋卫元装作有点失落的样子,嘴上却说道,“慧茹在娱乐圈也待了好几年,知道消息一向是最快的,你和她多聊聊也好。”


    他点到而止,芩初却明白他的意思,郑慧茹在这方面的消息确实灵通的很,她收获挺大。


    宋卫元风度极佳,车停在小区车库后,他又亲自送芩初到公寓楼下,才把手上的两瓶包装得十分精美的红酒递给她。


    “我以为你当时是开玩笑的。”


    宋卫元眸光柔和:“我从不开玩笑,这酒本来就是准备送你的礼物。”


    “今天来的人多,总有些自以为是的,希望你别放在心上。”他委婉的道歉,芩初根本没吃亏,自然也不在意,好笑道:“总归吃亏的不是我。”


    宋卫元也笑了起来,他五官算不得很英俊,但身上那种绅士风度,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温润,但总有些距离感,此刻的笑容看起来却很真切,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


    大概也是心情放松的缘故,宋卫元更主动几分:“说起来这两瓶酒是年份最久的,你可以好好品味,口感应该比其他的更好一些。不过也不能多喝,容易醉。”


    他没有开口说想和她一块品酒,但他的神态和身体语言都在表达着这种期望,可惜的是芩初并不接招。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话说到这里,芩初便开口告别,随即抱着两瓶酒上了楼,假装没看到宋卫元眼里片刻的失落。


    虽然今天她答应当他的女伴,宋卫元的表现也有加分,但不代表她立刻就要入套,暧昧有时候也得拿捏适度,进展太快反倒没意思了。


    宋卫元确实有些失落,但这点失落很快变成了更大的兴趣,他没有说什么下次邀约的话,因为猎人通常想狩猎的时候,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宋卫元不喜欢玩强取豪夺那套,他对于喜欢的女人,看中的是感觉,也享受这个追求的过程。


    但无疑,芩初是目前为止,他花费心思最多的一个。


    第63章


    芩初回了家, 虽然有点奇怪蒋星洲竟然不在,甚至后面接连几天,他都没有出现, 芩初想起那天孟飞宇说的话,当时孟飞宇竟然以为她和蒋星洲还在一起,说不得是蒋星洲刻意隐瞒他们几个。


    她当时和孟飞宇说清楚了,也算是拆穿了蒋星洲的谎言, 这男人好面子得很,说不准觉得自尊受伤才跑了。


    这样也好,她本来答应留下他住这里就是想让他自己知难而退的, 现在发展也符合预期。


    宋卫元是个很有心思的人, 他很清楚想要芩初这样的女人动心,光是感情上的温柔攻势是不够的,利益有时才是关键。


    他并不讨厌势利的女人,因为但凡聪明的女人,大都有些势利, 这样的女子大都理智,哪怕动心了, 最后分开的时候, 也不至于要死要活,宋卫元不喜欢麻烦。


    于是接下来,他给了芩初不少工作上的帮助, 不仅联系了两个代言, 还牵线让她进一个大制作客串了一把。


    因为是客串,戏份不多,但出演的人设很好,需要的演技也不高, 芩初这种非科班出身的也能胜任,最关键的是,这是她进入电影圈的跳板,比之前别人送来的网剧邀请逼格要高多了。


    宋卫元并不每回都亲自出面,介绍她进那部大制作还是郑慧茹牵线的,但想也知道,如果不是宋卫元的意思,光凭郑慧茹对她的那一丝半点的好感,根本不可能让她主动做那么多。


    宋卫元也有意思的很,芩初当时戏份少,在剧组也就呆了不到两周时间,他那时候几乎是见天的来报道,他是投资商之一,导演也欢迎得很,但每次过来也不会闹得声势太大,只是经常接送她,再准备些点心下午茶的打点剧组的其他人,偶尔还会给芩初制造点惊喜,他表现得温和低调,就像个普通的男朋友探班一样。


    哪怕私底下有人有微词,可他做的那些,也实实在在的让芩初得到了好处,芩初的事业渐入佳境,感情上自然也没有拿乔太多,和宋卫元一起吃过几回饭,约会几次便确定下了关系。


    比起和蒋星洲的那一段,芩初和宋卫元之间的发展算是慢的了,宋卫元大概更享受追求和恋爱的过程,并不急着把芩初吃到嘴里,他想要的,不仅是用利益趋使,而是让她真正动心。


    时间像抓不住的沙,一晃又是近两个月过去,进入十一月,天气越发冷了起来,


    芩初的生日在十一月,那天正是寒衣节,传统记载中的四大鬼节之一,意头听来便不大好,但总归是要过的,芩初没有大肆宣扬的意思,但许笑笑她们也早就准备了生日蛋糕,芩初还直播了两个小时,收到的粉丝礼物和祝福就有无数。


    直播是在下午,下播后才五点多,许笑笑她们便陆续离开,把空间留给了宋卫元和芩初两个人。


    芩初很清楚,若无意外的话,今晚她和宋卫元的关系肯定会更进一步。她其实并不排斥这个,大家都是成年男女,对这种事没必要装单纯,她对这个没有多少期待,但也不算排斥,因为宋卫元的表现确实很好,本来基础分就不低,哪怕之后每天只加那么一两分,如今也生生磨到八十了,


    可以说,以芩初的标准,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男人还处于及格边缘呢。就是当初的蒋星洲,最多也就八十分水平,其中大部分还是靠他的大方和颜值拉上去的呢。


    总而言之,宋卫元目前是达标了的,芩初已经从不排斥和他谈恋爱到还挺喜欢和他谈恋爱了,比起在某些方面有些幼稚的蒋星洲,宋卫元简直就是温柔情人的模板式人物。


    就像今天她生日,在大酒店准备给她弄个大包厢庆祝,还请来了一群她的老粉过来,这些人住的天南海北,来往机票费加起来都不小,芩初此前根本不知道,这是宋卫元和她的经纪人许笑笑一起商量的,不用说也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宋卫元花钱给她准备的惊喜。


    要不怎么说是有心人呢,这样的攻势有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暧昧期过去,确定关系也有一段时间了,进一步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今天可不就是个好时机。


    想来宋卫元也有这个意思,不然不会直接在这个大酒店楼上还定了房间,只是时间还早得很,芩初打算和他一起打两局游戏消磨一下时间,她之前已经直播了生日派对,想了想,又重新开了直播,今天的礼物收的太多,再营业一下算是回馈粉丝了。


    不仅如此,微博上也放了个抽奖,芩初对自己的粉丝还是很珍惜的,虽然都说流水的粉丝铁打的爱豆,芩初哪怕只是个网红呢,那道理也是一样的。


    别管粉丝们日后是不是要爬墙或者脱粉吧,至少她们现在捧着她,她的事业也有她们贡献的一部分,那就要做好自己该做的。


    芩初这回玩的是吃鸡游戏,她直播的游戏主要是王者,但偶尔也会玩下别的游戏,吃鸡就是其中玩得比较多的一种,芩初对游戏上手挺快,很多游戏她都玩得不错,宋卫元这回不在直播间了,他弄了个号和芩初一起玩。


    直播间一打开,粉丝们已经从微博收到消息,又匆匆忙忙赶过来,陆陆续续的越来越热闹,一看到芩初和人双排,屏幕一溜烟的刷过一群打趣的。


    芩初不是单身的事,粉丝们早就接受了,只是当初和蒋星洲分手的事,芩初也没特意说,以至于很多粉丝还以为她的男朋友从头到尾都是那一个呢。


    芩初也是不想谈一回恋爱分手什么都告诉粉丝,那就没意思了,她也不喜欢拿自己的私事做文章。


    宋卫元之前肯定是也玩过这游戏,跟芩初双排几乎没怎么掉队,至少也是个普通玩家水准,而且他很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老实说,带他玩游戏简直轻松得不行,屏幕里屡屡出现类似“别人家的男朋友”“耙耳朵”这样的话。


    宋卫元挑了下眉,还饶有兴趣的回复了一句:“听女朋友的话应该是身为男友的基操吧?”


    女粉们羡慕得不行,在屏幕喊话说要叫自己的男朋友过来学学。男粉们心里还嫉妒呢,当即和女粉对嘲:“你们要是有今今的颜值,叫我跪着给你洗脚我也心甘情愿。”


    也是很真实了。


    芩初觉得好笑,走神了一下,好在对手水平一般,顺利收割人头,宋卫元跟在她后面舔包,眸光越发柔和,和芩初在一起,确实与其他女人不一样。这个世界上聪明的女人也不少,漂亮又聪明的也不缺,可芩初看着精明,但在某些方面却又随性得很,当你以为抓住了她的心的时候,她又会让你觉得她离你还很远。


    像一阵随性的风,和她在一起,仿佛自己的心也变得自由轻快起来,不可否认,他一开始是被她的颜值吸引,可越相处,越觉得感兴趣,越想探究靠近,而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他又恨不得时间变得慢一点,让他把这阵风抓住手里。


    那种感觉很难说得清楚,但并不坏,相反,他很喜欢。


    然而就在他走神的这档口,直播间里突然又跳出一大片红包雨来。


    那红包雨仿佛无穷无尽,房间顶上的播报也一个连着一个,宋卫元的唇角微微下压,眸色暗沉下来。


    一局游戏结束,屏幕上的红包雨还在络绎不绝,粉丝们也由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麻木,因为很明显,这新来的就是冲着芩初去的,有人好奇顺着网名点进去,发现这是个新注册的号,但一下子已经是至尊级别,飞熊直播里,粉丝等级小星星,到钻石,王者,至尊,每个至尊都是充值上千万才能得到的名号。


    这人只关注了芩初一个,撒那么多红包雨虽什么都没说,但昵称就一个“吾爱”,意思已是显而易见了。


    当着正牌男友的面,这样对芩初示好,说只是单纯的粉丝也太过了。宋卫元并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他小时候在港城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学的是那边的英伦绅士教育,平时就是个极有风度的人,换了旁的谁,他都不会和别人争这一时意气。


    可这回,却真真是心里窝着火气。


    不仅是时间不对,今天是芩初的生日,也是宋卫元计划和她更进一步的时机,他希望她这一整天都是高兴的,所以花大功夫策划了那个生日派对,事事安排的妥妥当当,晚上还有烛光晚餐,这场直播是芩初临时起意,但宋卫元也适应良好,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打游戏,但他喜欢和芩初在一起的感觉,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何况也就这一两个小时的时间,芩初想回馈粉丝,他也是乐意满足她的,不出意外,这绝对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可是眼前这个ID为“吾爱”的出现,一下子打乱了宋卫元的计划。


    他本身是有些完美主义的人,这人的出现,不仅是让他感受到了计划被扰乱的烦闷,更是因为他对芩初的示好,让宋卫元有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的感觉。


    说到底,哪怕表现出来的风度再好,宋卫元骨子里依旧是个占有欲强烈的男人,之所以之前没有爆发,不过是不曾触及他的底线罢了,但现在,他心里的不快已经压抑不住了。


    宋卫元没说话,正好一局游戏打完,他直接登上自己的号也准备继续撒红包雨,但谁知却被芩初拦了下来。


    “谢谢吾爱的红包雨,今天的土豪真多。”她轻笑了一声,对粉丝们道:“今天有点累了呢,就到这里了好不好。不接受反驳哦,今天寿星公最大。”


    粉丝们纷纷响应:“你美你有理。”


    “今今牌寿星公,有画面感了哈哈哈”


    "生日快乐今今。"


    芩初顺势让麦给宋卫元,“男朋友,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哟!”


    一句话而已,却让宋卫元的一腔火气竟散了大半,他配合道:“生日快乐,芩芩。”


    声音低沉而温柔,屏幕一下子炸了锅,再没人去讨论“吾爱”是谁了,只叫嚣着要亲一个。


    芩初无情的拒绝了他们,然后顺势关掉了直播。


    宋卫元回过神来,还有些懊恼,自嘲道:“我差点想打你那个粉丝一顿。”


    芩初被逗笑了,“这可难得,我以为你从来不信奉暴力美学呢。”她神色有些诧异的说,“毕竟你看起来……就很稳重,像是学生时代的学生会长。”


    宋卫元自然知晓她是玩笑话,“你没猜错,我确实当过学生会会长。”他从小到大都是精英圈的领头人物,“克制”与“完美”这两个词,可以说是他的标签,他也没想到,只是一个区区面都没露的粉丝,就激起了他的火气。


    看来,他对芩初的在意,比他想象中的更深一点。


    第64章


    这其实是有些出乎宋卫元的预料的, 但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对自己有十分的自信,就算芩初对他的诱惑再大, 他也有信心不会陷入太多。


    这场游戏里,他们都是熟知规则的玩家,宋卫元一直是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所以他有足够的理智去克制和等待。


    不过今晚最重要的节目, 他实在期待已久。


    想到后面的安排,宋卫元觉得心里都有些热意。撇开直播间的插曲不提,今天的生日其实挺圆满的, 正好时间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宋卫元预定了顶层的烛光晚餐。


    为了今晚的安排,他是包下了整个顶层的餐厅,所有东西都准备就绪,偌大的餐厅装饰得十分柔和,灯光暧昧。


    两人落座, 宋卫元就听到芩初好奇问:


    “那你念书的时候,一定也没打过架吧?”


    宋卫元点了点头, 没反驳, 但他说:“可我终究只是个普通男人,遇到情敌,也是会吃醋的。”


    他眉眼温柔的看着她, 语气十分认真, 这样坦然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不仅不显得小气,反倒有种直击人心的深情。


    仿佛你真是被他捧在手心上的公主,让他打破骄傲, 为你臣服。


    天一冷,夜就黑得快,这会儿还没到七点,外头已是华灯初上,映照得夜色五彩斑斓,远处的高楼鳞次栉比,海城的夜景一直十分美丽,盛世大酒店的顶层在九十六楼,在这高处往下,几乎能把半个海城尽收眼底,小提琴声缠绵温柔,霓虹灯泛出的光彩,都仿佛带着靡丽。


    或许是夜色太美,或许是男人眼中的神色太过温柔,叫芩初的心里,也仿佛被什么轻轻拨了下,她伸出纤白的手,笑着道:“我想跳舞了。”


    “我的荣幸。”


    他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入舞池。


    如果不是林助理的突然到来,毫无疑问,这一晚芩初会与宋卫元更近一步,也许后来的结局便也截然不同。


    但世间没有如果。


    宋卫元的手机没有带在身上,是林助理带过来的,林助理也纠结得很,他是亲眼看着宋卫元一路追了芩初这么久的,自然知晓她在他心里的地位,贸贸然打扰人家二人世界不是遭雷劈吗?可是偏偏电话那头说是公司那边有个项目临时出了严重的状况,也不能隐瞒不报,林助理纠结了片刻,只得冒着被炒鱿鱼的风险过来了。


    小宋总当时的脸色,实在难看得很,那样好修养的人,这一刻表情阴沉得好像能滴水。


    林助理求助的看向芩初,芩初似乎也有些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既然有急事你就回去看看吧,不然耽误了你的工作,我心里也不好受。”


    宋卫元心里是有些失望的,倘若芩初肯开口留他一留,他虽未必就会留下,但心里肯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失落,他追了她这样久,今天又是这样的日子,她却连委婉的说一句想他留下来都不肯。


    这代表着……他在她心里的地位,恐怕还轻得很。


    与其说是善解人意,不如说是一种冷漠。


    宋卫元无法掩饰心底滑过的那一丝黯然,一刻钟前,他们还在音乐声中相拥共舞,亲密得让他以为已经打动了她的心,可不过片刻,他才发现那只是他的错觉。


    挫败感油然而生。


    宋卫元到底没为难林助理,也没对芩初说什么,歉意的道别后便离开了,走到透明的玻璃电梯前,宋卫元回头看了一眼,距离有些远,他已看不清她的表情,他自嘲的想,或许她还有些庆幸松口气吧。


    但他不会就这样放弃,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


    芩初并不清楚宋卫元的心理活动,烛光晚餐才进行到一半,宋卫元离开后,那几个小提琴手都停了下来,经理走过来,他们其实还安排了别的节目,九十九朵红玫瑰装饰得十分漂亮,可惜主人公走了一个,以至于不显浪漫,反倒让气氛有些异样的冷清。


    芩初透过落地窗往外看去,夜色越发深了,五彩的霓虹灯还是一样迷离,她怔怔的看着,心里骤然生出几分无所适从的空落感来。


    或许是因为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或许是因为宋卫元方才眼底的失落掩饰得不够好,以至于她心里确实有片刻的动摇。


    以至于此刻,才感到有些无措茫然。


    芩初闭了闭眼睛,手抚上玫瑰,红玫瑰正开得娇艳,灼灼如火一般热烈,可惜的是,美好的东西都带着刺,稍不留神就会弄伤自己。


    芩初觉得自己这一刻异样的清醒。


    她到底没有在餐厅多呆,宋卫元定的套房显然也用不上了,芩初就想回去,下了楼走出酒店,她才察觉到深秋的冷意,今天因为一直待在酒店,先头开生日派对到后面去餐厅都有暖气,她穿的外套便有些单薄,偏偏许笑笑她们大概都以为她会留宿酒店,所以把她的车也开走了。


    芩初莫名有点沮丧。


    有一瞬间她都想直接留宿酒店算了,可鬼使神差的,还是按了网约车。


    有时候世间上的事,真的很没道理,但或许又有一种冥冥中的注定,单子才下就被秒接了,芩初便放弃了留宿酒店的想法。


    芩初住的公寓离这边并不远,坐车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芩初进了公寓楼大门,坐电梯的时候没忍住拢了下外套,太冷了。


    片刻后,她在自己的公寓门前和刚打开门的蒋星洲四目相对。


    很难说清楚那一刻芩初想了什么,蒋星洲又想了什么,芩初只知道,蒋星洲在看到她之后,眼里的光便越来越亮,神色几乎算得上是肉眼可见的惊喜。


    “你……你怎么回来了?”蒋星洲一时惊喜过头,说话都磕巴了一下。


    芩初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他,闻言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没记错,这房子目前是我的,该我问你怎么在这才对。”


    近两个月的时间,蒋星洲都销声匿迹,芩初一度以为他搬走了,还特地找小安过来把他的东西全收拾一遍,准备给他寄回去,但收拾完才想起根本不知道蒋星洲破产后除了她这里还有哪个落脚处,便只好继续堆在那了,反正他房租交了一年,留着也不占多少位置。


    芩初以为他是对自己死心放弃了的,都做好一年后把东西扔出去的准备,可谁知道呢,这落魄少爷居然又回来了。


    或许是今天生日的缘故,芩初竟意外的也不觉得烦他,蒋星洲也不知道在那个圪蹴里待了两个月,肤色比以前足足黑了两个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当民工搬砖了呢,不过蒋星洲以前白,如今就算黑了两个度那也就是健康的蜜色,褪去了贵公子的傲气,看着接地气许多,眉眼间桀骜散漫也去了不少,看着竟隐约有了点成熟男人的韵味。


    “啧。”芩初无意识的叹了一声,心里有点发痒,男人好色,女人其实也好色,蒋星洲的脸和身材,还真挺戳她的。


    完全就是现在的网络上说的现实版小狼狗。


    可惜她从不吃回头草。


    芩初又一次坚定了信念。


    她推开他往里走,蒋星洲不知想到了什么,匆匆挤开她跑到前头,一把把一个大行李箱踢回了房间。


    芩初:“……你搞什么?”


    蒋星洲的行李箱可不止一个,这会儿还有一个被挡在他身后呢,芩初看得清楚,也有点明白了,说不出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闹了半天,这人也是要走的,也罢,生日反正也过完了:“你要搬就搬,但房租不退。”


    换了平时她会善良点,可是谁让他偏偏撞上她心情不好呢,芩初就忍不住想发下脾气。


    蒋星洲见芩初都发现了,索性也不遮掩了,把剩下的行李也拖回了自己的房间:“谁说我要搬,我现在穷着呢,房租没用完我才不走。”


    蒋星洲方才,是真的想搬走的,尤其是回来看到芩初连东西都给他收拾起来的时候,可见芩初多不待见他了。


    他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其实也是有原因的,那天和孟飞宇他们去喝酒,他和芩初一直没复合以及他还赖在芩初家的事便瞒不住了,于昊那家伙可好,半点义气不讲,转头居然告诉了他姐。


    蒋星洲他姐接手蒋家家业后,那是忙得脚不沾地,之前就想着要蒋星洲回来帮忙的,谁知道这弟弟在外头搞的投资事业也像模像样,还为了追回初恋跟她打赌,说好了失败了就回来给家里帮忙的。


    蒋思琪看笑话呢,由着他闹一回,想着早晚也得收心了回家干活,没想到失败是真失败了,蒋星洲移情别恋居然疑似对曾经包养的网红动了心 。人家不乐意接受他落魄了他还死缠烂打,蒋思琪对这弟弟是真恼上了,她是个利落的,二话不说把蒋星洲丢到了国外去接手一个项目。


    蒋姐姐的思维简单粗暴,管他什么风花雪月伤春悲秋呢,等他忙起来每天累成死狗,看他还有个屁的心情谈恋爱。


    蒋星洲呢,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直升机送到了非洲是什么体验?他简直是崩溃的,可谁让他对他姐理亏呢,加上也确实想冷静一段时间,何况蒋思琪也不是丢他去那里度假的,一堆事等着他忙活呢,带着整个项目组在那呆了两个月,真是天天忙得没空想,得知芩初这期间除了一开始还有两个未接电话外,后来一次都没联系他,蒋星洲觉得自己是真死心得差不多了。


    他回国两天了,偷偷见过芩初一回,发现她已经和宋卫元谈起了恋爱,蒋星洲就觉得心里藏的那口气好像都散了,有些空,又有些难受。


    今天知道芩初和那姓宋的一起过生日不会回来,他也看了直播,但他什么礼物都还没来得及送,就被芩初和宋卫元的互动气到了,随即直播间又出现了个叫“吾爱”的土豪,蒋星洲多少能猜到一点,这个所谓的“吾爱”八成就是那个叫原野的男人。


    芩初应对得游刃有余,她的粉丝真的很多,喜欢她的人也那么多,蒋星洲真切的意识到,她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她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或许没有自己的纠缠,她会更加轻松开心,既如此,何不放手让她去追她想要的,做她想做的。


    他知道宋卫元还给她安排了烛光晚餐,因为盛世酒店他们蒋氏也是有股份的,不仅是烛光晚餐,还有情侣套房呢。


    知道得越多,心里就越空得难受。他终究还是没把直播看完,就心烦意燥的出了门,他的房产很多,却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车路过酒店门口,又绕开,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小区门口。


    公寓的密码他一直记得,房间的摆设他闭着眼睛都记得,可他的东西却被收拾起来了,蒋星洲那时候是真的想带着行李离开,从此退出芩初的世界。


    可是这世间的命运啊,有时候就是那样起起伏伏,在你想要了断的时候,它偏偏又给你一线生机。


    打开门碰见芩初的那一刻,就仿佛刹那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蒋星洲的心里仿佛有一颗蕴藏已久的种子,在甘霖落下的那一刻轻易破土,刹那间便生出勃勃的生机来。


    他无法抑制自己在看见芩初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心里生出的喜悦,也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栽了。


    去他妈的狗屁放手祝福吧。他想:我就是喜欢她,就是不想放手,管他日后这喜欢能持续多久呢,至少这一刻,他要是放手,就得后悔一辈子。


    第65章


    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蒋星洲立刻就把行李丢了回去,他不止不走,还要赖在这里, 看宋卫元他敢不敢上门找人。


    说起来这房子还是他买的,一想到之前他不在的时间里宋卫元可能来过,还有可能在这房子里和芩初亲密,蒋星洲的心就跟针扎了似的, 恨不得给自己锤两下脑袋,他怎么就那么傻,居然还想冷静下, 冷静到喜欢的女人都快被人抢走了, 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傻逼。


    不得不说,看蒋星洲神色古怪的样子,一会儿懊恼一会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芩初原本的那莫名其妙的火气也散了,不搬就不搬吧, 她也无所谓,至于宋卫元那边, 她目前还没考虑太多。


    蒋星洲想象中的她带宋卫元进门确实发生过, 但也就请他喝过咖啡,最多临走前留个额头吻,芩初不着急, 宋卫元没有主动提她也不反对柏拉图, 就算他提了芩初也不会在这房子里,她觉得这是职业操守问题,没得在前任留给她的房子里和现任乱来的,虽然这房子当初算意外之喜, 不过日后要是和宋卫元更进一步,她大概会选择搬家,至于这房子,这地界靠近市中心,不愁租不出去。


    可惜的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芩初也没能找到搬家的机会。


    今天生日派对毕竟闹了挺久,芩初也累了,很快回房休息,她最近事业正稳步发展,隔天还有工作,也不想熬夜。


    回房洗了个澡,芩初上床听了会儿书,正打算入睡,就听到了敲门声。


    芩初一时狐疑,她之前和蒋星洲可是有约在先,晚上尤其不能无故打扰她,莫非这家伙离开了两个月把那约法三章都丢脑后了?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十六分,夜生活开始的好时机啊,不能怪她怀疑蒋星洲意图不轨,毕竟……蒋星洲摆明了对她还有兴趣的,芩初脑海里浮现出以前和蒋星洲去泡温泉的样子,轻咬了下唇。


    芩初叹了口气,看来她确实太久没有过成人夜生活了。


    可惜,眼前的这个是不能吃的,一来她不吃回头草,二来,她现在可是和宋卫元确定了关系的,没有脚踏两条船的兴趣。


    虽是这样想,芩初还是开了门,出乎意料,蒋星洲的神色有点别扭,直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道:“忘了说了,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


    芩初迟疑的接了过来,心情略有点复杂。


    蒋星洲没等她开口,把东西送完就自己回房了,芩初只能把那小盒子拿了回去。


    盒子不大,只是个普通的小方盒,包装得也不甚精美,里面装的是一条项链,中间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蓝色水晶,色泽很漂亮,像深海一般的幽蓝,但打磨得有些粗糙,看起来档次并不是很高,芩初松了口气,若是太过名贵的东西,她就不好收了,随即想到蒋星洲现在都破产了,估摸着名贵的他也买不起,根本不需要有那样的烦恼。


    这样想着,芩初的心情却莫名的低落了下来,她之前一直觉得蒋星洲那样高傲的人,破产了迟早也要接受现实的毒打,可是眼下手里拿着这不甚名贵的水晶项链,想到蒋星洲方才送给她时别扭的样子,她的心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爽快。


    她把东西收好放进了保险柜里。


    一夜无梦,芩初才洗漱好出来,就闻到了麦片和牛奶的香气,也不知道蒋星洲那两个月去了哪里,这西式早餐倒是做得越发像模像样了,芩初看到他在厨房的身影,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时间倒退了两个月,似乎什么都和从前一样。


    但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吃早餐的时候,芩初难得夸了蒋星洲一句,厨艺见长,以后找女朋友也能顺利点,蒋星洲心想,我才不想给别的女人做早餐。


    但他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他得计划下,想把她和宋卫元拆了再说。


    蒋星洲对拆散芩初和宋卫元的事,那是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因为他很清楚芩初跟宋卫元之间就和他与芩初之前的关系差不多,利益驱使,估计一拍两散芩初也不会多伤心。


    这样好,蒋星洲这时候还有点庆幸芩初的功利了。


    然而没等他想好怎么出手呢,就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找宋卫元的麻烦了。


    宋卫元经手的项目接连出现问题,以至于他一连忙了好些天,等到好不容易结束工作的时候,发现距离芩初的生日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


    这些天里,他也不是没给芩初打过电话,但因为太忙,经常说不到几句就挂了,上周还飞了趟港城,这眼看着本来可以进一步的关系,竟然隐隐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暧昧期。


    宋卫元有些恼,尤其是在他知道找他麻烦的人是谁之后。


    原野,一个疯子。


    宋卫元是个谨慎的人,早在追求芩初的时候,其实对她的人际关系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虽然原野此人出现得突兀,但宋卫元猜到他和芩初多半有些渊源,原野可没少示好芩初,之前的某个大火游戏,就是他经手把代言合约送到芩初手上的。


    那件事并非隐秘,宋卫元知晓原野的存在,却也一直不以为意,谁知道这是个真疯子,宁愿两败俱伤也要拉他下水,之前公司出问题的那个项目,就是他出的手。


    宋卫元很清楚他是为谁而来,他倒是有信心和对方对抗到底,但……自己做了什么,总要让芩初知道才是。


    宋卫元可不是那种付出了多少还不留名的人,何况他目前还在努力刷芩初的好感度。


    芩初也是忙得很,最近接的一个代言要出外景,反复拍了好些天才完成,宋卫元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才刚回市里。


    想到两人好些天没见过面,芩初也有一丢丢的心虚,因此宋卫元说接她出来吃饭的时候,芩初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宋卫元约的地方离芩初住的不远,当时已经是傍晚,两人用过饭后也没急着回去,在附近的广场约会,


    大概是正值饭点,广场上的人很少,喷水池的声音哗啦啦的响着,闹中有带着一种静谧感,偶尔能见到几对情侣姿态亲密的闲逛,相对来说,芩初和宋卫元之间倒好似差了点什么,没有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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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芩初蹙眉想了想,猛然发现自己的业务能力好像比以前低了很多,于是她主动牵上了宋卫元的手,宋卫元正在想事呢,突然感觉到右手上多了一抹温软的触感,略怔了一下,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积压的烦躁突然散开了,心情无端端的好了许多。


    他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方式,和芩初十指紧扣。


    哪怕什么都没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空气中仿佛也多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手有点凉,是不是穿少了。”芩初穿的呢子外套挺大,但手软软的,有点凉。


    芩初把和他相扣的手扬了扬,不在意的笑着道:“没关系,这不是有你吗。”


    她今天只化了淡妆,姣好的五官却半点不曾失色,眉眼越发精致,对着他笑的时候,仿佛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宋卫元突然就不太想把原野找他麻烦的事告诉芩初了,因为这种做法,虽然确实容易博得芩初的好感,但却总有些算计的意味在里面。


    他喜欢和芩初待在一起,并不想让其他的人或事破坏这种轻松舒适的相处状态。


    但没想到他不提,芩初却也看出来了,其实她是想到这些天宋卫元和她联系比较少,芩初呢,是个懒人,要是确定了一段关系,除非彼此厌倦了一拍两散吧,不然她是希望稳定的处上一两年的,宋卫元之前的状态明显是对她还上心的很,突然冷淡下来,她回想起来也有点奇怪的,但今天约会吃饭也是表现得处处妥帖,怎么也不像对她厌倦的样子,那么八成之前就是有事情耽搁了。


    作为一个贴心女友,她多少也该问上两句。


    “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我看你刚才心情好像不太好。”


    宋卫元虽然本来打算放弃了用那件事刷芩初好感的机会,可芩初主动问起了,商人的本性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把事情往自己利好的方向推动,于是他装作无意的说起来:“是工作上有点小麻烦。”


    他简单解释了下在芩初生日那天临时离开的原因,原本的一个重要的项目也只说成小项目,然后又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下竞争对手公司的名号。


    果然芩初应该认识原野的,听到对方公司的名号时,表情没有怎么变,但和宋卫元牵在一起的手却不由自主的僵了下。


    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那……麻烦很大吗?”芩初问道。


    “不。”宋卫元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已经解决了。”


    芩初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芩初并不是笨蛋,很快就意识什么,她试探着问:“如果有一天,别人因为我而找你的麻烦,你会不会生我气啊?”


    宋卫元闻言一下子站住了,抬手摸了下芩初的头发:“怎么会,我不怕麻烦,无能的人才会把情绪发泄到女人身上。”


    他把她拥进怀里,芩初顺从的倚着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她心里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他想对她说的是,他不介意因为她招惹上的麻烦,也有足够的能力解决麻烦。


    男人看起来温和儒雅,原来骨子里还是争强好胜的,这与雄孔雀求偶时喜欢炫耀自己几乎是一个道理,有点幼稚,偏偏又……有点可爱。


    芩初越发觉得,宋卫元确实是个很好的情人选择,他对你好的时候,能好到让你有种被宠着的感觉。


    宋卫元看着芩初上了楼,不经意间看到阳台边有个人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蒋星洲又搬回去了。


    这事芩初没瞒着他,早在之前电话联系的时候就告诉他了,宋卫元对蒋星洲是不怎么放在心里的,蒋家是蒋思琪当家,蒋星洲离了蒋家,拿什么跟他比。


    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但今天看到蒋星洲在芩初的公寓,宋卫元心里却委实感到了一丝不快。


    他想,找个时间,他也该和芩初更近一步才是,宋卫元开始盘算自己在市内哪个房产比较适合芩初住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没再看蒋星洲,回到了自己的车上,正准备开车离开时,却突然看到放到车前的一个礼盒,他怔了怔,才想起忘了什么,抬头望外看了一眼,终究没有再下车。


    他想:下回再送吧。


    第66章


    芩初决定和原野见一面, 她以为他们早就没关系了,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他,可显然……原野不这么想。


    不让他彻底死心, 也许她永远都得不到平静的生活,与其这样,还不如把话摊开说清楚了,其实经历了这么多, 她对原野的恨也淡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至少现在她想起他来, 除了些许生活被打扰的烦躁外, 早已没了任何爱恨,她希望,可以当个陌生人就好。


    原野的手机号一直没换,芩初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果然一打就通了, 后者大概没想到她还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呼吸声有急促。


    好久, 才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你找我。”


    “见个面吧。”


    芩初刚来到海城的时候, 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到原野,可眼下她主动约的见面,心里竟翻不起半点涟漪来。


    曾以为的刻骨铭心, 原来时过境迁, 真的会改变很多。


    “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句话,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或许是芩初的态度实在太平静了,以至于让原野原本想好好和她说话的心也揪了起来,他嗤笑了一声, 语气是控制不住的尖锐:“你的生活是什么?是和蒋星洲藕断丝连,还是和宋卫元暧昧不清?”


    “那也与你无关。”芩初神情淡漠的看着他,“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我不答应。”


    有一瞬间,芩初感觉到原野的眼睛似乎有些红了。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太过激烈,原野的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又松开,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从来没答应过分手,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听我解释。”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心像被什么撕裂了一般,久违的疼痛与惊惶,一如当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决绝到不肯回一次头。


    芩初没有说话,很多事已经没有说的必要,或许他们曾经都有错,她不否认自己也要负一部分责任,但……她也已经付出了代价,对于她来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她不喜欢在感情上纠缠不清,尤其是,对原野。


    但她的沉默,在原野看来却越发让他难受。


    “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了。”


    芩初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们之间,无所谓原不原谅,只是已经结束了。”


    原野怔怔的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芩初,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我绝情多了。”他语气里带着自嘲。


    半晌,他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说:“你不想我再出现,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接了这个剧本,若是拍完后不愿再见我,我从此之后……也绝不会再出现到你面前。”


    芩初没有回应,因为在她原本的计划里,根本没有和原野再有交集的可能,但没有等芩初回应,却听原野又道:“宋卫元不是个好的,无论是谁……别这么糟蹋自己,芩初。”


    他说完,便起身去结账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什么叫糟蹋自己?


    芩初觉得有些好笑,这句话换了谁都能说,但偏偏……从原野口中说出来,却叫她只觉得想笑,她看着桌子对面冒着热气的咖啡,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最开始糟蹋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曾经她多想把这句话狠狠砸到他身上,让他一辈子背负孽债,但时过境迁,人都会成长,她也渐渐明白,走到今天,选择这条路的人一直是她自己,如果有错,错也只是错在她自己太傻罢了。


    可她不想回头,人生苦短,无论走的是对还是错,她已经走到了这里,便只想自己高高兴兴的,管别人如何看呢。


    芩初在咖啡厅里又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剧本带了回去,她不清楚原野想让她拍的是什么故事,但……也有所预料。


    却不想,这剧本被蒋星洲先看到了。


    蒋星洲是知道芩初去见了原野的,这阵子他在想法子给宋卫元找事呢,这眼看已经有眉目了,心情愉快的回了家,结果却发现芩初还没回来,转头在阳台上看到宋卫元的车,心里就是一堵,好在他看得开,姓宋的很快自顾不暇,他就不信到时候芩初还不跟他断了……


    意外听到芩初和原野通电话,别问他怎么知道对方是谁的,他就是猜得到。


    原野这阵子没少给姓宋的找麻烦,出手可比他狠多了,只是他还是对芩初和姓宋的不够了解,都没切中主干。


    但无疑,蒋星洲也不喜欢原野的存在,最要紧的是,他能影响到芩初的情绪,自从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芩初,他一直都很想了解芩初的过往,但类似请人去调查芩初这种事,他也做不出来,当面就更加不好问了,也就是从芩初的经纪人许笑笑那还能勉强得到的信息。


    可许笑笑也是在三年前签下芩初的,在此之前,芩初的一切过往没人知道,芩初在飞熊走红,可归根到底只是个游戏主播,哪怕后来红出圈了,不关注的人依旧不知道,网上类似扒皮芩初过往的信息也不是没有,但真真假假都很难分辨,芩初也从来没承认过。


    也是到这个时候,蒋星洲才发现他对芩初的过往确实知道得实在太少了。


    她认识的朋友,伙伴,工作上的同事,几乎全都是在来到海城后认识的,至于在来海城之前的芩初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知道。


    她的亲人是谁,她从哪里来,她似乎把自己的现在和过去完全割裂了,以至于蒋星洲除非找人去调查,不然恐怕都没办法知道芩初的一切,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原野是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和芩初的过去有交集的人。


    所以芩初和原野见面的时候,蒋星洲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看原野之前的表现,那就是个疯子一样的人物,蒋星洲担心他会对芩初做什么。


    他没有靠的太近,怕被发现了难以解释,只是没想到这场会面短暂得很,芩初很快就回来了,蒋星洲眼尖的注意到她手上拿着份东西。


    “你怎么还在?不用上班?”芩初没想到蒋星洲也在家,这又不是周末。


    蒋星洲心虚擦着桌子,他提前一步赶回来,就是怕被芩初发现他跟踪的事,结果却忘了,他不在家才不用担心穿帮。


    “啊哈……请假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吧?芩初想,不得不说,蒋星洲果然还是蒋星洲,以为他成熟了什么的……全是错觉。


    正好许笑笑那边催她回公司,芩初想了想,就把剧本放到了书房,决定等晚上回来再看。


    蒋星洲到底没挨住自己的好奇心,或者该说,不止是好奇心,他喜欢芩初,又明知原野是个图谋不轨的,谁知道他给芩初的东西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所以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


    这与其说是个剧本,不如说是本小说。


    写的还是个特别俗套的故事。


    男主人公是个出身富贵的世家子弟,家里有父母双亲慈爱,上有哥哥继承家业,身为最受宠的幼子,他年少轻狂,爱恨肆意。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一朝家族巨变,哥哥意外逝世,父亲受打击过大中了风,他跌入谷底,曾经他喜欢的和喜欢他的女人全都跑了,甚至他喜欢的未婚妻还和对手家族一起联合给他下套,导致家业旁落。


    父亲最终没有熬过去,缠绵病榻半年后也走了,家族企业被侵吞,年少的男主只得带着柔弱的母亲回了老家。


    男人并没有因此落魄下去,反而一改过去的轻狂桀骜,慢慢的学着脚踏实地,一点点的站了起来,并且在短短几年内积攒了一些家业,算是白手起家,重新成为上流圈子里的新贵。


    不同于他在事业上的担当,男人在感情上却越发风流肆意,曾经的遭遇让他对女人极度不信任,向来只走肾不走心,唯一比较亲近的一个女人,是他落魄时遇到的一个酒吧女老板,那女人在他低落时助益良多,所以哪怕后来他事业有成,也和女人保持着关系。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女孩。


    “好看吗?”


    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蒋星洲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手上拿的本子却直接摔到了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啪”的一声。


    蒋星洲:“……”——


    作者有话说:大姨妈来了,腰特别难受,不好意思让宝贝们久等了


    第67章


    “爷爷, 您找我?”


    宋卫元刚送完芩初回来,没想到就接到了他母亲的电话,说实在的, 他与宋母之间没什么可聊的,宋卫元从小早熟独立,和父母的关系都很淡,宋父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宋母也不在意,每天不是逛街花钱就是旅游或者做美容,家庭关系维持着和谐的假面。


    但这次找他的人, 不是宋母, 而是宋老爷子,所以哪怕是宋卫元也没法推却,不得不回了老宅。


    进了别墅,宋卫元直接去了二楼书房,老爷子果然在等着他。


    “来了啊。”宋老爷子正在琢磨一幅字, 见宋卫元走进来,招呼了一声, “过来看看, 爷爷这字写得怎样?”


    宋老爷子年纪大了,不爱做太费精力的事,偶尔空闲下来就写几个毛笔字, 觉得可以静心, 其实也是附庸风雅。


    这字练了也有三五年了,老人家上了年龄,力道不够,就算跟名家请教过, 也不过是练得勉强能看的地步,但宋卫元自然不会说实话,只笑道:“爷爷的字总是好的,回头也让我拿两张回去收藏。”


    老爷子笑道:“你就促狭我呢,这字怎么样我心里也有数得很。”他脸上皱纹多,沟壑很深,笑起来的时候倒挺显和气的,“要说这字啊,还是魏广明的好,他在圈子里是这个。”


    老爷子比了个手势,宋卫元心里并不以为意,魏广明书法确实不错,但绝对不是顶尖的那种,但他偏偏是名气最大的,一幅字拍出的价格在圈里确实属于最高那一层,可宋卫元很清楚,真正醉心书法的人,哪里会见天的参加这个交流会那个拍卖会的,与其说是书法家,不如说更像个商人。


    这一点,宋卫元知道,宋老爷子也未尝不知道,宋卫元便晓得这只是前话,他等着宋老爷子引入真正的意图来。


    果然,老爷子话头一转,说起了魏家的女儿,“当年执意出国留学,没半年就嫁了个港商,老魏没少遗憾,他就一儿一女,是半点都没遗传到他们家的基因,幸好外孙女不错,画得一手好画,去年才从那什么巴黎美术学院毕业,如今她的画也拍出了不少高价了。”


    “这小姑娘难得,画画是非得静心才画得好的,这年头,能静下心来的女孩子可不多,上回在老魏那边见到,这人品相貌也是难得,一路陪着我们几个老头子说话也不嫌烦闷。”


    宋老爷子一连说了几个难得,宋卫元哪里还能不清楚他的想法。


    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些。


    他笑了笑,问:“您是听我妈说了什么?”


    宋老爷子管着大局,对于小辈的事,只要不闹到跟前,他一贯是不太理会的,除非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老爷子当了这么多年宋氏掌门人,早就洞察人心,他没否认,看了自己这个最喜欢的孙子一眼,也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如燕都嫁了两年了,你也该定下来才是。”如燕是宋卫元的前妻,本就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他对她自然没有多少留恋,她第二次结婚时他还去了婚礼呢。


    老爷子又道:“我年纪越来越大,早晚也得退下来,这未来,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可老话说,成家立业,总是成家在前,还是有些道理的,男人结了婚,这心定下了,家里有个贤内助,男人要拼事业也才有动力。”


    “宗家是差了点,但他们家在港城也是地头蛇,何况那宗晚晴是老魏的亲外孙女,魏家书香门第,教养那是圈里一等一的好。”


    宋卫元没有说话。


    宋老爷子话说得再好听,其实也是在敲打他,没成家前,他这小宋总就永远只是小宋总,继承人与掌权人不过两字之差,但这其中的差别却实在太大了。


    而这个成家的对象,老爷子的意思是他已经看好了。


    宋卫元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别人看他们这样的出身,都觉得羡慕嫉妒,可实际上,他们却连自己的婚姻事业,都不能自己把握,魏家说是书香门第,可就凭他对魏家人的了解,那是一个赛一个的虚伪,宗家在港城离得远,可他们家族内斗混乱是出了名的,那宗晚晴大老远的跑回魏家来,说不得就是是为了在这边找个靠山回去争权。


    宋老爷子不知道吗?他知道,只怕是……就看中了宗家了。


    宋卫元心中念头几番转换,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可是,正因为有野心,所以不愿意屈居人下,这几年他在宋氏集团,多少决策都被压着,就因为头上还有他爷爷这个董事长在,以至于他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牺牲婚姻其实算不得什么,他过去也曾拿过自己的婚姻当筹码,可是,偏偏这一回,他爷爷提起这个话题,他心中浮现的,竟是芩初的脸,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抗拒和不甘。


    “你也不用有压力,就先见见面,互相了解一下。”老爷子话说得仿佛很开明,但最后却道,“至于外面的女人,你若是有喜欢的,养起来也就是了,咱们这样的人家,结婚还是得门当户对的好,像你小叔,虽然他能力差了点,可有你小婶帮着,我也放心许多。”


    “阿元,爷爷对你寄予的期望,可不止眼前,我年纪大了,宋家早晚也得交到你手上,宋氏这么大的摊子,你可得给我立住了。”


    这一番连敲带打,还吊着胡萝卜放前面,可谓打一棒子给个枣,宋老爷子深谙收买人心之道,便是宋卫元也无法反驳什么。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宋卫元一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情绪了。


    宋老爷子掌控欲强,若无意外,恐怕前些时候自己的行为表现都被他看在眼里,没人希望被人掌控着活得毫无隐私,宋卫元从小就知道,在宋家,只有当上掌权人才有绝对的话语权,宋老爷子当了太多年掌门人,说一不二习惯了,从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话说得再软,实际的态度却是 强硬到了极点的。


    宋卫元很清楚,跟老爷子对着干是没有好结果的,但让宋卫元烦躁的不是这个,而是因为宋老爷子提出这个话题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芩初。


    甚至,连他对联姻的抗拒,也多半是因为芩初。


    这个念头,让宋卫元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他意识到芩初对他的影响,比他自己之前以为的要深的多,他之前追求芩初,确实花费了不少心力,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追求一个感兴趣的女人,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日后想起,也不过是年少风流的一段韵事,彼此都不会考虑永远。


    这就是所有了。


    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现在,心里浮动的念头告诉他……过界了。


    宋卫元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功利的商人,本质上,和芩初其实也算是同一类人,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懂得在必要的时候做出取舍。


    在芩初对他的影响还没有更多之前,舍弃这段关系,无疑是理智的选择。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并不难,宋卫元很清楚,他对宋氏势在必得,而芩初的存在,已经对他造成了影响。他确实喜欢上了她,但也正因为这其中可能搀着真心,他才应该在事情还没演变得更糟之前放手。


    宋卫元是个理智的人,他不愿意让感情来左右自己的理性,他可以和任何自己感兴趣的女人谈情说爱,但不能动真心,这是底线。


    宋家老宅是个年代挺久的别墅园,翻修过,装饰得金碧辉煌,是许多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触及的,可是宋卫元很清楚,宋氏其实已经走到了危险的边缘,时代变了,外面科技日新月异,宋氏集团的重心却还在重工业上,如果不能改革创新,早晚也要遭到消费者的淘汰,他这几年在宋氏工作,对内部了解得很清楚,外面群狼环伺,内里还有不少旁支亲戚拖后腿,关系错综复杂,要支起一个宋氏,老爷子也付出了很多。


    他是他最看好的继承人,而他宋卫元想要的,也不止是接手宋家,维持宋氏现有的繁荣,更想把宋氏推上更高的顶层。


    他前面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实现自己的抱负。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谁也不能。


    宋卫元闭了闭眼睛,把之前从车里带回来的那小小的礼盒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


    第68章


    “好看吗?”


    芩初的声音是极好听的, 她是学音乐出身,本身的嗓音条件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可这个时候蒋星洲听到她的声音,却是实打实的被唬了一跳。


    没办法, 心虚啊。


    一时心虚过度,蒋星洲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芩初也没理会他呆愣的样子,走过去从他手上抽走了那个剧本。


    她坐回旁边的电脑椅上, 随意翻开了,抬头瞥了蒋星洲一眼,说了一句:“给我拿杯水过来。”


    蒋星洲虽说这段时间没少被她支使, 可总也免不了少爷脾气会反驳几句, 但他这会儿刚被抓包,实在没脸拒绝,于是一听到吩咐就立刻应了,巴巴的快步走到外面倒水,不止热水, 连水壶也带了进来,态度那叫一个殷勤。


    芩初没理会他, 只大致翻了翻剧本, 故事情节与她之前所预料的大同小异,只是显然找了厉害的编剧进行过艺术修饰,一个普通的故事娓娓道来, 竟还有几分看头。


    芩初说不上什么感觉, 合上剧本喝了口水,抬眼见蒋星洲还站在一边,冲她讪讪的笑。


    她认识蒋星洲这么久,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容, 僵硬,虚伪,简直恨不得把心虚写在脸上。


    书房的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蒋星洲身上,却是让他那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显露无疑。


    芩初本来有几分怅然的心情,在看到这样的蒋星洲时,神奇的多了几分好笑。


    她原本是有些生气的,但也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让她有些心情浮躁,不管是宋卫元的频频示好,还是原野的步步紧逼,都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她一点。


    她又问:“看了多少?”


    蒋星洲迟疑了下,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一半。”


    这可真不老少了,按照她离开的时间,他的阅读速度按普通人计算的话,也差不多是从她离开就开始看了。


    大概是芩初的眼神有些空茫,却不见愤怒羞恼,蒋星洲莫名的心里突了下,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唇张了张,好一会儿才开口打破沉默:“你和那姓原的,是在南州认识的吗?”


    那个剧本里的故事,背景就是在南州。


    芩初沉默,蒋星洲忍不住道:“我不是故意看的,我只是……怕原野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蒋星洲其实很想问芩初,她和原野有过怎样的过去,刚才那本剧本他只看了一半,男女主相识相恋,却没能看到后面,其实故事写得挺好看,至少,里面互动和情节都让人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有多甜蜜。


    但蒋星洲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在女主角身上看到了芩初的影子。


    与其说那是剧本,其实更像是一部写满了她和原野过去的记录本。


    没人会喜欢看喜欢的人与前任甜甜蜜蜜的过往,蒋星洲自然也不可能喜欢,他只想知道她们为什么分手,只想知道芩初现在是否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去,只想从这段过往里了解他不知道的芩初的另一面。


    但,他到底没能把这些问题说出来。


    因为他想到提起这些事情,也许会揭开芩初的伤疤,他就舍不得了。


    但也正是蒋星洲的这份难得的温柔,让芩初感觉到了什么,她怔了怔后,嗤笑了一声道:“这不是你侵犯我隐私的理由。”


    话虽这么说,但她脸上却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站起来伸了下懒腰,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有种熏熏然的慵懒。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只不过。”芩初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神情有种云淡风轻的释然,“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值得诉说的故事。”


    芩初说的是实话,她一向不喜欢回忆过去,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过去一直都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至于回忆,好与不好都无法改变,也没什么值得后悔的,与其整日沉湎过往不可自拔,她更喜欢着眼现在。


    蒋星洲一直都知道,芩初是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但他现在确实很高兴芩初是这样的性格。


    “那原野再来纠缠你,你告诉我,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的,我帮你挡着啊。”


    这话自然掺杂不少私货,虽然情敌眼看没多少竞争力,但要是能多多打击最好让人知难而退,那就更爽了。


    芩初不知道蒋星洲的心理,她今天的工作临时改了才回来的,这会儿,想起方才接到的电话,她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蒋星洲拿起她放在桌面的剧本,既然芩初说了不在意,他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那这个……你要扔掉吗?”


    芩初想了想,道:“先放着吧。”


    她没打算接,这个剧本虽然有很多细节做了点处理,但也暴露了很多信息,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过往被人当做谈资,也没兴趣炒什么绯闻让营销号赚钱,其实,以她对原野的了解,他把这剧本拿出来,最终目的也不可能是真的让她接,或许只是为了让她看到……那些他以为她不知道的事罢了。


    蒋星洲也猜到以芩初的性格不会接,因此他再次伸出了试探的jiojio.


    “那,能借我看看不,我还怪想看到结局的。”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本被他抓着的剧本边角却被揪得变了形,视线也欲盖弥彰的转到别处,可见是有些紧张的。


    芩初怔了怔,反应过来后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半晌才点点头:“行啊。”


    越好奇,越想探究,男人都有这样的通病,蒋星洲要是得不到结果,他只会抓心挠肝,芩初知道他对自己是有些不死心的,那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看完算了。


    反正她也不觉得自己过去有多惨,她和原野的过去不过是一笔烂账,也没打算在蒋星洲面前伪装什么,就凭蒋星洲破产了这一点,她就不会再跟他搅和到一起,早点让他认清事实,这样更好。她最近跟宋卫元相处得不错,也能感觉到宋卫元对蒋星洲还住她这的事是不高兴的,事实上,但凡换了哪个人知道女朋友和前任还住一块都高兴不起来。


    芩初又不是傻子,她其实也有点后悔自己当初心软了那么一点点,看在房产证是蒋星洲之前送她的份上,所以无可无不可的收留了他。


    现在想来,果然她还是不适合当好人。如果蒋星洲能早点认清事实搬走,那就更好了。


    于是两人各怀心思,居然都对这个结果挺满意的。


    只不过,有时候心里计划得再好,总也有赶不上变化的时候。


    和宋卫元分手这件事,是芩初先提出来的,虽然,在此之前,这事并不在她的短期计划内。


    事实上,和宋卫元确定关系的时候,芩初也不是没有想过分手的事,她是个懒的,也不喜欢私生活混乱,所以在她的预期里,这事起码应该在半年到一年后才会发生,而眼下他们真正确定恋爱关系不到三个月,甚至连全垒都没上,可想而知,芩初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


    但失落也没办法,谁叫他们家人直接就找过来了呢,电视剧里拿钱让儿子情人离开这事,她一直以为只有小说才敢这么演,更郁闷的是,宋夫人出手实在有点小气。


    一开口是三百万。


    宋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她的电话,芩初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所以她把许笑笑和司机助理在隔壁开了包厢,有情况能立马赶到。


    倒不是怂什么,主要是觉得这宋夫人不像是按套路出牌的,这什么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呢上门找她干啥?可见是个糊涂人,糊涂人喜欢办糊涂事,芩初现在好歹粉丝不少,也爱惜羽毛,可不想闹出什么莫名其妙的大新闻来。


    让许笑笑她们待着,那是有备无患。


    但好在,宋夫人虽然不按套路出牌,不过战斗力委实不怎么样。


    芩初当时都有点被逗笑了:“三百万,实话跟您说,我一个广告代言都比它高多了。”


    好歹是拥有千万粉丝的一线网红,收益有时候比娱乐圈里二三线的女明星还好呢。


    芩初抿了口咖啡,如果不是人家找上门来,她是真不想搭理,毕竟她从来没想和宋卫元结婚,宋夫人就算想端婆婆的架子也没得到她面前来端的。


    芩初根本不想受这份气。


    宋夫人面皮涨红,正想说什么,却见芩初笑着道:“我实话跟您说吧,我没想和您儿子结婚,尤其是见过宋夫人你之后。”


    宋夫人确实是个糊涂的,半点没听出话里的讽刺之意,还觉得芩初有自知之明,脸上的神色都缓和了点。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我们宋家的大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宋夫人说,“你们小姑娘想什么我都知道,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看中的儿媳,是晚晴那样知书达理的,你既然识相,就该自己离开,省得自取其辱。三百万你觉得少,我可以给你再加两百万,以后别再跟我儿子见面。”


    宋夫人耻高气昂的说着,眉眼间俱是轻蔑。


    见芩初没说话,宋夫人很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支票来,生怕她反悔一般。


    芩初笑了笑,没拒绝,却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五百万,你也是当事人,不如你来告诉我这钱要不要收吧。”


    宋夫人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芩初把手机递给她,让他们母子说话。


    没错,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直播,这种事她不爱沾,毕竟宋夫人再如何,她的地位摆在那里,要是得罪了她,以后说不得要被找麻烦。


    还是谁带来的麻烦谁负责解决吧。


    芩初很光棍的想。


    第69章


    宋夫人显然没有芩初那么好的心态,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所为都被儿子听到了之后,她心里别提多惊慌失措了。


    这里得说一下,宋夫人现在能这么耻高气昂的坐稳宋夫人的位置, 全是因为她生了宋卫元这个好儿子。


    宋老先生有三子一女,一个成器的都没有,宋夫人是宋家老大的妻子,但现在的家业继承可不流行什么长幼之分, 宋家那是有能者才能居上,宋老大年轻的时候就平庸又好色,同样家底的人看不上他, 因此娶的宋夫人是个暴发户的女儿, 这样结合的一对夫妻,在没有宋卫元之前,宋家长房差点被挤兑得没地站了。


    好在宋夫人生了宋卫元这么个能干的儿子,宋氏现在第三代的孙辈里就他一个出彩的,更是被宋老爷子带进集团手把手教过几年的, 可以说,若无意外, 宋卫元就是宋氏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掌权人。


    也是因此, 宋夫人在老宅和圈子里才撑得起脸面。


    但奈何,儿子太出息了也不好,宋卫元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 宋夫人在他的事情上, 根本不怎么能插得上手,甚至于,她心里是对这个儿子有点畏惧的。


    宋卫元上一段婚姻,虽然最后离婚了, 可双方联姻期间得到的利益都不少,所以也不算失败,宋夫人对这个儿子还是有心的,因此也希望他二婚能找个更好的。


    宋夫人在儿子的婚事上虽然插不上话,但她知道老爷子不会害儿子,毕竟都是为了宋家,而且宋夫人还没笨到头,自然是晓得宗晚晴有宗家和魏家的底蕴,能给她儿子带来多少助力,因此她对宗晚晴那是一万个满意。


    谁知道,前些天跟女儿通电话的时候,郑慧茹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宋夫人得知了芩初的存在。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男人风流一点都不算事,但偏偏从郑慧茹这边听到的说法,儿子对这个叫芩初的显然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宋老爷子虽有意让孙子和宗家大小姐联姻,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相亲见面的事,那他肯定是不好出面的,所以宋夫人的作用就体现在这里了。


    昨晚她特地试探了下,让儿子先和宗晚晴见个面,谁知道……宋卫元居然拒绝了。


    宋夫人自然不知道宋卫元只是想先让自己冷静几天,毕竟要放下一段感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只听到了儿子的拒绝,就认定了他是因为外面的女人的关系,虽然这么说也没错。


    反正就这么的,宋夫人就找上了芩初。


    这种事当然是不能让儿子知道的,尤其是宋夫人的零花钱除了自己当年的嫁妆利息外,剩下的都是儿子给的股份分红,没错,宋老大因为太不靠谱,他们这一房的股份大部分都在宋卫元手上。


    所以说,现在相当于她拿儿子给的钱,让儿子的女朋友和他分手。


    你说这事办的,还被当场听到,宋夫人她能不惊慌吗?


    芩初之前开了外放,宋卫元的声音就听得清清楚楚,他就说了一句:“妈,我让小林给你和爸报了个欧洲旅行团,你们先去玩段时间吧。”


    宋夫人讷讷的应:“好……好,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宋夫人一阵肉痛,无他,每次她和宋老大要是做了什么惹到这儿子了,宋卫元都是用这个法子的治他们的,说是给他们报了团,其实除了基本吃喝和机票钱,其他都不管,你说出国旅游,能空手吗,宋老大夫妻俩都是花钱没数的主,每回去欧洲或者哪里,九成九是要出一笔血的,偏偏……她还不敢说不去。


    至于不花钱……那是不可能的,今天看个秀明天去个拍卖会过些天回来圈子里的姐妹问起买了什么,你好意思说你啥都没买吗?


    于是,芩初就看到宋夫人在应下来之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焉了。


    芩初虽然不知道宋卫元那句话里有什么玄机,但她也觉得无所谓,就和宋卫元说了下晚点见面的时间,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宋夫人还没走,眼巴巴的看着她把电话挂了,才道:“你不是收了我的钱,为什么还要和我儿子见面。”


    合着还没忘了这茬呢。


    芩初好笑的看着她的目光还盯在她拿着支票的那只手上,一副很想把它拿回去的模样,只觉得被取悦到了。


    “我这个人有始有终,分手嘛,肯定要当面说的。”


    宋夫人这才收回看着支票的目光,眼神有些怀疑的着她,芩初要是真这么好说话,刚才就不可能直接给他儿子直播了。


    她以为芩初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奚落她。


    谁知这时候,包厢的门直接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蒋星洲不知是从哪里跑来的,脸色有些差,已经是深秋的天气了,他的额头却微微沁了点汗意。


    “芩初。”蒋星洲快步走到芩初面前,仔细看了下,见芩初不像是吃过亏的样子,才微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却落到芩初还没收起来的支票上。


    这玩意儿,蒋二少从小到大可真没少见过。


    他抓着芩初的手顿时紧了几分,迟疑的问:“你没事吧?”


    小安给他报信说是姓宋的他妈来找芩初,蒋星洲一开始简直莫名其妙,差点以为芩初是要见家长了,匆匆丢下一堆事跑来,好在中途冷静下来,就猜到应该不是见家长那么简单。


    就宋家人那副恨不能眼睛长到天上去的样子,说句难听的,估计也不可能正经的拿芩初当儿媳相看,所以应该是来找麻烦的。何况就他所得到的情报来看,芩初和宋卫元的关系再怎么样还远远没到见家长的地步呢。


    既然是来找麻烦的,蒋星洲就更紧张了,他担心芩初吃亏。毕竟他们圈子里有些当家主母的手段,实在肮脏得很。


    蒋星洲在来的路上把宋卫元在心里骂了几百遍,辗转问孟飞宇要到了姓宋的手机号,打过去居然还没人接,一路飞驰过来,差点没被罚单,幸好芩初看起来没吃亏。


    蒋星洲看向宋卫元他妈,蒋家在海城的地位,宋夫人自然也是认得蒋星洲的,这会儿,宋夫人看他那紧张的模样,这时候还不忘牵着芩初的手呢,芩初居然也没掰扯开。


    一时间,宋夫人觉得自己的儿子变成了青青草原。


    她愤怒的看着两人,冷笑道:“哟,我当这是谁,这不是蒋二少吗?哦,我听说你被蒋家赶出来了,这里没有预约可不能进,经理呢,别什么人都给放进来。”


    经理就站在包厢门口呢,本来以为这火烧不到他身上,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连忙走进来,却是先看了一眼蒋星洲,得到他的颔首后才擦了擦冷汗对宋夫人道:“宋夫人,您说笑了,蒋先生可是我们老板最好的朋友,这拦谁也不能拦他呀。”


    宋夫人:“……”


    这就很尴尬了!


    宋夫人假装无事发生,然后质问芩初:“你们什么关系?”


    蒋星洲抓着芩初的手十指紧扣,还招摇的冲宋夫人晃了晃示意:“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宋夫人对蒋星洲是怂了,她就是个只会花钱买买买的贵妇人,交际手腕虽然没多少,但目前也看出蒋星洲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就不太敢招惹他了,于是她就把矛头对准芩初,她还就不信了,这女人刚刚还找她儿子告她的状,这后脚就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她非得揭穿她的真面目不可。


    “那你跟我儿子算什么?”


    芩初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还真有点爽,\"您儿子啊?他出局了。\"


    “什……什么?”宋夫人有点没听明白。


    “我听您的话,这就和他掰了呗。”芩初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另一只手上拿的支票,放到眼前晃了晃,随即唇角微弯,露出个梨涡来:“谢谢您的精神损失费呀。”


    这举止明明该是极轻浮的,但偏偏她做来,却有一种随性的洒脱和戏谑,她也没注意宋夫人的反应,说完那句话后就和蒋星洲一起扬长而去了。


    留下宋夫人一阵吸气,只觉得心梗得厉害。


    “我的钱!”她……她要气死了。


    不过等到上了车之后,芩初脸上的笑意就落了下来。


    他们的手早在中途分开了,蒋星洲坐在驾驶位上,车还没开。


    “我这个挡箭牌今天也很合格吧。”


    芩初靠着车窗斜睨了他一眼,笑了下:“超常发挥。”


    蒋星洲看她笑了,才松口气,“小瞧我了吧,你刚刚就是走得太快,让我没了表演的舞台,不然还能更精彩。”


    “你知道剧组的导演最喜欢对你这样的说什么吗?”


    “什么?”


    “禁止加戏。”


    蒋星洲:“……”他很想说自己不是戏精,但好像又没多少说服力。


    “回家吗?”蒋星洲只得转移话题。


    “不回。”芩初道:“我还有事,你要是忙的话先走吧。”


    “不忙啊。”蒋星洲才不放过这种好机会,宋卫元他妈来搞事了,芩初现在肯定心情不好,他要趁机打压情敌,顺便刷芩初的好感。


    他主动道:“去哪,我陪你一起。”


    芩初看了他一眼,某人脸上春光灿烂,唇角上勾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看来心情不错。


    她报了个地名,然而等到了地却独自下了车。


    蒋星洲心情忐忑,这不是宋氏集团大楼吗?芩初这是直接找宋卫元来了。


    虽然私心里很想教训他一顿,又怕芩初被对方哄好,蒋星洲的心情不可谓不纠结了。


    他愤愤的跟了下去,锤了下车,道:“就算是挡箭牌也是有尊严的,你不能过河拆桥。”


    心绪紊乱间,芩初终于转回头看他,声音不轻不重的传来,她说:“我去分手你也跟?”


    第70章


    “我去分手你也跟?”


    再没有比这句话更动听的了, 蒋星洲的心仿佛一下子从北极到了南方春光。


    “哦……这样。”他讪讪的说:“那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你把脸上的笑收一下,会显得不那么幸灾乐祸。”芩初真不想理他,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蒋星洲偶尔有时候会表现得有些幼稚, 但也没现在这么明显。


    当谁看不出他在幸灾乐祸呢。


    知道的是他在高兴她和宋卫元分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看她乐子了。


    芩初心情不是很爽,但因为好歹前面蒋星洲在宋夫人面前给她长了点面子,所以芩初决定暂时忍了。


    蒋星洲虽然没能跟上去, 但他的心已经飞了,以他对芩初的了解,她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说分手, 那八成就是真的要跟宋卫元掰了。


    早知道宋夫人的功能这样大,他早就该让她出场的,没得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先前原野找宋卫元的麻烦,他还暗中推了一把, 蒋星洲想起来就懊恼,原来那都是无用功。


    幸好现在也不晚。


    蒋星洲坐回车里, 看着窗外的天都更蓝了, 宋氏集团的大楼都显得不那么碍眼了。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他想。


    别看芩初对蒋星洲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实际上,她的心情并没有轻松。


    方才和宋卫元通话的时候, 芩初已经和他说好了见面的时间。宋卫元那边似乎有点忙, 还想把时间推一推,芩初却不想推。


    宋夫人来找她,其实如果说开了宋卫元能挡前面,只要宋夫人别再来找她, 那她也不在意这点插曲。


    但是……也有例外。


    因为有预约,芩初到了前台没多久,宋卫元的助理小林就亲自带她去了总裁办公室。


    一路穿过过道,不少员工好奇和惊艳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芩初庆幸自己戴了口罩,她毕竟是半只脚踏入娱乐圈的人,粉丝也不少,出门的时候身边多数时候都有口罩和墨镜帽子之类的伪装品。


    “希望没给你带来太大麻烦。”芩初进了办公室,小林立刻出去了,还体贴的把门关上了,芩初便主动开了口。


    宋卫元站在落地窗前,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从头到脚看着都很商务,严整,雅致,似乎随时随地,他的姿态都有种绅士的从容。


    他早就听到了芩初进来的动静,此刻已收回俯瞰窗外的目光,听到芩初的话,却是露出一分苦笑来。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是。”


    他坐到会客的沙发上,给芩初沏了杯茶,动作很慢,也很认真,芩初在他对面落座。


    直到把茶推到芩初面前,他才再次开口:“我母亲是从慧茹那知道你的,很抱歉,我没想到她会直接去找你。”


    芩初没说话,她的目光也侧头看着窗外,但神情又似乎在静静的听,侧颜是一贯的漂亮,就好像初见那天,她远远的坐在珠宝店里,似乎导购和她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的唇角弯了下,似四月的风,轻轻吹进他的心里。


    在芩初过来的时间里,他不仅查清楚了宋夫人找过去的原因,也在心里分析过芩初会如何应对,以及她过来会说的话。


    他自觉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想得再多,见到她的这一刻,却更清晰的认识到,他是不舍的。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很生气,为什么他母亲要找芩初,如果她没有找上芩初的话,爷爷那边他并不是全无办法,至少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至少……他就算想过和芩初分手,也没想到要这么快,快到……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芩初从自己带的包里把那张支票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我其实挺想收下的,但想想,这段时间你并不欠我什么,反倒是我该说声谢谢。”这话还真不假,宋卫元行事周到得很,芩初拍广告外景,他会偶尔探班,还会让人准备点心下午茶,那些代言和通告里,他虽没有出面,但芩初又不傻,知晓他是出了力的。


    这期间,要说他都是为了她的颜和身体,那就太浅薄了,就算一定要把他们的关系定义成一次交易,那宋卫元这次无疑是一次失败的投资,毕竟他还没从她身上得到多少回报,而现在,他们就要结束了。


    芩初说,“其实你挺好的,但是我不喜欢当小三。”她不喜欢拖泥带水,宋夫人虽然不是理由,但真正让她不愿意继续这段关系的,是她口中的那位“晚晴”。


    芩初不是蠢人,宋夫人能说对对方很满意,那十有八九,宋卫元也该和对方有过接触了,就算没有,那也不远了。


    虽然说他们的关系纯洁不到哪里,更谈不上真正的情侣,但追她的人这样多,芩初也是有底线的,她不会碰有主的。


    不管是已经结婚的,还是订婚的,甚至于正在相亲的,在她这里都是直接出局。这固然让她可选择的范围小了很多,但宁缺毋滥,在这个圈子里,你找金主也好,男朋友也好,对方的档次是会影响你的。


    虽然说有点矫情,但……一开始就限定好了条件,也好过后面无休止的麻烦。


    芩初是一点都不愿某天被人叫小三的,哪怕她先来的也没用,毕竟……人家才是正当准备结婚的关系。


    她不关心宋卫元和别人发展到哪里,也不关心那位“晚晴”小姐是什么样的身家背景,又是什么性格,她无意攀比,这个世界上,有钱的男人也不少,没必要吊在一棵树上不是。


    就算是谈恋爱,倘若需要她去争抢才能得到的男人,那她还宁可不要了,更遑论她们这样的关系。芩初是个理智且拜金的人,她觉得这段关系于自己没有好处反而还可能带来不利影响的时候,她自然是不想继续了。


    “我妈跟你说了?”宋卫元的语气也冷了些。


    “只是说了她只认某位千金是她儿媳。”芩初笑了笑,“幸好我没想当她儿媳,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幸好,宋卫元之前对她再好,她的动摇也很有限,不然倘若付出真心,那现在她恐怕也没办法坐在这里和他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偏偏就是她这样的心平气和,才让宋卫元的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涩意来,这使他一贯的温和姿态都保持不下去了,脸色显得有些不好看。


    或者说,有些难看了。


    他不说话,神色间难掩失落,在这样的氛围里,芩初脸上的笑不自觉的敛了。


    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开口:“你对我有过动心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或者是有的吧,毕竟他对她很好,好到一度让她有种自 己仿佛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公主,他这样细心周致,给她准备的奶茶咖啡永远是她喜欢的口味,却会记得在她生理期的时候特别换成温热的红枣姜汤,会在出差的时候给她带当地的特产,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哄她。


    好到有时候……你想沉浸在他的温柔里……


    他明明不是很英俊,长得也没有太大的侵略性,但他就像很多女人所向往的那种温柔情人,正是太好了,所以她也很清楚……她不能动心。


    毕竟……他这样会讨女人欢心,你如何能知道,他曾经是否对多少女人这样好过?


    何况,芩初也很清楚,他们彼此都没想过永远。


    在这样的关系里,问是否真心的话题,这就有些矫情了。但要说一点真心都没有,那又太绝对了,毕竟人非草木。


    所以她最后也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宋卫元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把茶水一口饮尽,站起来准备离开了,宋卫元没有去看桌上的支票,只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没忍住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倘若我说,我想过和你结婚,你会愿意等我吗?”他的眼神第一次这样毫无掩饰野心的看着她,“等我彻底掌控宋氏……”


    她打断了他:“我不愿意。”


    “这大楼很高,往下看,所有人与物,都仿佛蝼蚁。我也只是蝼蚁,只想过好眼下。”她说,“我不喜欢未知,也不喜欢冒险。”


    宋卫元从来都很清楚,芩初是个特别理智的人,是和他一样不会被感情左右的同类,她确实很聪明,那么轻易的看透他所想,但他多希望,她愿意陪他冒一次险。


    他终是放开了手。


    芩初离开了,办公室里剩下宋卫元一个人,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好长一段时间,助理和秘书都没有打扰他。


    宋卫元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礼盒,也不知是冥冥中早有注定,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把它带在了身上。


    里面是一条项链,本来那日她生日的时候,是藏在玫瑰花里准备送的,没想到他提前离开,那束花她却没带走,自然也没发现里面准备的礼物。后来是酒店的经理发现了给他送回来的。


    这份礼物,便也再没有了送出去的机会。


    定制的项链,并不容易退,宋卫元也不差这点钱,那天他提前下了班,便把项链连同礼盒一起扔进了海里。


    其实他可以直接送给他妹妹或者其他的谁,哪怕捐赠出去,可他并不是什么善人,也不愿意再在哪个地方看见这个东西,宋卫元从来不是个留恋过往的人,既然已经了断,那就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悔的机会。


    也不会留下任何弱点。


    海艇往回开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夜风很凉,吹得宋卫元的脸有些微痛,再理智的人,一辈子也总有冲动的时候,宋卫元觉得,自己之前对芩初脱口而出的那一句“想过和你结婚”,请求她等他,很可能是他这一生里,做过最冲动的一件事了。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小宋总出局了,本来想写他把那礼物留下的,但后来想想,小宋总这样理智的人,一般做了什么也不会愿意给自己留后路,更不喜欢后悔,就跟芩初一样,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