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搭子日记八十一
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 两方人彼此对视。
祝屿白看一眼确定来人便收回目光,侧头低声说
了句:“我室友他们。”
楚忘殊点点头,哦了声, 余光瞥向对面一行人加快脚步朝这边走来,才后知后觉她还在祝屿白背上。
她用手戳了戳他肩膀, 示意他把她放下来。
这次祝屿白没再拒绝,缓缓松手,屈膝矮下身体, 让她更好下来。
“还真是你啊。”
人还没到跟前, 一道嘹亮的声音先一步到达。
祝屿白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算作回应。
他这副冷淡的模样不多见,楚忘殊乍一看还有点稀奇, 侧目了好几眼。
目光中除了好奇,还有点担忧。
这副样子, 能有朋友吗?
对面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反应,仍然笑嘻嘻的,一点都没有被他的冷漠打击到。
一开始说话的人,伸出胳膊碰了碰祝屿白的手肘, 朝楚忘殊看了眼,很快收回视线, “不介绍下?”
“我女朋友,楚忘殊。”祝屿白回复, 语气比刚才多了丝温度。
说完,他又向楚忘殊介绍三人, “这三个都是我室友。”
一来就话很多的人叫宋天然,楚忘殊没见过,另外一个卷毛男生, 她倒是有点印象,好似有过一面之缘。
果不其然,还没等祝屿白开口,那个卷毛男生已经主动打招呼了,“苏逢秋,之前见过一面。”
楚忘殊点点头,“嗯,我记得你。”
苏逢秋笑开,朝祝屿白看去,成功在对方那副冰山脸上看到了丝裂缝。
他幸灾乐祸地笑了下,心想从前没看出来,这人居然这么小气。
不过就是那会儿他帮忙送信,回去后在这人面前夸了句“学妹真好看”,看他当时那副萎靡不振、堪比失恋的模样,作死地补了句“人家看不上你的话,我可以追吗?”
他平时满嘴跑火车惯了,最多也只是嘴上说说,他还不至于真那么没品。
往日祝屿白对他的满嘴胡话,理都不理,唯独那次,看他的眼神简直像装了火药。
哎,谁知下次见面,这两人关系突飞猛进。
虽说他没其他心思,但能给祝屿白添点堵也是不错的。
没想到这人都盖上人“男朋友”的戳了,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
祝屿白不理会他揶揄又带点挑衅的视线,转而介绍起最后一个室友。
那人戴着副黑框眼镜,比起另外两人沉稳不少,性格似乎挺腼腆内向的,祝屿白介绍完,也只是朝简单楚忘殊点头示意,不怎么说话。
宋天然是他们宿舍最跳脱的,完全一个自来熟,夸张点说就是个社交恐怖分子,话多得楚忘殊都在想祝屿白生活环境是不是有点恶劣了?毕竟话能这么多的人,对周围人耳朵的承受能力也是个不小的考验。
“学妹,你们怎么认识的?”宋天然好奇死了。
祝屿白有女朋友这事他们宿舍一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见过人,还从苏逢秋嘴里得知是小他们一届的学妹,更是抓心挠肝。
他实在无法想象,祝屿白成天那副一棒子打不出半个屁的人是怎么追到人的。
一没他阳光,二没他能说会道,三没他热情开朗……
哎,他的优点实在太多了,一只手都数不完。
那时苏逢秋意味深长地扫视他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光是一张脸就甩你十条街了。”
宋天然:“……”
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好兄弟了!
“而且你还没点自知之明,不过,你至少有一点胜过他。”苏逢秋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能,“他没你自恋。”
苏逢秋犹嫌打击得不够彻底,又扔下个核弹,“另外,你以为祝屿白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还会顶着一张面瘫脸啊,孩子,不要那么天真。”
四人虽说都是一个宿舍的,但苏逢秋和祝屿白出国交换过,有一年多的时间都在国外,也只是回来没多久。
苏逢秋可是见过祝屿白那货,在人姑娘可能都不认识他的时候,自己看个照片都能出神半天的不值钱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照片还是板板正正的证件照,半点氛围没有,全靠一张脸撑着。
在宋天然灼灼目光下,楚忘殊将他们在选修课结识的经过简单讲了下。
她说得平平无奇,可宋天然却反应很大,忽然转向祝屿白,“你你你——”
“你”了半天,还是没“你”出个所以然。
祝屿白却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在他吃惊的目光下点了个头。
宋天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敢情开始得这么早啊。
他想起当时那时一条捞搭子的投稿,以及祝屿白用排位贿赂他,让他假公济私没发投稿,直接给了对方祝屿白的联系方式。
一瞬间,楚忘殊在宋天然心里的形象就变成了被大尾巴狼层层套路,最终被吃干抹净的小可怜。
而他,在其中还充当了给大尾巴狼修剪利爪的刽子手。
真是罪恶。
不怪他自恋,这不,他比祝屿白善良太多了,又胜一次。
要是苏逢秋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绝对会轻嗤,“你那不是善良,是傻。”
楚忘殊被他变幻莫测的眼神看得一愣,甚至从里面看出了一丝……同情?
他所有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作为一行人中唯一清晰知道内情的祝屿白,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十分坦然地接下宋天然仿佛在控诉他不是人的目光。
黑夜浓稠如墨,城市开始打起瞌睡。
行走在夜色中的人们,困觉也随之而来。
祝屿白时刻注意着楚忘殊的状态,知道她累了,有些懊恼。
今天带她出来,就是想让她休息一下,注意点劳逸结合。
跨年倒是次要的,他们往后会有很多个一起跨年的时刻。
他本打算刚才直接把我背回车里,送她回去休息,没料到会在这遇到他室友们。
眼见宋天然还一副说不完的样子,祝屿白忍不住出声打断,“很晚了,你不累吗?”
宋天然一脸稀奇,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祝屿白居然还关心他累不累。
他刚想摆摆手说没事,一旁的苏逢秋叹了口气,这货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
宋天然不累,他都心累,扯了扯他的衣服,“确实很晚了,先回去吧。”
“啊?”宋天然慢半拍,福至心灵地看了眼楚忘殊,才反应过来,“哦对对对,很晚了,学妹下次约饭啊。”
楚忘殊松了口气,笑着和三人道别。
目送两人离去,宋天然啧啧两声,在原地感慨,“有异性,没人性。”
苏逢秋忍不住乐,毫不迟疑地加入,“哎,祝狗还有点人性已经很不错了。”
宋天然也笑开,“也是。”
地下停车场,楚忘殊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浑身没骨头似的瘫在副驾驶上。
副驾驶没调过位置,还是来时的模样,她寻找熟悉的姿势,笑着说:“耳朵终于清净一丢丢。”
宋天然实在太能讲了,声音简直3D环绕,不知疲倦地往外蹦。
“你歇会,很快就到家了。”
“好,把我送回我公寓吧,快两点了。”
祝屿白应了声好。
路上楚忘殊没和来时一路睡过去,略微恢复点精神,想起宋天然总算没那么头疼,又忍不住幸灾乐祸,“你在宿舍每天都要经受这种……额,洗礼吗?”
她斟酌着用词,不太确定合不合理。
祝屿白:“你是想说宋天然话痨的折磨?”
“嗯嗯,我第一次遇到话这么多的人。”
祝屿白想了想,“还好,我和他同宿舍也没多久,这学期太忙,等我回去的时候,他话痨时间一般结束了。”
“哈哈哈哈——”
楚忘殊听着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宋天然虽话痨了点,但人还不错,挺赤诚的。祝屿白语气听起来带有嫌弃,但他心里也算把这人划入朋友的范围。
宋词以前提起祝屿白,说他很有距离感,一看就不好接近。
楚忘殊一开始觉得她看得不准,祝屿白明明很随和啊。
后来待在一起久了,她才慢慢体会到,有些时候,祝屿白确实不太喜欢交际,和人交往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会冒犯别人,让人觉得不礼貌,却也不会让人觉得热络到进一步深交。
好似周围凭空有一道屏障,明明白白地摆着他社交的分寸。
宋天然这种性格,能和祝屿白成为朋友,大概也是因为这人完全看不到那层屏障,搞不好看到了还一脚踢翻,哥俩好地笑着说,“走啊,去不去吃饭?”
楚忘殊笑完,想起最后宋天然的话,偏头和祝屿白商量,“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请他们吃饭啊?”
祝屿白顿了下,“不用,他就是开玩笑,我之前请过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周。”祝屿白不太自然地摸摸鼻子。
他那会儿太高兴,没忍住。
那时他才发现,他就是个俗气十足的人,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一起,他那点儿炫耀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但楚忘殊一向不喜欢多事,他就没叫她,怕她觉得这些人际关系是个负担。
最重要的是,他们才刚在一起,她或许不愿意了解他的交际圈。
楚忘殊不知道他这些弯弯绕绕,只当他们宿舍关系好,随口说:“那不一样,那次是你请,这次是我们请。”
祝屿白侧头看她,“我们”两个字带有魔力般,轻柔地在他脑袋里转圈。
楚忘殊说完,就闭上眼睛后靠着,这会儿困意又上来了,半睡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听到:“好,我们请。”
第82章 搭子日记八十二
元旦过后, 楚忘殊又恢复了冷淡无情的复习机器。
前面的考试都是选修课,大部分是开卷,少数几门闭卷的, 也很简单,加上期末占比不高, 所以没什么压力。
专业课才是期末的重头戏。
和祝屿白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大多是他陪着她在自习室复习。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两人互不干扰, 只是见她杯子里没水了, 起身为她接水。他也不说话, 只是做完。
虽说两人除了晚上休息,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 但两人说的话却比刚认识的时候还少。
和祝屿白走在一起,楚忘殊的脑子里还全是知识点。
楚忘殊反应过来时, 有些懊恼,这段时间对他太过忽略了。
所以某次两人从图书馆去食堂的路上,她扯东扯西地拉着他说话。
祝屿白一开始以为她是复习压力太大,想放松放松, 于是也每一句话都接着。
一直走到食堂不远处的篮球场时,他才意识到楚忘殊的不寻常。
他脑子没转几下, 就清楚了她的意图。
于是,他捏了捏她的手, “好好复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 不用让别人扰乱。”
指腹的力度加重些,他接着道:“包括我也不行。”
“可是我想听你说话。”楚忘殊欲盖弥彰,没想到他能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祝屿白哼笑了下, “等你考完,说多少话都行。”
楚忘殊哦哦两声,不再说话,低头沉思。
这会儿已经到了中午下课的时间,食堂人流量很多,两人打了饭,环顾一圈,才终于在角落找到座位。
相对坐下,楚忘殊吃了几口,抬头看他,“要不你去忙你的事,不用陪我去图书馆了。”
祝屿白又不用复习,去图书馆大多时候都在用电脑处理事情,而且好像他还有挺多电话进来,每次都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才能接。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能陪他说几句话。
还不如两人分开行动,等考完就好了。
闻言,祝屿白只是沉沉地看着她,狭长的眸子一如既往,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但楚忘殊就莫名在其中读出了一丝……委屈?
他也没好,也没说不好,就用眼睛看她,仿佛在控诉她——
不能和她说话打扰她复习就算了,现在连待在她身边看看她都不行了吗?
楚忘殊咬着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面的人好整以暇地睨她,挑了挑眉,一副“那你什么意思?”
“我这不是怕你麻烦和累吗?”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不敢看他,显得莫名心虚。
虽然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心虚。
“我不累。”祝屿白伸手垫在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否则她都快把自己的脸埋进饭里了。
于是这个话题就这么揭过。
一月十三号,一个晴朗的日子,楚忘殊考完最后一门,为大二上学期画下句号。
江大校历的放假时间是一月十六号,这会儿学生已经走了很多,剩下的也只有科研留校的,以及还没考完的。
祝屿白宿舍的人虽然早就考完了,但都默契地没离校。
等楚忘殊考完,请他舍友吃饭正式提上日程。
“你室友他们都还没回家吧?”楚忘殊出考场,走到早早等在考场外的祝屿白身边,开口问。
祝屿白捏了捏她的脸,表情有点臭,很不满她考完的第一句话是问别人。
“怎么一个期末周就折腾瘦了?”他答非所问,心里思考着做什么菜能把她脸上的肉补回来。
隔了几秒,他才想起来回答她的问题,“没呢,都等着蹭饭,没那么容易回去。”
宋天然那家伙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这几天问的最多的就是楚忘殊什么时候考完,还有意无意挑他在宿舍的时间,夸赞江州市中心新开了家餐厅。
楚忘殊好笑,抱着他的胳膊,边走边和他商量。
然后她就发现,他几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还没最终敲定,等她的意见。仿佛只要她说个“不”字,就能推翻重来。
等到第二天,江州天气阴晴不定的特性又开始了,全然没有昨天朗朗晴空的痕迹,天边乌云沉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还好也不至于影响出行。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宋天然看真是他提到的那个餐厅,十分狗腿地感慨祝屿白谈恋爱真变得有人性多了。
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祝屿白的白眼。
一顿饭下来,有宋天然这个话痨在,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散场的时候,宋天然倒是很有眼力见,拖着舍友们先走一步,剩两人独处。
出餐厅时,天空黑沉,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等车距离学校还有两公里时,雨势渐大,不一会就连成一片雨帘。
楚忘殊决定临时改道,先回她公寓,反正也考完试了,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直接可以回家了。
出门时有些着急,她忘了带伞,懒得再回宿舍拿,想着万一不会下雨呢?
还好祝屿白带了。
只是一把伞遮两个人显然有些不太方便,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尽可能挤压空间,确保别被淋到。
“你把伞偏过去一点。”楚忘殊把伞扶正,头顶的伞几乎全部在她这边,都不用看,她都能感受到祝屿白肩膀这会儿全淋湿了。
祝屿白闻言没说话,顺着她的动作,搂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些。
雨声滴滴答答,路上的积水汇往下水道,世界开始单调的寂静。
随冬日雨天来临的,还有四面八方的冷气。
彼此依偎的身体成了下雨天唯一的热源。
祝屿白略微偏头,看向垂着脑袋的楚忘殊,嘴角勾了一下。
他刚想说话,楚忘殊忽然抬头,脚步停下,眉头蹙起,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祝屿白停下倾耳听,耳边除了雨水声,似乎还有微弱的……猫叫声?
他看向楚忘殊,对方点点头。
准确来说不是猫叫声,而是猫痛苦的呻吟声,听起来似乎受伤了,虚弱中又夹杂着凄厉。
循着声源,两人在草丛下,找到了一只纯黑色的小猫。
它左后腿血淋淋的,泥巴、血迹混着猫毛粘连在一起,上面的血已经干涸,又因为沾了雨水晕染开。
猫肚子虚弱地瘪下又充盈,似乎下一口气就提不起来。
楚忘殊看得眉头紧皱,这完全是有人故意虐猫。
再不送去医院,这只猫就只能活活疼死。
她看向祝屿白,还没说话,就听他先说:“先送医院吧。”
坐上车,祝屿白导航到最近的宠物医院。
车上黑猫的声音越来越小,楚忘殊心揪起,生怕下一秒耳边的声音就没了。
送到医院,医生接过那一刻,楚忘殊的心才放下来。
“先回去,医生说等猫彻底痊愈了再来拿。”祝屿白把脸上滴落的雨水擦去。
脸上温热的触感,将楚忘殊的思绪拉回,她这才感到冷,刚才淋到了雨,衣服被打湿,冷冰冰地贴着皮肤。
她打了个哆嗦,点点头。
祝屿白看她冷得发抖,唇角抿直,走在她身边,为她遮住大部分的冷风。
回到公寓,楚忘殊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快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嗯,好。”楚忘殊应声,没着急去浴室,拐去了侧卧,出来后手上多了件浅灰色衣服。
“我哥的,他还没穿过,你将就一下。”她指了指侧卧,又看向祝屿白湿了大半个身子,特别是还滴水的左肩,“你也快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楚砚青从前回来偶尔会在这里住,在这里放了衣服。他和祝屿白身量相似,穿他的衣服应该挺合适。
楚忘殊吹干头发出来,祝屿白已经坐在沙发上。
她预感得没错,楚砚青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半点不违和。
“喝杯姜糖水驱驱寒。”刚坐下,祝屿白就递过来一个杯子。
楚忘殊微不可察地皱皱眉,不太想喝,她想说没必要,她一年到头几乎都没感冒,身体没那么脆弱。
但看着祝屿白的神色,她只好接过一饮而尽。
屋内空调温度调得高,周遭暖洋洋的。
她滑坐在地毯上,倚靠着沙发,看向窗户。
屋外风雨大作,还没停下的迹象,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顺流而下,窗外城市街景也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楚忘殊又想到了那只小猫。
若是今天她和祝屿白没刚好经过那里,那只小猫会如何?
是不是就会在这样的雨夜悄无声息地死亡?
“祝屿白,你喜欢猫吗?”
祝屿白不假思索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想收养今天那只猫?”
楚忘殊点头。
“你收养,问我喜不喜欢做什么?”
“当然是我想和你……”楚忘殊脱口而出,话没说完,就看见祝屿白满脸笑意地看着她,话语卡了壳。
她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她话锋一转,哼了声,“也是,我自己养,问你干嘛。”
“我喜欢,”祝屿白挪到她身边,拉她的胳膊,低声道:“我喜欢和你一起养小猫,我很喜欢。”
楚忘殊绷起的脸没一会儿就破了功,开始商量起收养小猫的事宜。
她从小到大没养过什么猫猫狗狗,一点经验都没有,决定收养小猫也很突然,说着说着就开始焦虑她能不能养好小猫。
祝屿白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这会儿她的心思已经跳到“要不算了吧?”的步骤了。
“没事,还有我,我家之前有过猫。”他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那么紧张。
又计划好到时候去宠物医院接小猫,先做个全身检查,什么时候做绝育,还有买什么样的猫砂等,最后楚忘殊终于放下心来。
小猫的事情告一段落,祝屿白又问她,“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以往假期,楚忘殊一般会去云城待几天,然后就是去找楚砚青,再去感兴趣的地方旅游几天,假期就差不多了。
这会儿刚放假,楚忘殊还没怎么意识到已经放假了,自然还没考虑。
甚至忘了给楚砚青打电话。
以往放假的第一件事,都是先问问楚砚青怎么安排,看他比较空的时间再去找他,今年没按惯例,她不由得心虚。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不是楚砚青是谁?
第83章 搭子日记八十三
手机响了挺久, 楚忘殊还在呆愣着,铃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明显。
祝屿白碰了碰她的胳膊,她眼睛聚焦, 朝他嘘了声,示意他别说话。
这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虽然祝屿白和楚砚青已经见过了, 但她还是觉得要是楚砚青知道,现在他们两人在一起,或许不是很乐意。
再加上她大概知道楚砚青这通电话的来意, 心里有了决定, 她更不敢让祝屿白出声。
“喂, 哥哥。”
那边顿了下,似乎不是很适应她这个语气。
好几秒, 楚砚青才开口,“什么时候过来?给你买机票。”
话音落, 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祝屿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和电话那头的人一样等着她的答案。
太久没得到回应,电话那头的楚砚青看了眼屏幕, 确认是否还在通话中。
“说话,差点还以为你有胆子挂我电话了。”楚砚青语气凉飕飕的。
楚忘殊叹了口气, 手指绞在一起,犹豫地和他商量, “哥哥,这个假期我想在国内待着。”
这会儿轮到对面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楚砚青才说话, 语调明显比刚才更冷,“因为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电话没开免提,但这句话还是清晰地落入祝屿白耳朵里,牵动他嘴角的肌肉不自觉上扬,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忘殊。
炽烈的视线似乎自带滚烫,灼得楚忘殊的脸色有点热,她眼神乱飘,这里瞅瞅,那里看看,欲盖弥彰地不对上那抹热意的来源。
最后视线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她低着头,闷闷地朝电话“嗯”了声。
楚砚青:“……”
她还好意思嗯!
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他忽然想起从前,他总是一有空就往云城,搞得每次那帮朋友喊他出去玩,他几乎都没空。
知道他是去看他妹妹,那帮损友调侃他是“无可救药的妹控”。
还说他现在就这样,等他妹妹以后结婚了,他是不是要在现场表演个痛哭流涕。
当时楚砚青对此嗤之以鼻,妹什么控,他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很可怜。
此刻心里却涌起一抹怅然。
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是感慨多一些,还是欣慰多一些。
“哥?”某个小没良心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
楚砚青学着她方才那样“嗯”了声,没再说话。
他揉揉眉心,闭了闭眼,再睁开,语气也变得更软,“行,不想来就不来了,在国内好好玩,你别整天闷在屋子里,知道了吗?”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某人能对冰冷冷的建筑物那么情有独钟,整天闷在屋子里,他都担心她闷出什么病来。
之前她假期来这边,他还能监督她出门晃悠晃悠,这会儿只能靠她自觉点。
“我知道了。”楚忘殊见他同意,语气也带上愉悦,笑盈盈地应道。
楚忘殊又问他工作忙不忙,简单寒暄了下,主要是楚忘殊单方面输出,楚砚青回答。
话题即将画上句号,楚忘殊那句“那我挂了。”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道陌生的嗓音抢先。
声音模模糊糊的,还伴随着杂乱的悉索声,像是被人刻意捂住话筒,却又因为慌忙来不及收敛起所有声源。
楚忘殊从断断续续的声音中,艰难拼凑出,对面那个陌生的声音似乎是在说“办好手续就可以出院,后续注意不要太劳累,按时复查。”
“哥,你生病了?”
楚忘殊声音一下子提高,身体也下意识坐直,似乎能支撑自己把这句话问出口,让话语不要显得那么脆弱。
“一点小问题,现在已经好了。”楚砚青有些懊恼,没想到被她听见了。
知道她容易多想,不说清楚,她说不定想到哪去了,于是他继续道:“我没事,只是一点胃出血,不用担心,你不是听见,已经可以出院了。”
因为这句话,原本的通话时间又加了不少时间。
楚砚青给她说了胃出血的原因,详细到住了几天院,每天用什么药,以及医嘱,强调只是个小问题,不碍事。
楚忘殊这才放心下来。
“下次见,我空下来回国看你。”楚砚青落下一句。
楚忘殊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去找他,她听到他生病那一刻升起的念头被这句话压下。
“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
“嗯,挂了。”
楚砚青放下手机,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
经过这一遭,他是真不想她过来,不然以她那性子,指不定想得多严重。
另一边的楚忘殊,挂断电话,眉心还蹙着,咬着嘴唇。
祝屿白伸手捏她的下巴,让她嘴巴微张,解救出被咬得泛白的唇瓣。
“要看看哥哥吗?” 他问。
楚忘殊摇摇头,“算了,我哥他说了没事,肯定不想要我过去,我去了他可能还得分一份心思在我这,不如让他专心休息。”
楚砚青不是那种逞强的人,他说没事了,就证明确实没什么事了,她过去也没什么用。
祝屿白闻言点点头。
窗外雨势终于有了减弱的架势,不再疯了般拍打玻璃,而是轻柔地飘着雨丝,缠绵得像是春风中起舞的杨柳。
不知不觉夜幕已低垂。
祝屿白起身去做饭,楚忘殊虽然是不折不扣的“厨房杀手”,但打打下手还是行的。
满满一桌子菜,楚忘殊对祝屿白的厨艺又有了新认识。
心满意足地吃完,她大手一挥包揽了收拾碗筷的任务。
祝屿白看只是需要放在洗碗机里,也遂了她的意。
等收拾完,窗外雨已完全停下。
祝屿白回房间将楚砚青的衣服脱下,换回早已洗净烘干的自己的衣服,出门和楚忘殊告别。
“明天我来接你,去宠物医院看看小猫的情况?”
楚忘殊点头,又从储物间找了把伞递给他,怕他到家又下雨。
祝屿白接伞,顺着伞握上她的手,而后一拉,将人拉入自己的怀里。
垂头埋在她脖颈,温热的气息撩得脖子有些痒。
祝屿白想到不久前那个电话,怀里的人说因为他想要留在这里。
心里溢满细密的酥麻感,连带着出口的话也沾染笑意,“明天见。”
说完,脖颈处的温热感渐渐变冷,取而代之的是嘴唇柔软的触感。
一吻毕,楚忘殊有点晕乎,手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祝屿白的腰。
回过神来,对上他狭长的眸子,往下,是水光潋滟的嘴唇,一张一合,“分别吻。”
为刚才的亲吻找一个理由,才师出有名。
第二天,天空罕见有了丝日光,昨天雨水洗刷过的城市焕然一新。
祝屿白按时来楚忘殊公寓接她,还带了早餐,吃完两人出发去宠物医院。
小猫的情况比两人预想得好很多。
没有什么传染病,除了左后腿的伤,身体其他部分都很健康,等养好伤,再做个绝育就好了。
两人去商场买了猫粮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
面对眼花缭乱的商品,楚忘殊选择困难症都快犯了,不知道哪些是必要的。
还好祝屿白说他有经验不是说说而已,他在备忘录上列了个清单。
按照清单买完,出门时两人手上都提了不少东西。
“给我吧。”祝屿白晃了晃楚忘殊左手,示意她手上的东西给他拎。
楚忘殊摇头,“没事,我拿得动。”
手上的东西很轻,就算只是一只手也能轻松拎走,怕他不信,她还用两根手指捏着袋子提手。
祝屿白从她手里接过,拎在手里,把自己空着的手搭在她手指上,“我知道,我只是想牵你。”
楚忘殊:“……”
早说嘛。
她摊开手掌,换了个方向,手指插入他掌心,变成十指紧扣,还荡起一个弧度,牵住的两只手一起晃起来。
“满意吗?”楚忘殊歪头看他,“满意的话记得好评哟~”
祝屿白一本正经地问,“再送个锦旗怎么样?”
楚忘殊一乐:“行,到时候发奖金了请你吃饭。”
祝屿白还没等到她画的大饼,反倒被敲了一笔,虽然只是路边摊。
楚忘殊还要回宿舍一趟,考完试那天着急出去吃饭,还有些东西留在宿舍没收拾。
于是两人中午就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对付一顿。
江大放假了,小吃街上的人流量断崖式减少,只有几家店铺还开着。
楚忘殊拉着祝屿白找了家她以前来过的店,点了份招牌。
她虽然不太爱出门,但托她舍友们的福,来这的次数还算多,对吃的更是熟悉。
反倒是祝屿白,虽然比她大一届,但这人明显对路边小摊不太敢兴趣,恐怕都是第一次来。
他和楚忘殊点了一样的,想尝尝她从前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今日没什么事,两人黏黏糊糊地走着,慢吞吞朝校门口走去。
江大南门旁边环绕着条水渠,沿着它走一截才能到门口,站在小路上,就能看见宿舍楼。
以前楚忘殊每次走到这里,都在想学校为什么不能建座桥呢?
这样就能直达校内,不用再绕那么大圈,多省事。
今天走到这里,她第一次没这个想法,反而觉得河道边上伸出的那株梅花开得真好看。
枝头粉红色开得正盛,边上落下零零散散的花瓣,还有些落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衬得墨绿色的水面也多了几分色彩。
头顶偶尔会落下几片枯黄的悬铃木叶,似乎舍不得从树枝上落下,可又抵抗不了自然规律,只能在落下的几秒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刚好有片落在楚忘殊肩上,她没发现,还是祝屿白叫住她,从肩上拿下来她才知道。
祝屿白又揉了揉她头顶,手放在她肩膀揽着她走。
走到校门口,却发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84章 搭子日记八十四
门口人很少, 偶尔经过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人,所以形单影只的粟裕就格外显眼。
他垂着头,戴着个鸭舌帽, 额前碎发压得很低,遮住眼底的神色。
似乎若有所感, 楚忘殊两人走近时,他恰好抬头。
正好一抹阳光洒下,落在粟裕脸上, 在他抬起眼的瞬间, 眼底亮了一瞬。
恰是那一秒, 他眼睛里同时多了抹熟悉的身影。
让人分不清他亮起眼神的那一秒,是因为恰到好处的阳光, 还是出现的那个人。
“粟裕?你怎么在这里?”楚忘殊很惊讶。
粟裕眼神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垂下眼睫, 微低头,帽檐挡住炽烈的光亮,他的眼睛重新落回灰暗里。
隔了几秒,他绽开一个笑容, “忘殊姐,我是想来问你, 你假期什么时候回云城,到时候我可以帮你搬行李。”
楚忘殊一愣, 有点奇怪是这个原因。
这点小事,本来可以在手机上发消息的, 不必特意跑一趟。
而且又是期末,她都不一定在学校。
万一今天她没因为宿舍的东西回来一趟,他岂不是要在门口等一天?
“我大概两周后回去。”以往她是一放假就回去的, 但这次回去前得先安置好小猫,估摸着两周的时间应该够了。
“行李的话,不用,我回去只带个行李箱,我自己能行,不用麻烦你。”
粟裕点头应好,眼神飘忽,听起来心不在焉的。
楚忘殊发觉了,以为他期末周压力太大,又叮嘱他不要太紧张,问他什么时候放假。
粟裕回答说昨天下午刚考完。
他说完,忽又看向祝屿白,而后问楚忘殊,“忘殊姐,这位是?”
两人见过面,但正式的介绍似乎并没有。
其实两人的关系很容易看出来,粟裕自己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问出这句话的,反正结果也改变不了什么。
或许,他只是想要听她亲口说,那样,他心里的涟漪能沉寂得更彻底些。
“我男朋友,祝屿白。”楚忘殊大方介绍道。
她思绪飘了下,还能想起这两人以前见过,但那时她和祝屿白的关系也就仅限于同学。
两人关系进了一步后,她身边的人好像只有舍友们还有她哥知道。
她也不太爱发朋友圈,所以朋友圈官宣什么的更是不可能了。
也难怪粟裕还不知道。
粟裕脸上的表情没变,听完朝祝屿白点点头,没说几句就离开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身望着并肩的两人。
前方两人交谈的话语乘着冷风送到他耳朵里——
“祝屿白,我好像朋友圈里都没发过你?”
“你终于发现了?不容易啊。”
“你介意吗?”
男生声音带着笑,“介意的话,小楚老师打算给我个名分了吗?”
两人依偎着走远,粟裕没能听到回答,直到两人拐入布满爬山虎的建筑物里,交缠着的影子都消失不见后,他才转身。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手里紧攥着的两张电影票,票根因为太用力皱巴巴的,电影名模糊在一条条突起的折痕里,几乎看不清原本的信息。
他索性揉成一团,走几步扔到垃圾桶里。
仰头看了看天空,水洗过的天蓝色好看得让人想撕碎。
今天的天气为什么要这么好?
他从早上就到了这,一直等到现在,稀稀拉拉走过的每一个人影他都在想会不会是她?
早上出门前,他和自己打了个赌。
江大的官方放假时间公众号上都有,他特别关注过,知道放假时间。
可也知道大多数学生其实考完试就会离校。
他不知道楚忘殊的考试时间,也不清楚她是否还会出现在校门口。
所以早上他和自己说,要是在校门口等到她,他就邀请她去看电影,或许还可以把心底那份心意告诉她;若是等不到,那就再等等,等他再变好一点,等他再多点资格能站在她身边……
或许是心底重复了无数遍的祈祷起了作用,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透过沉浮的光影,他看见她。
只是显然云层外是遥远的星系、浩瀚的宇宙,并没有听见他心声的神明。
所以,她和另一个人携手出现了。
眼角不受控地泛起水汽,他只能将帽檐再往下拉,掩住大半张脸。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只感受到双脚灌了铅一样沉重,拖着让人迈不开腿。
费了很大的力气,粟裕终于提起脚、
一辆公交车刚好停下,他没看运行方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他只是找了个空位坐下,任由余光里江大的招牌越变越小。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她很开心,这样就够了。
他那份感情对她来说不合时宜,还会变成打扰。最起码,他不能成为她徒劳的负担。
江大的建筑群彻底不见。
站台有人上下车,门打开的瞬间,灌入一股冷风,卷走他脸上滴落的泪水。
一周的时间呼啸而过,岁月的沙漏一去不复返。
楚忘殊和祝屿白去医院接回了小黑猫,还取了个名字——楚咪咪。
这个名字是楚忘殊取的。
某次她打电话给楚砚青,清清嗓子告诉对面的人他多了个家庭成员。
当时楚砚青就炸毛了,声嘶力竭地在对面问她,“怎么回事?”
那语气差点让楚忘殊觉得她不是收养个小猫,而是背着楚砚青偷户口本结婚了一样。
在对面的人想歪前,她先将咪咪入镜,对他隆重介绍,“噔噔噔——”。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楚砚青也察觉自己反应过度,不自在地撇开视线,试图挽救下自己的形象,语气平静地问了小猫的情况。
知道名字叫“咪咪”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嘲笑楚忘殊,“这么个烂大街的名字,也就你取得出来。”
楚忘殊屈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他的脸,“你懂什么啊?咪咪虽然很常见,但也说明有很多人爱它啊,这样咪咪就能得到很多爱了。”
楚砚青轻嗤,简直歪理一大堆。她这想法,比孔乙己的精神胜利法还强盗。
别人叫“咪咪”,给予“咪咪”的祝愿,她给小猫取同样的名字,就想把那些爱意都转移到她身边那个小猫上吗?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楚忘殊瘪瘪嘴,强词夺理道:“我这叫博爱,你不觉得按照我这想法,‘咪咪’们都能得到很多很多爱了吗?”
末了还不忘损他,“哎,你这精神层次有待提高,连这都理解不了。”
楚砚青看着屏幕里她故作失望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国掐死这个小没良心的。
挂断电话,楚忘殊拿着逗猫棒和咪咪玩,自言自语对咪咪介绍自己,“咪咪,我是姐姐。”
咪咪浅色的瞳孔瞪大,不出声,似乎在奇怪这人叽里呱啦说啥呢。
逗了好久,楚忘殊才从咪咪嘴里得到声回应:“喵——”
她自顾自将它的叫声听成了它接受了她是它姐姐的回答。
祝屿白在一旁,将这一场“认亲大会”尽收眼底,忍不住直乐。
他起身拿过猫粮,放在咪咪面前,楚忘殊才停下念叨,让它安静进食。
祝屿白坐在她身边,将她揽过来,手搭在她腰上,有一下没一下搭着。
楚忘殊窝在他怀里,手指落在他胳膊上,胡乱地轻敲。
她没忍住又摸摸咪咪的头,给它顺毛,心情很好地给它介绍祝屿白,“咪咪,这是哥哥。”
听着这个称呼,祝屿白眼神一闪,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咪咪。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不是哥哥,是姐夫。”
楚忘殊:“……”
咪咪似乎对两人幼稚的对话很无语,吃完猫粮就慵懒地躺在小窝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不再动弹。
看它这么自在,楚忘殊嘴角扬起,显然咪咪的新生活适应得很好。
日子悠闲地晃悠着,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每天的日常都是白天和祝屿白在公寓逗猫,晚上偶尔出门看看电影。
偶尔看到祝屿白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或者他为咪咪整理小窝,还有逛街牵手时他掌心的温度。
楚忘殊有时候会恍惚,她是不是跳出了时间维度,一下子站在了退休生活里。
下一秒却又溘然惊醒,发现她设想里,祝屿白的身影如影随形。
她有些惊讶,祝屿白对她的影响居然那么大。
晃晃脑袋,她把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压下,一定是祝屿白之前那句“姐夫”影响她了。
又是一周后,楚忘殊出发回云城。
祝屿白公司有事走不开,两人短暂分开。
楚忘殊没多大实感,因为祝屿白发消息的频率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连路边遇到一株造型奇特的草都要发给她看。
两人每天晚上都打视频,也没特意说话,各做各的事,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
今晚还是一样,楚忘殊在看日历表,手机上打开购票软件,计划哪天回去。
多盯了会儿手机,眼睛有些酸,她闭眼仰靠在椅子上,隔了几秒睁开。
视线没落到花花绿绿的手机界面上,反而一眼就看见了平板那头的祝屿白。
他只开了台灯,身影后漆黑,像开了虚化效果一样,唯有暖黄灯光下那张脸棱角分明。
她忽而想起那句“灯下看美人”。
细细打量完他的眉眼,她莞尔一笑,古话诚不欺她,灯下看美人果然别有一番趣味。
“笑什么?”
楚忘殊嘴角的笑还挂着,“当然是笑我男朋友真好看。”
“上次买的鹤望兰开花了。”祝屿白低声道。
楚忘殊以为他是因为夸他好看害羞岔开话题,顺着接他的话,语气带了些遗憾,“是吗?”
“我的意思是,”祝屿白直勾勾看着她,“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85章 搭子日记八十五
云城的气候和江州大不相同。江州一片银装素裹, 云城却只是降了点温。
下午打开通风的窗户忘了关,这会儿刮起风,掀动窗帘。
米白色帘布左右翻舞, 一如楚忘殊此刻跳动的心。
不同的是,挑动窗帘的是风, 而她的心脏因他一句话震颤。
目光和屏幕里的人对上,她耳根有些热,不着痕迹地移开, 落到手机上。
上面还是花花绿绿的购票信息, 她没了方才纠结的劲儿, 直接买了最近的航班。
从前的江州对她来说,和其他城市没什么两样。
钢筋水泥, 立交大桥,灯红酒绿……这些形容江州的代名词可以贴在任何一座城市上。
相较而言, 云城才是她生活的城市,在这里,留着她许多记忆碎片——那才是城市给人的意义。
但现在,江州那座四通八达的城市, 多了个想她的人。
“我尽快。”楚忘殊看着付款成功的界面,模糊地说。
祝屿白笑了笑, “嗯,我等你。”
时钟指向十二点, 祝屿白提醒她去睡觉,楚忘殊还得连夜收拾行李, 于是应下。
第二天一早,楚忘殊迎着朦胧黑的晨光出门,前往机场。
播报声、交谈声和行李箱划过地面的隆隆声交织在一起, 耳边慢慢由寂静转为喧嚣。
最后划破长空的轰鸣声,宣告长达两千多公里的旅途启程。
再次站在大地上,脚底的地界已经变成了江州。
楚忘殊拢了拢外套,又加了条围巾,全副武装好打车回家。
坐进后座,她估摸了下到家的时间,发现刚刚好,那会儿祝屿白应该在她的公寓。
本来她离开前,和他商量咪咪带回他家照看。
那样他就能在忙自己事的同时,照顾咪咪。
不过楚咪咪也是个脾气大的,明明没到公寓几天,却是个十足十的“恋家孩子”,去祝屿白家老是捣乱,破坏力堪比导弹。
无奈祝屿白只能两头跑,固定时间来她公寓看一眼咪咪,补充猫粮等。
车程不长,楚忘殊还在设想待会祝屿白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公寓门口。
她没开门,按了一边的门铃。
果然,里面有人,门从里面打开。
祝屿白一开门,就有个人冲到他怀里,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动作在闻到熟悉的味道时顿住,转而把人抱在怀里。
他喉结滚了滚,鼻尖蹭蹭她脸颊,笑意从嗓子里溢出,“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惊喜嘛,当然要出其不意咯。”楚忘殊也笑,环着他的腰,坏心眼捏了一下,“我的惊喜成功了吗?”
祝屿白将她眼尾的碎发理好,又亲了亲她的眼睫,低声道:“非常成功,我都快高兴得同手同脚了。”
楚忘殊退开些,上下打量他,似乎要检验他话语的真假。
眉毛一拧,她思绪跑偏,和他算起帐来,“你刚才看清人了吗?毫不犹豫地抱住,万一不是我呢?”
祝屿白又揽过她肩,“没看清。”
他确实没看清,那会儿她就像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楚忘殊攒眉蹙额,对他这个回答很不满,手指在他胸口指指点点,“渣男,没看清就随便抱!”
祝屿白见人气得不轻,不再逗她,连忙解释:“没看清人,但闻出了你身上的香味,认出是你才抱的。”
“是吗?”楚忘殊拖腔带调,接话:“可我都不用香水,你能闻到什么味道?”
祝屿白:“从前是苦杏仁味,后来变成了剥开新鲜杏仁,指缝里留下的一丝微苦却又泛着清甜的植物气息,混合着冬天第一场雪落在皮肤上的凛冽。”
楚忘殊本以为他是随口一说,她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说得这么认真,一时直愣愣地看着他。
“干嘛?你这个眼神会让我觉得你不满意我的回答。”
楚忘殊脸埋在他胸膛,瓮声瓮气地嗫嚅:“我没有。”
她只是俶尔想到高中生物课上的一个名词——费洛蒙。
当时生物老师说,这是人体生理上的特点,当一个人非常爱另一个人时,会在对方身上闻到一种特别的味道,生物学上有个专有名词形容它叫“费洛蒙”。
虽然有些自恋,但楚忘殊发现,祝屿白似乎比她想象得更爱她,她忍不住偷偷笑了下。
两人站在门口抱了一会儿,直到咪咪来扒拉楚忘殊的裤脚才分开。
“咪咪,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楚忘殊摸摸它的脑袋,把黑亮的毛发捋顺,掌心来回摩挲它的下巴。
咪咪舒服得喵一声,安心享受着她的逗弄。
祝屿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忽而轻笑,捏捏咪咪的耳朵,“我每天伺候你吃喝拉撒,结果你拆我家,她离开这么久,你倒是半点不生分。嗯?是不是偏心了点?”
最后那句格外咬牙切齿。
楚忘殊耸耸肩,眼睛含笑,故作遗憾地叹口气,“没办法,谁叫我咪咪喜欢我呢。”
那语气,十分欠揍。
祝屿白顺势坐下,手环上她的腰,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贴在一起,不留任何空隙。
他咬了咬她耳垂,“没关系,咪咪喜欢你,你喜欢我,到头来还是我赚了。”
楚忘殊目瞪口呆,“你的逻辑真天才。”
祝屿白憋笑,矜持地摆摆手,“过奖过奖。”
楚忘殊:“……”
在总是一片阴沉的天气中,江州即将迎来除夕。
超市中响着“恭喜发财”的经典歌曲、店铺装饰新换上火红的“福”字、火车站人潮拥挤的归心似箭……都在增添着这座城市的年味。
楚忘殊和祝屿白毫无疑问一起过年。
充分考虑到咪咪出了楚忘殊公寓就容易拆别人家,两人毫不犹豫把地点定在了她屋里。
大年三十一大早,两人去商场买年货。
楚忘殊很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过年的参与度这么高。
以往她一般是两手一摊,啥也不管。反正楚砚青会处理好所有事,她只需要吃好喝好就行。
到达商场,看着眼花缭乱的商品,楚忘殊头顿时开始隐隐作痛,她恍然有些理解楚砚青从前都是什么苦日子了,小小唾弃了下自己甩手掌柜的行为。
好在过程还算顺利,主要是祝屿白很给力,简直稳得一批。
看得楚忘殊再次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
路过卖对联的地方,楚忘殊戳戳祝屿白胳膊,凑近问:“你会写毛笔字吗?”
超市人满为患,虽然没到摩肩接踵的程度,但也快差不多了。
周遭有点吵,特别是两人不远处就有个音量很大的喇叭,祝屿白没听清,又低头问她说什么?
楚忘殊加大声量重复问了一遍。
她看过祝屿白的字,苍劲有力,磅礴大气的同时兼具飘逸洒脱。
但钢笔字和毛笔字迥然不同,甚至可以说二者之间有壁垒。
很多人或许钢笔字很好看,但毛笔字可能写都不会写。
比如她自己就是。
过年,现成的对联哪有自己写出来的有趣?
她自己写不出来,只好问问祝屿白,反正他写了就相当于自己写了。
祝屿白这会儿听清了,在她灼灼目光下点头。
楚忘殊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总是下意识觉得祝屿白什么都会。
她挑了好几副空白对联放进车里,又改道去拿了毛笔和墨锭,以及砚台。
回到家,楚忘殊迫不及待准备研墨,又收拾书桌,腾出空间来。
祝屿白在一旁处理毛笔,这会儿正把笔头垂直泡在温水里,泡完又将散开的笔头在水中轻轻晃动。
楚忘殊在一旁瞅
见,格外新奇。她大概知道新毛笔不能直接用,但没深入了解,这会儿近距离见祝屿白摆弄,新鲜感十足,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
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楚忘殊看了会,慢慢回神开始研墨。
本以为这是个容易事,但没成想也是个技术活。
加清水,来回转圈。
同样的动作在电视剧里就能得出鲜亮浓淡相异的墨汁,但在她手里,貌似就是一滩水,连墨渣都称不上。
“……”
楚忘殊沉默了,和手里的墨条大眼瞪小眼。
祝屿白看过来时候,正撞见这一幕。
视线往下,看清书桌上摆放的砚台,明了她为何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不觉轻笑,走过去拿起砚台,清洗干净,重新加水,拉过还傻愣愣站着的楚忘殊,握住她的手,教她。
“水一开始不要加太多,墨锭垂直于砚台,让它底面完全贴合砚面,再顺时针或逆时针匀速画大圆,力度起初可以稍重一些,墨色渐浓后力度均匀,速度舒缓就行了。”
祝屿白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带着她研磨。
“看,墨液这样明显变稠,研磨阻力增大时,就能在墨锭运行轨迹外围滴入少量清水。”
研毕,楚忘殊看着墨汁浓稠如油、光泽乌亮,感慨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连研墨都有这么多学问。
“祝屿白,你好厉害。”楚忘殊真心实意夸赞,复又哀叹一声,“我是不是有点笨?连这都不懂。”
祝屿白睨她,她神情低落,似乎大受打击。
他捏捏她鼻尖,看她脸上那抹失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才好受些,“说什么呢?没接触过不懂是再正常不过的,我会,只是因为我碰巧从前学过,知道了吗?不准再有这样的想法?”
楚忘殊下意识和他一样去捏他的脸,结果沾了一手墨汁,连带着他脸上染上一团,模样十分滑稽,她不由乐出声。
祝屿白起初还没从她突然笑开的脸上移开视线,没懂她笑什么,直到瞥见她掌心。
他指尖蘸了点墨,在她鼻尖一点,跟着笑,“礼尚往来。”
第86章 搭子日记八十六
雾霭沉沉的天空褪去最后一丝光亮, 夜幕低垂,城市灯火辉煌。
楚忘殊在一旁瞻仰祝屿白写对联,最后耐不住心痒痒, 让祝屿白带她写。
祝屿白不仅是个好学生,还是个好老师。
带着她写的字, 已经能分辨出写的是什么了。
要知道楚忘殊过去唯一写过的一个毛笔字,就是个黑团,都看不出字形。
现在的虽然比不上祝屿白专门练过的遒劲有力, 但也算能看出是个字了。
她满意了, 喜笑颜开地去贴对联。
贴完对联, 楚忘殊从那股兴奋劲中缓过来,才感受到肚子的饥饿感。
她看向祝屿白。
祝屿白接收到眼神, 比了个ok的手势,提起菜转身走向厨房。
楚忘殊帮他打下手, 途中还接了个楚砚青的视频。
想到早上超市人山人海的年货采购经验,那抹甩手掌柜的小小心虚感又浮上心头。
凭着这份愧疚,视频接通的瞬间,她扯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盈盈开口,“亲爱的哥哥, 除夕快乐!”
“……你脸抽筋了?”楚砚青默了一瞬,看着占满屏幕的脸, 憋出这么一句,回味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又补了句,“除夕快乐。”
楚忘殊被前半句气昏了头,差点都没听见最后那句。
她黑了黑脸, 反复提醒自己这是她亲哥。
楚砚青得知她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些都是我秘书的事,你以为我那么闲啊?”
楚忘殊:“……”
一腔真情错付了。
她无语凝噎片刻,又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楚砚青,除夕快乐。”
祝福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的,笑脸是刚才脑抽的附加福利。
她脸上的笑意变淡,屏幕另一头的笑意却在加深,甚至还咧开嘴角笑。
“压岁钱打你卡里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楚忘殊手机里弹出一条银行信息,默数了数字的位数,她眉眼微弯、
果然冰冷的金钱是维系他们兄妹最好的催化剂。
“还有人在家?”楚砚青从屏幕里看到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心下有了猜测,下一秒果然见楚忘殊把手机对准祝屿白,那人淡定打招呼,“哥,除夕快乐。”
楚砚青:“……”
他成功被这声哥膈应到。
“叫什么哥,现在还为时尚早。”楚砚青不反对是一回事,欣然听这人叫他“哥”又是另一回事。
特别是他妹妹第一次没在他身边过年的原因还是他。
余光瞥见祝屿白身上的围裙,以及拿着锅铲的手,心底那份浮躁才淡了一丝。
他多看一眼就烦躁,叫楚忘殊对准自己的脸。
结果这人一句话又差点让他一口老血哽得不上不下——
“哥哥,压岁钱你是不是还差一份?”
差的是哪一份,差的是哪个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楚砚青剜她一眼,语气冷冷的,装傻充愣,“你说说差哪份?”
“祝屿白的啊。”楚忘殊很是理直气壮,反正隔着屏幕,她根本不带怕的。
“哦——”楚砚青拖腔带调的,简直不要太阴阳怪气。
“赶紧吃你的饭去吧,我要去公司了,再和你说会话我怕我气死。”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楚忘殊摸摸鼻子,没放下手机,默数到第五秒的时候,手机果然弹出新的转账信息。
她点进聊天框,发了个转圈撒花感谢的表情包给楚砚青,操作完,她才放下手机。
祝屿白全程看完,等她走近时,忽然说了句,“大哥会不会明天就飞回来打死我?”
突如其来的冷幽默,逗得楚忘殊差点笑岔气。
“没事,我到时候会给你收尸的。”
祝屿白挑了挑眉,哭笑不得,“难道你不应该说你会挡在我面前吗?”
楚忘殊轻咳一声,正色道:“那样的话,我哥会打得更凶的。”
她凑近亲亲他的嘴角,将胡萝卜递到他手里,开玩笑道:“你今晚给我做顿好吃的,说不定我会考虑殉情。”
唇上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祝屿白把胡萝卜放在流理台上,将想要后退的人困在怀里,掐着腰重新吻下去,厮磨好一会儿才放开。
“不用殉情,我舍不得。”他将她额角的碎发理好,摩挲着那块白腻肌肤。
他还记得某个人还饿着肚子,很快放开人去切菜。
窗外有稀稀落落的烟火绽开,光亮透过玻璃融入寻常灯火中,或橘黄,或冷白,或欢声笑语,或安宁静谧。
没过多久,客厅里又有电话响起。
楚忘殊跑出来,见是祝屿白的,她擦擦手拿起,走到厨房门口,“你电话。”
祝屿白回头看她,手上不太方便,让她帮他接。
楚忘殊哦了声,滑动接听,“喂?你好。”
那头的人没应声,她低头看备注,又朝听筒道:“苏逢秋?”
“是你啊,忘殊小学妹。祝屿白呢?”苏逢秋一开始听到是个女声时愣了下,差点以为他打错电话了,毕竟祝屿白以前身边都没见过几个女生,更别提接电话这么私密的事了。
在她出第二声,他才认出是楚忘殊。
电话里的声音和平时的声音不太一样,他其实没听出来,只是想起祝屿白那家伙最近追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还能接电话,也就只有楚忘殊了。
“他在做菜呢。”楚忘殊答道,“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
苏逢秋哦了一声,他知道祝屿白会做饭,没太多惊讶。
他打电话来本是打算叫他去吃年夜饭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但他朝楚忘殊道:“你俩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
“啊?”楚忘殊难掩讶异。
她知道祝屿白和苏逢秋关系挺好,没想到都好到可以去吃年夜饭的程度了。
苏逢秋看不到她的神色,光从语气也能听出她有多吃惊,简单解释了下。
他和祝屿白严格意义上算是从小就认识。他们父母是好朋友,两家从前比邻而居,后来祝父祝母工作调动,两家人才分开。
虽没住在一起,但互相之间还是有联系。
至于他和祝屿白,小时候只知道对方的名字,没怎么见过面。
他们产生交集,还是在大学。或许是父母辈的友谊也通过血脉传递给他俩,两人革命友谊开端。
祝屿白的父母因公殉职,这几年只要他在江州,都是在苏逢秋家过年。
楚忘殊听完,一时之间愣住,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心情沉重,再开口声音低了些,带了点沙哑,“稍等,我问他。”
她进了厨房,转述了苏逢秋的话。
祝屿白听完,就着她的手朝电话那头的苏逢秋说:“我昨天不是就发消息给你说了不去了吗?”
苏逢秋一噎,他确实看到消息了。
祝屿白那条“给叔叔阿姨他们说,今年不用麻烦他们了,初一我去给他们拜年。”
他打电话来,也不过是确认祝屿白过年是不是一个人。
这人最担心给别人添麻烦,和别人也就算了,连他家都是如此。
“我这不是怕你孤家寡人可怜兮兮的吗?”苏逢秋道,“行了,既然你有人陪,那就这样吧,明天见。”
“对了,忘殊小学妹,除夕快乐!”说完,他抢先挂了电话。
“马上就可以吃了,再略微等一下就行。”祝屿白让楚忘殊先出去,免得热油溅到她。
楚忘殊沉默地点点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这份寡言一直持续到饭菜上桌。祝屿白坐在她旁边,为她夹菜,她一直埋头吃饭,就差把脸贴在饭碗上了。
“怎么了?大过年的,谁惹我们小楚老师不开心了?嗯?”祝屿白捧起她的脸,却触到满手的泪水。
他慌忙侧过身,没想到她哭得这么伤心。
在脑海里快速复盘了刚才一系列行为,明明一直挺高兴的。
似乎是从……苏逢秋那个电话后开始不对劲的。
他用纸巾擦干她的泪水,可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多水,刚擦干又顺着泪痕滴下,看得他揪心不已。
苏逢秋那家伙到底说了什么?他现在很想打他一顿。
他不断地哄着,吻干她的泪水,屋内静悄悄的,她压抑的啜泣声慢慢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好了,想说说怎么了吗?”祝屿白抱着她,手掌轻拍着她的脊背。
“祝屿白,等你毕业我们结婚吧。”她哭得太久,嗓音沙哑,声音很闷,即使房间安静,也不太清晰。
烟花绽开的噼里啪啦声,从半敞开的窗户里溜进来,冲散屋内静谧的环境。
但祝屿白仿佛没听见,耳边唯有她清晰隽永的声线。心里某个角落震颤不已,好像连他的心也炸开了烟火。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擦她的眼泪,安抚她的情绪。
五彩斑斓的烟火还在放,不知要持续多久。
窗外越是攘来熙往,楚忘殊心底越是泛凉,脑海里总是播放着人潮喧嚣时,眼前这个瞳孔里满是她倒影的人,茕茕而立,被全世界的热闹拒之门外。
祝屿白从她断续的讲述中,理清其中的来龙去脉。
视线从楚忘殊通红的眼睛细细描绘到齿痕未消的唇瓣,心里像浸了水的棉花,似沉重,似甜蜜。
楚忘殊还在说,她高考完的暑假,因为年龄没够,没赶得上考驾照,但等祝屿白毕业,她早就到法定婚龄了,她想和他结婚,想给他一个家,想和咪咪一起成为他的家人,想让他往后的每个新年都不再孤单。
祝屿白捧着她的脸,额头相贴,目光饱含无限的缱绻和眷恋。
“我很开心,但结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或者冲动就草率地作出决定。”他满脸笑意,神情郑重,“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从一开始就认定她了,所有的心动,所有的辗转纠结,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牵挂在她身上。
楚忘殊急切地反驳,“我不是一时冲动,我真的有深思熟虑。”
她话语偏离重点,害怕他觉得她的行为是脑子一时发热。
可是她知道,她没有哪一刻如当下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祝屿白将黏在她脸上的几缕碎发拨开,对上她的眼睛,“但我舍不得。”
他希望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给她最完整的感情阶段。
一路上或许并不总是晴天朗日,但偶尔的狂风暴雨也是靓丽风景。
她只要站在他面前,就足够勾起他全部的心软与不舍。
舍不得她还没好好享受恋爱的酸甜苦辣,就迈入下一个阶段。
想法总是随着岁月瞬息万变,或许以后她不会结婚,那他就陪她谈一辈子恋爱。
如果她想结婚,那他掌心的戒指会一直等待她无名指的垂青。
第87章 搭子日记八十七
餐桌上饭菜的热气漂浮着, 氤氲了楚忘殊的视线。
祝屿白的话在她脑海里回旋,她眼神放空,喉咙发干, 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祝屿白用虎口卡住她下巴,微微用力, 将她的脸掰朝自己,“而且,我都还没求婚呢, 怎么能这么便宜我?是不是?”
楚忘殊听他这么不着调的话, 笑了。
脸还在他手里, 一笑,表情便变得有些滑稽, 她后知后觉浮上些许尴尬。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注意力转移到餐桌上。
他们都明白, 交缠的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新春氛围在渐渐回暖的天气中变淡,眨眼间,寒假已所剩无几。
距离开学前一周,祝屿白更忙碌了。
楚忘殊盘坐在吊椅上, 百无聊赖地盯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放空。
窗外霓虹璀璨,碎金似的灯光掠过窗户, 洒在她眼角眉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神, 面无表情地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旁打算拿瓶酸奶。
她目光触到冰箱上便利贴时一顿, 熟悉的字迹上写着饺子的烹煮方法。
楚忘殊拉开冰箱下层,看了眼放着的饺子,才发现距离祝屿白离开还没多久。
为什么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拿完酸奶, 她重新坐回吊椅上,对着手机摆弄了下,找好角度后拨通电话。
“喂。”祝屿白嗓音响起,似乎正在走路,镜头微微摇晃,只露出他半个下巴。
楚忘殊没来由局促了下,“你还在忙吗?有没有打扰到你?”
祝屿白找位置坐下,摆正镜头,对她笑了笑,“刚结束,不打扰。”
“哦……那就好。”楚忘殊忽然就词穷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才分开没多久,说想他了,好像太矫情了……
“小楚老师,我好想你。”
镜头里祝屿白的脸忽然放大,凑近镜头,低声呢喃了一句,嗓音似乎沾染了电流,透过空间顺着楚忘殊的脉络流经四肢百骸,让她感同身受他切实的思念。
“我知道了。”她弯了嘴角,小声说了句,“我很想你。”
两人东拉西扯闲聊了好久,恨不得把自己生活的细枝末节全讲一遍。
“我忽然想开学了。”楚忘殊撑着下巴,一只手绕着一缕发丝道。
祝屿白目光落在她垂下的发丝上,突然觉得手有点痒,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下。
“为什么?”
楚忘殊:“想和你去吃学校食堂的云吞了。”
祝屿白失笑,“嗯,到时候一起去吃。”
夜色渐浓,楚忘殊打了个哈欠,两人互道了晚安,作为这通视频的谢幕。
接下来几天,祝屿白似乎更忙了,楚忘殊处理自己的事情,倒也按部就班。
期间楚忘殊还抽空打了通电话给楚砚青,例行表达下对这个便宜哥哥的关心。
结果楚砚青不知道在干嘛,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她只好过两天再打。
离开学还有两天,楚忘殊打算去超市逛逛,整天闷在家都快发霉了。
刚出电梯口,没注意撞到人的胳膊,她下意识先道歉,“不好意思。”
不料对方却不依不饶,还径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楚忘殊眉头一拧,注意力拉回在对方的手上,刚想开口斥责,忽而一顿。
视线顺着熟悉的手臂往上,果然对上祝屿白含笑的眼神。
挣脱的力道消失,楚忘殊笑开,惊喜道:“怎么提前回来了?”
“加班加点完工了。”祝屿白边摘口罩边道,扫了眼她全副武装的装扮,问:“你要出门?”
“打算去超市逛逛。”楚忘殊点头,“你先休息会儿。”说着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祝屿白看着她的动作,好似他累得连拖行李箱的力气都没有,不由好笑,但到底没阻止,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女朋友的照顾。
进门,将外套脱下,祝屿白俯身抱住楚忘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两人的气息交缠,不分彼此。
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真实的存在,他觉得前几天没日没夜的连轴转能换来这一刻也值了。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祝屿白休息了会儿,想起楚忘殊原先计划去超市,又起身。
楚忘殊有点犹豫,怕他太累。
祝屿白失笑,“我又不是纸糊的,早就休息好了。”
最终两人还是出了门,只是楚忘殊有着自己的坚持,她本来也没什么必须买的,所以为了早点回去让他歇息,囫囵逛了会儿便打道回府。
难得的晴天,但气温还是略低,冷风一吹,路边的树木似乎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取暖。
祝屿白左手和楚忘殊右手交握在他大衣口袋里,右手拎着购物袋,正前方稀薄的日光将两人的身形拉扯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楚忘殊就像没骨头似的贴着他走,那道影子瞬间更像融合在一起了。
刚到公寓楼下,她忽而瞥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她不确定地多看了一眼,看清来人,她下意识站直身体,手从祝屿白的手里伸出来。
“怎么了?”
祝屿白察觉到她的动作,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前方站了一个身着棕色职业西装的短发女人,脸上戴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我妈。”
楚忘殊低声朝他解释了句,抬脚向前,还没开始走,忽又侧身,伸手去牵他,拉着他一起走上前。
“妈。”她垂头喊了句,顿了顿又向她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祝屿白。”
祝屿白:“伯母好,我是祝屿白。”
楚母淡淡颌首,没说话,眼神始终落在楚忘殊身上,片刻后摘下眼镜,朝祝屿白露出一抹职业微笑,“我和我女儿说几句话,麻烦你先回避下可以吗?”
虽是请求的语气,但话语中的强势毫不掩饰,礼貌外壳下包裹着疏离。
露出全脸的人轮廓透着熟悉感,祝屿白脑海里浮现楚砚青的脸,看来是楚砚青更像她,而楚忘殊不怎么像,唯一相似的只有那双眼睛。
他望向楚忘殊,她捏了捏他的指尖。
祝屿白将手里的提袋递给楚忘殊,随后朝楚母道:“下次再登门拜访伯母。”
目送他身影离开,楚忘殊转身回问,“妈,你怎么来了?”
楚忘殊实在想不到她来这的原因,毕竟……她们或许都算不上熟悉。
楚母没什么表情,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随后落在她手上的购物袋上停顿片刻,冷淡地扔下一句,“先上楼。”
“好。”楚忘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头跟上。
到了楼上,楚母在房间巡视一圈,看到玄关处的男士拖鞋,脸色越来越沉。
“去收拾东西。”她制止楚忘殊想给她倒水的动作,径直吩咐。
“啊?”楚忘殊懵了,她下意识反问,“收拾东西干嘛?”
刚说完才反应过来,面前说话的人是她母亲,平时最不喜欢她反问。
果然,她抬头去看她的脸色,面上的不耐越积越多。
楚忘殊抿唇,片刻后再次道:“妈,让我收拾东西干嘛?我没两天就要开学了。”
“我现在在江大读书,马上就要开学了。”楚忘殊以为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上学,立马补了句。
“收拾东西,带好你想带的书和必须要带的,衣服不用带,到了再买。”楚母没理会她的话,再次吩咐道。
见她还是原地傻站着,楚母眉心蹙起,很不满她的反应,“你哥哥生病了,带你去看他。”
“我哥生病了?”楚忘殊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再联想到最近给楚砚青打电话没打通,她慌了神。
以往也有楚砚青打不通的时候,但后续他都会打来解释没接的原因,所以这次她就没太注意,以为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原因。
没想到居然是他生病了。
现在她妈都亲自来接她,难道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楚忘殊脑袋空白一片,机械地去收拾了点行李。
坐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她才想起来和祝屿白说一声。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就回了过来,让她别太担心,学校的事有他处理。
她回了个好,而后捏着手机望向车窗外。
浑浑噩噩登上飞机,她猜想着楚砚青到底生了什么病,是不是很严重才一直不联系她……
“吃点东西吗?”一道陌生的嗓音将她从纷繁的思绪中拉回来。
楚忘殊回神,疑惑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
“我是Jessica,你妈妈的秘书。”来人双手递过名片,自我介绍道。
楚忘殊打量来人,身着剪裁得当的职业西装,除了那头自由飘逸的金色卷发,周身的气质几乎和她妈妈如出一辙。
“你好,我是楚忘殊。”
她朝周围看了眼,果不其然并没有发现她妈妈的身影。
想想也是,恐怕那段到机场的路,已经是她能忍受和自己待在同一空间的最大程度了。
Jessica注意到楚忘殊的眼神,解释说罗总还得留在国内一段时间,所以没和她们同行,不过别担心,她会陪着她安排好一切。
楚忘殊点点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请问你知道我哥生了什么病吗?”
Jessica:“小楚总的事情我不太了解,但别担心,不严重,不然罗总也不会留在国内了。”
楚忘殊得到答案镇定了不少,她之前也是被吓得昏了头,连她妈没一起上飞机都没察觉,也没注意到她在说楚砚青生病时露出什么担心的表情。
她不喜欢她,但对楚砚青还是很紧张的。
想通后,楚忘殊终于安静下来。
只是既然楚砚青生病不严重,为什么非得让她出国去看他?
舷窗外漆黑一片,楚忘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还是想不通,最后索性不想了,她终究要亲自去看了才会真正安心。
第88章 搭子日记八十八
越过大半个时区, 楚忘殊在破晓曦光中抵达目的地。
刚出机场,早早就有司机在出口等着。
Jessica说了一个目的地,陪她坐在后座。楚忘殊靠在车窗, 没注意听她的话。
虽然只是短短一个旅途,楚忘殊已经见识到了Jessica的厉害, 做事干练又周到,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这样的情景下,她也没心情再去管这些细枝末节, 只和Jessica
说了先去楚砚青的医院, 说完就合眼准备休息会儿,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再不休息, 别说到医院看病人了,可能到时候还得在楚砚青旁边加一张病床。
心里牵挂着事, 她也没睡安稳,迷迷糊糊间胳膊被人推了下,她睁开眼下车。
眼前是一栋红白相间的建筑,和医院没半点关系。
楚忘殊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揉揉眼睛,想再次确认下。
再睁眼, 还是毫无变化。
“Jessica,我不是说先去医院吗?”楚忘殊耐着性子问。
Jessica脸上还是那副职业微笑, 低声回复:“我是严格按照罗总的安排将您送到这里。”
她妈的安排?
楚忘殊一顿,喃喃道:“什么意思?”
心底有个猜测成形, 但她下意识不想相信。
Jessica默然不语,只是躬身递给她一个包和一串钥匙。
“不可能,她才不想管我, 她不会这么做的……”楚忘殊没接,想找手机打电话问她。
上下胡乱摸了下,才想起来她的手机拿给了Jessica过安检,还没拿回来。
“把我手机给我。”
Jessica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手机在包里。”
楚忘殊接过包,果然从里面翻出了一个手机,但却不是她原来那个。
手机没密码,她点开后却发现上面只有楚砚青的联系方式,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她捏着手机茫然无措,巨大的恐慌蔓延开来。
Jessica看了眼她的脸色,“罗总说您在这里完成学业,入学手续等都已经办好,所有的证件都在包里。”
“还有,罗总还说让您安心在这读书,其余的不用您操心,特别是国内的事情,让您忘干净。”
闻言,楚忘殊抬眼看了她一眼。Jessica避开她的目光。
“我的护照给我。”楚忘殊做着最后的挣扎。
Jessica:“罗总让我带回去交给她。”
她说完觑了眼楚忘殊的表情,担心她无理取闹,她还得想办法安抚。
谁知眼前的人却沉默着一言不发,脸色像湖水一样幽静,几缕被风吹落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亦或只有一秒钟,她只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说完,楚忘殊就拿过钥匙和包,推着行李箱往里走。
Jessica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折身回了车上,赶往机场。
进了门的楚忘殊,靠在玄关门口,望着屋内陌生的陈设深吸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拨通里面唯一一个电话。
“喂?”
“哥,是我。”
那头的人顿了一瞬,呼吸声渐远,似乎在看屏幕确定来电号码。
“你换号码了?”楚砚青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是国外的号码,你出国去玩了?你不是都快开学了吗?还出去玩?”
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楚忘殊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看来罗女士让她出国这件事,楚砚青也不知道。楚忘殊没回答,先问他,“你最近生病了吗?”
楚砚青溢出一声笑,“还知道关心你哥啊,看来没白养。”调侃完,他正经了点,“没什么大事,就是急性阑尾炎,割了个阑尾,今天刚出院。”
“哦,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楚忘殊从他口中得到实情,松了口气。
楚砚青挑了挑眉,对她的反应很不满,“你就‘哦’一声,你哥我差点九死一生,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那要不要我飞过来在你病床前痛哭流涕啊?”楚忘殊语气尽量轻松。
楚砚青:“……倒也不必如此,我只是上个手术台,你这样显得我快死了。”
楚忘殊:“对了,你这号码好像也不是之前那个,怎么回事?之前给你打电话怎么打不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接着是一阵人声,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楚砚青应付完人,才重新拿起电话,“你刚才说什么?”
“之前电话打不通。”
“哦,那个啊,我之前出差,本来想去当地给你买点特产,结果手机被抢了,后面无缝衔接阑尾炎就住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楚忘殊:“……”
没想到是这么个离谱的理由,无语又心酸好笑。
楚砚青想起来也觉得有点丢人,他咳嗽两声,岔开话题,“我还以为你最近只和你那个小男友黏在一起,没空给我打电话,我就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没想到你还有点良心嘛。”
楚忘殊默了一瞬,没说话。
楚忘殊想起现下自己的处境,扶额头疼了会儿。知道楚砚青那没事,例行关心了下便挂了电话。
她得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她该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祝屿白那怎么办?
她手机Jessica根本就没给她带上飞机,她没特意记过他任何的联系方式。
按照罗女士的态度,还留在国内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去找祝屿白?如果找了他?她会和他说什么?他又会怎么想?
她口中的两人,正在另一个时区中,面对面坐着。
咖啡店里,罗女士上下打量对面的年轻人。皮囊确实是一副好皮囊,可惜皮相是最无用的。
她收回目光,抿了口咖啡,开门见山道:“祝同学,我今天的来意你是否清楚?”
祝屿白心沉下去,面上不动声色,斟酌该如何回答。
罗女士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不等他开口,她接着道:“分手。”
“楚忘殊昨天已经出国了,未来也不会回来,会按照我安排的路走下去。据我所知,你们这段小打小闹的感情也没开始多久,趁着事情还没脱轨,到此为止,对你们彼此都好。”
祝屿白笑了下,不卑不亢地道:“伯母,或许在您眼里,我们这是小打小闹,但无论如何,都是我们两人间的事情,即使要结束,也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还劳烦伯母您转达。”
罗女士抬眼,扫过他的神情,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淡,对他的回答不在意。
“难道你就没想过这是楚忘殊的意思吗?她或许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她性子懦弱,没勇气当面说这些话,所以才会让我代为转达。你真的了解她吗?了解她从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以为以你的条件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吗?”
祝屿白桌下的手握紧,身形微滞,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平静,“伯母,您是她的妈妈,按理说论了解,我并没有资格说比您更了解她,但就您刚才说的性子懦弱这一点,恕我无法赞同,相反,在我看来,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这一点,或许是她没有遗传到您的性格特点。”
罗女士脸色黑沉,再度抬眼看他,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番堪称冒犯的话。
若是他再说得透彻些,大概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作为母亲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但她也只是怒了一下,再多的情绪便半分不肯泄露。
“为她不忿?”罗女士拿起包起身,语气毫无波澜,他话里那丁点儿的刺还不足以戳破她的外壳。
“言尽于此,年轻人所谓的情爱,不过是一时的荷尔蒙上头,当下你可以为她和我说这番话,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以
后再也不回来呢?一年你可以等,那五年呢?十年呢?甚至一辈子呢?”
“再多炽烈的情感,投入时间长河里,不过变成片刻的尘沙,瞬间便会掩埋地底。今天我来,只是通知你,并不是和你商量。”
说完,罗女士没管他的反应,径直出了咖啡店,坐上车扬长而去。
——
楚忘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外漆黑一片,宁静安谧。
她手里捏着手机,挪到窗户前眺望,黑漆漆的,似乎和国内没什么不同。
但似乎所有的所有都提醒着她已经不在江州了。
她看了眼时间,这里是深夜,江州似乎早已破晓。
江州的天气是怎么样的?艳阳高照吗?还是阴雨绵绵?
一阵微风吹起,掀动窗帘一角,拂过楚忘殊脸颊,她又看了眼时间,随后给楚砚青发了条消息,让他把罗女士的电话发给她。
楚砚青回得很快,利落地甩了个问号过来。
楚忘殊无语了片刻,胡乱解释一通,说自己学校要求填家长的信息,看完他才发了一串号码过来。
楚忘殊盯着那串号码,深呼吸,好一会儿才按下拨通键。
悠扬的旋律响起,带着的鼓点像是敲在她心脏上一般。
终于在即将重复第二遍铃声时,对方接通了电话。
楚忘殊捏紧衣角,“妈,是我。”
罗女士:“我知道,有事说事。”
“我不想出国读书,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
那边停顿了一下,忽然叫她:“楚忘殊,你是智商有问题,还是真的拎不清?你看看你上了大学后成绩一塌糊涂的样子,你对此很满意吗?还是说你是因为你那个小男朋友?”
楚忘殊抿唇,没说话。
罗女士冷冷道:“如果你是觉得目前这个学校不适合你,我可以给你再换学校,前提是你有脑子,做出的决定没被任何人影响。如果你真的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想留在江大,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种蠢事你想都不要想。”
“妈,我知道在您眼里,我做什么你都看不上,但为什么从前您不管我,现在我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了,您又要开始插手了?”楚忘殊哽咽道。
“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因为你是你爸爸的孩子,你以为我想管你吗?!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没有生下你!”罗女士大声吼道,话里话外的恨意几乎快要凝成实质了。
楚忘殊一愣,罗女士在她面前,从前都是一副冷淡不耐的样子,从来没有像这样歇斯底里过,也从来没这样真切地感受到她从骨子里透出的恨意。
她恨她。
这样的认知让楚忘殊呆愣在原地。
从前她一直以为,妈妈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是自己达不到她的要求。
但现在,却发现母亲已经不是单纯不喜欢她,而是恨她。
咬牙切齿的恨意。
为什么?
她为什么这么恨她?
第89章 搭子日记八十九
窗外风更大了, 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树木几乎弯了腰。
电话屏幕一直亮着,只是两端的人都在沉默,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好了,你给我安心在那读完, 按照我给你的规划走完,我对你就没什么责任了,之后我也不会再管你, 但你现在想回国不行, 还有你那个男朋友, 我已经和他说了你要和他分手。”
罗女士揉了揉眉心,和她说话说多了总是容易烦躁, 压下心底的不耐,强撑着和她继续说完, “你知道你那个男朋友家里什么情况吗?他父母都去世了,他即使在捣鼓个小公司,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和你根本不合适, 所以现在分手最好。”
“我提醒你,我给你的学业规划, 你至少要在那呆上八年。八年的时间,即使你自作多情认为不算什么, 但对方呢?你以为对方愿意浪费八年时间等你吗?还是说你要如此自私,要求对方为虚无缥缈的未来等你八年。”
楚忘殊忽而平静下来, 她知道此刻大喊大叫地控诉没什么作用,特别是在罗女士面前。
虽然罗女士的话很残酷,但楚忘殊也不得不承认, 她说的有道理。
罗女士作出的决定,没有人能轻易改变。
而八年的时间,谁又说得清会是什么样子?
有人说,人体里的细胞,没七年便会完成一场彻底的新陈代谢,让人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再美好的记忆,或许也只会随着时间的蔓延变淡。
她不该那么自私的,她不能要求祝屿白等她,她也没那个资格。
只是想到这冗长的一生,或许再也不会和他有交集,眼眶里蓄积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圆晕。
擦干眼泪,她起身去书房。
电脑屏幕亮起,冷光投射在她眼尾,依稀还能看出眼睫处的湿润。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楚南渠”三个字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点下回车键,一系列与这三个字有关的词条铺满屏幕。
楚忘殊这么多年,一直回避着这个名字,说不清此刻的情绪是什么,也不知道看了之后又是怎样的光景。
但罗女士那通电话里表达的意思,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叩击着她的心,让她避无可避。
她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不放过任何一条相关信息。
窗外夜色从浓厚逐渐变薄,直至最后一缕墨色被朝阳划破。
楚忘殊熬了一个通宵,眼白盘满红血丝,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眶变得干涩,眨一下眼似乎都有似有若无的刺痛。
她合上电脑,整理思绪。
在她的印象中,“爸爸”这个形象从来没有清晰的载体。
了解自己的父亲,如今还要依靠网上的只言片语。
楚忘殊想起方才看到那张照片,不自觉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桑
血缘真是神奇,记忆里从不存在的人,仅仅只是看了眼泛黄的照片,也能感受到基因熟悉的脉动。
怪不得罗女士那么恨自己呢,原来是她太爱他了。
原来自己那么多年寻找的答案,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得到。
她拿出手机,打给楚砚青。
“喂?”楚砚青嗓音黏糊,似乎是在睡梦中被吵醒。
“哥哥,你恨我吗?”楚忘殊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这么嘶哑,可她没空理会,只是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个回答的重量。
或许罗女士对她的评价是对的,她就是这么一个蠢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嗯?你怎么了?”楚砚青坐正身子,皱着眉头。
楚忘殊脖子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费尽力气才能说出句连贯的话:“我知道爸爸……是因为我才去世的。”
罗女士没刻意撤下网上关于楚南渠的信息,似乎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
所以楚忘殊没费什么心力,就查到了他去世的原因。
相比他的人生经历,这样的去世原因,好似每个人看了都会唏嘘不已——为了给自己小女儿买玩具,被酒驾的人失控撞死。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几只飞鸟婉转鸣叫,挽救了这一刻死灰般寂静的氛围。
“楚忘殊,你是傻子吗?”楚砚青嗓音罕见沉下来。
平日里楚砚青说话,总是吊儿郎当居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调侃居多,即使是批评她,也总是冷幽默说着反话,时不时刺她一下,像这样平静又沉寂的时候,她还没见过。
但也能听出来,他真的生气了。
楚忘殊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不准他生气的点在哪。
“说话。”楚砚青冷着脸,连带着出口的话都掺了冰渣似的,冻得人骨头发寒。
楚忘殊:“……不是。”
楚砚青一噎,气得脑子都快糊涂了,他说的说话又不是问她是不是傻子。
“楚忘殊,我告诉你,爸爸的死因,是被人酒驾致死,罪魁祸首是酒驾的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至于你,你那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有你什么事?还有,你再把责任揽到你自己身上,再来问我这种愚蠢的问题,你等着我来收拾你吧。”
楚忘殊:“可是,如果我当时没要那个玩具,爸爸就不会开车出去,他也就不会碰上那辆车,他也就不会发生事故……妈妈就是认为我是凶手,所以才不喜欢我。”
楚砚青听着她断断续续又哽咽的声音,嗓子眼也开始堵,喉结上下滚动,语气缓下来,“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要
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至于妈妈,她是当年受到的打击太大,自己陷入了死胡同走不出来,才会迁怒你,还有就是你和爸爸外貌很像,她面对着你,总是很容易想起爸爸,她解不开自己的心结。但这些都是别人的看法,不是你的错。”
电话那头还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楚砚青说完没出声,安静地等着她消化完情绪。这种事,旁人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必须得自己想通,不然只会陷入思维死角。
墙上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到楚忘殊平静下来,楚砚青缓和着语气又恢复到了往常那一副样子,“好好睡一觉去,不要多想,万事有你哥在,即使天塌了,你哥比你高的这二十厘米不是白长的,有我给你顶着去。”
楚忘殊小声反驳道:“你哪有比我高二十厘米,我今年又长了三厘米。”
得,还能一本正经瞎扯,看来她的状态比他想象中的好。
他失笑,“行行行,那这十七厘米不是白长的,行了吧?祖宗。”
楚忘殊嗯了声,“你好好休息,挂了。”
挂断电话,楚忘殊心情好了很多,后知后觉脑袋昏沉得厉害,通宵的后遗症上来,她只好先躺到床上休息一下。
一觉醒来,她看着亮堂堂的卧室还有点发懵,才睡了几个小时吗?
茫然地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袋重新启动,才想起来捞过床头的手机看一眼时间。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大跳,原来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这会儿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怪不得阳光这么刺眼。
睡久了也不好,脑袋更晕了,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
她起身去洗手间,准备洗把脸点个外卖填下肚子,不然她可能得把自己饿死。
从洗手间出来,她盘坐在沙发上等外卖,脑袋放空,望着天花板发呆,没力气去思考其他事。
门铃响起,她趿拉着拖鞋挪到门口。
“谢谢,给我吧。”她没细看,径直伸手去拿外卖。
结果递到她手边的,不是外卖袋子,而是行李箱扶手。
楚忘殊:???
她抬头去看,就见楚砚青一袭黑衣长身玉立在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楚忘殊眨了眨眼睛,眼前人确实没消失。
楚砚青望着她这个呆样,脸色苍白又憔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是你啊,比你大三岁是用来吃干饭的吗?”
说着拉着她衣袖将人转了个圈,十分嫌弃道:“离上次见还没过多久呢,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
楚忘殊苦着脸,让开路让他进门,“什么叫这个鬼样子,我只是饿了还没吃饭。”
楚砚青啧啧两声,“吃什么?”
楚忘殊:“外卖。”
楚砚青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将手里装着蔬菜的袋子拎在她眼前晃晃,“等着,给你做饭。”
“你不知道这儿的外卖还难吃吗?我看你能忍几天。”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罗女士给她安排的住处一应俱全,什么配置都不缺。
楚砚青顺手拿了围裙系上,还不忘叫楚忘殊出去等着。
他做起饭来十分得心应手,不一会儿饭菜香味就飘了出来。
楚忘殊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厨房帮倒忙,只是把碗筷摆好。
楚忘殊望着一桌子云城菜系,全是她爱吃的,心头有些闷,眼眶又有了落泪的冲动,她只好低着头,尽量不让楚砚青看到。
烟火气寻常的一顿饭,她却吃出了些许恍如隔世的感觉。
吃完,楚砚青榨了杯蓝莓汁给她,自己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而后在她旁边沙发上坐下。
“对不起啊。”他忽然说。
楚忘殊疑惑地抬眼看他,不解道:“什么对不起?”
楚砚青呼出一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哥哥不称职啊,本来是想你自由自在的,没想到最后却让你因为我,到了这里。”
他在楚忘殊打完那通电话后就察觉到不对劲,让人去调查她出了什么事,果不其然就查了罗女士将人弄出国了。
还是以他生病为借口,将人连哄带骗弄出去的。
这会儿轮到楚忘殊哭笑不得了,罗女士要把她送出国,有的是方法。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事。
楚砚青收回手,靠着抱枕,长腿交叠,问她,“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她违背罗女士的意思回国了,且一切有他安排。
出乎意料的,楚忘殊摇摇头。
“认真的?”楚砚青仔细看她的神色,想要确认这是否是她的真实想法。
楚忘殊点头。
她知道楚砚青说这话,就一定有方法能让她明天就回到江州。
但罗女士并不是容易妥协的人,两人势必会有冲突。
楚砚青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想要他过多为难。
而且,看罗女士的意思,她只是看在楚南渠的份上,管她到毕业,尽到那一份责任,之后便不会再管她。
楚忘殊想,如果她按照她的安排度过这几年,她们之间就互不相欠了。
那样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只是……
“哥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你说。”
楚砚青凝滞片刻,而后语气平静地道:“你有时间回国的话,帮我去江大,和祝屿白说分手。”
楚砚青听完,眼神落在她身上,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轻声应了句,“好。”
楚砚青大概能明白她的想法,也猜出她做出这一决定的用意。
站在公正的立场上,他该支持的。毕竟没有人愿意浪费七八年的光阴去等待。
只是人都是自私的,她是他妹妹,他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得偿所愿。
“我会亲自去和他说的,不用担心。”他捏着她的脸,扯出个笑,“再苦着脸,是想取代苦瓜,制霸苦味界吗?”
楚忘殊拍掉他的手,嘟囔了句,“哪有?”
她扭头望向窗外飘着的白云,轻声说了句——
“再见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
楚砚青没听见,或许只有自由的云听到了。
第90章 搭子日记九十
江大开学时, 天朗气清,校园里杜仲树郁郁葱葱,和争相竞艳的玉兰辉映成趣, 美不胜收。
沈泊希漫步在校园里,不时拍个照。
几乎把江大主校区逛了个遍, 看完她生活了快两年的校园,他收好了相机。
他这次是受楚砚青所托而来的,更准确地说, 是受楚忘殊所托, 来转达她分手的意愿。
其中的来龙去脉, 他都从楚砚青口中了解了,也正好他有事回国, 这个任务就从楚砚青身上落在了他这里。
沈泊希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楚忘殊的决定。
楚砚青手术刚出院, 来回旅途不合适,碰巧知道他有事回国,楚忘殊一定会拜托他来。
毕竟在她心里,他也算是她的半个哥哥。
想到这儿, 沈泊希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自己能否对得起她这份信任。
走进宿舍楼, 他径直到了祝屿白的宿舍门口。
大门打开着,吵闹嬉戏声毫无阻隔地从里面传出。
沈泊希屈指敲了敲门, “请问祝屿白在吗?”
门里静了下,而后探出个卷毛脑袋, 摇摇头,“他去食堂了。”
沈泊希道了声
谢,转身离开。只是有些疑惑, 江大的食堂这么好吃吗?开学第一天就吃食堂?并且现在还不是饭点。
他出宿舍楼后,朝最近的食堂走去。
好在这次他运气还行,没找错食堂。这会儿食堂挺冷清的,他一眼就看到了餐桌前的祝屿白。
也或许是他模样太扎眼出众,以致于人的目光总是会第一时间被他吸引。
他走近,在他面前坐下。
见桌子上放着两份云吞面,他问道:“在等人?”
闻言,祝屿白掀起眼皮,看清来人后,眼神微动,嗯了声,算作回答。
沈泊希看不懂,见祝屿白面前那碗已经快见底了,另一份却纹丝未动,他心下纳闷——确定能等到人吗?
他看了眼对面人眼底的青黑,细看还能看到眼睛里的红血丝,他即将脱口的话梗在喉咙里。
算了,他叹了口气,心想还是等人吃完饭再说吧。
祝屿白也没说话,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云吞面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很平静,可其中似乎又掩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汹涌。
让他想起楚忘殊在电话里,请他帮忙时也是这样一副语气。
这样的认知,让沈泊希有些心惊。
最终靠在椅背上,平缓地转达了楚忘殊的意思。
说完,他觑了对面人一眼,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祝屿白始终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未起:“我知道了。”
出乎想象,却又意料之中。
沈泊希将楚忘殊那番话在脑海里滚了一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将所有想出口的话语吞下。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只是局外人,没有资格说些什么。
他刚想起身,不料祝屿白的动作更快:“我先走了。”
说完,他将两份餐盘端走。
另一份始终没有动过,就这样放在了餐盘回收处。
沈泊希反应过来,他没有在等人,或是说,他等的人没有出现。
随即,他起身离开,和祝屿白的身影背道而驰。
——
江大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喧嚣,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改变。
它无声地包容着学子们或抢课总网卡的暴躁,或水课摸鱼的昏昏欲睡,或竞赛夺魁时的志得意满……
但一片落叶的离开,总是会掀起些波澜。
楚忘殊的舍友们,开学第一天没等到人,以为她又是耽搁了。
等到连续一周还是没见到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宋词和程以凌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关机,刚好韩霜从图书馆回来,于是三人围坐在一起商量,最终三人一致决定先去找祝屿白问问。
结果却连祝屿白也开始找不到。
问了他的室友,才发现这人这学期已经不怎么来学校了,他上学期几乎就提前修完了学分,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
找不到人,宋词她们只好请宋天然转达,想见他一面。
宋天然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告诉她们见面的时间地点。
祝屿白一出现,宋词就急匆匆问道:“忘殊还没来学校,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吗?”
“抱歉,忘了告诉你们。”祝屿白一顿,确实是他的疏忽,忘了说,“她出国了。”
“出国了?”宋词反应很快,惊讶道。
程以凌同样不敢置信,主要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太突然了,一点儿也不符合楚忘殊的作风。
即使她要出国,再怎么样也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真的假的?”宋词喃喃道,想到两人的关系,犹豫了下又问,“你知道吗?你们……”分手了还是?
两人确定关系就是上学期的事情,按理说,还在热恋期,现在她出国了,两人就是异国恋。
如今异地恋都很艰难,更别说异国恋了。
宋词甚至有更大胆的想法,两人早就掰了,楚忘殊或许出国就是为了治疗情伤。
想到这儿,她看向祝屿白的神色开始不对劲,俨然已经把他划入了渣男一列。
呸,分手肯定也是他的原因!
祝屿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肯定道:“我们没分手。”
说完,他便不再过多解释。
听着这话,宋词发散的思维收回,脸色好了很多,缓了语气:“忘殊去了哪个国家?”
她只是像缓解下刚才她不太礼貌的话,以及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歉疚下,不料这话一出,祝屿白的神色好像更沉了些。
程以凌拉拉她胳膊,示意她别问了。
之后,几人也没什么话可说,祝屿白买了单便先走了。
留在原地的宋词,摸着下巴,眼神放空,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不过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知道楚忘殊的去向,不是无缘无故不知所踪就好。
就是祝屿白这人占有欲怎么那么大?连问一下楚忘殊去了哪个国家都不愿意透露?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祝屿白也不清楚。
宋词对楚忘殊走了这一事实的认知,在宿管阿姨来收拾她留在宿舍里的东西时,才有了实感。
看着一点点搬空的床榻,宋词和程以凌相顾无言,齐齐叹了口气。
“阿姨,这些东西你要收到哪里去?”宋词问道。
阿姨操着江州方言,宋词听得有些费劲,得仔细辨别才能听懂,大概意思就是没人来认领的话,只能扔了,得腾出宿舍空间,或许马上就会有下一个人搬进来住了。
宋词哦哦两声,心想得再麻烦宋天然一次,让他联系祝屿白来认领下了。
楚忘殊走得急,宿舍里什么东西都没收拾,万一有什么重要的,被扔了可就不好了。
让祝屿白认领,要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能寄给她。
她低下头给宋天然发消息时,忽然想到为什么上次见到人不留个联系方式,不然有点事老是要麻烦别人。
下一瞬她又觉得,这次结束,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再加上祝屿白那个性子,宋词设想了下真的加了联系方式,大概率也是躺列,这么一想想还是算了,有点吓人。
事实如她所想,这次便是祝屿白和她们宿舍间最后的联系,她们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他。
关于他的传言倒是一直没停过。
有人说他创业的公司发展得很好,在江大称得上史无前例。大四毕业那年,优秀毕业生公示的照片还被人偷偷私裁了去。
除此之外,江大的恋爱选修课成了年度最热门的课程,最根本的原因是有传言说那位祝学长和他女朋友就是这样认识的。
即使有知情人说,他女朋友没多久就出国留学,恐怕两人早就分手了。
陆续有小道消息称,毕业的校友和祝屿白的公司有合作,合作间隙有人问当事人有没有女朋友,亲耳听到他回答说有。
唱衰那一派还是不愿相信,辩驳说人家只是说有女朋友,又不是说女朋友是出国留学那位。
但依照大家的八卦能力,在祝屿白的“出国女朋友”后,就没见过他身边出现什么女性朋友,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各种各样的猜测层出不穷,最终止于春去秋来,以及令人头秃的“期末周”。
新入学的学子们在学长学姐们的口里窥见只言片语,闲谈片刻便抛诸脑后,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终于结束高中“炼狱”,得以拥抱大学生活的喜悦中。
时间抚平了石子投入湖水中泛起的涟漪,连带着掩埋起所有记忆。
这段即将被淡忘的故事里的主人公,正坐在办公室里的电脑前,处理着密密麻麻的工作。
“歇会吧,我都怕你加班猝死。”苏逢秋推门进来,端了杯咖啡放在他桌前,倚着桌角道。
说话间,他端详着眼前人,啧啧两声,这憔悴样简直没眼看。
祝屿白眼皮掀起,倏尔又低下,滑动鼠标,继续专注在电脑前,口里囫囵道了声谢。
至于这人的调侃,他权当没听见。
苏逢秋见他又是这副德性,气笑了,上前一步抢过他的电脑,顺手帮他关了机。
“歇会,真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还是说你重要到公司没你就不能转了?”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想了想,公司离了他还真不能转,于是改口:“公司没你一天就不能转?”
祝屿白停下动作,利落起身。
苏逢秋:“……你去哪?”
“回家休息。”祝屿白一副“你这什么蠢问题?”的表情。
苏逢秋一噎,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他身子从桌角离开,中指勾起车钥匙跟上他的脚步:“行吧,我大发慈悲送你回家,免得在新闻上看到某人疲劳驾驶继而酿就惨剧的悲痛消息。”
傍晚时分,粉紫色的晚霞铺满低垂着的天际,空中偶尔掠过几只归巢的倦鸟,
如果不是要送一个不要命的工作狂回家,苏逢秋会更有心情欣赏美景。
车子汇入车流,街道上红色的尾灯连缀成一条直线,经历短暂的塞车后,车子到达绛州大学附近的公寓楼下。
毕业一年多,苏逢秋回江大的次数屈指可数,到附近的公寓楼倒是来了挺多次。
全是拜祝屿白所赐。
“哎,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住在这里干嘛?离公司远得要死。”苏逢秋嫌弃道,“还是说,我们祝大学霸惨遭社会毒打后,怀念起大学的美好时光了,住在这里方便忆当年?”
祝屿白:“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
苏逢秋挑眉,“都不是?那还能因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楚……”
话没说完,他就从祝屿白的反应里看到了答案。
“还真是因为她啊。”苏逢秋半点没戳人心窝子的自觉,继续道,“话说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学妹当时怎么那么突然就出国了?还有你们分没分手?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关于你们俩的传言有多离谱。”
电梯门打开,祝屿白先迈出去,对他乱七八糟的问题,只选择性挑了个重要的回答:“没分手。”
“没分?”苏逢秋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在同一个公司的原因,祝屿白又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两人可谓是形影不离,但他从来没见过他和楚忘殊通个电话什么的。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就出国一个,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个电话都没有吧。
更重要的是,祝屿白整个人就透露着分手后的落寞,只能用浩如烟海的工作麻木自己。
“兄弟,分手都是单方面的,你得学会接受现实。”苏逢秋认为有必要劝解下自己可怜的朋友,不然不知道他会把自己折磨成什么鬼样子。
祝屿白冷下脸,强调:“我们没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