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搭子日记六十一


    雨水滴答滴答, 楚忘殊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能别什么都扯到祝屿白身上吗?”


    路边起了风,差点把伞吹翻, 宋词双手扶住伞柄,抽精力回她, “我这不是扯,是事实。”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宿舍楼下, 宋词没再揪着“祝屿白”这个话题, 但又八卦起另一件事。


    “那说说你弟弟的事?”


    楚忘殊不明所以, 不知道对粟裕有什么好说的,“他怎么了?”


    “不是他怎么了, 是你。”


    “我怎么了?”


    楚忘殊很自然地发出疑问,她都开始觉得她和宋词没在同一频道上了。


    “你知道你口中的弟弟, 今天来找你了吗?”宋词收好伞,揽上楚忘殊的肩,一脸意味深长看着她道。


    楚忘殊点了点头,上车前粟裕给他打了电话, “我知道,给我送水果是吧?”


    “yes!”宋词打了个响指, “我刚好在楼下遇到,我看到他手里有你之前买的那套限量版周边, 就是你最近经常在宿舍翻出来那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的, 我就上前去问了下,结果果然是来找你的。”


    楚忘殊听着,懵了一下, 有点想不起来自己那套周边怎么会在粟裕那?


    最近和他的交集,也只有上次在江医大“翻车”那次?


    那段人仰马翻的记忆浮现,她总算知道周边为什么会在他那了。


    当天她出门的时候,忘了把之前放进去的周边拿出来,后面骑车翻下去,书包拉链被杂草勾住,不消息拉开,应该就是那会掉出来的,只是那时候关注她脚伤,没注意到。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楚忘殊将一切理清楚,淡淡问了句。


    凭借她对宋词的了解,这人绝不是简单地表述一下自己活雷锋做好事的丰功伟绩。


    下一秒,宋词嘿嘿一笑,“那个弟弟,我说了帮他把水果带给你,他没能见到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受伤。”


    楚忘殊:“……”


    这人还真是,看什么都是cp眼。


    她无语地瞥了一眼她,无奈解释,“粟裕比我小一岁,我就把他看作是一个小弟弟而已,他对我也只是单纯的感激之情,把我当作一个姐姐罢了。”


    说着,她顿了顿,正色道:“所以你收好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好吗!”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怎么想……”宋词不服


    气地小声嘟囔,偷偷瞟向楚忘殊,眼见她的眼刀又飞过来了,连忙扯开笑,“好好好,我知道了,快走吧,今晚程以凌点了小龙虾外卖,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楚忘殊知道宋词也就嘴上叭叭不停,但也就过个嘴瘾,她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


    记忆的深刻性,远远没有今晚的小龙虾深刻。


    后面的几天,楚忘殊略有点空闲时间都用在准备楚砚青的生日礼物上了。


    得益于上次去粟裕学校的公交车上,前面那排小朋友给她的灵感。


    再加上祝屿白说的,亲手做的更有意义,她绝对捏些楚砚青的“小人”。


    捏些他上不同兴趣班的样子,希望能让那时候孤孤单单的小楚砚青,不再那么孤独。


    她动手能力实在不怎么样,失败了好多次,才终于有了点眉目,至少能从小人身上,看见一丝楚砚青的影子。


    万事开头难,度过失败那段时间,接下来就顺利了许多,最后终于赶在楚砚青生日前做完。


    生日当天,楚忘殊还特地做了个卖相还行的蛋糕。


    虽然楚砚青不回来,最多也就看看,但她觉得该有的还得有。


    她卡着楚砚青那个时区的凌晨一点——他出生的时间点,打去视频。


    此刻她这里,外面正太阳高照,是个很好的晴天。


    视频很快被接起,楚砚青整张脸占据屏幕。


    楚忘殊清清嗓子,“猜猜我打电话来干嘛?”


    楚砚青轻笑了下,佯装思考,眼皮低垂着,“没钱了?”


    楚忘殊听着瞬间炸毛了,“……当然不是,楚砚青,你明明知道我打给你是干嘛,还故意猜我没钱了,我就那么经常问你要钱吗?”


    接通视频前,她都想着不和他计较,今天他生日,给他点面子。


    可此刻没忍住,他实在是太了解她,以至于一句话就能把她惹毛。


    视频那头的楚砚青,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笑,看她炸毛的样子,像是在欣赏自己一手造就的杰作。


    楚忘殊见他得意的嘴脸,忍住和他唱反调的本能,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情绪,还特意扯了个友善的笑,“生日快乐!”


    楚砚青正经了几分,“嗯,难为你还记得打电话来嘲笑我又老了一岁。”


    “哈哈哈哈,也是,恭喜你又老一岁!”楚忘殊顺着他的自嘲又朝他心口上扎一刀。


    她可没率先说出来,只是在他后面补了刀而已……


    还好还好,行为不算恶劣。


    楚砚青见她那么幸灾乐祸,笑得更狡诈了,“楚忘殊,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比我小三岁。”


    楚忘殊一噎,直觉这人没憋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楚砚青的刻薄话就飘过来,“我老一岁,你还不是一样。”


    “……不管怎么算,我都比你年轻!”她梗着脖子,捍卫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嗯嗯嗯,你说得对,你哥哥永远是你哥哥,所以,叫声哥哥。”楚砚青那边的光源亮了些,不再像之前昏暗。


    知道楚忘殊总喜欢直呼他大名,不喜欢喊他哥哥,顺着她的话说,又在不知不觉间扳回一城。


    楚忘殊:“……”


    阴险、狡诈。


    她这会儿终于注意到他那边的变化,“你在哪?你那边不应该是凌晨吗?”


    “你哥买个质量好点的灯的钱还是有的。”


    楚忘殊狐疑地问,“真的假的?质量这么好?”


    “想要同款?”


    楚砚青戳破她的小心思,楚忘殊自己也觉得好笑,她的意图那么明显吗?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楚砚青拖着腔,“行,买——”


    “来来来,无奖竞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我不做亏本的生意,无奖我猜什么。”楚砚青欠欠的声音响起,楚忘殊简直想掐死他,这人是知道怎么一句话气死她的。


    “楚!砚!青!”


    她一字一句地喊他,满是咬牙切齿。


    “我猜,我猜。”楚砚青见好就收,担心真把人惹急了。


    他沉思了几秒,低着头,屏幕里只剩下他额前垂下的头发。


    “我认输,猜不出来,”他叹了口气,而后接着道,“既然是我的生日,我自己提个愿望不过分吧?”


    他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楚忘殊差点以为就在沉思的这几分钟里,他出现第二人格了。


    “你说。”虽然觉得他认真得不对劲,但她还是下意识答应道。


    “我也想要个同款。”


    “什么同款?”


    “你的灯光。”


    “啊?”楚忘殊左右看了看,而后抬头,确定正中央的灯根本没有打开,“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没开灯。”


    她觉得肯定是他那边还是凌晨,他意识还不清楚,已经模糊到胡言乱语的程度了。


    “我这光是太阳光,要不要我摘个太阳下来给你?”楚忘殊说着自己都想笑。


    楚砚青嘴角勾起,“可以啊,或者换句话说,现在我已经得到了。”


    楚忘殊:“??”


    她摸不着头脑,心下一凛,抿紧嘴唇,担忧道:“哥,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不然也说不出这么离谱的话。


    “楚忘殊,你是不是缺心眼,最近怎么变得这么笨,还没反应过来?”楚砚青看她一脸紧张,似乎自己下一秒就要长眠,再也见不到了一样,好笑道。


    楚忘殊蹙眉两秒,思考他说的话,下一瞬,噌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道:“你回来了?”


    同款光,她又没开灯,光只能是太阳光,那同款,不就是同一个地方的太阳?


    而他还说他已经得到了,不就是他回国了?


    思绪到这里,“楚砚青回来了”这个认知迅速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心脏跳动的速度明显加快,手轻微抖,显然大脑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嗯,开门。”


    楚砚青轻飘飘的话落下,楚忘殊瞬间飞奔到门口。


    打开门,楚砚青看得见摸得着的身影就那样长身玉立在门口。


    看见她后,他慢悠悠地抬手勾了下墨镜,露出那双她熟悉的眼睛,“感动吗?”


    楚忘殊一把扯下他的墨镜,“装什么酷,刚视频里都没带,怎么,这还有比外面太阳光还刺眼的东西啊?”


    “哎哎哎,不带你这样拆台的,我好不容易凹的造型。”楚砚青瞬间破功,狼狈地追上楚忘殊,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墨镜。


    说是这样说,实则手就那么虚虚伸着,完全没有想抢回墨镜的动作。


    一进门,桌子上的蛋糕就吸引了他的目光,轻车熟路地拐向桌子上,看到上面的蛋糕,朝楚忘殊问道:“蛋糕哪买的?看着不错嘛。”


    听他这么说,楚忘殊嘴角翘起,一脸骄傲,“你真觉得不错?”


    楚砚青点头,“嗯,看着确实不错,不知道待会吃起来什么样?”


    他话锋一转,戳了戳楚忘殊的额头,“我生日,万一不回来,不就吃不到了,你是不是就买了自己吃的?”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是你哥哥嘛,让你沾点光,吃个蛋糕吧。”他那副话痨属性又开始爆发。


    楚忘殊:“……”


    他嗓子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净说些让人不高兴的话。


    “这可不是买的,是我亲手做的!”她自动忽略她不爱听的,等着他的夸奖。


    楚砚青没她预想的惊讶,哦了声,但总算夸了她,“不错嘛。”而后下一句就是,“你和谁学的?”


    第62章 搭子日记六十二


    “我就不能是自学成才?”


    楚砚青睨她一眼, 慢悠悠地重复她的话,“自学成才? ”


    “你是说你从一个炸厨房的水平自学成才到做出这个蛋糕吗?”


    楚忘殊:“……”


    好吧,听着确实不是那么靠谱。


    她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自学成才”确实言过其实了。


    “好吧,其实是我和同学学的。”


    楚砚青一脸“果然如此”, 从桌上果盘里拿了个洗好的苹果,斜靠在椅子上,咬了口, 眼皮抬起, 和她闲聊, “哪个同学?”


    楚忘殊坐下他对面,撕开蜡烛的包装袋, 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头也没抬, 心思都在蛋糕上,“噢,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


    楚砚青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楚忘殊, ”


    “干什么?”


    “你在学校是不是人缘不好?”


    楚忘殊停下手里的动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才人缘不好。”


    “那为什么我只见过你那姓祝的朋友?其他人听都没听过?”


    “三百六十五天,你有五天在我这里吗?”楚忘殊差点气笑了。


    他人整天在国外, 怎么了解她朋友?


    楚砚青默了一瞬,想到什么, 看向对面楚忘殊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很随意地问她,“江大大二和国外大学有交换生项目是吧?”


    “额, 我不太了解。”


    楚砚青没想到她完全不知道,卡壳一下,随后继续道:“我知道,有。”


    楚忘殊终于把蜡烛全部插好,闻言抬眼看向对面,“你那么清楚还问我?”


    “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楚忘殊完全没关注这些,对交换生项目也没兴趣,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这些消息也不是什么机密,江大官网上就能找到,但他也太肯定了吧?


    楚砚青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眼皮耷拉着,“江大这么一所优秀的学校,我关注下怎么了?”


    “行行行,您高兴就好。”楚忘殊撇嘴,敷衍道。


    “所以你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楚砚青直直看向她,“别装,你以为我刚才没听出来你的意思?”


    说他不了解她的朋友,不就是说他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太短。


    “据我所知,江大的交换项目中,在国外修的学分申请学分转换就行。”楚砚青视线落在桌上的蛋糕上,发现配色还是他喜欢的,上面插满了很多根细长的蜡烛,一眼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和蛋糕不太搭。


    他一根一根地去数,也不嫌麻烦,等数清楚,他才明白楚忘殊的意图。


    蜡烛数是他的年龄,他了然地看了眼楚忘殊,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听完楚砚青的话,楚忘殊眼神闪烁了下,但也只是呆滞了一瞬,便立刻决定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不知何时她已经翻出了一个打火机,火光摇曳在两人之间,光亮落在两张相似的脸上。


    “点蜡烛,许个愿。”楚忘殊将蛋糕推到正中央。


    楚砚青看她这么僵硬地转移话题,差点气笑了,“楚忘殊,你害怕什么?”


    话音刚落,楚忘殊已经起身,拿着个寿星帽站在他身边,粗暴地戴在他头上,将他眼睛遮住,“你快点的吧,许愿。”


    楚砚青:“……”


    得,许愿就许愿吧。


    他将寿星帽往上推,露出眼睛,然后双手合十,看了眼楚忘殊,才在她目光下阖上眼,开始许愿。


    许愿吹完蜡烛,楚砚青刚想开口。


    可楚忘殊完全没有给他说话的意思,熟练地切完蛋糕,递给他,“吃吧。”


    “不得不说,楚忘殊你真是长大了。”楚砚青煞有介事地评论。


    对面的人疑惑地看他,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风。


    “我听出来你是在阴阳怪气。”她声音平淡。


    楚砚青做作地开始鼓掌,掌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带着他特有的调调,下一秒,那张时刻致力于损她的嘴又开始了,“还能听出来,看来还没到无药可救。”


    “我记得小时候你连我生日吹蜡烛的权利都要剥夺,更别提切蛋糕了。现在成长了,知道把吹蜡烛让给哥哥了,不错,你哥很欣慰。”楚砚青撑着下巴,要了一勺奶油,细细品尝。


    楚忘殊听着很无语,幽怨地看着他,这人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小肚鸡肠地记到现在。


    而且,他说的乱七八糟的,根本不是事实。


    小时候他俩都没经常见面,几乎只有她生日的时候,楚砚青会赶来,而那也差不多是两人一年中为数不多的见面,两人一起过楚砚青的生日,更是少之又少。


    他说的抢他吹蜡烛和切蛋糕权利的事,怎么能算抢,明明是他输给她的!


    那会楚砚青还没去过云城几次,对那边的很多事情都不熟悉。


    小时候的楚忘殊就隐隐展现出不服楚砚青这个哥哥的个性,所以老想着赢过他。


    一开始两人比的是知识,内容从小学奥数到诗经楚辞不等,后来更是抽象到开始比听歌识曲——通过挺前奏猜歌名,看谁先猜出来。


    楚忘殊那时候觉得比知识输给他很正常,他毕竟比自己多活三年,学的知识她好多都没学到,所以输给他还算合理。


    但在听歌识曲这块,她想着自己总不能输了。


    先天优势在她——用的是她常听的曲库。


    谁知她在这块更是败得一塌糊涂,楚砚青像是开了挂似的,几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才出来歌名。


    那会儿楚忘殊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这方面真的天纵奇才了。


    以至于后来的某天,楚砚青欠揍地说出那会儿他获胜的秘密——他将她的曲库完全复制了一遍,没见面的日子就一直听前奏,等到两人见面,开始比赛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到了条件反射的地步,楚忘殊知道的那一刻,简直无语。


    就没见过为了赢过自己亲妹,这么“心机”的人。


    但当时的楚忘殊,完全沉浸在一定要在某方面胜过楚砚青的的心思里。


    后来的后来,还是外婆给了她灵感。


    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外婆在一旁晒太阳,她在不远处爬树捉知了,外婆一边担心她,一边笑骂她“就没见过谁爬树利落得像你一样”。


    于是乎,那年楚砚青十一月去云城的时候,楚忘殊就提出爬树比赛。


    楚砚青哪里爬过树,当时的他爬过木桩都费劲。


    但秉承着不能认怂的态度,他一口答应下来,当然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以楚忘殊压倒性的胜利结尾。


    楚砚青那会儿,好像还被困在树干的半腰,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最后还是被外公抱下来的。


    那次刚好临近楚砚青的生日,赌注和前几次打赌一样——生日蜡烛的吹灭权和蛋糕的切割权。


    前几次楚忘殊好多次都痛失这个权权利,这次自然而然就要拿回。


    这明明就是愿赌服输的事,到了某个人嘴里,就成了“剥削”,还碎嘴子念叨这么多年。


    楚忘殊懒得理他。


    楚砚青看出她的无语,他的目的也就达到。


    他没再继续,话题拐回上一个,“考虑好了吗?”


    楚忘殊还想故技重施,继续装傻,嘴巴都没张开,对面的楚砚青就凉飕飕地给了她一个眼神,“还想装?”


    楚忘殊:“……”


    有时候真希望这人不要那么了解自己。


    见逃不过,她叹了口气,只好回,“你的意思是让我申请交换,和你一起走吗?”


    楚砚青点头,拖腔带调道:“这样不好吗?我开心,你也开心。”


    楚忘殊挑了挑眉,一脸惊讶,“你不是很烦我吗?我到了你那,天天见,你确定会开心?”


    “你前半句说得没错,”楚砚青将最后一块蛋糕吃完,欠欠地赞同她前半句话,“不过后面那句,有点问题。”


    楚忘殊好整以暇地等他接下来的话,这人终于通了点人性,会说句人话了。


    “等你过去,我就不用支付你话费了,省了一大笔开销,我为什么不开心?”


    楚忘殊:“……”


    呵呵,期待这狗东西通人性,不如祈祷太阳从西边升起!


    “算了,我不想去,舍不得你给的话费。”楚忘殊接他的话,故意这样说。


    楚砚青:“或许等你过去,偶尔为我跑个腿,我也能给你点小费,毕竟在外面也是被叫楚总的人,小费不会太寒碜。”


    说话的功夫,他手曲起,轻点着桌面,和楚忘殊下意识的小动作有点相似,轻声问她,“所以,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说话的语气没了一开始的插科打诨,还隐约多了些祈求的意味。


    楚忘殊听后微微一愣,还不太适应这样的楚砚青。


    她有了一丝动摇,几乎快要答应他了。


    反正在哪都一样,和他一起走,还不用每次回家一个人孤零零面对空荡的房子。


    可想到那个人,她又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我在这挺好的。”


    她尽量使用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你的唠叨光是从电话里我就受不了了,到时候去了,你天天在我耳边叨叨个不停,我可能得精神崩溃。”


    楚砚青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周遭的空气似乎减慢了流动,几乎要凝滞下来。


    为了缓和气氛,楚忘殊掏出手机,对准楚砚青,“来,大寿星,合个影纪念一下。”


    楚砚青十分配合地勾起笑,看向镜头。


    没等按下拍照键,电话铃声先响起,来电页面上明晃晃地写着“祝屿白”三个字。


    与此同时,楚砚青的声音响起,“你不想和我走,不会是因为这里某个人吧?”


    第63章 搭子日记六十三


    屋内突然响起的声音, 打断两人的对话。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楚砚青下巴朝她一抬,问道。


    “喂。”楚忘殊接通应声。


    “在忙吗?”祝屿白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额,也不算在忙, 你有事吗?”楚忘殊坐在对面,祝屿白的声音落在耳边, 总觉得有一股是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楚砚青,随后两人的目光直愣愣地对上。


    楚忘殊感觉垂下眼皮,观察桌子的纹理。


    不管看点什么, 只要避开楚砚青的目光就行。


    祝屿白似乎在外面, 背景音中夹杂着汽车的轰鸣声, 以及人群的吵闹声。


    楚忘殊的问题说出去很久,他都没有回答, 而是低声说了句“稍等”。


    紧接着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异响。


    楚忘殊捏着手机,都快等无聊了,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想起来回话。


    “你看到课程群里的消息了吗?”祝屿白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杂音也少了许多,似乎他刚才专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楚忘殊今天一整天的心思都花在了楚砚青的生日上,后面更是被楚砚青回来这里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哪里想起来关注课程群的消息,“我还没看。”


    说话的功夫, 她已经点开了课程群,群里被一片的“收到”刷屏, 第一眼根本看不到任何有效消息。


    手指往上滑,费了很大的劲, 都没滑到老师发的消息。


    楚忘殊滑得有些烦躁。


    真不知道群里发“收到”的意义是什么,只会像现在这样给人徒增麻烦,让人半天都看不到想看的消息。


    没等她找到, 祝屿白的声音先一步到达,“尹老师说上次请假的课,调到今晚上。”


    楚忘殊懵了一秒,“今晚?”


    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嗯,今晚。”祝屿白重复,解答她的质疑。


    同时,楚忘殊也终于翻到了尹老师发的消息——祝屿白说的确实没错。


    尹老师在群里通知,上次因为他有事请假没上的那次课,调到今天的晚课上。


    群里他说,协调了班里大部分学生的课程表,只有今晚是大部分人都没晚课的时间段,还在群里发了投票,让学生们选择是今晚还是挪到周六上。


    周六上课?


    学生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今晚。


    周六上课,简直天方夜谭。


    谁会想本该休息的周六,还得上课啊!


    最终今晚上的选项以压倒性的票数胜出。


    尹老师发最终消息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只是楚忘殊将课程群都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不觉得会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才一直没看到。


    现下突然被祝屿白告知,楚忘殊还有点措手不及。


    “好,谢谢,我知道了。”


    “嗯,再见。”祝屿白说完,挂了电话。


    楚砚青这会儿还戴着楚忘殊为他准备的那个傻里傻气的生日帽,见她搞了电话,歪头晃了晃帽子,“再不拍我可就要把这东西摘下来了。”


    “哎哎哎,马上拍马上拍!”楚忘殊连忙阻止。


    让这家伙心甘情愿地戴上这玩意可不容易,她赶忙解锁手机,咔咔就是拍。


    各个角度都拍好,她还贴心地附上一张他大头照特写。


    拍完,她特意将所有照片都加入收藏,方便日后,拿出来嘲笑他。


    等她收好手机,坐在对面的楚砚青慢吞吞地开口,“刚才电话里说了什么?怎么你接完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楚忘殊愁眉苦脸,撑着下巴,长叹一声,“哎,我一节选修课,之前老师有事请假没上一次课,刚通知要今晚补上。”


    楚砚青:“这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本来就是你该上的课,又不是要你凭空多上一节。”


    楚忘殊幽怨地看他,好像他刚才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上课的又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大学学分两年就修完的光辉事迹吗?”楚砚青在一旁优哉悠哉道。


    楚忘殊:“……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你至于吗?”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觉得这人挺牛的。


    两年修完四年的学分,每学期得上多少节课?


    那不得每天都是早八?说不定有些周六周末都得去上课,简直是酷刑!


    “嗯,在别人面前确实不至于,但在你这至于啊。”楚砚青贱兮兮地哼笑一声,话里话外都是又有一个方面胜过她的开心。


    “切,我只是比你先学会享受生活。”楚忘殊死鸭子嘴硬,“对了,你公司最近事情多吗?”


    楚砚青:“你想问什么?”


    “你什么时候走?”


    楚砚青眸光闪了闪,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舍,或是其他情绪。


    见她快要抬头看他,忙低下头,喉结滚了滚,努力让语气没什么异样,像他一贯的毒舌,“问这个做什么?我才待几分钟啊,就想赶我走了?”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吧。”楚忘殊听着他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方式,敷衍道。


    楚砚青接的很快,“那可不行,我赖在这了。”


    楚忘殊嘴角隐隐有上扬的趋势,她连忙压下,仍板着脸,“你最好说到做到。”


    “楚忘殊。”对面的人忽然叫她。


    “嗯?”


    “你和草履虫是不是有点亲戚关系?”


    楚忘殊:“?大哥,这都不同物种了……”


    “但你那脑袋和草履虫有得一拼,”楚砚青煞有介事地点头,“这么多年,还是藏不住一点小心思。”


    趁她愣神反应的时间里,楚砚青再次说道:“你知道你刚才脸上写了什么吗?写着‘楚砚青你别走’六个大字。”


    楚忘殊仍口是心非,“我哪有!”


    楚砚青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再说“你再装一个试试”。


    楚忘殊:“……”


    “所以,你能留到什么时候?”楚忘殊率先打破这个僵局,低声道。


    这会儿轮到楚砚青叹气了,他不想让她失望,但也无法骗她,过了几秒后才说:“我待会就要走。”


    听到这话的楚忘殊明显愣了愣,她想到他没多少时间,但也料到这么着急。


    “妹妹,”楚砚青声音低了些,“我之前的提议,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妈妈她最近,不怎么在我那,你过去,大部分时间都有我。”


    “可那小一部分时间呢?总会见到的,对吧?”


    两人说完,


    空气沉默下来。


    若不是走廊边的钟表声仍嘀嗒转动,还以为四周凝固了。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好半天都没人动。


    最后还是楚忘殊先出声,“你要走的话,收拾收拾走吧,别赶不上飞机了,我也要去上课了。”


    她跑上楼,下来的时候肩上多了书包,手上多了个黑色鎏金的礼盒。


    将盒子放在桌上,随后她往里推了推,送至楚砚青的面前,“生日礼物,”


    说完,她收回目光,攥着书包的带子,“生日快乐,我先去学校了,你待会走的时候把门关上就行。”


    往常都是她看楚砚青的背影,看他一步步远去,看他一点点消失在她视线里。


    这次,就让那双眺望的眼睛换成他的吧。


    留在原地的楚砚青,呆在桌子上,直至她离开很久后,都还保持着同一个动作。


    视线触及那个礼盒,他终于动了动,曲起食指勾住上面缠绕的丝带,将礼盒带近。


    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形色各异的小人映入眼帘。


    他拿起凑近仔细看,看出都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每个小人都搭着特定的场景,是他小时候辗转上各种兴趣班的样子。


    楚砚青看着,忍不住笑开,这礼物,也难为她肯花心思慢慢做出来。


    他欣赏完,刚要放回,在掠过某个小人的时候,他视线顿了顿。


    上面,好像不止他。


    再次凑近看,他这次看得更认真。


    而后在每个小人的身上,都发现了一个共同点——衣服上都有个弯月的装饰。


    他几乎立刻领会到楚忘殊赋予的意义:她在。


    这一刻,楚砚青第一次做出这样绝对的判断。


    或许是两人身上那流着同样的血,那点奇妙的血缘关系的牵引,让他能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个判断。


    小时候的楚忘殊是个争强好胜的人,特别热衷于和他比赛,赢过他就能开心一整天,但输给他又不会气馁,只会伺机准备在下一次的比试中。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对她是自己妹妹没什么实感。谁家妹妹脑袋里想的总是怎么打败她哥啊!


    甚至一开始他跑回云城的目的,也不是去见她,而是去云城,就能过几天轻松的日子,而不是整天被各种兴趣班占据他的时间。


    后来一次闲聊中,楚忘殊得知他的日常生活,问了他一句:“你累吗?”


    看着她顶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眉眼,认认真真地问他累不累,他脑海里好像瞬间多了一条认知:这是妹妹,唯一的妹妹。


    此刻看着手中的小人,楚砚青好似听到了多年前楚忘殊在他说他觉得一个人上兴趣班好孤独时没说出口的回答:“有我,我会陪着你。


    楚砚青呆呆看了很久,才慢慢收好,带着走出了房间,准备赶往机场。


    他知道她想自己多待几天,但他不得不赶回去。


    有些事,总拖着也不是事,总要有解决的时候。


    另一边的楚忘殊,到学校的时候脑子还是混乱的。


    距离上完课还有段时间,她站在学校里,突然不知道去哪。


    最后她决定去找个空教室先坐着。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祝屿白的那个秘密基地。


    她望着门发呆,心想这会儿里面应该不会有人才下决心进去。


    一推开门,她撞上祝屿白的视线。


    第64章 搭子日记六十四


    楚忘殊明显一愣, 没想到祝屿白居然在这。


    屋内空气似乎也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喂?祝屿白你人呢?”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祝屿白背后传来。


    楚忘殊下意识往里看,以为里面还有人, 谁知一眼看过去,屋内只有一个亮着的电脑。


    声音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


    她收回视线, 看了看祝屿白,连忙说:“我不知道你在这。”干巴巴地说完,她指了指电梯口, “我先走了, 你忙你的。”


    “等一下。”祝屿白下意识伸出手拉住她。


    楚忘殊顿住, 眼睛略上挑看向他,示意他还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祝屿白却卡了壳, 似乎拉住她的动作只是本能,他自己都没想过目的是什么。


    在她不解的目光下, 他咳嗽了一声,最后吞吞吐吐地说,“没什么。”


    说完闪身回到屋内,站在电脑前, 说了句“挂了”。


    略微弯腰,他右手滑动鼠标, 不待对面的人回答,径直关闭了界面。


    电脑另一端, 苏逢秋看着页面上突兀出现的“对方已挂断”一行字,满眼无语。


    印象中的祝屿白, 虽然和谦谦君子扯不上任何关系,但也不至于反常到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急匆匆地挂了。


    唯一能让他这么反常的原因, 好像也只有一个。


    苏逢秋想了想,心里有了猜想。


    再结合这人刚才电脑里响起的一道细微但熟悉的声音,他往后仰靠在椅子上,嘴角勾了勾,越想他越觉得自己的猜想合理。


    脑子里没了被放鸽子的不爽,只有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另一边,楚忘殊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看看办公室门,又看看电梯口,还没纠结好该不该走,门边突然闪出祝屿白的身影。


    “不进来吗?”


    “噢……好。”见他都这么说了,楚忘殊只好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屋内还是和她第一次来时的陈设相同,只是那次来还是下午,而现在外面已经挂上了一层夜色。


    楚忘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抬眼,就见祝屿白坐在她正对面。


    场景有些熟悉,脑海里一瞬间就浮现上次在这里发生的场景。


    她别开眼,和祝屿白错开视线,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地板上,描绘着地面上的纹理。


    祝屿白看着她垂下的脑袋,轻声问:“怎么会来这了?”


    闻言,楚忘殊不得不抬头,刚想回答,又听他接着道:“你不是在陪你哥过生日吗?”


    楚忘殊眼神暗了下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后又云淡风轻地回:“过完了,晚上不是要上课吗?当然是上课比较重要。”


    “这样吗?”祝屿白静静地看向她,似乎能看穿她眼底隐藏的情绪。


    楚忘殊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垂下头。


    随后祝屿白的声音接着响起,“可我觉得你还没那么热爱学习。”


    楚忘殊:“……”


    见她无语至极的表情,祝屿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哥在你心里的分量绝对远远超过今晚的课。”


    楚忘殊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抬起头看他,想看他是不是一脸看穿别人内心的骄傲感,可她一抬头,看到的却是他一脸凝重的表情,见她看向他,轻声问,“所以,你想说吗?”


    你想说吗?


    有时候楚忘殊真想知道祝屿白的脑回路是什么样子的,说话方式居然是这样。


    为什么不直接问她“怎么了?”,那样她就可以用一句“没事”打发回去。


    可是他问“你想说吗?”


    她好像,挺想说的。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是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的,而我哥,是和我妈住在另一个城市。但是我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缺少我哥的记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看向他,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但祝屿白知道,她想要的不是这样。


    于是他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两人视线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对视着,随后楚忘殊率先扯出一抹笑,眼神移开,垂下头轻声道:“因为我哥他每年都会偷偷来云城看我,至于为什么是偷偷,是因为我妈妈不允许。”


    楚忘殊陷在回忆里,小时候的一幕幕犹如幻灯片一样,清晰有力地在她脑海里展示着。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摇曳。


    “……虽然我总是一副嫌弃楚砚青的样子,但如果没有他,或许也不会有现在的我。”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楚忘殊最后一句话落下。


    屋内一时沉寂下来,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楚忘殊一说完就后悔了。


    她揉搓着拇指,自己却没注意到,满脑子都在思考自己刚才是鬼上身了吗?怎么不知不觉又和祝屿白说了那么多?


    明明她之前


    没那么大的倾诉欲啊……


    一旁的祝屿白刚想说点什么,楚忘殊连忙回神,决定先发制人,在他说话之前赶紧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她猛然起身,祝屿白仍坐着,仰头看向她,眼神有些疑惑还带着一丝震。


    楚忘殊余光注意到,方才她起身的一瞬间,旁边的人身影一顿,似乎被她吓一跳,不过很快就稳住身形,略带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难得见这人“出糗”,楚忘殊想笑,却又突然意识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只能努力憋笑。


    她解锁手机,装作看上面的时间,实则瞟都没瞟到,“好像快到上课时间了,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和他回答,准备立马开溜。


    只要她跑得快,方才的“麻烦”就没法追上她。


    “楚忘殊——”


    背后祝屿白的声音响起,她的脚步硬生生停下。


    还是得面对吗?


    她回头,对上他的眼神,等着下文。


    “记得帮我占座。”


    楚忘殊:“啊?”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祝屿白轻笑一声,“怎么?我都为你占座那么多次了,就让你帮我占一次都不愿意?”


    楚忘殊愣了片刻,听到他的话立马接上:“没,我愿意。”


    “行,谢谢楚同学。”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消下去,语气慵懒又夹杂着正经,配着他独有的嗓音。


    “不客气。”


    楚忘殊扔下一句话,转身向楼梯走去。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祝屿白坐回沙发,视线从门外收回,落在她方才坐过的地方停顿片刻,随后重新打开桌上的电脑,瞥了眼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


    足够了。


    他本想直接打电话给苏逢秋,继续聊完刚才的事情,手指落在键盘忽又停住,思忖一会儿,手指改变了方向,选择先发消息给他。


    【ZYB:有空吗?继续?】


    发送后对面隔了五分钟左右才回复:【苏逢秋:这会儿有点事要处理,明天。】


    祝屿白看完,合上电脑,动作利索地开始收拾物品,准备去教室。


    他刚拿起包,手机再次弹出苏逢秋的消息:【苏逢秋:今天遇见什么好事了?居然还知道事先问我有空吗,看来心情不错。】


    祝屿白没理会他的调侃,将屋内的灯熄灭,赶往教室。


    教学楼灯火通明,除了上晚课的学生,大多数教室都是大一新生在上晚自习——这是江大的惯例。


    祝屿白到达教室走廊时,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楚忘殊的身影,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两人正低头谈着什么。


    “学姐,谢谢你给我带路,能麻烦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吗?我想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祝屿白刚走近,就见楚忘殊面前站着那个羊毛卷男孩,脸上还泛着一层薄红,摸着脑袋对她说。


    他抬眼看向对方,似乎很年轻,从他刚才的话也不难听出,这人是大一新生。


    那确实很年轻啊。


    祝屿白眼神移到楚忘殊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不用,这只是举手之劳,我也刚好要过来上课。”楚忘殊摆手拒绝道。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件细沙般的小事,根本不足挂齿,更别谈报答了。


    可面前的人似乎太客气了 ,她拒绝了好几次,这人还坚持着要请她吃饭。


    她最怕这样的拉锯战了……


    眼见眼前的人似乎又要开始,楚忘殊无力地闭了闭眼,心里盘算着到底怎么才能打消他的念头。


    一睁眼,祝屿白正好出现。


    楚忘殊堪比看见救星,她连忙一把拉住他,“祝屿白,你说带个路是不是只是举手之劳?”


    “是的。”在她疯狂的眼神示意下,祝屿白一板一眼地配合她回答道。


    楚忘殊松了一口气。


    那位大一新生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眼神来回落在两人脸上,最后看着楚忘殊道:“谢谢学姐。”说完便进了他们班级的教室。


    另一边的楚忘殊缓缓吐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看了眼祝屿白,感慨道:“现在的新生都这么有礼貌吗?”


    祝屿白示意她继续说。


    “我来教室,经过农学院那块地的时候,碰见刚才那个新生好像迷路了,找不到自习的教室,我看刚好和我们晚课在一栋楼,就顺路带过来,没想到这人这么客气,说要加我联系方式,下次请我吃饭……这点小事哪至于啊?”


    祝屿白有点好笑,试探出声:“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的重点不在请你吃饭?”


    楚忘殊:“啊?”


    “这学期已经开始好几周了,你觉得上了好几周晚自习的学生,突然就找不到路了吗?”祝屿白点破。


    楚忘殊思考片刻,然后十分认真地说:“你是说他和我说了这么多,根本不是想感谢我,只是单纯想折磨我?”


    祝屿白:“……”


    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作者有话说:抱歉断更了这么久,非常非常抱歉!!!!之前有点事,我之后会好好更新的!


    第65章 搭子日记六十五


    临近上课时间, 过道人来人往,不时有目光瞟向两人。


    楚忘殊微微蹙眉,小声嘟囔着:“难道不是吗?”


    她抬头, 正准备继续问祝屿白,这才发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 担心两人站着挡路,她扯了扯他的书包带,轻声道:“我们先进去吧。”


    说完进了教室, 里面乌泱泱一片, 一眼望去满是人头。


    楚忘殊习惯性地走向最后一排的宝座, 动作却在看到座位上的背影后顿住。


    她好像……忘记先占位置了。


    来的路上被那个学弟问路耽搁,后来又因为“感谢”拉扯, 完全让她忘了先占位置这件事。


    “怎么了?”身后的祝屿白见她停下,问道。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瞬间明白,“忘占位置了?”


    “嗯……”楚忘殊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之前人家帮自己占过那么多次位置,轮到自己一次就搞砸了。


    楚忘殊四处张望, 希望能再找到个后排点的位置,稍微弥补一下自己的失误。


    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终于找到个倒数第三排的空位。


    “来来来,你坐这。”楚忘殊一把扯着祝屿白往前走, 将他拉到空位上坐下,生怕被别人抢先。


    “楚忘殊, 这只有一个座位。”祝屿白坐下后,有些不明所以,仰头看她, 意思很明显——他坐下了,她呢?


    楚忘殊点点头,“我知道啊,所以你坐好,我坐前排去。”


    祝屿白:“……”


    “你不是喜欢坐后排吗?这里虽然比不上最后一排那个风水宝座,但也算凑合了。”楚忘殊说完,便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往前走。


    她边走边想,她都把祝屿白喜欢的后排位置留给他,自己独自面对前排风雨,应该可以弥补忘记占座了吧?


    虽然坐在前排体验感非常不好,但对于此时此刻的情况,似乎还不赖。


    座位上的祝屿白,被她一副忍痛割爱,以及还有一丝窃喜的神情搞得一脸懵,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似乎她觉得是他很喜欢后排,才让他坐这里的?


    但旁边坐的不是她,他坐这里干嘛?


    回过神来,他赶紧起身,想要跟上她,不料他刚站来,上课铃声分毫不差地响起,学生们慌不择路地找位置坐下。


    他目光落在楚忘殊的身边,发现她已经坐在了前排,四周都有人,于是他只得作罢,重新坐下来。


    讲台上的尹老师,照例先打开课件,而后环顾教室一圈,目光掠过前排的楚忘殊时一顿,眉宇间有些疑惑,视线扫过后排的祝屿白时才恍然大悟。


    “今天我注意到有些搭档没坐在一起。”


    话音刚落,楚忘殊心口一紧,完了,忘了这门课的老师要求。


    不会要扣分吧?


    一定是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了,要不就是楚砚青不久前的生日愿望是祝她喝水都塞牙,否则她怎么会这么倒霉?


    她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尹老师接下来的话。


    这门课的平时分本来就不高,要是再因为这扣分,她得以死谢罪了。


    “不过考虑到今天更换了教室,所以不扣分了。”随着尹老师话音落下,楚忘殊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她长舒一口气,拿出笔记本,开始认真听课。


    毕竟今晚她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


    尹老师踱步到教室中间,“今天的主题是——”


    说话的同时,她按下遥控,开始播放课件,“爱情是什么?”五个字醒目地出现在课件上、


    “多巴胺!”


    “**——”


    尹老师附近区域不断有人回答,声音此起彼伏。


    “对,是一方面,爱情确实会产生这些神经递质。”尹老师赞同地点点头,指了指回答的人让其下课找他找学号加平时分。


    说完他环顾四周,“还有其他回答吗?”


    学生们低声讨论起来,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还是没人系统的回答。


    见此情景,尹老师只好使出杀手锏,“还有其他回答吗?只要说就能加平时分哦。


    楚忘殊:“爱情三角理论。”


    几乎是在尹老师刚说完的一瞬间,她便抢答道。


    他的整句话,楚忘殊就听到个“加平时分”的重点。


    尹老师走到楚忘殊座位附近,看着她继续问道:“对,这是个很经典的爱情理论,楚同学你知道这三角是哪三角吗?”


    还好楚忘殊不是一听到“加分”就头脑发热起来回答的,她还真知道这个理论。


    “老师,罗伯特·斯滕伯格教授提出的这个理论认为爱情的三种基本元素为激情、亲密和承诺。”


    “其中激情是指彼此吸引,是爱情的情绪层面;亲密是人与人之间彼此的相契相投,为爱情的动机层面;最后的承诺是当爱情中的激情退去后,需要承诺来维持,是走入婚姻的保证,是爱情的理性层面。”


    尹老师赞扬地点点头,“楚同学的回答很准确,这个和理论是目前为止解释人类爱情最具影响力的观点。”


    他又开始在教室里踱步,预示着他还要继续提问。


    果不其然,下一瞬教室里响起他提问人独有的调调,“还有其他回答吗?”


    这次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持续了很久,但最终没有回答的声音。


    尹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讲坛上,他敲了敲讲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课件。


    “爱情是什么?或许没有人能说得清楚,或许每个人有自己的理解,而我的愚见,也许爱情意味着说废话。”


    见底下的学生有些茫然,尹老师开始解释:“大家觉得说废话也是爱情的一种答案很不可思议吗?”


    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尹老师继续道:“大家试想一下,如果你连和对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那你对这个人肯定谈不上喜欢吧?多说废话会使双方产生情感联结,当双方愿意彼此分享琐事,例如‘天气好不好’、‘你晚饭吃什么’,这种交流能建立信任感增强亲密感和情绪共鸣。”


    “这里所说的‘废话’,当然也不只是废话,它更多代表一种交谈欲望,双方渴望相互倾诉,愿意让通过诉说的方式,让彼此更加了解。”


    楚忘殊坐在底下若有所思。


    爱情还能这么定义?会不会有点草率?


    她想起什么,忽然回头望向祝屿白的方向。


    没成想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立马坐正,心脏急促地跳动着,就像一只失控的皮球,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楚忘殊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很奇怪。


    她慌什么?


    她就坐在讲台前面,人家祝屿白也只是正常地看向讲台,根本不是和她对视。


    她着急忙慌的动作,倒显得她欲盖弥彰。


    思及此,她十分淡定地重新回头。


    果不其然祝屿白还是和刚才一样的眼神,就是在看讲台。


    她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下课铃声响起,楚忘殊没有着急出门,她还牢记着她课上的加分、


    虽然也加不了多少,但苍蝇腿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好一百倍!


    和老师说完学号,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楚忘殊收好包,出门前看了眼祝屿白座位——空无一人。


    她收回目光,出了教室。


    “楚忘殊。”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还没走?”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居然还在。


    祝屿白:“等你。”


    楚忘殊:“等我……干嘛?”


    祝屿白看着她丰富多彩的表情,存心逗她,“你猜?”


    楚忘殊:“……”


    她要是有猜中的能力,她就去猜彩票的中奖号码了。


    “好了,我是想提醒你,不要忘了我的票。”


    票?什么票?


    楚忘殊头脑风暴半天,终于想起来:“哦,你是说粟裕学校的票啊。放心,我怎么会忘记呢——”


    “没忘就好,”祝屿白双手抱臂,看破不说破,“毕竟我对比赛很感兴趣,不能和你去就太可惜了。”


    楚忘殊没注意他的话,此刻还在为之前完全忘了这回事而心虚,讪笑道:“放心,我肯定帮你要到票。”


    祝屿白嘴角勾了勾,“行,谢谢。”


    “不……不客气。”


    夜色皎洁,一轮圆月大方地为世界披上一层清辉。


    楚忘殊回寝室的途中,立马给粟裕发消息,麻烦他多准备一张票。


    不然以她的记忆力,万一又忘了……


    后果不堪设想。


    对面很快回消息:【粟裕:没问题,忘殊姐,是你朋友也要来吗?】


    【CWS:对,我那个朋友你也认识。】


    【粟裕:祝屿白?】


    楚忘殊有些意外,他居然都记得名字了。


    【CWS:对。】


    聊天界面安静了好几秒,就在她以为不会再发消息过来时,手机再次振动。


    【粟裕:忘殊姐,我刚又问了问,好像余票不多了,我尽力。】


    楚忘殊没想到这个比赛的门票还挺抢手,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都怪她忘了给粟裕早点说,害他这会儿这么为难。


    【CWS:没事,你尽力吧,没了也没关系。】


    【粟裕:好的,忘殊姐,什么结果我明早告诉你。】


    楚忘殊收了手机。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完蛋,没票了咋办?


    想到祝屿白方才那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她头更大了。


    如果没票,该怎么和他说?


    第二天一早,楚忘殊一醒就立马去看有没有粟裕的消息、


    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拿起手机,手机终于响起提示音。


    【粟裕:忘殊姐,不好意思,没票了。】


    楚忘殊:完蛋,预感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66章 搭子日记六十六


    电话从手机滑落, 楚忘殊呆呆仰躺着,脑子里一团乱麻。


    好烦,该怎么和祝屿白交代呢?


    要不把她那张票给他?


    反正她也不想看, 不如把票给真正想要的人。


    可是粟裕怎么办?他是让她去为他加油的。


    楚忘殊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想不出两全之策。


    忽而灵光乍现!


    祝屿白想去看比赛, 粟裕想要有人为他加油,但票只有一张。


    那何不把票拿给祝屿白,让他去为粟裕加油?


    楚忘殊一跃而起, 感觉自己真是个天才, 能想出这个解决方案。


    现在只差征求两人当事人的意见的。


    她将手机摸过来, 发消息给祝屿白。


    【CWS:在不?】


    她习惯性地问一下,消息发出的后一秒就后悔了, 祝屿白会不会觉得她啰里啰嗦的?


    她刚想点击撤回,祝屿白已经回了消息过来:【ZYB:我在。】


    看都被看到了, 她也不再纠结,嫌打字太浪费时间,直接弹了个语音过去,将自己那个天才注意告诉他。


    对方一时偃旗息鼓, 没有丝毫动静。


    楚忘殊等得都快以为对面手机被断网了。


    在她快要忍不住再次询问时,祝屿白终于回复, 内容只有个问号。


    但她似乎能从这个平平无奇的问号感受到他的震惊。


    只是不知道是无语的震惊,还是赞叹的震惊。


    她谨慎地措辞, 想问他的意见是什么。


    手放在键盘上,却突然不认识任何一个字母一样, 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于是最终她用祝屿白的方式回了他——问号。


    对面又不动了。


    楚忘殊:……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谁来救救她!


    楚忘殊头一次这么忐忑地等着一个人的消息。


    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手机, 想冲进屏幕里,把他揪出来,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屏幕闪烁一下,伴随着消息提示音的响起,祝屿白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楚忘殊点开,那道熟悉又夹杂着点陌生的嗓音响起,他说:“你觉得我那么想看吗?”


    【CWS:那你没那么想看了?】


    楚忘殊眼睛一亮,还好他没那么想看了,她心里的愧疚弱了一丢丢。


    【ZYB:嗯,我想看的没了。】


    【CWS:这次比赛还有你期待的选手啊?对方退赛了吗?】


    祝屿白:……


    他垂头,目光落在楚忘殊的头像上,随后又移到她最后一行字上。


    算了,他移开目光,回了句“有点事,下次聊。”


    再聊下去他得吸点氧。


    另一边的楚忘殊,放下手机,仍在皱眉思考她的提议那点不好?


    想了半天,她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


    出师不利,这个提议没得到祝屿白的赞同,那也没有问粟裕的必要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总算暂时落下帷幕。


    现在只需要等着粟裕把票给她,然后去到现场为他加油,那时候会完美谢幕。


    只是祝屿白怎么办?


    楚忘殊觉得她得做点什么。


    下午三点,阳光倾洒而下,图书馆前的草坪上坐着许多零零散散的学生。


    建筑遮住一缕阳光,往地上投下一抹阴影。


    楚忘殊站在阴凉处,偶尔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学生。


    一抹身影出现,楚忘殊笑着招了招手,“这里!”


    粟裕听到她的声音,开始小跑起来。


    跑到她跟前,呼吸有些急促,来不及多调整,他双手递上一张票,“忘殊姐,这是明晚的票。”


    “好嘞,到时候我会准时出现为你加油的。”她接过票,放进包里。


    “忘殊姐,真不好意思,没能为你朋友也要到张票。”粟裕挠着头,十分歉疚地道。


    楚忘殊扬眉,安抚他,“没事,他说不想去了,归根到底是我没及时和你说。”


    她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比赛吧,加油。”


    粟裕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回去准备了,明晚见,忘殊姐。”


    “明晚见。”


    楚忘殊目送他离去,随后转身进了图书馆。


    她没进阅览室和自习室,在过道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随后拿出平板放在腿上。


    一切准备就绪,她蓦然抬头,才发现自己随意找的这个座位还是个风水宝座。


    面前是一大块落地窗,能俯瞰整片草坪,深绿色和不远处通身雪白的音乐厅交相辉映,别有一番风景。


    楚忘殊很早就看到江大被评为十大最美校园之一,她那时对这些无聊榜单不感兴趣,置身其中也没任何感觉。


    直至此刻,她第一次窥见江大的美。


    透过锃亮的落地窗欣赏了一会,她垂头,开始在捣鼓起平板来。


    和平板干瞪眼半天,楚忘殊还没能理出一缕思绪。


    到底该怎么弥补一下祝屿白?


    她脑袋搭在左手上,尽可能地挑动所有脑细胞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夕阳已慢慢滑落在音乐厅上方,金黄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


    思考了半天,平板暗了又亮,如此反复,就是不见上方出现任何一个字。


    楚忘殊已经无聊到翻起来微信好友列表。


    指尖机械地滑动屏幕,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瞥着。


    “苏逢秋”三个字闪过时,她晃了神,对这个名字的记忆有些模糊。


    片刻后,她恍然大悟,是祝屿白的朋友啊。


    几乎是想起这人是谁的同时,一个想法跃然于心。


    她点开和苏逢秋的聊天界面。


    和苏逢秋聊完,她放下手机,长叹一声,仰头靠椅眯着眼看向远处。


    夕阳已躲入音乐厅建筑的身后,只留下一片火红的天边残云,像是一场燎原大火,烧尽最后一丝暮色。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她来这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想起今天漫长的一桩事,楚忘殊拿起手机拍了张黄昏图,配了句“下次再有重要的事,千万不要在网上说”,随后更新了万年没动静的朋友圈。


    在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猜对方的心思简直比高数还难。


    第二天,楚忘殊早早就到了粟裕的学校。


    比赛在学校的礼堂进行,粟裕将她带到门口,下去了后台准备。


    楚忘殊跟着人流,等待检票。


    她从包里掏出票根,仔细看了看。


    昨天粟裕拿给她后她便放在包里,还没怎么好好看过。


    和她去年在江大拿到的票差不多,简单印着江医大的校徽,以及比赛的相关信息。


    上面没写具体的座位号,看来和江大一样,没固定座位,可以自己找合适的位置坐。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


    灯光在来人的脸上拓下一层浅浅的阴影,熟悉的五官在喧嚣的人声中闯入她的视线。


    她扬起嘴角,眼睛亮起来,“祝屿白,你怎么来了?”


    下一刻,想起他没票,嘴角不明显地耷拉下,“你来这有事吗?”


    “看比赛。”祝屿白扬起手,夹着和楚忘殊手里一摸一样的票。


    她刚想问他怎么弄来的票,还未开口,祝屿白就轻声道:“一个朋友给的。”


    楚忘殊有些好奇是他哪个朋友,毕竟在连粟裕这样的比赛选手都说没票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搞到票。


    但她没多问,不然太没边界感了。


    前方检票的速度很快,很快轮到两人。


    进入礼堂,楚忘殊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祝屿白坐在她身旁。


    他们坐的位置靠前,没开光,只能借由后排的光照明,环境略显昏暗。


    楚忘殊稍稍偏头,就能看到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微弱灯光下,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楚忘殊维持着这个动作,不知过了多久,舞台上的灯光大开,照亮两人的位置。


    明光让他的轮廓清晰地刻在她的眼神里。


    楚忘殊恍然回神,连忙坐正,心虚地虚咳几声。


    “你嗓子不舒服吗?”一旁的祝屿白关心道。


    楚忘殊:“……没,没事。”


    要死,更心虚了。


    还好比赛快要开始了。


    礼堂中的灯光渐渐暗下来,紧接着聚光灯在舞台中央亮起,身着礼服的主持人上场,宣告比赛的正式开始。


    粟裕出场靠后,楚忘殊对这些场面不是很感兴趣,神色恹恹地靠在椅背上,等一曲毕,跟着人群鼓掌、


    等到第五个选手出场时,楚忘殊忽然想起祝屿白来这的目的。、


    她凑近他,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询问:“你想看的那个人出场了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祝屿白的脖颈处,让他愣了下,没听清她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看的那个人出场了吗?”


    祝屿白深深看了她一眼。


    舞台上的灯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他看见了她期待的眼睛,明媚又漂亮。


    两人距离近,呼吸仿佛都纠缠在一起。


    “很


    早就出场了。”


    楚忘殊:“是吗?好吧。”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有些纳闷他怎么不叫她,她还挺想知道她想看的那个人的表演是怎样的?


    很快轮到粟裕出场,楚忘殊记得自己来这的目的,专心地挥舞起她给粟裕定制的加油道具。


    台上的粟裕一眼就看到她,目光落在她身旁的祝屿白时,不由得一愣,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


    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他就调整好状态,开始认真表演。


    粟裕眼里七上八下的情绪,祝屿白一概不知。


    他甚至都没看此刻出场的选手是谁,只顾着偏头看身旁的人。


    伴随着最后一位选手的鞠躬,比赛落下帷幕。


    灯光亮起,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离场。


    楚忘殊和祝屿白走到门口,粟裕早已站在那向他们招手。


    “唱得不错嘛,提前恭喜啦,出结果记得通知我。”楚忘殊走上前,抢先道。


    粟裕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了下,“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忘殊姐,”他扭头看了外面浓墨般的夜色,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


    第67章 搭子日记六十七


    楚忘殊无奈一笑, 摆摆手拒绝了粟裕的提议。


    江医大和江大不到半小时的车程,现在也不是晚高峰的时间段,也挣不了多少时间就回去了。


    粟裕仍不死心, 坚持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他声音低下去, “毕竟是我麻烦你过来的……”


    一旁的祝屿白不咸不淡地咳嗽一声,不知道是嗓子真不舒服,还是故意提醒某两人。


    突兀的声音瞬间吸引两人的视线。


    楚忘殊方才全部脑细胞都用来思考如何拒绝粟裕。


    他比赛了这么久, 肯定精疲力竭。如果她还没点眼力见地真让他送自己回去, 那她简直太不是人了。


    “对, 祝屿白你也要回学校吧?”楚忘殊偏头问道。


    语气是询问的语气,实则还没等祝屿白回答, 她就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们俩一起回去,粟裕你快去好好休息吧。”


    粟裕抿唇, 一言不发,目光落在祝屿白身上,对方挑了挑眉,嘴角不明显地上扬几分。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粟裕?”


    粟裕沉默良久, 直到楚忘殊叫他才回神。


    楚忘殊重复了一遍,让他好好休息。


    说完, 她神色关切地望着他——他脸色明显不好。


    粟裕抬眼,对上她的眼神, 看着她眼里一副“我就说吧,你比赛这么累, 怎么还能麻烦你送我”的神态,知道她打定主意不会改变,只好作罢。


    他站在原地, 目送两人离开。


    直到楚忘殊最后一丝影子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另一边,楚忘殊和祝屿白乘车离开。


    车辆驶入街道,闪烁着尾灯汇入车流。


    此刻夜已深,但街灯明亮,要不是上空泼墨般夜幕低垂着提醒,偶尔还会恍惚这是不是白昼。


    前方路过十字路口,直行的红灯大刺刺地亮着,车速缓缓减慢,最后停下。


    楚忘殊靠着椅背,偏头看向街边。


    她平时的生物钟挺规律,这会儿已经有了困意,目光懒散地扫过街角。


    忽然,一家店名抓住她的视线。


    她瞬间精神起来,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前方绿灯亮起,车身启动。


    楚忘殊看似正襟危坐直视前方,实则偷偷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主驾驶座上的人,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她心里想着措辞好就开口,可惜她低估了自己的纠结劲儿——直到到了目的地,她都没想好怎么说。


    祝屿白停好车,走出车库看到的就是她皱眉思考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问题那么棘手,让她想得那么投入,连他走近了都没发现。


    他也没出声,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月光沐浴在两人身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过了好几秒,楚忘殊终于发现了他,“车停好了?走吧。”


    说完,她顿了顿,垂头注意着一颗小石子,似乎想分散注意力。


    眼见距离宿舍没多少路了,她终于做足了心理建设。


    “祝屿白,你下周三有空吗?”


    祝屿白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她,想知道困扰她的问题,她愿不愿意说,听到她的问题,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嘴角浅浅的笑意浮现。


    原来,她的思考是关于他的啊。


    他点点头,简洁答复道:“有。”


    “我之前定了个包厢,你有空的话要不要去玩?”


    这句话怪怪的,诡异到她甚至觉得透露着一丝……暧昧,吓得她连忙解释,“你之前让我给粟裕说门票的事情,我说晚了害你没票,就想着弥补你,让你有空去玩玩,算是个赔罪礼物。”


    祝屿白逆光站着,眉眼略上挑,眼神锁在她身上,听到她的解释,接话道:“但我后来有票了,你不用弥补什么,为什么还要邀请我去?”


    他声音本就好听,此刻压低,像在她耳边低低呢喃,带着蛊惑的味道。


    楚忘殊没注意他的语气,很认真地思考他的话。


    过了几秒,她给出答案:“额,付款不可以取消,我怕浪费。”


    祝屿白:“……”


    这个理由还真无敌啊。


    祝屿白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继续诱导她:“不是还有你室友吗?为什么会想到让我去?”


    楚忘殊忽然恍然大悟,“对噢,还有我室友她们!”


    她双眼亮起,看向他,虔诚地道谢:“谢谢!那我去问我室友了,你没空的话就不打扰了!拜拜。”


    说完,她小跑着去宿舍楼,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祝屿白的视线里。


    祝屿白站在风中,一动不动。


    现在这场面,似乎……和他预想的结局不太一样……


    不对,简直是南辕北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路灯下的身影落寞中又夹杂着一份凄凉……


    他狭长的眼眸里闪着疑惑,这冲击太大,已经让他一向高速运转的大脑纹丝不动,他仰起头,企图从路灯里寻求答案。


    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暖光,静谧又平和。


    不料这和谐的画面在他盯着路灯几秒后被打破——路灯忽然急促闪烁,将暗未暗,耗尽最后一丝光亮后彻底罢工。


    祝屿白:“……”


    什么破灯,质量未免太差劲!


    不久后,江大学生事务中心平台“江心办”新增一条待解决事务:A02学生宿舍楼下的路灯损坏,疑似危害学生健康,请更换质量更好的路灯,以保护学生身心健康。


    女生宿舍楼,楚忘殊跑回寝室,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什么原因,她心跳格外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平复完心情,她终于想起今晚的主要任务。


    “下周三谁有空,要不要出去玩啊?我请客!”


    程以凌率先接话,做作地擦着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吊儿郎当地调侃她:“哟哟哟,难得啊,难为你和祝大帅哥一起上课后还没记得我们这三个糟糠之妻啊。”


    楚忘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故意威胁道:“……你够了,再这么做作我可就不带你去了。”


    说完,又意识到什么,补了句,“还有我和祝屿白没什么关系,你那副语气搞得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似的。”


    程以凌但笑不语,施施然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眼药水,递给旁边的宋词,躺好准备让她帮自己滴眼药水。


    楚忘殊:“哎,不用这么拼吧,还真要用眼药水装眼泪啊?我开玩笑的。”


    她以为是程以凌对她口嗨的那句不让去认真了,连忙解释道。


    程以凌抽空给了她一个白眼,“我长了麦粒肿……”


    楚忘殊:“噢——”


    程以凌滴完,闭目养神,嘴里不歇气,不忘“讨伐”楚忘殊,“啧啧啧,还说没忘记我们,


    连我长了麦粒肿都不知道,哎,世态炎凉啊,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楚忘殊无语:“……你昨天都没长,今天一整天我都没怎么见你,我又没千里眼顺风耳,怎么会知道?”


    “借口!全都是借口!”程以凌演得不亦乐乎,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无法自拔。


    终于演够了,她正经起来,“周三我就不去了,我要去医院复查,还要准备一篇论文。”


    楚忘殊目光移到宋词身上,对方摊摊手,“我也没空,那天表妹来找我,要我带她在江州转转。”


    听完,楚忘殊只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韩霜身上。


    韩霜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来,“不好意思,那天我导师叫我去实验室,给我安排任务。”


    楚忘殊:“……”


    怎么都那么不凑巧!


    程以凌眼睛舒服了些,睁开眼,“你已经订好了吗?怎么不等大家有空的时候一起?”


    “额……”楚忘殊心虚地转移话题,“大家都没空就算了,我先去洗澡。”


    她一溜烟窜进浴室,浴室里的镜子倒映出她的脸,此刻因为心虚微微泛红。


    怔怔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会,她渐渐疑惑。


    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想不通,抑或是自己不想想通。


    她打开花洒,顷刻间热水倾泻而下,热气氤氲在室内,水汽死死地攀附在镜面上,镜子开始模糊,看不清任何东西。


    水声滴滴答答,不知疲倦。


    终于在某刻嘎然而止,与此同时,模糊不堪的镜面被一只手擦过,露出片清晰的区域,折射着楚忘殊素净的脸。


    洗完澡出来,她径直上了床,


    在里面呆久了,有些缺氧,大脑似乎也开始抗议,不想运转。


    在混沌的思绪中,有一缕想法却格外清晰——周三。她要再邀请一遍祝屿白。


    刚才洗澡时,她想了很多,看到了很多平时不曾关注的细节,也得出了很多和当时不一样的想法。


    这次邀请的理由,不再是担心浪费。


    她从枕头边摸过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男生宿舍楼,祝屿白在座位,桌上电脑打开了个编程作业,他目光落在电脑上,眉头紧拧。


    身后正在打游戏的两个室友不约而同看他一眼,而后又默契地点头。


    这次作业居然这么难,能让祝屿白思考这么久!


    看来他们可以先不用做了,还是等宿舍这位大神做出来,再向他请教比较靠谱。


    不然他们埋头在那一个周都毫无头绪。


    两人眼中正和作业斗智斗勇的祝屿白,这会儿眼神完全没落在电脑上,而是在思考,刚才他怎么那么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吧,玩脱了,那人完全被带偏。


    别说想清楚为什么邀请自己,现在好了,他就连她被邀请的资格都葬送了……


    他拿起手机,敲字:“如果你舍友没空?能不能让我去?”


    会不会有点太卑微了?


    算了,向她低头,他心甘情愿。


    他刚想发送,手机先弹出楚忘殊的消息:


    【CWS:我舍友周三没空,能邀请你去吗?】


    第68章 搭子日记六十八


    楚忘殊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敲了什么字。


    视线凝结在屏幕上,看清她发的是什么内容后,她又胆怯了, 连忙手忙脚乱地企图撤回。


    可人越紧张越容易掉链子,她四肢僵硬得像刚长出来似的, 手指不知该落在何处。


    最后在一番操作下,成功把信息删除。


    楚忘殊:“……”


    这下好了,彻底无法撤回了。


    怎么才能让祝屿白看不到这条消息呢?


    楚忘殊甚至设想了找个时间把他手机偷出来, 顺便再“意外”破解他得锁屏密码, 然后不小心地点开这条对话框, 最后手滑删除……


    可惜这一切只能是白日梦。


    这不,她企图“偷手机”的主人公此刻一句给她发来了消息:【ZYB:好, 我随时有空。】


    【ZYB:不见不散。】


    消息一弹出来,楚忘殊吓得将手机丢出去, 还好这会儿宋词她们还在吵闹,她这没弄出多大动静。


    心跳越来越快,似乎有一股电流从触碰手机的指尖传遍全身,酥酥麻麻, 连带着脸颊也开始烫起来。


    屏幕熄灭,楚忘殊缓了半天才想起来回消息。


    她像拿烫手山芋一样, 抓过手机敷衍地回了句“嗯。”


    回完消息,她立马躺好眼睛紧闭, 试图营造一种她已经睡了的假象,掩耳盗铃般避免回消息。


    好在这种方式愚蠢但有效, 她假装着假装着,居然真的睡过去了。


    这个夜晚,她罕见地梦到了小时候和外公在一起的时光。


    梦中的外公还和记忆中一样, 戴着他银色的老花镜,眼神一如既往的严厉中透着温柔。


    美梦的最后,外公手里常拿的书换成了他的烟杆。


    梦中,外公拿着烟杆轻敲,像小时候一样叮嘱她,“抓住你想抓住的。”


    楚忘殊从床上惊醒。


    懵懵地环顾一圈,她才发现刚才的梦。


    梦中外公的那支烟杆存在感太强,吓得她生怕下一秒外公就会拿着它敲打自己的头,这才惊醒。


    说起那支烟杆,简直是她和她那几个表兄表姐们的童年噩梦。


    印象中外公很少抽烟,但他却时常把玩他那支最喜爱的烟杆,用来管教不听话的小孩。


    烟杆敲在头上不疼,但脸上却羞得火辣辣的,加之小孩心性,总是害怕见到它。


    楚忘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嘴角的笑就没停下,甚至笑得太久,已经有点僵硬了。


    回想着外公梦里的那句话,她若有所思。


    转眼到了周三。


    楚忘殊收拾好,到停车场出口等祝屿白。


    等她人到了那,才恍然发觉她还没和祝屿白约好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她来这,是因为这从前是她和祝屿白碰面的大部分地点。


    她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祝屿白肯定不会来这的。


    楚忘殊拿出手机,打算给祝屿白发消息。


    消息还没发出,一声鸣笛声响起。


    楚忘殊循声抬头,就见祝屿白的车打着双闪在她不远处。


    看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她收起手机,上了车。


    车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落针可闻。


    祝屿白率先打破这透露着丝丝诡异的氛围,车辆即将到达一个十字路口时,轻声问她怎么走,他不太熟悉这条路。


    他问一句,楚忘殊答一句。


    但这条路楚忘殊也不怎么熟悉,经过一条复杂路况时,祝屿白再一次问她,她直接拿出手机导航让他看。


    楚忘殊:“导航比我靠谱。”


    她很贴心地将手机音量调高,方便他听。


    祝屿白:“……”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导航软件机械的播报声。


    第二次遇到红灯停下来时,楚忘殊忽然想到,祝屿白不像不认路的样子,刚才他该不会不是不知道路,而是想和她说话吧?


    楚忘殊:“……”


    现在紧急补救一下还来得及吗?


    在她酝酿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


    祝屿白停好车,走到楚忘殊身边,“你订的包厢是ktv包厢?”


    楚忘殊硬着头皮点头。


    那时候她光想着弥补他了,想着他想看歌手比赛,肯定是喜欢唱歌嘛。


    她还专门找了他朋友问他的喜好,精挑细选全是他爱听的歌。


    只是这会儿,两人站在包厢门口,她忽然觉得这似乎不是个好注意。


    特别是祝屿白开口,“那待会是你来唱还是我来唱?”


    他嗓音明显憋着笑,等她的回答。


    楚忘殊脑袋发麻,想着自己那五音不全、跑调到山路十八弯的水平,讪笑道:“我……我来?”


    祝屿白但笑不语。


    进入包厢


    后,楚忘殊只好扯着嗓子嚎几首。


    还好她订的包厢隔音效果好,不会折磨到外面的人。


    祝屿白一直安静地坐着,面上表情没有变化,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楚忘殊松了口气,还好,没把人吓跑。


    等待一首歌的间隙,楚忘殊余光瞥见祝屿白摆弄了会手机。


    已经无聊到玩手机了吗?


    她没时间多想,全身心投入到了下一首歌里。


    她就不信了,她还驯服不了几首歌。


    事实证明,她真的驯服不了。


    人还是不能太为难自己。


    楚忘殊果断将话筒放下,摊倒在座椅上。


    下一首歌前奏响起,祝屿白拿起她放下的话筒,抚上她握过的地方,轻声开口。


    楚忘殊一直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没想到这幅嗓音唱起歌来,更好听了。


    包厢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面容,这也让人能更用心地听他的声音。


    如果说楚忘殊刚才那一番“献唱”是呕哑嘲哳,那么祝屿白这会儿就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的嗓音干净清透,配合着音调可以压低时又带着如水汽浸润似的微哑,分外撩人。


    楚忘殊不知不觉就听入迷了,眼神一动不动地黏在他身上。


    她从进门就没喝过什么,渐渐有些口渴,顺手扯过一瓶桌上的饮料,解解渴。


    或许是今夜的灯光太温柔,或许是祝屿白的歌声太醉人。


    楚忘殊脑袋逐渐开始发懵,整个人漂浮起来,像一脚踩在棉花上。


    祝屿白见她不对劲,走近一看,就见她脸颊泛红,周围还有一股很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


    酒味很淡,但还是能闻出来。


    楚忘殊呵呵傻笑,摆手否认:“没啊……我只是口渴,喝了一瓶饮料……”


    饮料?


    祝屿白拿起桌上的饮料包装看,发现果然含有酒精,含量还不低。


    这人果然是喝醉了。


    桌上只打开一瓶,她说的没错,她只喝了一瓶饮料,但是含酒精的饮料。


    只喝这么点就醉了,看来以后最好让她不沾酒。


    楚忘殊忽然站起来,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直。


    祝屿白起身,以防她摔倒,不了他刚站起来,脸就被楚忘殊双手捧住。


    “这么好看的脸居然有两张,”她真诚发问,“你是双胞胎吗?”


    还没等他回答,她自顾自继续道:“怎们又变成一个了?”她双手捧着他的脸晃了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啦,又变成两个了。”


    祝屿白:“……”


    他耐心地任她手在脸上戳来戳去,似乎在验证是不是真的。


    等她玩尽兴了,他开口,“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楚忘殊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声喊道:“我才没醉,楚砚青那家伙从小到大都不准我喝酒,我怎么会醉。”


    接下来的半小时,楚忘殊拉着祝屿白吐槽了楚砚青无数遍。


    祝屿白好笑又无奈,眼见她又开始摇摇晃晃,连忙拉她站稳,嘴里还不断配合的吐槽她哥。


    谁知听到他附和的话,楚忘殊又开始炸毛了。


    “其实我哥还是挺好的,只允许我骂他,你不许骂!”


    祝屿白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看不出来啊,这人喝醉了还是个小双标怪。


    祝屿白:“好好好,你骂,我不准骂。”


    听到满意的回答,楚忘殊笑了,总算安静点。


    喝醉的楚忘殊,似乎不经意间打开了话痨属性。


    在回去的路上,她如数家珍般讲了很多。


    讲到她喜欢的东西时,正好到达目的地,她的话戛然而止。


    夜风微凉,也能让人清醒一些。


    她脸上的红晕褪了些许,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


    祝屿白扶着她走到她公寓门前,“能行吗?”


    楚忘殊点点头。


    “待会让阿姨煮碗醒酒汤,不然明早起会来很难受。”祝屿白继续叮嘱。


    楚忘殊这副样子不适合回宿舍,来公寓这刚好,天色虽然暗下来,但阿姨还在,还能有人照顾她。


    “快进去吧,别着凉了,我先走了。”确认她没什么问题后,祝屿白向她道别。


    他刚想转身走,衣角被一只白皙得手拉住。


    祝屿白回头,楚忘殊还拉着衣角。


    祝屿白:“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楚忘殊脸上的红晕多了些,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什么原因。


    “刚才在路上,我说了很多我喜欢的东西对吗?”


    “对。”祝屿白点头,而后轻笑一声,“难不成你要现场考我记住没?”


    听到这话,楚忘殊也笑,顺着他的话接道:“那祝大学霸考过那么多次满分,这次能拿满分吗?”


    祝屿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学着她的语调回复:“其他的不敢保证,但这次能拿满分。”


    楚忘殊脸颊还是红红的,但眼神清明,望向他,“或许突击抽考会更有含金量。”


    祝屿白:“欢迎你随时抽考。”


    “你还想说什么吗?”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祝屿白知道她又开始纠结了,索性他来帮她添一把火。


    “我喜欢的,还有一样没和你说。”


    “什么?”


    “你。”


    第69章 搭子日记六十九


    今夜, 一轮弯月高悬,若隐若现的星星点缀在周围。


    难得一见的景象。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立。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楚忘殊的眼睛比平时更亮,盈满细碎的光。


    祝屿白听完她的话, 内心波涛汹涌,可面上仍一派风平浪静,“你喝醉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忘殊盯着他, “我很清醒。”


    祝屿白倾身, 捧住她的脸, 凑近她。


    楚忘殊下意识闭上眼,以为他要亲她, 不成想祝屿白忽然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楚忘殊:“……”


    这人真会煞风景。


    她大概能理解从前宋词她们对她“不解风情”的控诉了。


    “二。”


    她顺着他幼稚的问话回复。


    说完, 她忽然觉得现在自己就挺二的。


    “我说了我很清醒,我不仅能看出来你比了二,还能感受到你手在抖。”她顿了下,脸贴在他手上, 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问:“祝屿白, 你在紧张吗?”


    祝屿白很坦然地承认,“嗯, 我很紧张。”


    怎么会不紧张呢?


    他朝思暮想的人,此刻脸贴在他掌心里, 还说喜欢他。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像是个周身裹满梦幻色彩的泡泡,令人向往并沉溺其中, 却无法得知在哪一刻会破碎。


    楚忘殊笑开,眉眼弯弯,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祝屿白全身细胞都叫嚣着说出那句肯定答案,可他看着面前的人,话到嘴边却拐了弯,没正面回答,反问她,“你明天起床,会记得你说的话吗?”


    “当然。”


    “那等你做到,我们再谈这个话题。”


    祝屿白卑劣地想过,此刻他应该录个音,甚至让她签字画押,以她的性格,无论明天她是否记得,她都无法轻易丢下自己了。


    可箭在弦上这一刻,他还是想让她清醒着选择,即使她不选他。


    楚忘殊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他这话的意思。


    “那现在能抱一下吗?”


    祝屿白轻轻一拉,将她带入怀里。


    风一吹,她的发丝扫过他的嘴唇,带着痒意。


    短暂的拥抱过后,祝屿白为她拢紧外套,让她赶快进去,别着凉了。


    楚忘殊淡定地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没受任何影响,如果忽略她那如鼓点般急促的心跳声的话。


    门外的祝屿白,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连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差点给自己给自己绊倒。


    夜渐深,整座城市似乎也按部就班开始入睡,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今夜添了两个辗转反侧的人。


    ——


    第二天清晨,楚忘殊头还有些晕晕的。


    她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神游,好长时间过去后才想起来今天还要干什么。


    她利索地翻身下床,打开衣柜找衣服穿。


    可挑来挑去,她却发现偌大的衣柜竟没一件合适的衣服可穿!


    这件款式太普通,那件配色太老土。


    衣服用时方恨少!


    她过去对衣服不挑,往往是哪件顺手穿哪件,根本不管搭配这些。


    有时为了省事,甚至会相同的衣服买一堆。


    在衣柜里奋战了半天,她终于找出了一套勉强能看的。


    她出门前就给祝屿白发了消息,约他中午在计算机院那栋楼的自习室见面。


    在这之前她还得上一上午的课。


    坐在课堂上,听着讲台上老师催眠般的讲课声音,楚忘殊的思绪早就飘远,越过所有的纷繁,落在某个人的身边。


    好不容易数着时针挨到下课时间,台上的老师却好似自动屏蔽外界一切声音一样,继续自顾自地讲自己的。


    楚忘殊这才想起一点和课堂有关的东西:这位教授酷爱拖堂。


    换作平日,楚忘殊倒也不急,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


    但今天不同。


    今天她有很重要的事。


    但她还没那个胆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眼见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愈发坐立难安,恨不得她待会能长出八条腿,能飞奔而去。


    终于,在大家的万众期待中,教授大手一挥,宣布下课。


    楚忘殊抓起书包就跑。


    另一边,祝屿白早早就到了。


    他时不时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望向门口有无人影。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近,祝屿白的唇抿得越紧。


    看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想见的那抹身影还是没有出现,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出了问题。


    可并不是。


    时间没有出错。


    等待实在不是个愉快的差事,特别是还对结果抱有期待。


    她后悔了吗?


    昨晚只是她醉酒后的失态,只是个虚幻的泡沫,而现在,到了泡沫消散的时候?


    是他让她选择的,他也知道他或许都没在她的选项里。


    无论结果好坏,他都得承受。


    屋内空荡荡的,如同他的心一样。


    “对不起,我好像……来晚了。”一道气喘吁吁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


    而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祝屿白猛然抬起头,看向楚忘殊。


    她正扶着门框,大口呼吸着,额角渗出细汗,一看就知道她是跑过来的。


    “对不起啊,”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再次道歉,“那个教授拖堂了,而且偏偏今天拖了这学期有史以来最长的时间,他一喊下课我就跑来了,但还是迟了。”


    她话很密,着急地向祝屿白解释她来迟的原因。


    从她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好像有了实体,将这个安静空旷的房间填满。


    一同填满的,还有他的心。


    “没迟。”他安抚她。


    她只要来了,什么时候都不迟。


    说完,两人一时之间无话,周遭陷入平静。


    楚忘殊先打破沉默,“我没忘。”


    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抓住你想抓住的。”


    梦里外公的话在她脑海中响起,她深呼吸一口气,环顾一圈屋内,视线最后落在祝屿白的脸上,认真道:“你第一次带我来这,是为了心率作业,你靠近我的那一刻,我心跳很快,我刻意忽略了那一霎那的感受,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不愿意承认那就是心动。”


    祝屿白听她说心动,眼里浮现一抹惊讶,原来那时候,她已经心动了吗?


    楚忘殊仍在继续说:“有人说,人生是由无数个选择构成的。人们在每个路口选择的支路不同,最终编织了每个人独一无二的人生。”


    “祝屿白,这次我选你,请你参与我的人生。”


    “你呢,愿不愿意让我构成你的人生?”


    祝屿白起身,走到她旁边,低声笑了笑,“怎么办?你好像抢了我的台词。”


    “对于你,我的答案从一而终,我万分愿意。”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俯身抱住她。


    不同于昨晚那个浅尝辄止的拥抱,这次两人都很用力,似乎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祝屿白这一中午心情堪比过山车,好在上天眷顾,他喜欢的楚忘殊也喜欢他。


    楚忘殊:“我从小到大没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恋爱该怎么谈,如果我有什么错误,你要指出来。”


    祝屿白止不住笑,“好巧,我也只喜欢过你,没什么恋爱经验可以分享,希望我们互相指正,小楚老师?”


    听着他十分顺口的新称呼,楚忘殊的脸不知不觉爬上一层红晕。


    “小楚老师,我现在就有一个错误要指出。”


    楚忘殊有些懵,她知道她在某些方面有点迟钝,但不至于距离他们在一起还没十分钟就犯错吧?


    但见他语气很认真,不像故意逗她,她不确定地开口:“什么错误?”


    祝屿白:“第一次带你来这里,我不是为了作业。”


    说话的功夫,他的眼神已经在她脸上流连,然后慢慢凑近,吻上她的额头,随后是眼睛、鼻子,最后到嘴唇。


    在两人唇瓣相接前,楚忘殊听到他说,“我真正想做的,是这样。”


    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耐心地在她唇上辗转着,动作有些生涩和小心翼翼。


    楚忘殊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屏住呼吸,仰头承受着,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唯一确定的,是她喜欢和他接吻,以及,他的嘴唇好软。


    “换气。”祝屿白见她脸都瘪憋红了,提醒道。


    又是缱绻的一吻。


    结束后,楚忘殊的脑回路忽然接通,“当时我们才没认识多久,所以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祝屿白哭笑不得,没想到和他第一次接吻结束,她最先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他故意卖关子,“不是,比这还早。”


    楚忘殊:“还早是多早?”


    祝屿白:“这得你慢慢去发现了。”


    楚忘殊拖腔带调的“噢”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总结道:“看来你对我蓄谋已久啊。”


    “嗯,蓄谋已久。”祝屿白毫不遮掩,转而问她,“那你呢?”


    楚忘殊眼睛一转,手指轻佻地抚上他的脸,“我就比较俗了,我是见色起意。”


    她的思绪被拉回初见祝屿白那天。


    那是天气很好的一天,他趴在课桌上,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洒下一层细碎的光晕,他就那样闯入她的视线。


    脑海里闪过那时候对他的看法,好像见色起意也没什么不对的。


    “我很荣幸,你喜欢我这张脸。”祝屿白笑着接话。


    楚忘殊也跟着笑。


    一道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楚忘殊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来电人——亲爱的哥哥。


    楚砚青?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楚忘殊看看祝屿白,再看看手机上亮着的来电显示,莫名心虚。


    就在她纠结接不接时,对面已经先她一步挂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条消息:【待会忙,晚上打给你。】


    第70章 搭子日记七十


    屋内, 楚忘殊呆呆盯着手机界面楚砚青的那条消息,还没缓过神来。


    以往楚砚青也有这样的时候,打电话她没来得及接, 自己待会又有事,就会留条消息给她, 怕她打回去自己又接不到。


    楚忘殊从未觉得他的消息这么吓人。


    晚上打电话来,她要说什么?


    “人傻了?”祝屿白看她呆愣愣的,伸手指戳了戳她额头。


    楚忘殊回神, 蹙眉道:“晚上我哥打电话来, 我该说什么?”


    祝屿白眉梢一挑, “我们的关系?”


    楚忘殊点头。


    楚砚青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挑了个这个时间打。


    好了, 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祝屿白见她焦急不已,想逗她让她放松些, 故作受伤道,“我这么拿不出手吗?”


    楚忘殊愣愣地点头。


    祝屿白:“……”


    得,自取其辱了。


    楚忘殊对上他幽怨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连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抱歉, 我刚走神了。”楚忘殊有些歉疚。


    祝屿白收起玩笑的表情,见她是真的因为这个问题所困扰, 正色道:“你为什么不想告诉他?关于——我们的关系。”


    “祝屿白,我刚跟你说的, 我没有什么恋爱经验没有骗你,甚至我觉得我有时连最基本的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她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什么, 心情更加低落。“所以我没信心,我不知道我在这段感情里能不能合格。”


    “而且,我们还是我先表白的,万一你是因为我死缠烂打才答应的怎么办?万一我们没几天就分手怎么办?万一我们没有未来怎么办?”


    楚忘殊想,就连在某种意义上她最亲近的人都不爱她,祝屿白才和她相处多久,怎么能确定他就喜欢她呢?


    或许他答应自己,只是还不够了解,只是荷尔蒙作祟,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等他和自己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的本质,然后厌恶她。


    那或许也没必要把他们的关系让楚砚青知道,不然以后分手了,他隔三岔五就得唠叨她,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祝屿白听她这一连串的联想,连他们分手都说出来了,连忙打住,“楚忘殊,我也没骗你。”


    楚忘殊抬头看他,“什么?”


    “我说我对你是蓄谋已久,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祝屿白望向她,眼里满是真挚。


    他本来没打算告诉她,不想让她有太大压力。


    可是她好像对她自己、他,以及他们的未来都没有信心。


    这时候他应该要让她看到他的决心,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先动心的那个。


    而她,不用担心他会离她而去。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爱她,已经深入他骨髓。


    楚忘殊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她那时候只是顺口胡说的,至于他回的那句,她只当是玩笑话。


    “你待会还有事吗?”


    楚忘殊:“晚上有课。”


    祝屿白看了眼时间,心想大概来得及,他牵起她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家里。”


    楚忘殊:“???”


    虽是一脸懵,但她还是任由他牵着走。


    半小时车程后,两人来到祝屿白说的家里。


    他带她上楼,走到书房,让她坐在椅子上,他一边转身拿书,一边说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还记得吗?是你帮我揍拿青蛙吓我的小孩。”祝屿白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你知道你那时候像什么吗?盖世大英雄。”


    “什么啊?好中二,还英雄,我记得那会儿我摔得好惨,害得我外婆好几天不准备下雨天出去玩。”楚忘殊被他逗乐,心情不再那么低落。


    “还有你初中回了没收到回信那封情书,是我写的。”他从书里抽出,递给楚忘殊,正是当年的那封信。


    纸张泛了黄,岁月在上面无情地磨损,不过纸张没有丝毫褶皱,看得出主人很爱惜,保存得很好。


    他今天的话给予了她太多冲击,以至于这会儿看着上面那时候她略显幼稚的字体,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


    祝屿白念着最后那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存心逗她,“不知道小楚老师对我现在的学历满不满意?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继续深造一下。”


    楚忘殊:“……”


    这人又来了。


    祝屿白点到即止,继续翻着书,从里面掉落出一张便签,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但是还有明天。”落款是一个楚字。


    楚忘殊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字,所以这张便签是她的?


    可为什么会在他书里?


    “图书馆借的书里夹着的。”祝屿白解释。


    那是他高三时,家里出了点问题,他整个人很压抑,状态不太对劲,他想着去借几本书消遣放松一下。


    看书时这张便签掉出来,或许是上一个人借书时遗忘的。


    他第一眼就认出那是楚忘殊的字迹。


    云城附中每次考试,都会把一些优秀的答题卡在展示栏展示,楚忘殊的作文几乎次次都会被当作范例,而那也是他唯一能看到她字迹的途径。


    有时候甚至自私地想,为什么高一高二不用像高三一样周考,那样他就不用煎熬地等着新的一个月到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都没出现,只是她随手写下的一句话,也能让那时置身黑暗里的他看到光亮。


    “就是这本。”祝屿白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书,低笑道。


    楚忘殊感动又觉得好笑,“附中知道它的高考状元偷拿了它的书吗?”


    祝屿白一脸无辜,“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周末带回去,我真的忘了放哪,后来好几天才找到的。而且,我赔偿了。”


    “虽然当时老师说,后面找到可以送回去,她会退钱给我。”祝屿白盯着书,“但我想还是算了,这本和其他的不一样。”


    楚忘殊鼻头一酸,哽咽开口:“可是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当时那么苦,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光是想着,眼角的泪珠就忍不住滑落下来。


    祝屿白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眼里满是心疼,“我给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他为她拭去泪痕,“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你在一起,就没想过分手。”


    楚忘殊:“可是我昨晚故意借着酒劲和你表白,你都没立刻答应。”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这会儿她泪眼婆娑,有些难为情,得找点话题继续。


    祝屿白垂头看她,忍不住笑,“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说出那番话。那时候我还想过录视频下来威胁你,要是第二天敢忘了,你就死定了。”


    “毕竟,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年轻人,被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你不对我负责我上哪说理去。”


    楚忘殊小声嘟囔:“……搞得好像是我主动亲的一样。”


    祝屿白:“嗯,我主动的,那换我对你负责。”


    楚忘殊泪水止住,望着他,忽然开口,“你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在他讲述里,他几乎在她二十年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存在过,可是她,对他却没有丝毫印象,对他太不公平了。


    祝屿白放开他,转身去拿相册。


    他小时候不爱拍照,但得益于他妈是个晒娃狂魔,所以他从小到大的相册满满当当。


    楚忘殊坐下看照片,祝屿白坐在她身边看她。


    外面已接近黄昏,橘黄色的落日从窗户将几缕金光洒进书房,落在两人周围。


    楚忘殊看相册时嘴角就没放下来。


    她指着他婴儿时期的照片,又抬头看他,“真看不出来,小时候这么萌的小正太居然会长成这副样子。”


    祝屿白:“你这语气听着很失望啊?”


    楚忘殊认真打量着他,“看来我的祝学神记忆力不太好,我不是说过吗,我是见色起意。”


    话音落,祝屿白的嘴角翘起,傲娇地点点头,“小楚老师放心,我会好好保持美色的。”


    楚忘殊笑完,继续看照片。


    她目光被一张略有些模糊的照片吸引,它在一众高清照片中格外显眼。


    照片里祝屿白背后一身泥,摔得有些惨。他腮帮子鼓鼓的,垂着头看地面,看起来不太情愿被拍照。


    “这张就是那年假期去云城的时候拍的。”祝屿白见她盯着,解释道。


    楚忘殊思绪被拉回,怪不得她那时没摔疼呢,原来是他替她缓冲了下。


    再往后翻是他初中的照片,很多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甚至有一张是他用手当镜头,只能从指缝间见到一双眉眼。


    他那会儿的眉眼和现在没多大差别,只是褪去青涩与稚气,更凌冽了。


    初中阶段的照片相较从前少了很多,但还能是拼凑出他的大部分经历。


    再往后到了高中阶段,照片就更少了,大部分都是各种比赛获奖的照片,私人照片较少,能看出和现在几乎没什么两样。


    往后翻一页,相册的主人公不再是祝屿白,而是一个女孩。


    楚忘殊抬头,正好与祝屿白四目相对。


    “咳咳,”祝屿白虚咳两声,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我有个朋友在附中学生宣传部,换下来也没地放,我就问他要来了。”


    附中荣誉墙是所有年级都放在一块,每月一换,由宣传部组织轮换。


    那张照片正是高中时期的楚忘殊。


    一张素净的瓜子脸,头发梳成高马尾,清亮的眼睛直视镜头,穿着附中的校服,衣领露出半截。


    还有各种活动,只要有她的身影,都出现在这里。


    画质不太清晰,似乎是从学校公众号上搜集来的,因为她看到一张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个不明显的水印。


    刚擦干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


    楚忘殊埋在他胸前,断断续续地为自己辩解,“我平时……没这么……爱哭。”


    她的泪点很奇怪。


    有时面对别人痛哭流涕的事物她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甚至不理解对方在哭什么。


    可有时,她又能为一只流浪的小猫悲伤不已。


    “我知道,”祝屿白感受着她的泪水将前胸的衣服洇湿,轻轻吻上她的发丝,低声安抚,并故意逗她笑,“你只是太爱我了。”


    楚忘殊难得没呛声,安静得就像没听到他调侃似的。


    可他察觉到她在他胸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她断断续续的抽泣。


    过了很久,她终于出声:“祝屿白,要是我会读心术就好了。”


    “要是我会读心术,我就能早点发现你喜欢我,让你不会那么苦了。”


    祝屿白配合她,笑着道:“嗯,如果你有读心术,你此刻就贴近我的心脏。”


    “听到它说什么了吗?它说,‘祝屿白爱楚忘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