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搭子日记二十一
江大校园桂花遍地, 走到哪都是一股浓烈的香味。
刚放假,人也不多。
嘉禾校区太大,楚忘殊本打算骑着电瓶车带粟裕逛一圈, 不料他说走着看看就行,让她不用逛完全部, 随便去她觉得值得的地方看看就行。
他都这样说了,楚忘殊也不再勉强,带着他逛了一圈池塘, 以及图书馆, 加上嘉禾最出名的情人坡。
一路上, 粟裕都和楚忘殊说着话。
嘴上虽说着让她带他参观学校,但目光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比看校园的多多了。
楚忘殊极力从自己的脑袋瓜中搜罗出信息, 简单地给他介绍。
介绍到最后,她完全词穷, 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轱辘话。
她想不如现场百度给他听算了。
至少百度出来的,还比她介绍的详细。
粟裕从头到尾,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不论楚忘殊说什么, 都安静地点着头,示意他听到了。
两人只去了四五个地方, 但一晃眼便到了下午。
后山的情人坡上,原先碧绿的草坪褪了色, 披上一片枯黄的外衣,没原先好看。
此刻夕阳西沉, 最后一丝余晖洒在上面,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坐在小河边的木凳上,任由清风拂面, 零零散散地闲聊着。
楚忘殊问粟裕,最近的钱够不够,需要的话她还可以给他。
从前周爷爷说过,资助活动只持续到孩子们上大学。
上大学之前,能帮助一个是一个,不想让孩子们因为贫困上不了学。
但上了大学之后,就该让他们自食其力,不能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可以不劳而获。
那样对他们会是更大的伤害。
粟裕摇摇头,晕黄的光让他的脸有些不真切,但声音掷地有声,“忘殊姐,钱我够的,我高考完出去做了兼职,开学了也找了一个家教。”
“行,不错呀。不过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你,还是可以给我说。”楚忘殊站起身来,赞许地看着他,“走,要不要尝尝我们学校食堂?”
粟裕跟着她起立,“好啊。”
慢悠悠地走回食堂,
楚忘殊跑了三个食堂,终于找到一家自认为比较好吃的店。
粟裕抢着要付款,楚忘殊拉他坐下,连忙说,“要绑了学生账号才能刷。”
这才将他安抚下来。
两人找了食堂的一角,面对面坐着,准备开吃。
有人拉开楚忘殊身边的椅子,“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没有。”楚忘殊好笑地看向祝屿白,不明白他装什么陌生人。
一旁的粟裕一眼就看出两人熟悉。
他环顾一周,他们附近都是空着的桌子,这人不坐,偏偏来这。
除了两人认识和眼前这人脑子有病,再找不出其他原因。
祝屿白顺势坐了下来,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饭。
粟裕看向祝屿白,话冲着楚忘殊说的,“忘殊姐,这位是你同学?”
楚忘殊点点头,“祝屿白,我朋友。”
说完又指向粟裕,刚想要介绍时,又犯了难,纠结了半天才开口。
“这是粟裕,额……算是……我弟弟?”
祝屿白夹菜的动作一顿,“弟弟?”
“我和忘殊姐没有血缘关系,我们认识很久了。”楚忘殊还没说话,粟裕先接了话。
他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眼神看向祝屿白。
祝屿白神情不显,又开始闷头吃饭,眼眸低敛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顿饭在粟裕的热情提问、楚忘殊时不时回答、祝屿白的沉默中结束。
吃完饭,楚忘殊送粟裕到学校门口,祝屿白不知去了哪里。
临走前,粟裕又扬起他脸上的梨涡,笑着问楚忘殊:“忘殊姐,以后我有空可以来找你吗?”
“可以啊。”她一口答应下来。
粟裕搭着公交离开。
目送他走远,楚忘殊往回走。
她习惯性掏出手机打发时间,一不小心点进和祝屿白的聊天框里。
【ZYB:请你帮个忙,下午三点在东门见?】
【CWS:行。】
完蛋!
她就说她答应带粟裕逛学校的时候,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没想到是忘了她答应过祝屿白啊。
在食堂偶遇祝屿白,他怎么也不提?
楚忘殊脑海里忽然出现祝屿白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凉凉的样子。
那眼神好像在说“我倒要看看放了我鸽子的人在干什么?”
她后知后觉。
刚才就不是偶遇祝屿白吧,更像他在蹲她,看她怎么解释。
却没想到当事人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楚忘殊:“……”
瞬间觉得天塌了。
她刚想发消息给祝屿白道歉,一抬眼,就发现前面的人影很像祝屿白。
一路小跑上前,果然是他。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你还真养生。”她走到他身边,僵硬地找着话题。
祝屿白:“……”
这聊天方式也是没谁了。
他睨她一眼,“我养不养生不知道,但你饭后跑一跑,胃痛少不了倒是真的。”
楚忘殊:“……”
看他这毒舌劲又上线,楚忘殊明白这家伙是真生气了。
“对不起嘛,我就是见到粟裕太惊讶了,一时间就忘了答应下午给你帮忙的事。”她踢了一脚路上的碎石子,没想来力度太大,撞到花坛边又弹回来,好巧不巧正打在祝屿白脚上。
楚忘殊:“……”
完蛋,这次是真完蛋。
还没哄好人,又打到人家……
她讪笑着,“我不是故意……”
“他就那么重要,重要到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祝屿白声音沉沉,细听之下还带着点委屈。
他没把脚上的痛感放在心上,关注点只在楚忘殊见到粟裕忘了他。
“啊?不是啊。”楚忘殊有些懵,“就是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高中,他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当然会惊讶。”
“你肯定比他重要。”楚忘殊语气笃定,“毕竟你可是我很好的朋友。”
祝屿白:“……”
谁要跟你做朋友。
他抬眼看向楚忘殊,路灯下女孩满眼内疚,定定地看着自己,双手合起,“拜托拜托,原谅我这一次。”
算了,他根本生不了气。
他刚想说话,楚忘殊“威胁”的语气就响起。
“你再生气,我可不哄你了,我明天就走了。”
祝屿白:“……”
她刚才是哄他?
再说,他又没生气,需要她哄?
好吧,刚才他的行为是非常幼稚,此刻理智回笼,他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信息。
“你要去哪?”
楚忘殊:“回云城。”
祝屿白:“我也要去。”
“什么?”
祝屿白重复一遍:“我也要去。”他话锋一转,“作为你今天放我鸽子的补偿,我要你……和我一起。”
楚忘殊闭眼,“我是回去看外公外婆,你回去干嘛?”
“再说,干嘛要我和你一起,要我给你提行李吗?祝大少爷?”
在她无语的目光中,祝屿白缓缓点头。
楚忘殊:“……”
她就知道,这人就是个小气鬼。
鸽了他一次,就想让她当苦力还回去。
“行行行,我明天十二点的机票,到时候机场见。”她无语道。
两人到宿舍楼下分开。
楼下的那只黑狸猫又躺在早上熟悉的地方,楚忘殊没摸它。
见她目不斜视走开,小猫急了,翻身跃起,跑到她脚边,扒拉着她的裤脚,扭动着身子,似乎在展示它的毛发多么柔顺,让她摸摸。
楚忘殊站在原地,没动,挣扎了半天,还是蹲下来顺了顺它的毛。
还是小猫可爱,不像某个小气鬼!哼!
第二天,楚忘殊和祝屿白没在机场见,而是一起从学校出发。
她早上刚出宿舍楼,就见祝屿白在一棵杜仲树下,坐在黑色行李箱上,肩上掉了片落叶。
也不知道是刚到还是等了很久。
楚忘殊第一反应是他想从学校就压榨她,让她提行李箱。
还好他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反而大发慈悲,帮她的行李也搬上车。
正逢假期,机场人流量是以往的好几倍。
两人在VIP托运柜台办托运,没等多久就到了登机时间。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坐下来后,楚忘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一路上行李就没沾她手,全是祝屿白搬的。
楚忘殊看向身侧的祝屿白,思考着他干嘛要和她一起。
“祝屿白。”她戳戳他的手臂。
祝屿白垂头,“怎么了?”
“你是不是高需求陪伴人格?”
她问完,视线上移,就看见祝屿白眼底的无语。
“我开玩笑……”她尴尬地补了一句。
“你要这么理解也对。”祝屿白忽然说。
只是我的“症状”无关其他人,只针对一个人。
楚忘殊哦了声,没再接话。
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他,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就立马收回,欲盖弥彰地四处乱转。
祝屿白靠在椅背上,眼睑微敛,嘴角不可控制地上扬。
江州到云城隔着两千多公里,飞机要三个多小时。
楚忘殊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恍惚间有人为她披上件毛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幽幽转醒,直起身来,才发现身上真的盖着块毛毯。
粉白色毛毯的一角,是祝屿白的手。
他此刻眼睛紧闭,呼吸声均匀,似乎是睡着了,但骨节分明的手还牢牢抓着毛毯,防止滑落。
许是刚醒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楚忘殊一时呆住,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祝屿白。
他的眉毛浓得恰到好处,多一份太过魁梧,少一分太过秀气。
眉骨真高,眼窝也很深邃。
她最喜欢的,是他的睫毛,长长的,像一把整齐的刷子,勾的人心痒痒,让人想摸一摸。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略微倾身,她抬起手,慢慢移动到他睫毛的位置。
手刚伸到眼前,祝屿白睁开了眼睛。
第22章 搭子日记二十二
空气凝滞下来, 似乎忘了流动。
两人目光隔着不足五厘米的距离相接。
“你这是?”祝屿白瞳孔里倒映着楚忘殊的身影,说话时一股热气洒在她脖颈处。
楚忘殊没动,视线还在他的睫毛上, “可以让我摸摸吗?”
丝毫不加掩饰,她直白地说出此刻的想法。
“喜欢?”
说话的时候,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睫毛颤动,轻轻扫过。
她更想摸了。
“嗯, 喜欢。”
祝屿白闭上眼睛, 将脸凑到楚忘殊面前。
距离控制得刚好, 他没有凑太近,不会冒犯到她, 又能让她看清。
楚忘殊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睫毛。
比想象中的触感更好。
她满意了, 笑开。
比宿舍楼下小猫更好“撸”。
祝屿白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她眉眼弯弯、一脸满足的样子。
她摸完就退了回去,将窗户推开一半,看向外面软绵绵的云。
祝屿白抬手, 覆上她摸过的位置。
许是反应过来这样的行为有些傻,他马上放下来。
视线盯着掌心良久, 他唇角勾出一抹笑。
飞机上的广播响起,机长中英文播报着飞机即将落地, 请乘客做好准备。
一层气流颠簸后,飞机平稳到达云城长川机场。
顺着指引牌, 两人去转盘处拿行李,然后到机场二楼处打车。
很快,两人坐上出租车。
“你待会要去哪?”楚忘殊靠着车窗, 看向环岛路边的绿化带里中五颜六色的野花。
花种没有多名贵,但胜在洋溢着勃勃生机。
云城甚至还因为绿化带中满满的鲜花,被誉为“花的城市”,前几年上了次热搜,那年赴云城旅游的游客较以往翻了好几倍。
祝屿白懒懒散散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不知道。”
楚忘殊回头,“不知道?那你来这玩啊?”
“昂……对。”
他语气迟疑,顿了下,随后又顺着她的话应下。
“行吧,那你好好玩。”她应和了一句。
她去年国庆假期也回了云城,本来就看看外公外婆就走,不想惊动别人。
不料在她刚要回江州的前一天早上,刚好遇上晨练的周爷爷。
得知她认为她回来是麻烦他们,周爷爷把她臭骂了一顿。
今年还没到十月,周爷爷就发微信让她回来的话一定要去他家。
他知道她外公外婆在这里,她一定会回来。
所以她打算先去见周爷爷,然后……再去看外公外婆。
目的地到达,出租车司机操着一口带云城口音的塑料普通话祝他们玩得开心,大概是听到祝屿白是来这旅游的。
楚忘殊笑了笑,熟练地切换云城方言道谢。
司机阿姨笑开,没想到她会云城话,随后驱车离开。
“那我走了。”楚忘殊推着行李箱,拎起双肩包。
“等等。”祝屿白截住行李箱。
楚忘殊抬头看他。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祝屿白缓缓开口,“我……好像没钱。”
“你想体验穷游吗?”她真心发问。
祝屿白抿唇,摇头,“不是,我的卡被冻结了。”
楚忘殊没有细究真假,为他思考解决办法,“要不我借你点,回去你再还我?”
“不要,我不喜欢欠别人钱。”
楚忘殊:“……”
好熟悉的话,好像他之前还说过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这副死样子……
“那不然怎么办,你要睡大街吗”
祝屿白默默摇头。
“或者你去我家住?吃的我可以请你,但这样你旅游计划就泡汤了。”楚忘殊坐在行李箱上,摊手说出最后一个办法。
“行,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祝屿白几乎是在她刚说完就开口。
“哦……那走吧。”楚忘殊被他接话速度之快惊到,慢吞吞回复。
进入周爷爷所在的小区,两人拉着行李箱就上了十二楼。
楚忘殊按响门铃,片刻后大门打开。
“周爷爷,我回来啦。”楚忘殊站在门口,扬起个大大的微笑。
周爷爷扶了扶老花镜,故作严肃地说:“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又要像上次一样悄悄摸摸来,悄悄摸摸走呢。”
“哎呀,忘了谁也不敢忘了周爷爷你呀。”她上前一步,挽上周爷爷的胳膊,“我怕被你的水烟筒打。”
周爷爷的外孙小时候非常调皮,每天不是把窗户打破,就是在泥潭打滚。
后来他妈妈带他来周爷爷家,被他拿吸烟的水烟筒打了一顿,回去就老实了。而周爷爷的威名也在这一片小朋友们之间传开,每次见到都自动变乖。
她顺势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周爷爷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这丫头从小胆大的性格,还会怕他?
和她说笑完,周爷爷镜片里终于出现祝屿白的身影。
“这位是?”他看向楚忘殊。
“我朋友。”楚忘殊介绍。
祝屿白走上前,弯腰向周爷爷问好,“周爷爷好,我叫祝屿白,是小殊的朋友,这次冒昧登门,多有叨扰,还望周爷爷不要怪罪。”
他话说得落落大方,又不失尊重,态度谦和,周爷爷点了点头,“既然是小殊的朋友,就不算叨扰,进来吧。”
他看一眼楚忘殊,又看看祝屿白,意有所指地补了句,“你是小殊第一个带回来的同学。”
几人进了屋,楚忘殊轻车熟路地接了杯水,还不忘问祝屿白要不要。
“周奶奶呢?”坐下后,她问周爷爷。
“在房间晒太阳。”周爷爷抿了一口茶,声音有些疲惫。
“周奶奶最近怎么样?”
周爷爷叹了口气,“还是和之前一样,时好时坏。”
周奶奶前两年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她意识不清时,除了会忘记人,还会认错人。
特别是把人认成她的外孙,也就是那个被周爷爷一水烟筒打得“改邪归正”的捣蛋鬼。
几人正说话间,周奶奶慢慢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她一袭浅绿色的青衫,典雅十足,头发泛白,但盘得整整齐齐,半点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小殊回来了?”她笑着问她。
看来现在还是清醒的时候。
楚忘殊连忙站起来,跑到周奶奶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亲呢靠着她,“我刚到。”
“你看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小脸都瘦了一圈。”周奶奶摸摸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她。
大概在长辈的眼里,离家太久的孩子总是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我有好好吃饭,你看我脸都圆了一圈。”她扯着自己的脸,试图让周奶奶相信她真的吃胖了。
“你这丫头,不会疼吗?”周奶奶嗔怪地说她一句,赶紧让她把手松开。
闲聊完,周奶奶忽然朝周爷爷开口,“看我们只顾着和小殊说话,都忘了她还饿着。”
说着就要起身去菜市场买菜。
“奶奶,您陪我说说话呗,菜麻烦孙阿姨去买,您不用亲自跑一趟。”她担心周奶奶的身体能否出门,忙找由头想劝她留下。
周爷爷的儿女们工作忙,没法经常回家,于是给他们请了个做饭阿姨——孙阿姨,平时的饭菜都是孙阿姨一手操办的。
“孙阿姨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还是我亲自去。”周奶奶坚持。
楚忘殊忙着询问周爷爷,周奶奶可以吗?
他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不要担心,在家坐着等他们回来。
周奶奶清醒的时候精力还足够,而且有他在身边,不会出什么事。
说完换好鞋,和周奶奶牵着手出了门。
卡塔一声,门锁落下。
屋内瞬间只剩下楚忘殊和祝屿白。
刚打开的电视机播着一部狗血伦理剧,剧情恼火地让人血压飙升,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从茶几上摸到遥控,楚忘殊按下关机键,将电视关上。
屋内寂静下来。
一声轻笑忽然在屋内响起。
“你笑什么?”楚忘殊转头,问笑声的制造者。
祝屿白:“你看过霸总小说吗?”
他提起个与此刻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题。
楚忘殊:“?”
难不成你看过?
“刚刚周爷爷,说我是你第一个带回来的同学。”他好像陷入不久前的回忆,有些好笑地说。
楚忘殊:“……你还真是阅读广泛。但——我要纠正一点,我这不叫‘带’,叫‘收留’,是你没地方去,我好心收留你,不然你就要露宿街头了好嘛。”
她靠回沙发上,两眼望天,懒洋洋地说:“再说那是管家对主角说的话。”她耸肩,指着自己,“而我,像主角吗?不像。我只是海洋里的一滴水。哦不,可能还只是个小水坑里的。”
祝屿白没了刚开始的玩笑意味,语气变得郑重,他看向她:“楚忘殊,你听过‘双星尘埃’吗?”
“那是什么?”楚忘殊摇头,满脸茫然,被他忽然蹦出的天文名词勾起兴趣,追问道。
“双星尘埃是指,在广袤星云中,两粒电子相互缠绕,彼此的引力场里永远都是最明亮的星轨。”
楚忘殊晃着头,双手交叉:“听不懂,请说人话。”
中间隔着茶几,她隔空和他对望,听见他轻声说:
“通俗理解,就像两粒沙子被风吹到了银河里,明明小到看不见,却在彼此的眼中变成了会发光的星球。所谓的渺小指什么,所谓的伟大又指什么?”
“你总说你不是主角,但或许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说完,楚忘殊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半天后,她忽然问他,“真的有这个现象吗?”
“我编的。”
楚忘殊:“……”
浪费我感情。
祝屿白目光灼灼,“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真的。”
第23章 搭子日记二十三
夕阳西沉, 昏黄余晖投进阳台。
窗外挂着的鸟笼里,通身深绿的鹦鹉叽叽喳喳地重复着什么。
开门声响起,看来是周爷爷周奶奶回来了。
楚忘殊连忙起身, 跑上前接过周爷爷手里的袋子。
将菜提到厨房放下,周奶奶交代孙阿姨口味做辣些, 楚忘殊爱吃。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周奶奶坐在楚忘殊和祝屿白中间,都没怎么吃, 净顾着给他俩夹菜。
楚忘殊看着自己碗里快堆成山的菜, 陷入沉思。
她真的能吃完吗?
一顿饭吃下来, 楚忘殊觉得自己接下来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乖孙啊,你总算回来看外婆了。”周奶奶毫无征兆地拉起祝屿白的手, “外婆很想你,这么久不回来看外婆, 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外婆。”
周爷爷在一旁有些无奈地解释:“她又开始犯糊涂了。”
楚忘殊紧张地看向祝屿白。
“外婆,我也很想你。”祝屿白顺着周奶奶的话回应。
亲呢的语气,好似他真的是她外孙一样。
楚忘殊的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没等她舒一口气,周奶奶忽然又转过头来住她的手, “这是你女朋友吗?哎呀,长得真俊。”
说话间, 她将楚忘殊和祝屿白的手叠在一起。
楚忘殊的手偏凉,祝屿白的手有些烫。
猝不及防的相交, 两人都愣了愣。
祝屿白下意识想收回手,楚忘殊钩住他的小拇指, 对他摇摇头。
现在除了顺着周奶奶的意思,别无他法。
祝屿白停下动作,掌心的温度更烫, 就像手上沾了酒精,而楚忘殊的手是火苗一样。
“你这臭小子,没欺负人家女孩子吧?”周奶奶拍了祝屿白一下,质问道。
“没有,奶奶,他对我很好。”楚忘殊抢先开口,笑着回周奶奶。
周奶奶没说话,浑浊的双眼转向祝屿白,似乎是担心楚忘殊是为了维护他,故意说好话,所以想听他亲口说。
祝屿白没反应,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楚忘殊暗里戳了戳他。
“奶奶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他终于回过神来,一脸郑重地说。
周奶奶:“这小子,看女朋友看得魂都丢了,听人家喊我奶奶,就忘了我是你外婆。”
祝屿白:“……”
忘了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外孙”。
周爷爷过来拉过周奶奶,“好啦好啦,孩子们的事就不要多掺和,他们时间不多,还有其他事。”
他本意是想楚忘殊回来多住几天,但现在周奶奶这个情况,显然不合适。
“这么快就要走吗?”周奶奶明显舍不得两人。
看周爷爷的意思,现在是两人离开对周奶奶比较好,所以尽管不舍,但还是回道:“奶奶,我们下次再来看您。”
周奶奶握着她的手慢慢放松,语气几乎带着祈求,“那能不能拍张照,我想你们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好。”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语气,楚忘殊根本无法拒绝。
周奶奶擦拭完镜片,在电视机柜下的抽屉里拿出相机,递给周爷爷。
她忘了怎么拍,只能让他代劳。
楚忘殊和祝屿白坐在沙发上,背后墙上挂着周爷爷和周奶奶金婚纪念日拍的照片。
两人都坐得笔直。
“你们俩靠近一点,离得太远了。”周奶奶在一旁做着指挥。
楚忘殊瞄一眼和祝屿白的距离,已经紧挨着了。
还能怎么靠近?
她心一横,头歪了歪,轻靠在祝屿白肩上。
旁边的人身体一僵,一动不动,浑身凝固了一般。
“不好意思。”楚忘殊以为他是被自己生猛的动作吓到,低声道歉。
祝屿白略微歪了歪头,偏向她,让两人的距离更近。
他和她一样压低声音,轻声说:“没关系。”
拍完照,两人和周奶奶告了别,周爷爷送他们出门,说今晚周奶奶的状况不太好,就不留他们了,让他们下次再来。
楚忘殊表示理解,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得到周爷爷的否定答案,两人才离开。
出门时,太阳刚落山。
天还没完全黑,两人沿直路走,再往右拐来到C栋楼。
外公外婆家和周爷爷家在一个小区的不同楼层。
这段路没多大变化,楚忘殊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电梯到达十六楼,祝屿白跟在楚忘殊后面,看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内寂静无声,没有开灯,和周爷爷家满满的烟火气完全不同。
这里的桌椅一尘不染,可以看出有人经常打扫,但好久没有了生活气息。
他看向楚忘殊,她目光在屋内流连,眼里的怀念倾泻而出。
“你外公外婆……”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轻声问。
楚忘殊:“嗯,去世了。”
“抱歉。”
楚忘殊扯出个笑容,“没事,我现在习惯了。”
是习惯?还是麻木?
祝屿白在心里想。
“好了,你先在这里吧,我想去看看外公外婆。”她交代祝屿白。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祝屿白站在她面前询问。
楚忘殊不解,“你去干嘛,墓园又没什么好玩的?”
“你不是说我是你朋友吗?作为你的朋友去祭拜你外公外婆,不可以吗?”
“额……好像也行。”
祝屿白:“那走吧。”
楚忘殊刚想去拿自己的包,祝屿白先她一步,食指一勾,包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我帮你。”见楚忘殊张口想说什么,他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不用”,所以他提前开口,“就当我在这里吃你的、住你的所做的回报。”
楚忘殊:“那我亏大了。”
祝屿白:“没办法,我准备好赖着你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为互相的冷幽默 。
楚忘殊去从前常光顾的花店,挑了束新鲜的波斯菊——外公外婆最喜欢的花。
她双手环抱着,走在路上,忽然发现还好有祝屿白帮自己拿包,不然还不好拿。
周遭人来人往,两人慢悠悠走在街上。
街边3D大屏上播放着熊猫啃竹子,灯光洒向路上的人们。
楚忘殊透过抱着的两束波斯菊,微微转头就看到祝屿白半明半暗的脸。
去年这个时候,她风尘仆仆地从江州回来,买了一样的花抱着去看外公外婆。那天是雨天,迎面驶来一辆车还溅她一身水。
此刻,身边多了个祝屿白。
感觉也不赖。
天色将晚未晚,在薄薄的暮色下,两人抵达墓园。
绕过排排墓碑,楚忘殊来到外公外婆墓前,在各自墓碑下放了一束花。
她蹲下,盯着上面的照片,视线不知不觉变模糊。她低下头,再次抬起头又像没事人一样,只是地上湿了个小圆点。
“外婆,我今天去了周奶奶家。周奶奶今年生了病,记性不太好。但你知道她问我什么吗?她问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都瘦一圈了……”
她笑了笑,如同像从前一样伏在外婆膝头唠家常,“我高中每周回来,总是你这样问我。那时候周奶奶还老是和你争,说女孩子瘦点好看。”
“可是现在,你不会这样问我了……”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低下头,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花束上。
外婆从前就是个很爱花的人,家里的阳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
其中波斯菊,是外婆最喜欢的。
她说每次看到,都会想起楚忘殊,也希望楚忘殊像波斯菊的寓意一样——快乐、自由。
说外婆说完话,她又挪到外公边,擦拭着照片上的灰尘。
“外公,你之前总说我的字软绵绵的,没有劲儿,我这一年多每天都在练字,不知道你会满意吗?”她从祝屿白手里接过包,从里面拿出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她抄写的一篇古文,字体铁画银钩,对书法没有了解的人也会觉得好看。
她过了一下,又接着说,“对了,你还记得粟裕吗?就是我初三那年跟着你和周爷爷说要资助的那个小孩,他现在考上了很好的医科大学,我们的微薄之力似乎没有白费。”
和外公外婆聊了很久,她终于起身。
站起来的瞬间,脚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动作而麻了一会,她踉跄一下,幸好一旁的祝屿白扶她一把。
两人走在墓园里,此刻光线微弱,到处都是墓碑,风森然地刮着。
若是无关的人路过这,大多会害怕。
但楚忘殊不怕。
只要一想到这里有外公外婆,好像就安心了。
刚走出墓园,她泪水又挤满眼眶,漂亮的眼睛里蓄满荒草横生的思念。
视线模糊中,一只手忽然抚上她的眼睛,她下意识闭眼。
泪水顺势被挤出,沿着祝屿白的手指滑落。
“还是很想他们吗?”耳边是他的声音。
楚忘殊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像堵住了一般,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想呢?那是承载着她童年记忆,以及为年少的她撑起通往世界的天空的人啊。
“跟我来。”祝屿白拉住她的手腕。
楚忘殊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紧跟着他的脚步。
走出一段路,祝屿白放缓脚步,转向楚忘殊,神神秘秘地说:“快到了,你闭上眼睛,不许偷看。”
楚忘殊听他的话,闭上眼睛。
半天没有动静,她睁开,祝屿白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偷看”的表情看着她。
楚忘殊:“……我只是奇怪怎么没有下一步了?”
祝屿白没说话。
“好好好,那你蒙着行了吧?”楚忘殊边说边拉祝屿白的手挡在她眼前。
“哦,其其实……好。”祝屿白难得结巴,她闭眼的时候睫毛扫过掌心,他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祝屿白一只手被楚忘殊抓着,一只手覆在她眼前。
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走着,终于,祝屿白的话响起:
“好了,睁眼吧。”
第24章 搭子日记二十四
晚风吹过, 树叶簌簌作响。
祝屿白放下遮在楚忘殊眼前的手,她睁开了眼睛。
两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透过树叶的间隙, 依稀可见几颗稀星闪烁。
她不解:“这是?”
环顾一圈四周,她没看出这有什么特别的。
“我小时候听说, 当你思念某人的时候,就站在树下,像这样拍三下。如果你思念的人此刻也正在思念你, 就会落下一片树叶, 替他们诉说对你的思念。”
他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 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三下。
拍完三下, 祝屿白仰起头,楚忘殊学着他的样子, 也抬起了头。
风仍刮得不停,有一片绿叶慢悠悠地落下,在空中盘旋飘荡,最后落在两人交叠的掌心中。
楚忘殊惊讶地看着祝屿白, 然后低头握住手心里的树叶。
外公外婆,你们也在想我吗?
“楚忘殊, 你外公外婆应该不想看到你流泪。”祝屿白轻声安慰她。
“祝屿白,你知道吗?我没有妈妈。”她忽然很想和他倾诉。
说完, 她顿了顿,等着祝屿白的追问, 一般人听到这样奇怪的话,大多是很好奇的。
但祝屿白还是沉默。
“你不好奇吗?”楚忘殊问他。
祝屿白:“你想说吗?”
他的反问让她一愣,隔了很久她才挪动脚步, 走在一个台阶上坐下。
祝屿白坐在她身边。
暮色下,两人就这样随意地坐在路边的石阶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楚忘殊慢慢开口,“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没有任何关于我妈妈的记忆。我原来以为这样是正常的,是后来看到别的小朋友身边都有爸爸妈妈陪,我才意识到——我没有妈妈。”
“那时候我去问外公外婆为什么我没见过我妈妈,外公外婆说妈妈工作忙,没时间带我,我相信了,安心地跟在外公外婆身边。”
她语气淡漠,似乎在讲与自己无关的事。
“直到六岁那年,我哥一个人跑到云城来找我,说起来好笑,不知道那时候他一个九岁的小孩怎么跨越两三千公里找到外公外婆家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妈妈,但她只是来带走我哥的,她还是不要我。”楚忘殊说着,忍不住笑开,“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真的很好笑,都这样了,我还以为我妈妈只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才不想管我的。”
祝屿白静静地看着她,看她脸上勉强的笑,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嘴唇,“不想笑就别笑,笑比哭还难看,丑死了。”
楚忘殊:“……”
这人破环氛围是有一手的。
不过经他这么一打岔,她感觉松了一口气,就像沉溺在情绪的深海里,眼前忽然出现一根浮木,抓住它,就能踹口气。
“所以那时候我就努力学习,从小到大的每一次考试,我都是第一。”说到这里,她的情绪明显好转了很多,还不忘打趣祝屿白,“没想到吧,我也会有你这样的‘学神时代’。”
一直沉默的祝屿白接上她的话:“我想到了。”
楚忘殊:“……”
行吧,这人是一点都不愿意落下风,容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行。
她直视前方,目光投入遥远的过去,轻声说了句,“但后来我发现,她就是不喜欢我,甚至是恨我。”
“楚忘殊,我不知道你和你妈妈之间的事情,但我希望无论发生,你都可以做你的自己,即使是不被爱的孩子。”
楚忘殊忽然之间又发现祝屿白的一个有点——很擅长安慰人。
他继续说着:“人孤身一人来到世上,或许偶然会和一些人
有了牵绊,但归根结底是为自己而活。”
“道理我都懂,可是现在外公外婆不在了,我总觉得,我找不到我存在的意义。”她有些迷茫地看着祝屿白。
外公外婆在她高考完,相继离世。
江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外公的葬礼上收到。
从前外公总念叨着要陪她一起回他的母校看看。
可是如今,录取通知书到了,他却不在了。
葬礼由楚忘殊一手操办,楚砚青和她妈妈一直在国外,直到下葬那天才赶到。
那段时间的楚忘殊,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长时间不接触太阳,以至于楚砚青回来把她拉出门的时候,她都觉得陌生。
“楚忘殊,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祝屿白突然问她,将她从深陷的记忆中拉出。
“不知道。”
祝屿白:“我害怕青蛙。”
楚忘殊:“为什么?”
祝屿白手里晃着一根不知从哪捡到的草,低着头,以从未有过的怀念语气开始讲:
“我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在学期里就把我放在学校,下课扔补习班,暑假就把我塞到爷爷奶奶家。”
“我第一次到爷爷奶奶家,很多东西都没见过,也有很多地方不适应。那个年龄段的小孩,总会有一个孩子王,掌管着小团体是否愿意接纳新伙伴。”
许是觉得好笑,他闷声笑了一下,又接着道:“而很不幸,我那时候大概是长得太帅了,那个孩子王觉得抢了他的风头,带领小团体排斥我。”
“祝屿白你真是够自恋的,说不定是你小时候太拽了,惨遭小朋友们看不惯。”楚忘殊被他逗笑,秉承着不能让他骄傲的好意,她故意反驳。
祝屿白也跟着笑,没反驳也没赞同。
反正目的就是让她笑,她如何理解都没关系。
“有一天那个小孩忽然送我一个由荷叶裹着的不知名东西——我不想要,但为了不让那个小朋友挨打,于是面无表情地收下了。”祝屿白侃侃而谈,语气轻松,甚至有着“我人真好,还考虑不收了送的人会被打的情况”的自夸。
“然后呢?”楚忘殊被他说的话吸引,追问道。
她想知道这和青蛙有什么关系。
“然后我接过,一掀开荷叶,一只绿油油的青蛙眼睛瞪得像足球那么大,直勾勾地看着我,接着它突然就跳到我手臂上,毫无阻隔地和我的皮肤相接,凉凉的触感直冲我的脑门。”
“哈哈哈哈哈哈——”楚忘殊被他的讲述笑弯腰,想象一下小时候冷着一张脸的祝屿白,被突然出现的青蛙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好笑得不行。
她偷瞥一眼祝屿白,想从他现在脸型轮廓想象一下他小时候的样子,没想到他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楚忘殊闭上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让他继续讲。
祝屿白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后来,有人从天而降,将我手上的青蛙提起,一把甩回这个恶作剧的始作俑者那,叉着腰警告对方不许欺负我。”
听着听着,楚忘殊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等等……”
她紧皱着眉,偏向祝屿白,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你小时候假期在云城?”
祝屿白点头,指了指脚下的地,“嗯,这里。”
“那个人……”
“是你。”
楚忘殊惊了,呆愣地看着祝屿白,完全想不到两人居然小时候就见过。
她从小在这长大,自然明白祝屿白说的小孩子里的小团体这些事。
如今听到祝屿白说的一切,脑海里蒙尘的记忆开始复苏。
那是一个雨天。
小区绿化丛中常常会有很多生物出没,青蛙这些不常见,每次出现都会引起一场轰动。
那天她想出去玩,但被外婆说雨天太滑,而且路上有积水、会踩湿鞋子,不准她出去。
她软磨硬泡了好久,才得到外婆的许可,前提是穿上厚重的外套防风,以及穿上水鞋。
水鞋是粉色的,上面还有美羊羊的动画图案——她一点都不喜欢,她想要喜羊羊的。
所以买来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次为了能出去,她只能顺从。
刚到楼下,她就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
走到附近,随便扒拉了个小朋友,才知道是他们抓了只青蛙,众人正好奇地凑在一起看。
楚忘殊不感兴趣,刚要走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恐惧的尖叫。
透过重叠的人影,她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此刻脸上满是恐惧。
她没思考,径直冲进人群,一眼就看到那个陌生小孩手上丑陋的青蛙,一把拎起,胡乱地甩向别处——她还是有点怕的,因为青蛙的外形实在是太丑了,她不想碰。
没想到这一甩,直接甩到了在小区里那个很讨厌的熊孩子身上。
她解气了,拉着陌生小孩就跑。
现在熊孩子人多,优势不在她,跑为上策。
跑着跑着,没想到跑得太着急,没看路,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更倒霉的是,外婆担心她,下楼来找她,正好看到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衣服上满是污水,手还沾了泥,完完全全按照外婆设想的最坏结果发生。
外婆走过来将两个小孩扶起来,问楚忘殊疼不疼。
楚忘殊摇摇头,也疑惑这次摔倒怎么不疼。
她小时候就是个皮猴子,经常不是这里磕到,就是那里碰伤。
每次都疼得她发誓下次再也不皮了——当然她不会改,只会在下一次再发誓许愿快点好,但这次,居然不怎么疼。
后来外婆问那个陌生小孩有没有事,对方摇摇头,外婆就心急楚忘殊有没有摔伤,领着她上了楼。
楚忘殊从记忆中抽离,看着祝屿白。
原来他就是那个小孩啊。
好奇妙的缘分。
见她看向自己,祝屿白回望着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提起这个想说什么吗?”
楚忘殊一副没正形的样子,眉梢一挑,“分享你的黑历史。”
“我是想说,或许在你意识不到的地方,你已经是别人生命里的灯了。”远处的红灯变绿,光影落在祝屿白眼睛上,他轻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第25章 搭子日记二十五
华灯初上, 霓虹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路上车水马龙,一点不输白日的热闹。
小区楼下广场, 阿姨们正戴着耳机跳广场舞。
楚忘殊和祝屿白回到家,齐刷刷瘫坐在沙发上。
休息够了, 楚忘殊起身去检查客房的各种设施是否完好。
外公外婆去世后,这间房子就闲置下来,只有楚忘殊偶尔回来住。
但这座房子承载了太多与外公外婆的回忆, 她舍不得让它一点点被灰尘掩盖, 所以她请了保洁每月打扫一次。
还好, 一切都没坏。
楚忘殊从客房出来,想告诉祝屿白他今晚睡哪间房。
探出头, 她却没在沙发上看见祝屿白。
她走进客厅,才发现祝屿白站在一个橱窗前, 上面摆着很多照片。
“看什么呢?”楚忘殊走进,冷不丁出声。
祝屿白没被她突兀的声音吓到,视线仍在照片上,淡淡回应道:“看照片。”
这里摆放的照片, 几乎涵盖了楚忘殊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
小时候外公外婆总说,小孩一天一个样, 稍有不注意就会错过她成长的样子,所以总是给她拍很多照片, 摆放在家里的每个角落。
楚忘殊和他站在一起,饶有兴趣地浏览她的“影集”。
“这张是我吗?我小时候这么傻?”她指着一个相框吐槽, 上面是一个小女孩扎着朝天辫、圆溜溜的眼睛边还挂着颗泪珠,很不情愿地看着镜头。
祝屿白:“挺可爱的啊。”他喊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楚忘殊怎么听都觉得是嘲笑。
再往下一张,是她手捧着节比她脸还大的藕, 上面全是泥,似乎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她脸上也沾了一团泥。
楚忘殊:“……”
怎么这么狼狈的样子也拍下来,外公外婆当
时怎么想的?
一圈看下来,与其说是回忆录,不如说是“丢脸集”。
她刚想为自己辩解一下,挽回点形象。
旁边的祝屿白忽然俯身拿起一个白色相框。
他拿在手里,专注地看着,像是要把照片盯出一个窟窿来。
“有什么好看的?”楚忘殊见他看那么久,不由得好奇问。
说着也上前几步,看向祝屿白手里的照片。
照片是她高二时春季运动会拍下的。
云城附中典型的红白黑配色的校服套在她身上,扎着高马尾,回头看向镜头,眼睛里满是诧异。
看样子这张照片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抓拍的。
“祝屿白,这张有什么特别的吗?”他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而且嘴角还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话音刚落,祝屿白眼神移开,看向她,“你信不信你照片里有我?”
“我信啊,我们不是拍了很多合照吗?”楚忘殊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就这?
合照不是很多吗?
那次看日落布置的作业,刚才周奶奶认错人要拍的合照……
“我是说这张里面。”祝屿白举着他看了很久的那张照片。
“不可能吧……”楚忘殊蹙眉。
虽然两人在同一个学校,但她高中都不认识他。
祝屿白指了指照片中的背景,在构图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出现一个模糊的侧影。
楚忘殊凑上前,发现还真有。
她越看越熟悉,略微抬头,就能和此刻的祝屿白联系起来。
“好巧!”她惊呼。
这样的感觉好奇妙,明明几个周前,她和祝屿白还是两条本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可如今,他们不仅成为朋友,还发现在过往的人生里,两人早已擦肩而过。
她碰了碰祝屿白,“我们果然是命中注定的朋友。”
祝屿白笑着,只轻轻说了句:“嗯,命中注定。”
窗外夜色渐浓,夜色加深。
屋内两人闲聊声渐渐停下来,一时间万籁俱寂。
“你困了吗?”楚忘殊边打哈欠边问。
祝屿白哪里会困,脑神经还活跃得四处乱蹦,彻夜闲谈都不在话下,但看到她疲倦的神情,他有些愧疚。
不该和她说这么久的,她赶了一天路,又思念外公外婆,耗费了她太多精力。
所以,他点点头,“困了。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
“好。”看着他进了房间,她关了客厅里的灯,上了楼。
屋子暗下来,随着黑夜陷入沉睡。
楼上的楚忘殊,早早陷入沉睡。
在梦里她久违地梦见了外公外婆,他们为她擦干流水,摸着头对她说要快乐,要珍惜眼前。
楼下的祝屿白,在床上辗转良久。
借窗外透进来的月色,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隐在暗色下的唇角勾了勾。
晚风温柔,夜空中繁星点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楚忘殊醒来,刚下楼,一阵浓香勾着她拐向厨房。
她倚着门框往里看,就见祝屿白围着个粉红色的围裙,在里面忙前忙后。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祝屿白会和粉红色围裙联系在一起。
“你醒了?马上就可以吃早餐了。”
祝屿白偏头发现她,以为她饿了。
楚忘殊:“哦,好。”
没有半点客套。
餐桌上,楚忘殊早早就洗好手坐下。
祝屿白全部端上桌上,她眼睛一亮。
色香全了,就差尝尝味道了。
等祝屿白落座后,楚忘殊迫不及待开始品尝。
香味在味蕾炸开,充斥在整个口腔中。
对面的祝屿白,双手交叠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梭着,神色有些紧张。
楚忘殊嘴里嚼着食物,朝他竖起个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祝屿白放下心来,看来还合她的口味。
“哇塞,祝屿白你做饭真好吃。”楚忘殊终于腾出口说几句话,“和泊希哥的厨艺不相上下啊。”
祝屿白扬起的嘴角僵在原地,她到底还吃过多少人做的饭?
见楚忘殊又要开始说,他拿起一个剥好的鸡蛋堵住她的嘴。
吃吧,说的话每一句他爱听的。
楚忘殊不懂对面的人怎么又莫名低气压了,她刚可是夸了他,又不是说他做的不好吃。
学神的心思真难猜……
她摇摇头,继续埋头美食。
吃完,她很有眼力见的主动收拾残局。
没想到祝屿白嫌她收拾不干净,包揽下一切。
楚忘殊:“……”
不要看不起人好嘛。
不过她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她还平白捡了清闲。
她回了房间收拾东西,今天还有重要任务。
背着包下楼时,刚好与祝屿白打了个照面。
他视线落到她的包上,“你要去哪?”
“去学校。”
祝屿白直觉她说的不是江大,而是云城的学校。
没具体问去哪,只让她等自己,他也要跟着去。
撂下一句话就回房间换衣服。
“我去的地方很无聊,一点乐趣都没有。”楚忘殊坐在沙发上,晃着腿,无奈地说。
“你要去吗?”
楚忘殊下意识答:“要。”
“行,那就不无聊。”
楚忘殊愣神的功夫,祝屿白已经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啦,再不走赶不上了。”
“喂,真的是个很无聊的地方。”
前方的身影不答,一副不管你说什么,他跟定了的模样。
——
云城汽车站。
楚忘殊和祝屿白并肩而立。
“看到了吗?我是要去一个小镇,只有客运汽车这一种交通工具能抵达的地方。你还要去吗?”
楚忘殊十分贴心地再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要去的地方,是一个贫困县里的小镇。
那里有外公生前资助的学生。
“去啊。”祝屿白回得很干脆。
楚忘殊摊手,行吧,他想去就一起去吧。
她朝他伸出手,“身份证给我,我去买票。”
祝屿白拿给她,领着包站在原地,看她熟练地买票、带他过安检,最后上车。
汽车站人流众多,内部结构复杂,如果不是来过多次,或许根本找不到售票处在哪。
上了车,两人径直走最后一排。
通往镇上的客车,即使买的票上有座位号,但根本没人遵守,一般哪里有空位就坐哪。
楚忘殊经过观察,发现最后排的地方一般都没人坐。
而且最后排空间还大,还能开窗透气,所以她一般都选择到最后一排。
果然,这次也是一样,最后一排只有他们两人。
客车开始驶离市区。
窗外的风景慢慢由高楼大厦变成崇山峻岭。
祝屿白撩开车窗帘往外看,却发现都是连绵的山脉,一眼望不到头。
“害怕吗?”见他好奇地望着车窗外,楚忘殊故意出声问。
祝屿白放下车窗帘,“怕什么?”
“比如把你丢在路边,让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祝屿白:“……我还没傻到看不见路上的指示牌。”
他和她开完玩笑,忽然叹了口气,“楚忘殊,我理解你之前为什么说你缺钱了。”
楚忘殊:“?”
为什么话题突然拐这么远?
祝屿白再次看向外面高低起伏的群山。
这样的地域,走出去有多难?
楚忘殊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开始资助这里的孩子,又花了多少精力?
“楚忘殊,你怎么能这么好。”祝屿白低声发出感慨。
楚忘殊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无所适从,愣愣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祝屿白忽然倾身抱住她。
第26章 搭子日记二十六
客车驶入隧道, 周围暗下来。
楚忘殊还是很懵,没搞懂祝屿白突如其来的情绪。
他双手虚环着她,耳边是他他清浅的呼吸声。
许是视觉受限, 其他感官就越发敏感,她似乎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声, 以及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哀伤。
她身体僵直,不知该如何回应。
思考了半天,她终于想起来, 似乎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当好朋友难过时, 一个拥抱的作用比什么话都好。
想到这,楚忘殊伸出手, 回抱祝屿白。
得到回应,祝屿白身体一震, 随后抱紧了些。
黑暗中,两人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驶出隧道的那一刻,两人随之分开。
“你心情好点了吗?”楚忘殊问, 眼眸流转间,她努力思考祝屿白刚才反常的原因。
电光火石间, 她忽然想到,他该不会是被自己那句把他丢在深山里, 让他回不去吓到了吧?
不会吧?他这么胆小?
她想了想,在这样四面全是山的陌生地方, 他唯一认识的人就是自己。
玩笑应该双方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
她的玩笑确实不合适,她向他道歉:“对不起啊,我刚开玩笑的。”
“我发誓, 我完全没这个心思,而且我这可是犯法的,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她举起右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越听越迷惑的祝屿白:“……”
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没事。”他干瘪瘪地解释,神色有些尴尬。
要他说什么?说他刚才是心疼她才情绪失控吗?
不行,会吓到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有点难过?”楚忘殊很没眼力见地追问道。
祝屿白:“……”
这时候楚忘殊终于意识到他不想说,识相地闭上嘴。
两人要去的小镇叫昭树镇,距离云城有大约四小时的车程。
客车摇摇晃晃,驶在新修的沥青路上。
太阳慢慢移到头顶,炙热的阳光倾斜下来,车内温度上升,让人昏昏沉沉的。
楚忘殊坐客车有个毛病——坐不了多久就想睡觉。
这次也不负众望,眼皮慢悠悠的合上,靠着椅背睡着了。
祝屿白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看她脑袋左右摇晃,点来点去的。
就在他想伸手撑住她的头,让她睡舒服一些时,他肩膀忽然一沉——楚忘殊靠在上面睡着了。
祝屿白肩膀一动不动,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车窗外山峦连绵起伏,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景象,但他没有继续看,反而将车窗帘拉回,隔绝了外面的景色和洒进来的阳光。
景色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但肩上的人睡着时不喜欢被太阳晒。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辆车上说话声渐渐消失。
整车人除了司机大多陷入沉睡。
最后排,两个少年人头靠头,相互依偎着合上眼休息,车窗帘偶尔飘动起来,阳光趁机洒进来,但都落在窗边的男生身上。
俊男靓女,十分赏心悦目。
“昭树镇到了,请带好随身行李,不要遗漏。”
司机大叔高呼声将祝屿白唤醒,他推推楚忘殊,“到了。”
楚忘殊眼睫眨了眨,慢慢睁开眼。
车厢前的人群早早拿起行李,站在座位过道上等着下车。
她站起来,拿起包准备下车。
起来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以往她做了这么久的,醒来脖子一定很不舒服,但这次却没有那种不适感。
她只能想到一个原因——祝屿白。
果然,当她低下头去看祝屿白的时候,他肩膀有些僵硬,像是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的后遗症。
不会她睡了多久,他就让她靠了多久吧?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谁料祝屿白很快就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推着她下车。
下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久违了,如此新鲜的空气!
小镇建筑大多只三四层,没有多少高楼大厦。
电线杆随处可见,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公告。
有些楼的墙皮斑驳,白色墙身上往往沾了一层灰尘,显得雾蒙蒙的。
两人到镇上唯一一家酒店——金沙酒店,办理了入住。
这家酒店似乎刚翻新过,装潢和楚忘殊上次来完全变了样,要不是酒店名字没变,她都以为是倒闭了新开的一家。
楚忘殊躺在床上,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去敲了隔壁祝屿白的房。
“你饿了吗?要不要随便吃点饭?”
这里没有外卖,只能自己到店里吃。
祝屿白点点头。
说是随便吃点,但楚忘殊走了好多家都不满意,担心祝屿白吃不惯,而祝屿白呢,又以为是楚忘殊吃不惯,要找个好点的地方。
于是,两人就这样几乎跑了整条街。
最后,第一家店门口,两人的身影再次驻足在这里。
“要不就这里?”楚忘殊问。
“行,我不挑。”
楚忘殊:“……”
早知道早点问了。
两人进了店,调了个位置坐下。
店最里面放着一个大冰箱,所有的食材都摆在里面,现点现烧。
老板很健谈,操着一口方言和他们唠嗑。
楚忘殊虽来过这,但因为这儿的方言和云城差别较大,她一直没学会,只好努力打着手势,边用蹩脚的话回应热情的老板。
祝屿白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心里感慨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还好老板看出她不太听得懂,也就不和她聊了,进厨房忙活起来。
楚忘殊回头,就看祝屿白一脸笑意地看她。
她挑挑眉,“看到了吧,掌握一门其他语言的好处。”
“其他语言?”他刚才没听到她说这的方言吧?
还是说他只顾着看她,听漏了?
楚忘殊双手撑下巴,“手语啊。”
祝屿白没忍住,笑出声。
她说的手语是她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肢体手势语言?
算了,怎么不算一种“手语”呢。
吃完饭,外面已经天黑。
路边的路灯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其余的大多坏了。
还好凭着这样微弱的光源,也能看清路,虽然很模糊。
走着走着,楚忘殊猛地停下,站在原地,头往上仰。
“祝屿白,抬头。”
祝屿白闻言立马抬起头。
头顶上方,玉盘般的月亮点缀在夜空中,周围繁星点点,闪烁不停。
城市的夜晚,大多被灯红酒绿占据,五颜六色的灯光经久不息,耳边的喧嚣似乎让人忘了月亮的存在,根本想不起来抬头。
此时此刻,两人就这样仰着头,看向夜空。
晚风轻拂起两人衣角,像是要拉两人跌入这场沉沦。
“祝屿白,你觉不觉得我们这动作好傻。”
“有吗?”
听到他的回答,楚忘殊咧开嘴,又抬起头,“其实还好?”
“还好。”祝屿白也笑,赞同她的话。
两人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才回酒店休息。
第二天,楚忘殊早早就醒了。
简单吃了点早餐,两人去了来这的最终目的地——昭树中学。
中学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
到达后,楚忘殊匆匆看了眼,发现这里还是没有多少变化。
只有教学楼重新粉刷过,换了教学楼的配色,看起来崭新了些。
操场还是一块石子路,连水泥都没铺上,全是细碎的石子和泥巴。
说是操场,不如说是一个跑道。
除了外围走出一条路,供学生课间操跑步,中间都是些不知名的杂草。
学校大门处,只有一个保安。
不过很尽责,两人明显不是这的学生,甚至不是这里的人,一直不放两人进去。
楚忘殊这才想起来打电话给孔英老师——从前周爷爷的学生,也是这里资助学生的主要负责人。
孔老师是个三十左右的女老师,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因为在这里工作了很多时间,有了明显的高原红,泛着淡淡的红血丝。
她很快就到了门口,简单给保安说明情况,领了两人进去。
见楚忘殊这次不是一个人来,有些好奇地问了问旁边的人是谁。
楚忘殊简单介绍了下。
祝屿白很有礼貌地和她打了个招呼,随后退到楚忘殊身边,眼神落在她身上。
见状,孔老师了然地看了看两人。
她领着两人到了教室宿舍。
房间有些小,住一人绰绰有余,但现在一下塞进三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让两人坐下后,孔老师洗了盘水果端出来给两人,自己转身书柜,翻找着东西。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记录本出来,递给楚忘殊、
“今年孩子们资助金领取记录都在这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他们资助的形式,并不直接一次性发给学生,而是一个月一个月的给。
孔老师就负责组织发放,每个学生领取后签名并按手印。
楚忘殊接过放在一边,她问了问学生们最近的情况。
孔老师很详细地回答,最后忽然说:“国庆假期有几个没回家,还在宿舍,你想见见吗?”
昭树中学是寄宿制学校,大多数都住校。
但楚忘殊没想到国庆假都有人没回家。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见,担心会给孩子们造成负担。
孔老师温柔地看着她:“见见吧,学生们都很想见见你。”
第27章 搭子日记二十七
楚忘殊和祝屿白来到学生宿舍楼前, 墙身斑驳脱落,窗户边全装上防盗网,深绿色的门窗油漆剥落, 露出门本身的白色铁皮。
两人没进宿舍里,只让孔老师一人进去喊学生们出来。
学生们跟在孔老师身后, 揪着衣角微微探出头看两人,不敢上前。
和他们视线直接接触,又吓到马上缩回去。
孔老师耐心介绍完, 终于有人上前, 开始和楚忘殊交谈起来。
接收到楚忘殊的善意后, 小朋友们逐渐胆大起来,逐渐活泼起来。
聊了一会儿, 或许到底有了些年龄差,楚忘殊和祝屿白在一旁看着小朋友们玩起来。
两人坐在花坛边沿, 看着小朋友们嬉戏。
忽然一个小女孩跑到楚忘殊面前。
“姐姐,我可以和你玩一个游戏吗?”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
“当然。”楚忘殊蹲下身,和她平视,“要怎么玩?”
小女孩让她伸出手, 然后拍了拍她的掌心,问她哪只手更疼。
楚忘殊回答说左手。
小女孩开始捏她左手的每个指尖, 又经过一系列的动作,小女孩终于来到最后一步——用自己的手沿着她指尖对齐, 然后开始滑动。
她翻开手掌,低头认真地研究着, 而后轻叹口气。
“怎么了?”见她闷闷不乐的,楚忘殊不禁问。
小女孩用另一只手指着两人紧挨着的手,“姐姐你看, 如果我们的手感情线能对齐的话,就说明我们有缘分,但可惜,我们没对齐。”说完她又忧愁地叹了口气。
楚忘殊哭笑不得,小孩相信的东西奇奇怪怪的。
她摸摸小女孩的脑袋,安慰她:“我们手的大小不一样,所以才对不齐的,不是我们没有缘分。”
小女孩抬起头,有些腼腆地问:“真的吗?”
“当然。”楚忘殊回应她。
为了让小女孩更信服,她补上一句,“如果真的没缘分的话,我们怎么会遇见呢?”
小女孩果然相信,咧嘴笑开。
楚忘殊看着小女孩笑着跑去玩,嘴角也不自觉勾起。
等小女孩跑远,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收回的一瞬间,她看撞上祝屿白的目光。
他坐的地方,正好在一棵树下,阳光透过树荫洒下,隐隐绰绰,细碎的光影投在他脸上。
他眉眼含笑,目光毫不遮掩地看向她。
楚忘殊率先移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和他对视。
楚忘殊这次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确认学生资助金的发放情况,还要看看有没有新的需要资助的学生。
这一系列完成后,两人启程回云城。
昨晚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晚,加上她还睡着了,都没好好看看这。
她坐在客车上,经过路边时,她掀开车窗帘往外看,才发现外面搭上了很多塑料大棚。
他们前排的乘客,也刚好往外看,正在讨论着这些大棚的用途。
从两人的谈话中,楚忘殊大概听出来,这些大棚是用来种草莓的。
昭树镇今年开始大规模的种草莓,还建起了食品加工厂,帮助地方发展。
楚忘殊靠回椅背上。
真好,这里的人们可以有另外一条路生存,不用再过着靠天吃饭的生活,这里的孩子们也不用再因为缺钱而辍学。
客车呼啸前行,这座小镇也是。
不出意外地,楚忘殊又在车上睡着。
祝屿白偏头看向靠在他肩上的人,目光从她的鼻尖流连到薄唇。
她似乎比来的时候更放松。
昨天的她,即使睡着了,也是双手环抱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现在,她双手随意垂下,手指蜷曲起一个弧度。
祝屿白伸出食指,碰了碰她的指尖。
手指相接的那一刻,祝屿白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低笑着,光是这样安静地和她坐在一起,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不知道就这样看着肩上的人多久,他目光慢慢挪到楚忘殊掌心上。
他盯着自己的手,随后鬼使神差地伸出,缓缓向楚忘殊低垂着的手靠近。
一阵风从车窗吹进来,掀起车窗帘,阳光落在车内贴近的两只手上——掌纹那条代表着感情线得纹路,像一条严丝合缝的线紧紧交缠在一起。
——
云城,楚忘殊和祝屿白经过五个多小时得颠簸——其中一段路上遇上了堵车,终于回到家。
两人靠在沙发上,摸摸放松四肢,坐了那么久的车,感觉手脚都快死了。
“今晚吃什么?”
楚忘殊提出此刻最重要的问题。
“要不点外卖吧,我实在不想动。”她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一家的菠萝饭和乳扇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终于得到说话机会的祝屿白:“……好。”
她刚才的话就差把“我想吃”说出了,他不想让她失望。
楚忘殊立马掏出手机下单。
一切搞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外卖到。
二十分钟后,楚忘殊电话响起,她接通,应了声好。
“外卖员进不了小区,我去拿外卖。”她对祝屿白解释。
祝屿白点点头。
这小区他不认识路,他去拿的话可能还要楚忘殊出去找他和外卖。
门关上,楚忘殊的身影消失。
祝屿白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盒酸奶。
在与楚忘殊短暂的几顿饭里,他发现她吃饭很喜欢配一盒酸奶。
他又洗了盆水果。
刚擦干手,门铃响起。
祝屿白抬眼看去,难道是她忘带钥匙了?
他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个陌生男人,手里抱着个黑色鎏金礼盒。
“你是谁?”
双方几乎同时开口。
门外站着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礼盒放下,缓缓站起身。
他忽然朝祝屿白的方向冲来,攥紧拳头,直直砸向他。
祝屿白始终警惕着,留意着门外人的动静。
他往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拖鞋,踉跄一下,对方的拳头从他眼角擦过。
皮肤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祝屿白顶了顶后槽牙,刚想反击,门外忽然传来楚忘殊的声音。
“哥?”
两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楚忘殊。
她双手提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外卖包装袋。
她盯着楚砚青,似乎在确认是不是幻觉。
过了一两秒,她猛然瞥见祝屿白脸上的伤——他皮肤白,一挂彩就特别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她跑上前,将手里的东西丢下,托起祝屿白的脸,慌忙问。
她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受伤了?
“不用想了,我干的。”楚砚青臭着脸,走上前,拉开楚忘殊的手,隔在两人中间。
“我敲门,一打开就是个陌生人,我第一反应肯定是小偷啊,然后就动手了。”楚砚青声音很低沉,憋着气。
楚忘殊踩他一脚,“楚砚青,你怎么还是这么急躁?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动手?”
“你好意思说我?几个月不见,胆肥了啊,什么人都往家里带?”楚砚青睨她一眼,揪着她的耳朵,没好气地说。
“疼疼疼,放手。”楚忘殊拍开他的手,一脸幽怨地看着他,“我这是事出有因,谁知道你回突然回来……”
楚砚青咬牙切齿:“听你这意思,还怪我咯?如果我不回来,你还不打算告诉我?”
他看向祝屿白,话却是对着楚忘殊说的,“不介绍一下?顺便解释解释你这事的‘因’。”
“这是祝屿白,我朋友。”她说完,指着楚砚青,“这是楚砚青,我哥。”
介绍完,她忽然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
好像,上次沈泊希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来云城旅游,卡不小心冻结了,在这又只认识我,所以就连这借住几天。”楚忘殊解释完,又看见祝屿白脸上的伤,踢了一脚楚砚青,“还不向人道歉?”
说完先提着外卖袋子进了屋,放下外卖,她又拐进一个房间。
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
“抱歉,刚是我唐突了。”楚砚青率先伸出手,打破沉默。
“没事。”
楚砚青捡起地上的礼盒,换了鞋进门。
祝屿白注意到,他换的鞋就是刚才挡了自己一下的那双。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楚砚青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祝屿白,“祝同学和小殊在一个班?”
“不是,我比她高一个年级。”
“哦,这样啊。”楚砚青披着一张带笑的脸,可是语气却完全没有笑意,“我们家小殊上大学后不太乐意交朋友,我还以为她最多只会和宿舍的人打打交道,没想到还能交到跨年级的朋友。”
“她值得。”祝屿白又切换成话少模式,和在楚忘殊面前完全不同。
“关于这点,我一直如此认为。”楚砚青轻笑,不动声色地显示他对楚忘殊的了解,远远超过祝屿白。
“楚砚青,你给我收起你商场上的那副嘴脸。”楚忘殊从房间出来,手里提这个医药箱,走到祝屿白旁边坐下,拿出一只药膏,“你自己抹还是我帮你?”
祝屿白瞥了一眼茶几对面死死盯着他的楚砚青,顿了一会,“我自己来吧。”
楚忘殊嗯了声,将棉签和药膏递给他。
她刚想坐远点,祝屿白嘶的一声痛呼传出。
“抱歉,我看不到伤口,下手有点重没忍住。”他愧疚地看着楚忘殊,似乎在因自己的疼痛自责。
说完他又毫无方向感地去抹药。
还是偏的。
这次他没出声,只是眉头紧锁,强忍着痛苦。
“我帮你吧。”楚忘殊看不下去了,主动揽过来。
“麻烦你了。”祝屿白轻声说。
对方的楚砚青,牙都快咬碎了。
楚忘殊这木头脑袋,看不出来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这简直是个死绿茶!
就知道弄出些死动静勾引他妹!
一个大男人挨了一拳都受不了,干脆改姓林算了!
第28章 搭子日记二十八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楚忘殊专心致志地上药, 祝屿白静静地看着她。
对面的楚砚青,眼刀子直直飞向紧挨着的两人。
虽然两人只是个十分正常的距离,但在他眼里, 就是不正常。
“楚忘殊。”楚砚青直呼她的名字。
楚忘殊回过头,手里的动作停下, “什么事?”
“我的U盘在哪?”楚砚青坐直身子,语气中含着微微的着急。
他突然转变的语气让楚忘殊也严肃起来,以为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着急用吗?”
楚砚青点点头, “现在就要用, 很着急,你去给我找找。”
楚忘殊默了两秒。
见状, 楚砚青再次开口,“我记得当时是拿给你收起来的, 我不知道在哪,抹药的话我来替他抹。”最后一句话说得阴恻恻的。
楚忘殊沉浸在他急用U盘,没听出他语气有什么不对劲。
闻言,她说行, 起身把棉签拿给楚砚青,拐上楼去房间里找东西。
楼下的两人, 楚砚青拿给棉签,定定地看着祝屿白, “需要我帮你吗?”
祝屿白沉默,好一会儿才说:“不用, 我自己来。”
他接过棉签,精准地在伤口附近涂抹药膏,不一会儿就完事了。
“哟, 这不是挺熟练的吗?”楚砚青冷笑。
“刚才抹了药,触感不一样,很容易定位。”
楚砚青:“……”
我就说这家伙是装的吧!
楚忘殊下楼时,看到的就是两人各占山头、分界线十分明显的情形。
她将U盘丢给楚砚青,“是这个吗?”
楚砚青接过在手里把玩,“对,不过现在不急了。”
楚忘殊:“……”
耍我玩呢?
她在楚砚青旁边坐下,我祝屿白伤还疼不疼。
对方摇摇头。
“那就好。”她弯腰从茶几上拿了颗洗好的葡萄,慢悠悠地剥皮,胳膊撞了撞旁边冷着脸的楚砚青的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上次不知道是谁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真回来了又不高兴。”楚砚青叹了声气,控诉着自家亲妹,说话的同时,视线紧盯着她手,等她剥完皮,直接抢过她手里的葡萄。
楚忘殊:“……”
幼稚!
“我哪里不高兴了?”她不忘为自己正名。
只是他回来的太突然,而且出现的时机又太微妙,她太惊讶了而已。
“这样吗?我还以为除了沈泊希,我的地位又要下降了一名。”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祝屿白。
对方仍是一脸淡然,好像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楚砚青讪讪然,收回视线,又抢了一颗楚忘殊剥好的葡萄后,下巴一抬,指向一旁的礼盒,“给你带的。”
听到有礼物,楚忘殊眯着眼笑开,对他露出个谄媚的笑,手里不忘献上剥好皮的葡萄,“哎呀,我亲爱的哥哥在我心里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啊。”
“礼物是什么?”好听的话说出不到一秒,她露出本来面目。
“自己看。”早已习以为常的楚砚青,还臭着一张脸,眼神却瞟向楚忘殊,观察着她看到礼物的神色。
“VR眼镜?”楚忘殊拆开礼盒。
“有没有比你那只臭兔子好一点?”楚砚青嘴巴还是那么毒,这时候都不忘提起这茬。
此刻的楚忘殊忙着戴上体验,没空搭理他。
戴上VR后,楚忘殊嘴巴微张,很惊奇,立面居然是一篇完整的兰亭集序!
每行都是立起来的,好像从土里长出来一样,周围还有很多微小的水墨画做装饰,完美的视觉享受!
好吧,她承认,比她送给楚砚青的那只兔子好上很多倍!
她痴迷地呆看着,不知不觉跟着字移动。
没走几步,膝盖忽然撞到沙发脚,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上。
VR带着有些沉,她跌倒向前倾,带着她的头往下偏。
没有预想的疼痛,她的脸落入一只温柔手掌上——是祝屿白的。
很神奇,她眼睛没看见,但她就直觉是祝屿白。
她坐直身子,摘下VR,果然是他。
“谢谢。”她笑了下,向他道谢。
“没事。”
“有没有磕到?”楚砚青慢半拍的声音火急火燎地插进来。
“哥,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就碰到个沙发脚,能有什么事?”楚忘殊无力吐槽。
见她没事,还有心情怼他,楚砚青放下心,立马换了一副欠欠的表情,“我是担心磕坏沙发。”
楚忘殊:“……”
我谢谢你啊。
客厅忽然响起一声咕咕声。
“额,我饿了。”楚忘殊不好意思地举手。
外卖早就到了,但因为楚砚青这“不速之客”的出现,打乱了两人的节奏,差点忘了外卖。
“楚砚青,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楚忘殊在餐桌上打开包装袋,头也不抬地问楚砚青。
“吃。”
他虽然不饿,但绝对不可能让他俩单独吃的。
还好楚忘殊点的足够多,三人吃也绰绰有余。
楚忘殊和楚砚青坐在一边,对面坐着祝屿白。
楚忘殊毫不顾忌形象,一心扑在食物上,期间不忘给祝屿白推荐她觉得好吃的。
祝屿白慢条斯理,不动声色地观察楚忘殊吃得多的,想看看她爱好的口味,最后再和她吃一样的。
餐桌上最后一个人,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乳扇。
“不想吃就不要虐待美食好嘛。”楚忘殊一记眼刀飞过去。
楚砚青放下筷子,难得没呛她,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问祝屿白:“祝同学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祝屿白没接话,反倒是楚忘殊先开口:“后天,我们到时候一起回去。”
楚砚青夹起一个红糖糍粑塞进她嘴里,眼神好像在说他没长嘴吗?要你当他的发言人?
楚忘殊:“……”
楚砚青这狗东西好过分!但红糖糍粑好好吃!
“我后天回去。”祝屿白放下筷子,平视着楚砚青。
“和小殊一起?”
“咳咳咳——”
一旁的楚忘殊剧烈咳嗽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楚砚青,不敢想这称呼居然是从这家伙嘴里吐出来的。
她刚想说话,楚砚青一记眼刀剜过来。
好吧,她闭嘴。
“嗯。”祝屿白点头。
“那祝同学你改签先回吧,楚忘殊还要过几天才回去。”楚砚青还是笑着,让人无法看透他真正的想法。
许是想起刚才的称呼把旁边的某个人吓到咳起来,他换回了正常的称呼。
祝屿白没立刻答,抬眼去看楚忘殊,询问她也是这个意思吗?
“啊?我为什么还要过几天才回去?”楚忘殊一脸懵,问楚砚青。
楚砚青:“……”
忍住,这是自己亲妹。
“赏脸陪你亲哥玩几天?”他睨她,微微侧身,手搭在椅背上,“我记得沈泊希回来的时候,你不是听殷勤地陪他玩这玩那吗?怎么,现在到我,还需要和你预约吗?”
楚忘殊咬着筷子,直摇头,“不用不用。”
说完,她转向祝屿白,“那你先回?”
祝屿白只好点头说好。
楚砚青舒服了,心情很好地勾着笑。
吃完饭,楚砚青上了楼,临走时看了一眼楚忘殊。
五分钟后,楚忘殊推开书房门。
“喊我上来干嘛?”她拉开椅子坐下,趴在书桌上,眯眼看他。
“我什么时候叫你了?”对面的楚砚青老神在在地拿着本书,看也不看她。
“没事那我走了。”楚忘殊作势要走。
楚砚青刚想叫她坐下,她忽然打了个回马枪,转过身,“友情提示,你的书拿反了。”
楚砚青默默调整书的方向,悉悉索索的声音格外明显,他索性一把放下,朝前面的人喊,“楚忘殊,回来。”
“说吧,到底什么事?”楚忘殊脚下一拐,行云流水坐下。
“不打算解释下楼下那位?”
楚忘殊:“……”
怎么又是这事,她都解释多少次了。
“我们就是朋友。”她无奈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这次就是他想趁假期来云城旅游,但钱出了点问题,在这也只认识我一个人,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就好心收留他暂住几天。”
说完,她手一摊,“就这样。”
楚砚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最后,在楚忘殊坦坦荡荡的目光中,他幽幽吐出一句,“这么随便跟人回家的,能是什么好人。”
楚忘殊:“……”
服了,以前怎么没见这人这么疑心疑鬼。
“妹妹。”楚砚青忽然叫她。
楚忘殊一怔。
她不知道其他的兄妹是如何相处的,但在她和楚砚青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里,两人都只会直呼对方的名字。
印象中,她只会在得到楚砚青的好处时,才狗腿地叫他哥哥。而楚砚青,好像从来没有喊过她妹妹。
这还是第一次。
“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他低声说,“但我希望你学会看人,去喜欢一个好的人。不要因为心急,盲目开启一段恋爱;也不要封闭自己,隔绝所有人的视线。”
他嗓音越来越低,最后站起身,走到楚忘殊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恢复了那副欠欠的样子,“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矮。”
楚忘殊作势要踢他。
楚砚青熟练地躲开,又继续说:“那就继续像小时候一样,遇见心慌的事情,默念‘我哥散打九段,我哥散打九段’。”
楚忘殊吸鼻子,“搞什么嘛,突然这么煽情。”
楚砚青笑了下,弹了弹她脑门,故意开玩笑,“收到情书,记得先看一下字迹工整度,连字都写不好,承诺能有多认真。”
楚忘殊:“你当这是书法大赛啊?”
脑子里却莫名想到,祝屿白的字好像挺工整、挺好看的。
第29章 搭子日记二十九
第二天, 云城的天蓝得像Windows桌面一样。
万里无云,只剩一个火球在天上。
中午,三人坐在餐桌上, 吃祝屿白做的饭。
不久前,祝屿白提出他做饭时, 楚砚青轻嗤一声,明显不信。
就他那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做出来的饭能好吃?
“楚砚青, 怎么样?我就说他做饭一流吧!”楚忘殊想起刚才他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好吃的样子, 就觉得好笑。
楚砚青凉凉地瞥她一眼, 她瞬间噤声。
一顿饭吃完,楚砚青相当满意, 但嘴还硬着,“也就一般。”
“谁刚才一个人吃完了一半啊?还一般般?”楚忘殊吐槽, 她推了推楚砚青,“去洗碗。”
她和楚砚青在这方面分得非常清楚。
碰到只有两人在家时,总是一个人负责做饭,另一个人负责洗碗。
鉴于楚忘殊厨房杀手般的存在, 楚砚青也不放心她上手。
所以每次都是他做饭,而楚忘殊负责洗碗。
这次楚忘殊很顺手地使唤楚砚青。
虽然饭是祝屿白做的, 但他可是她的朋友哎!四舍五入一下,不就相当于是她做的饭了吗?
所以, 让楚砚青洗碗合情合理合法。
两人推辞间,祝屿白起身收拾碗筷, 谁料楚砚青噌地站起来,抢先一步。
临走时看他一眼,似乎在说, 想要表现吗?
做梦!他绝对不会让这家伙得逞的!
祝屿白:“……”
好吧,你想上就上吧。
一起收拾妥当,三人坐在沙发上。楚忘殊不知道从哪顺了盆草莓,正抱着吃,电视上播着一部南极科考纪录片。
“我打算今天走了。”祝屿白冷不丁开口。
“好,拜拜。”楚忘殊顺嘴说道,眼睛还钉在电视上。
下一秒,她终于反应过来,忙追问:“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祝屿白重复一遍:“今天走了,回江州。”
“我派司机送你?”楚砚青神色平淡,幽幽开口道。
祝屿白:“不用。”
说完,他又看向楚忘殊。
对面的人还在愣神,似乎还没从他要走了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楚忘殊,学校见。”
他轻声和她道别。
楚忘殊愣愣点头,机械地扬起手。
直到祝屿白走到玄关处换鞋,她才发现祝屿白的行李箱早已放在了门口。
看来他是早就做好这个打算了。
咔嗒一声,门关上,祝屿白的身影消失。
楚忘殊仍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用牙签戳着的草莓还悬在嘴边。
“魂丢了?”楚砚青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她。
楚忘殊回神,咬了口草莓,“没有。”
她心里却在想,祝屿白卡不是冻结了吗?他有改签费?
“下午想去哪玩?我带你去。”楚砚青从她面前的盆里扒拉出一个草莓,丢进嘴里。
楚忘殊没回答他,加快吃草莓的速度。
楚砚青:“……你干嘛?不怕噎着?”
“再不吃……就……被你抢完……了。”楚忘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楚砚青:“……”
切,幼稚。
他手下意识往她面前的草莓伸,转眼看到楚忘殊护食而狼吞虎咽的样子,又默默放下。
他靠回沙发,重复:“下午想去哪玩?”
楚忘殊头也不抬,“外面太阳这么毒,出去一会儿就烤焦了,你确定还要出去玩?”
“去。”楚砚青斩钉截铁。
楚忘殊放下草莓,盘着腿溜回沙发上,“你干嘛这么执着带我出去玩?”
没等楚砚青说话,她兀自猜测道:“是不是又要坑我?”
楚忘殊想起从前,楚砚青一系列坑妹的行为——小学时突然好心提出帮她做作业。作业确实做了,但是用她根本没学过的知识做的,还在作业本上画了个嘲讽的表情包,害得她被老师教训一顿。初中说为她剪个绝美刘海,最后剪了个狗啃式……
她不寒而栗,在这艳阳天愣生生打了个寒颤。
楚砚青无语,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能不能对你哥有点信任?”
“……不能。”楚忘殊低声嘀咕。
楚砚青:“……”
这妹妹谁爱要谁要吧!
“给你个面子,出去玩。”楚忘殊兴致勃勃,冲到书房拿平板,开始计划待会去哪。
楚砚青没怎么在云城待过,最多在看楚忘殊的时候来过几次。
论熟悉度,肯定比不上在这生活了十多年的楚忘殊。
她还挺期待这次出去玩的。
虽然云城的各个角落她都差不多走遍了,但这次,是和楚砚青一起。
一顿捣鼓之后,楚忘殊将平板递到楚砚青面前,“看看这些地方行不行?”
“人太多。”
“设施太老旧。”
“风景没意思。”
……
他指着她列出的行程,一一反驳。
楚忘殊:“……”
“不是,你又不了解云城。”她幽怨地看着他。
“谁说我不了解。”
楚忘殊挑眉,“哦?”
她倒要看看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我之前的办公室都挂着一幅云城的地图好嘛,街道我都可以背下来了。”
楚忘殊:“你这么有闲心?”
“你管我。”
楚砚青仰着头,十分傲娇。
在楚忘殊面前的他,完全没有一点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凌冽模样。
他想起当时放地图的原因——那座城市里有他想念的人。
外公外婆,还有他唯一的妹妹。
无法在她身边陪她长大,那就至少知道她生长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吧。
那样,他觉得他们之间就存在着某种联系。
“收拾东西,带你去滑雪。”
楚忘殊欣喜若狂,不敢置信道:“真的假的?你之前不是不许我去滑雪的吗?”
“那是我不在,怕你摔个缺胳膊少腿的。”楚砚青温柔不到一秒,那张淬了毒的嘴又占据主动权。
楚忘殊:“……”
“我们怎么去?”无语归无语,楚忘殊还是很期待地问。
“当然是飞过去。”他顿了顿,笑着,“你想走过去也行,但可能等你走到,雪场的雪也化了。”
楚忘殊咬着牙,扬起个假笑:“亲爱的哥哥,如果你此刻嘴巴闭起来,就更好了。”
简单收拾了点东西,两人坐上车,出发前往机场。
楚忘殊带的东西不多,就拿了个斜挎包,反正滑雪装备什么的,楚砚青都会安排好。
街景慢慢后退,车子驶离市中心,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楚忘殊眼皮耷拉着,缓缓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砚青将她喊醒,“瞌睡大王,到了。”
楚忘殊模模糊糊地下车,拽着楚砚青的衣角,跟着他走。
两人在候机厅坐下,楚忘殊意识清醒了不少。
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她就可以在雪场里肆意驰骋,她兴奋得差点手舞足蹈。
楚砚青这会儿正抱着个电脑处理公务,她也没敢打扰,隔得远远的。
忽然,楚砚青手机响了。
他没立刻接,而是先把手上的工作结束,合上电脑后才拿起手机。
“什么事?”
他没开免提,楚忘殊听不清对面的话。
“我知道了。”好一会儿后,他说。
挂断电话,他看向楚忘殊。
楚忘殊嘴角的笑僵住。
她直觉是出了什么意外。
“怎么了?”她走近。
楚砚青抿唇,“妈……不小心摔了一跤。”
楚忘殊一愣,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楚砚青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楚忘殊帮他说完:“很严重?你现在要走?”
他点点头。
楚忘殊坐下,脑袋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是因为意识到楚砚青马上就要离开,还是担心……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去看看?”楚砚青试探地问。
“不用,见到我她的伤可能更不容易好了。”楚忘殊低着头。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哥,拜拜,下次见记得欠我一次滑雪。”
说完,她离开候机厅。
她不想每次都是她看着他离开。
她也不想去滑雪了。
机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楚忘殊蹲在一个角落——能看到所有国际航班起飞。
蹲得脚都有些麻了,她才终于听到楚砚青目的地的播报声。
半小时后,湛蓝色天空中迎来一架白色机身的飞机。
是楚砚青乘坐的那班。
角落里,楚忘殊站在原地,定定看着飞机在滑道上滑行、上升,最后变成一个小白点消失在空中。
这里的风好讨厌,净吹些灰尘进她眼睛里,让她眼睛那么难过,想要掉眼泪。
她伸手抹干,离开了机场。
回到家,她呆坐在沙发上,脑袋放空。
周围寂静无声,空荡荡的。
谁能想到,早上这里还坐着三个人呢。
她起身去冰箱拿酸奶,路过厨房门口,想起祝屿白在这里系着围裙做饭,让人忍俊不禁。
路过餐桌,又想起早上楚砚青一边说着“一般般”,一边吃得比谁都多的样子。
……
好烦。
坐在客厅里,脑海总会浮现这几天的场景,让她思绪很乱。
她索性上楼蒙头睡觉。
窗外月亮高悬,凌晨三点,她扯开被子,黑夜中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知道她严重不严重?
不知道祝屿白几点回到江州的?
第二天,她顶着个黑眼圈起床。
她稍微遮了遮,去周爷爷家道了别,出发去机场准备回江州。
周爷爷问了她句祝屿白怎么没和她一起来,她说他昨天就回去了。
闻言,周爷爷也没再说什么,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楚忘殊点点头。
到机场时,她收到楚砚青的消息。
【亲爱的哥哥:妈妈情况还好,不用担心。】
她没回,忙着先去办值机。
一切就绪,她拿好登机牌上了飞机。
找到座位坐下,她拉低鸭舌帽,盖上眼罩,准备睡觉。
忽然有人碰了碰她,“你好,你旁边有人吗?”
第30章 搭子日记三十
楚忘殊慢悠悠地摘下眼罩, 蹙着眉。
昨晚睡不着,今天又一大早起来赶飞机,快累死了。
现在刚眯一会儿就被人喊醒。
再说, 不会看自己的登机牌?
这又不是公交车座位,看哪没人就坐哪吗?
她皱眉, 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冲,刚想开口,一抬头, 她望着眼前的人, 愣在原地。
怎么会是祝屿白?
他不是昨天就走了吗?
她皱起的眉慢慢舒展, 祝屿白淡定坐下,“好巧。”
楚忘殊嘴角一抽, 巧什么巧?
机票当时不是一起买的吗?
“你没有改签提前回去?”她惊讶的声音有点大。
还好这会儿还在登机,话音淹没在后面悉悉索索的背景音里, 并不刺耳。
“提前一天改签,手续费太贵。”祝屿白回她。
他说的时候,表情还很严肃,甚至有些开心, 似乎找到了个很好用的借口。
楚忘殊:“……”
这个理由是她没想到的。
不过也好,祝屿白眉提前改签回去, 一路上还能和他说说话。
片刻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你昨晚住在哪?”
他没钱, 自然也不能住酒店。
该不会露宿街头了吧?
祝屿白正在喝水,闻言忽然咳了咳, 被水呛到。
平复下来,他没看楚忘殊,目光不知道飘在哪, 一个劲地乱转。
“朋友,一个朋友家。”他说,声音有些悬浮,他就像手不知道放哪似的,又拿起水喝了一口,喝完又强调一遍:“对,我住在一个朋友家。”
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让楚忘殊相信。
楚忘殊不疑有他,没多想。
还很为他高兴,还好他朋友昨晚回来了,收留他一晚,不然他真就以天为盖了。
祝屿白一直观察着楚忘殊的反应,见她一脸高兴,松了口气。
他侧身拉安全带,系好卡扣。
“等等。”楚忘殊的手忽然抚上他眼角。
他身子一僵,一动不动,由着她的动作。
楚忘殊的指尖微凉。
可祝屿白却觉得被她摸到的那一小块地方,越来越烫,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冲向那一个点爆发,连带着让他整张脸都烧起来。
“还疼吗?”她轻声问。
她还注意着这是在座位上,刻意压低着声音,怕吵到别人。
祝屿白反应过来,她在看他被楚砚青揍到的那一拳的伤口。
“不疼了。”
“对不起啊,我哥下手太重了。”楚忘殊很愧疚。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疼,但伤口破了皮,还没好,露出薄薄的血色,血将出未出,看着很瘆人。
在祝屿白这张脸上,挂着这样的伤口,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祝屿白笑了下,安慰她:“我真的不疼。”
怕她不信,他直接用手戳了戳伤口。
嘶,下手没轻没重,还是有点疼。
他眉毛皱了下,后来又努力展开。
他说了不疼的,不能让楚忘殊看出来。
楚忘殊在一旁好笑地看他,明明很疼还最硬的样子。
“行,不疼就不疼吧。回学校请你吃饭,当替我哥向你赔罪了。”
祝屿白点头,随后又摇头、
楚忘殊不解。
“吃饭可以,赔罪就不用了。”他将她的眼罩拉下,“昨晚没睡觉?困了就先睡会。”
眼前漆黑一片,楚忘殊本就有些困,听他这么说,她也就顺着他的话睡会儿。
祝屿白向空姐要了床干净的毛毯,拆开后盖在她身上。
他小心地摸了摸眼角——楚忘殊摸过的地方。
想起刚才她说要请他吃饭,他嘴角勾了下。
他想和她一起吃饭。
但赔罪的话,他并不怪楚砚青,所以何谈罪?
毕竟,楚砚青并没有误解他。
那晚,他确实想做个小偷。
偷走屋内于他而言最珍贵的宝物。
他偏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楚忘殊。
机舱门关闭,飞机上行,失重感让楚忘殊不舒服地翻了翻身。
她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脸侧向舷窗,只露出一截坚韧白皙的脖颈。
祝屿白眼睛移开,嘴角带笑。
飞过气流层后,飞机平缓下来。
窗外白绵绵的云朵,仿佛一摸就会消散。
万米高空上,两人相邻而眠。
轻缓的呼吸声,分不清是谁的。
下午一点,航班到达江州市。
刘叔早早就到了机场等楚忘殊,在看到她身边的祝屿白时,他明显一愣。
上了车,前排的刘叔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楚忘殊。
见她没睡着,温声说:“砚青让我转告你,夫人没事,让你不用担心。”
楚忘殊一愣,想起自己还没回楚砚青的消息。
她点头,“好,我知道了。”
随后她拿出手机,调出楚砚青的消息,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午他发来的消息。
她捏着手机,片刻后丢在座位上。
算了,不知道回什么。
她没什么心情,靠窗百无聊赖地盯着路边的绿化带。
祝屿白没打扰她,知道她现在想一个人待会。
让刘叔将车停在学校门口,他下了车。
“到家了。”车子停下,刘叔转过头来喊楚忘殊。
她这才惊觉祝屿白早下了车。
叹了口气,她也下了车。
本打算飞机落地就请他去吃饭的,但没想到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太久,连他什么时候下车都不知道。
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国庆假期还剩两天,楚忘殊就在家躺了两天。
周一去上课时,她觉得她的脑子应该忘了带着来,还在家。
还好上午只有选修课,不太需要动脑子。
她趴着桌上,脑袋昏昏沉沉的,感受到旁边的祝屿白三番五次地向她投来视线。
但她不想说话,没力气,只想趴着,用桌子来辅助她的脑袋与地心引力的对抗。
一节课下来,她好像什么话都没听到。
直到教室里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刺耳声乱哄哄响起时,她才意识到下课了。
“楚忘殊。”
有人在推她胳膊。
她费劲抬起头,发现是祝屿白,只是五官是模糊的。
还没等她完全看清,一只大手就伸过来,用手背碰上她的额头。
他手带着舒适的凉意,让她不自觉地跟着蹭了蹭他的手。
“楚忘殊,你发烧了。”祝屿白语气很焦急,“烧得很严重,得赶快去医院。”
楚忘殊迷迷糊糊间,只觉得他好聒噪。
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专门盘旋在她头顶叫唤。
想也没想,她直接伸出手,按上祝屿白的嘴巴,“安静。”
祝屿白:“……”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下节课这间教室没人。
最后一排,只剩下两人。
祝屿白真的安静下来,陪她坐在这里,等她睡得舒服些。
墙上钟表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缕洒进教室的阳光消散时,楚忘殊醒了。
教室安安静静,她慢慢抬起头,看到教室里空无一人后,混沌的脑袋有了片刻的清明。
“还没开始上课?”她机械转头,看向祝屿白,“还是已经下课了。”
祝屿白缓缓比了个“二”。
楚忘殊闭眼,完蛋,她一整节课居然都睡过去了,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楚忘殊,你没发现你发烧了吗?”
“发现了。”
“发现了还烧这么烫?”他语气喜怒不辨。
“嗯,我以前发烧都是等它自己好的。”
祝屿白:“温度低可以扛过去,但你现在是高烧,高烧持续不加以干预的话,大概有12%的概概率发展为中耳炎或肺炎,还可能引起脑损伤。”
楚忘殊在一旁目瞪口呆,“你太夸张了吧。”
他这话,好像她下一秒就要被烧成傻子一样。
祝屿白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楚忘殊:“……”
眼神好瘆人。
五分钟后,楚忘殊败下阵来,“行行行,我现在就去校医院买药、”
她刚站起身,身体有些虚脱,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祝屿白忙伸手来扶她,见她站稳了,又默默收回手,“我也去,监督你。”
楚忘殊没意见。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引起不少人侧目。
还好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大多数人都在上课。
进入校医院,楚忘殊好奇地四处张望。
校医院和宿舍楼隔了两个食堂,但她还从来没来过。
没想到第一次来,居然是和祝屿白。
两人先在导诊处登记了姓名学号,然后拐过一个弯,进了就诊室。
祝屿白拎着她的包,在门口等她。
“你好,我发烧,需要开点退烧药。”
校医让她先量体温。
这里只有温度计,还需要等满时间才能看到结果。
楚忘殊时不时朝门口张望,怕祝屿白等太久。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时间到了。
“好了,烧的温度不算高,开两次量的药,吃完就差不多了,平时记得多喝点水。”校医接过温度计,叮嘱道。
“谢谢医生。”楚忘殊边起身边说。
“哎,等等,你去药的单子没拿。”校医连忙喊住她,看了眼门口的祝屿白,“你男朋友就在那,跑不了,不要那么急。”
楚忘殊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们就是朋友。”
“这样啊,不好意思。”
校医有些不好意思,见门口那人很焦急,目光还一直落在面前这女孩身上,让她以为两人就是情侣。
楚忘殊笑笑,走出就诊室。
路上心虚地瞥了眼祝屿白,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听到的话好尴尬啊,祝屿白肯定不想别人这样认为。
屋内的校医,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惋惜地摇摇头。
这么般配的两个人,居然不是情侣?
可惜,实在是可惜。
拿完药,楚忘殊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祝屿白,这节课老师讲了什么啊?”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有作业吗?”
祝屿白点头,“有。”
“什么?”
“心跳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