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击坠大天使之日7:“事已至此，先签订一个主仆契约吧。”
“我稍后会询问她的想法，虽然以罗莎琳德的罪名来说，就算她有功劳，也抵消不了她的罪孽。”
云雾敛语气平静：“即使她要求离开天堂岛，也必须居住在没有男人的一定范围内，不得随意外出，佩戴电子脚铐，每周向社区监察者汇报情况。如果她不打算离开天堂岛，我会酌情给她一定的权力，让她生活得更舒适，确保她的身心安全。”
“这法子不错，我会转告她。”黎昭笑着点头。
云雾敛点头：“明天中午，带你们来到天堂岛的船只「女王七号」会接你们离开，在那之前收拾好你们打算带出去的东西。”
话已聊完，云雾敛也不是一个喜欢啰嗦的人，泡泡裹住黎昭和李今越的身体，带着他们飞下白塔。
他们人刚刚落地，一个身影就飞窜过来，猛扑向黎昭，是苍白消瘦，心急如焚的黎小狗。他一头扎进黎昭怀中，呜呜大叫，哼唧着眼泪汪汪地拼命蹭她。
“血肉炸弹？”云雾敛眉头微挑，“你居然把他驯服了？我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智力有损、无知无觉的植物人。”
“他现在不叫血肉炸弹了，叫黎小狗。”黎昭笑着搓搓黎小狗毛茸茸的脑袋，“不过我马上要离开，他就只能留在天堂岛啦，没办法……”
黎小狗似乎听得懂“离开”这两个字的含义，大叫一声，死死扒住黎昭的腿，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激动的情绪让他皮肤下浮现出深红色鼓胀闪烁的光斑，带动血肉凸出——
黎昭当机立断，伸手捏了下黎小狗后颈。
啪。
黎小狗昏迷过去，皮肤下闪烁的光斑过了片刻才一点点慢慢散开，但他的皮肉也变得青紫肿胀，松垮得仿佛有某些庞大的赘生物撑开他的皮囊。
“看来他很依赖你。”云雾敛轻飘飘地说，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气，“他在天堂岛待着，也是为了不叫他出去搞出麻烦，但无法控制的特质系异能者，既然有了感情的倾向，就不能放着不管了……这样吧，你把他也顺便一起带走。”
“啊？”黎昭傻眼，“你刚刚还说不能让他去外面。就算信任我，也不至于拿其他普通人的命去赌吧？”
“当然不是毫无保障地带走。你们得先签订一个协议……稍等，我修改一下条款。”云雾敛手一翻转，清澈水流汇聚成一份周围镶嵌云纹的精美古典卷轴，一滴滴水珠形成略微凸出、散发细弱蓝色光晕的字，横平竖直，撇捺有力。
“天堂岛上做契约的异能者不是已经死了吗？”黎昭纳闷。
“你不知道龙具备「一诺千金」的特性？”云雾敛语气平静，“每个人只能拥有一个异能，但可以有多种异能的使用方式，如果你不够理解，我可以详细阐述，讲给你听。”
“这还真不知道，但细说就算了……”黎昭咕哝。
她总感觉有点微妙的不对劲，云雾敛似乎对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抱有一种过分保护和宽容的心境，哪怕别人搞砸了一切，她也能平静接受。但若旁人做成功了什么，对她而言反倒需要大赏重赏。
这看起来是一种仁慈，实则有轻蔑隐藏其中——反正其他人极其无能废物，因此做不好事也理所当然。做好了？哇，肯定很不容易吧，多给些好处恩赐。
黎昭对这样性格的人没什么多余感想，其实她也差不多，谁顺手拿过来用一些，真正的大事还是得自己做，毕竟她是玩家，未来的救世主，她不上，没有人能上了。
云雾敛展开手中卷轴，宣读道：“从今日起，黎小狗的性命与魂灵将完全寄托在黎昭身上，黎昭死亡，黎小狗便随之死亡。黎昭可以控制黎小狗的异能、精神，全权负责黎小狗的生存。双方如果有任何一方心中有一丝不愿意，卷轴将视为失效，一旦契约达成，不可更改扭转。现在，请双方滴血入内。”
宣读完毕，云雾敛抬手，卷轴漂浮到黎昭的的面前。黎昭瞥了一眼，系统鉴定这东西的品质高达红色卓绝，也就是说，如果黎昭真的签订，以后想反悔撕破契约，恐怕需要到她50级之后了……
没办法，养了狗就是要负责。黎昭耸耸肩，月之刃闪过一抹皎洁银辉，一滴血落在卷轴上，层层叠叠，圈圈荡荡，像是一块鹅卵石掉进湖泊，十分有趣。
做完自己的活儿，黎昭又把昏迷的黎小狗摇醒，抱着他割开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卷轴。
黎小狗醒来时懵懵的，突然就被割了手指，还有点委屈，支棱着手，扭头不看黎昭，眼睛却又偷偷斜睨瞥着她的表情。
黎昭本以为这样应该也算有“一丝不愿意”，如果契约签订不了，那就算了，她可以丢下黎小狗潇洒离去，但没想到，黎小狗的血滴进去，契约瞬间消散空中，而黎昭也突然冥冥中察觉到，自己与黎小狗之间建立了无形的联系……契约成功。
她单方面感受到黎小狗的情绪，忐忑，担忧，恐惧，依恋，喜爱，崇拜……
有点复杂，黎昭晕乎乎地退出去。
从此之后，黎昭不但能代替黎小狗控制他无法自控的强大异能，还能知道他的位置，向他传递讯息，了解他的状态和情绪——有点像之前签订的从属契约，但那个契约只能暂借下属的异能，也没有这样全方位的操控，与其说是某种联系，不如说是纯粹的主仆契约。
“好了，别生气了，我们一起走，一直在一起。”黎昭抱着黎小狗晃了晃，“行了吧？开心了？”
“啊！”黎小狗发出叫喊，真的十分开心，一改委屈表情，扑进黎昭怀里，发出欢快的哼唧声。
黎昭也不禁一笑，把他放下。
黎小狗紧紧跟着黎昭的脚步，在地上快乐地爬来爬去，完全不在意身上刚刚浮现的异能失控产生的疼痛。
“好了，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们自己，总而言之，不要忘记，明天中午到港口，离开天堂岛。我去联络外界，处理尾声了。”云雾敛朝黎昭点点头，深深看她一眼。
对于云雾敛而言，黎昭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人，不但因为她解决了邪神事件，还因为她强大的实力。
莎芭丝提妮和唐纳德死亡，蓝星的顶尖战斗力少了两个支撑，云雾敛就算再有信心，预估最多也只能支撑守门不到十年，她之后，谁来守门？
A级异能者完全不够看，只能S级上，而黎昭，现在虽然实力不足，但不代表她未来实力不足，短短一年有余，成长如此之大，如果黎昭能在云雾敛支撑不住之前登临S级，也许她就是另一位守门同事了。
只要能挡住邪神，云雾敛完全不介意给原本是罪犯的黎昭大开方便之门，多给好处，让她对自己有好感。既然曾经抵抗过邪神，未来肯守门的概率就更大……这就足够了。
云雾敛人一走，远处假装看山看水看风景的罗莎琳德立马狂奔过来：“我呢我呢，亲爱的帮主，尊敬的老大，我呢？！”
黎昭忍俊不禁，把云雾敛的要求给罗莎琳德说了。
“啊？那算了，不能玩男人和关禁闭有什么两样？”罗莎琳德长叹一声，“好歹在天堂岛还能玩玩男罪犯……”
“还有钱。”黎昭一边说，一边把腕表接下来，抛给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看着腕表里面的余额，眼睛都直了，瞪大眼，倒吸一口冷气，“这些……怎么……唔！帮主，你是要离开这里了吗？”
“对啊，”黎昭爽快点头，“还有我们的楼，送你了。”
一下子变身富婆，罗莎琳德晕乎乎的，两颊泛起愉悦的晕红，在原地兴奋地弹跳一下：“太棒了！啊，倒也不是盼着您走的意思……咳咳，总而言之，我一定会好好用您给我的东西！祝您到外面再创辉煌！嘿嘿嘿，哈哈哈……”
黎昭看着她也忍不住笑，拍拍她的肩膀：“借你吉言！”
次日，中午。
阳光温暖，海风轻柔，黎昭站在港口，看一眼【灾厄值+1%，目前灾厄值53%】的系统提示，左手一个黎小狗，右手一个李今越。
李今越背着装有前辈尸体的巨大背包，黎昭身后，罗莎琳德和韩临都过来送她。
韩临表情迷茫地望着黎昭，他有一瞬间，也想要同黎昭一起走——作为原本是无辜的人，他其实有离开天堂岛的资格。
但离开之后，他要怎么生活？
他没有学历，没有身份，没有钱，更不能适应外界普通人的生活，他总不能死乞白赖地缠着黎昭，做一个拖油瓶。因此，韩临只能缄默地望着黎昭，压下心中忧愁，勉强微笑起来，送她离开。
时间来到中午一点，一个白点在海平面上逐渐放大，白船驶入港口，船身涂有“女王七号”名称，放下舷梯，黎昭踏上台阶，最后扭过身，朝送别的两人笑着挥手。
“再见咯！”
碧蓝海面上，几只海鸟划过天际，黎昭登上白船，船只驶离港口……
第32章 月亮岛1:“我会一直盯着你。”
船长室内，黎昭与云雾敛的对话，从收音机的播放器中传递而出。
黎昭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后的宽大椅子上，表情嚣张。
桌子的另一边，站着一位身穿制服，却被抢走了椅子的船长，他表情阴沉，轮廓冷峻，挺拔的身材衬托得老土服饰也时髦起来，胸口挂着个牌子：监察官（临时替代船长）顾长青。
“听清楚了吗，顾监察？”黎昭的语气格外得意，脚尖晃啊晃，“我，黎昭，重大功劳特赦！啧啧啧，真遗憾，毕竟你追了我大半年，总算把我逮住，结果呢？我又出来了，摇身一变，拯救世界，没想到吧！”
顾长青的脸色更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屏蔽黎昭的大笑，再次倒转录像带，重新播放，试图从中听出某些阴谋诡计，而不是一首慷慨激昂的救世史诗。
“认命吧，天堂岛不能用高科技产物，才搞了这个录像带，你就算把它砸碎，事实依旧无法改变。”黎昭吹口哨，兴致勃勃打击这位坚毅警官的意志。
顾长青眼角肌肉抽搐，抬手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阴骘，死死盯着黎昭，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恭喜你离开天堂岛，欢迎回到正常的人类世界，你是第一个做到这件不可能之事的罪犯——我会、一直、盯着你。”
黎昭咧嘴一笑，露出锋锐雪白的犬齿，微眯起眼：“听起来真有意思，我开始期待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大摇大摆地走向船长室的门扉。
顾长青在她即将靠近自己、擦肩而过之时，敏捷地侧身，果断避让几步，以免遭遇“被粗暴撞击肩膀，从原地飞起来，一头撞上墙壁”的悲惨境遇。
以他对黎昭的了解，这没礼貌的恶人真有可能这么做，就为了大声嘲笑他。
黎昭鼻端冒出一点遗憾的轻哼，大跨步迈出船长室。
顾长青：“……”还真一点都不遮掩啊？！
他注视黎昭的远去，心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他清楚知道，黎昭从不杀死好人，这是为什么他敢于正面跟黎昭呛声的原因。
另一方面，他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第一名，但所有的优势，在面对黎昭时，全部变成劣势……
他在追捕黎昭时，多次以为胜券在握，但却突然结局反转，被黎昭绕进圈套，再看着对方扬长而去，气得七窍生烟。
黎昭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碰见，居然无法战胜的人，甚至黎昭的被捕也并非他所做，而是人家懒得再玩，自首入网。
顾长青看黎昭，就像看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他曾经被誉为最优秀的登山家，但跨越不了这座高峰，他的一切荣誉都会像个笑话。
为什么要攀越高峰？因为山就在那里。
为什么要战胜黎昭？因为她就在那里。
顾长青原本以为，黎昭进入天堂岛，这辈子也就那样，会死在岛屿上，成为天堂岛累累尸骨中的一个，他曾为此愤懑，莫名抑郁，但最终认命。
也许他永远无法战胜黎昭，正如登山家永远没有攀越高峰的机会。
他为了见黎昭最后一面，申请调度成为天堂岛航线的船长，亲自送这个让他难以描述情感的人离开。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黎昭从罪人化身拯救者，把蓝星从邪神泥沼拉扯出来，获得特赦，她从天堂岛离开，再次拥有无限可能。
顾长青恼怒之余，心中居然竟然生出一丝窃喜，也许是因为黎昭会继续被他挑战，他未来仍有可能战胜这座高峰？
舷窗外，海浪轻柔拂动，哗啦声像一首催眠曲。
顾长青按下播音器，磁带倒转，从开头起，再次平静播放黎昭的声音，她轻快的嗓音伴随浪涛声，回荡在不大的船长室，钻入顾长青的耳朵，在他脑海中盘旋。
“……我在进入一个危险的结界之后，杀死了那些曾经的手下败将……”
“嗨，没事，一个手下败将。”
船长室外，黎昭顺着走廊抵达甲板，李今越正在吃饭。她坐在李今越对面的椅子上，面对“船长跟你认识？”的疑问，随口回应，“他之前是抓捕我的监察官之一……今天吃什么？”
“煎鱼排，炸薯条，蔬菜汁。”李今越捏着叉子，指了指盘子里的东西。
“怎么都是这种难吃的菜？”黎昭抱怨。
“这艘船的赞助者是一个不列颠人。如果你很讨厌这个，可以吃点营养膏，一支管一天。”
“青草味的那个？我还不如吃点薯条炸鱼……”
黎昭开始吃自己盘子里的那份食物，一边吃一边跟李今越闲聊。
“黎小狗不肯出来，也抗拒别人进屋，看来得靠你送食物给他了。”
“我等会儿就去送。”
“我听说你做了八星帮的帮主，身上有个契约？”李今越慢慢喝蔬菜汁，她虽然不再受到污染的折磨，精神却依旧磨损些许，此刻说话就有些慢吞吞。
黎昭漫不经心切割盘子里的鱼排，焦脆的外皮与刀刃摩擦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有，不过能签订契约的异能者死了，我也没办法再找人签署契约做手下，只有罗莎琳德，等她的异能被压制，也引不起什么风浪。云雾敛检查了一下，决定随我去。”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黎昭抬起头，眉梢挑起笑：“我知道，但我想告诉你，免得后来有人质疑我，还得再说一遍——其他人如果怀疑我，就靠你解释咯。”
李今越微微一怔，唇角不禁流露一丝笑意，冷漠的面孔生动许多：“你喜欢躲懒？”
“能者多劳嘛。”黎昭耍赖，“我最讨厌跟别人废话。”
黎昭拯救了世界一次，基本抹消掉所有曾经的罪责，连挂在联合国官方网站上的悬赏都取消了。
但这样的好处自然少不了麻烦，说不准一下船，码头就围着一群记者，试图采访昔日连环杀人狂，今日救世之星的黎昭……想想就头疼！
李今越默默接过了“代替黎昭跟其他人交涉扯皮”的重任，对于不怎么爱说话的李今越而言，也算是一个严峻的挑战，但她甘愿为黎昭做一些不违背法律、力所能及的事情。
“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这问题把黎昭问住了，她思考一番，挠挠脸颊：“没想好……我打算继续全世界游荡，行侠仗义？嘿！别这么看我，我之前也是在行侠仗义啊。”
“你好不容易脱离了罪犯的身份，我建议你不要抛弃它。”李今越说，“现在毕竟不是古代，游侠的出现与政府腐败无能、军阀横行、百姓苦不堪言有关……”
“你有什么建议？”黎昭问，一口喝掉蔬菜汁，然后被怪味难受得皱起鼻子。
“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找个看得顺眼的国家投靠，比如华国的监察官、阿美利肯的SUPER HERO，都是由拥有杀人豁免权的异能者组成。”
黎昭耸耸肩：“说实话，我都每个国家都感官平平。”
“你出生的国家也一样？”
黎昭笑而不语——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乡，没有故土，没有家，更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祖国的地方。
其实她可以理解唐纳德的渴求，变形怪的家乡也不是蓝星，而是一个叫萨维托斯的世界，他想回家，因此被邪神钻了空子，成为逆轨之母的傀儡，思念家乡的心就此异化。
但黎昭不是唐纳德，她的到来本就是注定的，只要把这个世界的麻烦解决，黎昭就能回家。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加入官方。”黎昭随口敷衍，“但还是要看缘分……”
轰！
黎昭话音未落，船身突然猛地一震。
桌子上的残羹冷炙随着餐具齐齐抖动，噼里啪啦摔碎一地，黎昭单手摁住桌子，遏制摇晃趋势。
“我去看看情况。”她短促地说。
一个眨眼，黎昭在合金甲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脚印，人已消失不见。
船长室内，顾长青正在处理屏幕上的求援信息，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刚才只是被月亮岛的地震波及……”顾长青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猛地扭头瞪视黎昭，“……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有？我这么乐于助人的好人。”黎昭拍了拍顾长青的肩膀，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月亮岛，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哦，对了！莎芭丝提妮就是月亮岛的国王。那地方情况严重不？”
黎昭隐了一半的话没有说。
月亮岛不但是莎芭丝提妮的老家，还是她目前系统地图中，标注过的一处“灾厄值”较高的位置，至少从颜色上看，这里比其他地方黑了两个度。
天堂岛的事情已经结束，但黎昭不敢松懈，她得继续努力啊！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这艘船也不是搜救船，回去。”顾长青一摁屏幕，取消所有任务，不让黎昭看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
黎昭一怔，微眯起眼，危险地盯着顾长青。
“怎么？你要杀了我、威胁我？”顾长青毫不畏惧地对视，故意说出挑衅话语，“那你大可以来杀。我不允许你插手船上的事情，这是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黎昭翘起唇角，笑容灿烂，“你好像搞错了什么，顾监察，我没有请求你……这是个「命令」。”
黎昭的意识勾连罗莎琳德，现在时间还早，云雾敛尚未拿到申请的压制异能的物品，而她的契约中，有一条“组织领导者，每日可短时间使用一位组织成员的异能”规则。
“命令？你不会以为自己不是罪犯，就变成政府官员了吧？你不过是个——”
顾长青冷嘲的话语陡然消失，他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格格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一点点抬起手，指纹确认无误，重新拉回所有信息线索……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为什么？！
黎昭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能力，她的异能分明是肉.体强化的方面……！
黎昭仔细阅读屏幕上的信息，这是一条求援信息，周遭所有船只，包括联合国在内，都收到了消息——【月亮岛发生6.9级地震，请求支援救助】。
“现在，调转船只，前往月亮岛。”黎昭下达命令，“我要去救灾。”
第33章 月亮岛2:“你怎么能把畜生和渣滓当作人呢？”
顾长青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似乎想说什么，但黎昭完全没兴致跟他闲聊，摆弄脑海中无形的丝线，强迫他更改路线，调转船头，驶向月亮岛。
只要黎昭想，甚至能直接命令顾长青做任何事情，完全不必理会对方的自由意志，如果这是罗莎琳德从小到大的感觉，那她视男人如草芥的想法就可以理解了。
毕竟现在，黎昭甚至有点蠢蠢欲动，想操控顾长青给她赔礼道歉，歌功颂德，再磕一个。但她忍住了，她可真是个好人啊！
路线锁定，船只自动驾驶，几百公里外，发现船只路线异常的控制室发起黄色警报，通讯员接通船长室，对面的声音警惕：“「女王7号」，这里是第三控制室，为什么船只航线更改？是否遭遇攻击胁迫？收到请回复。”
黎昭翘起唇角，扮个鬼脸，放松了对顾长青的控制。
顾长青猛地喘口气，惊魂未定。他还以为黎昭要操控回应，没想到对方直接不控制他了，这是为什么？难道黎昭不怕他汇报真实情况，控制室出动战斗机吗？
想到这里，顾长青突然记起，大部分人类的科技武器，已经不能对A级以上的异能者产生威胁。黎昭机动性极强，在进入天堂岛前，导弹、炸弹、子弹就完全不能对她造成有效伤害，进入天堂岛后，她的实力据说更强，就算游泳，也能从海面轻松游回陆地。
但顾长青作为临时船长，遭遇控制，改变航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果说出情况，黎昭大不了继续做她的通缉犯，顾长青的大好前途就彻底毁灭了。
“……「女王7号」已收到。没有遭受攻击、胁迫，收到月亮岛求援，因此偏离航线，结束。”顾长青深吸一口气，沉稳回应。
“第三控制室已收到，请尽快解决月亮岛问题，及时返航，结束。”
通话挂断，黄色警戒灯变绿，大家该干啥干啥。
顾长青瞪视黎昭，冷冷道：“你怎么不干脆继续控制我？不要装作大发善心的样子！”
“我的目的就是去月亮岛，既然航线已经锁死，干嘛非要折磨你？”黎昭笑嘻嘻的，“我不喜欢折磨别人。作弊快捷方便，但一旦习惯作弊，再老老实实做事就会让人痛苦。我不能为了方便一直作弊，否则摧毁的只是我自己。”
顾长青一怔，抿起嘴唇，半信半疑。他先前对黎昭的了解，大部分是在彼此追逐，或者档案文字上，这样面对面的交谈还是头一回。他心中暗骂自己的动摇迟疑，绝不能对这样的罪犯有丝毫共情，否则他也会被拽入深渊！
“你对付敌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顾长青冷哼，“你把他们凌迟、贴加官、砍断手脚活活淹死……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折磨你杀死的人……难道忘了？”
黎昭大为惊奇，脸贴过去，忍俊不禁：“哈！不会吧？你怎么能把畜生和渣滓当作人呢？太笨了。既然不是人，那我随便用什么手段出出气，不是很正常的吗？”
顾长青本能倒退半步，瞳孔缩小。
黎昭哈哈大笑，扭头离开船长室，带着笑意，毫无阴霾的声音远远传递过来：“居然有人共情只是外表类似的牲畜……真好玩！”
“……”
顾长青一阵齿冷，颤栗的酥麻从指尖蔓延到后颈，寒毛乍起，头皮发麻。
他意识到，黎昭的脑子和思维跟正常人完全不同。
在她眼里，只有正常人才有活下去的资格，除此之外的恶人，不过是长着人类面孔的动物，就像吃过人的棕熊或者咬掉人血肉吞噬的野狗，如果人们将动物惩罚，她就懒得搭理，但若任由食人的动物在动物园外嚣张，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杀死它们。
杀死一只喜欢咬人吃人的疯狗有什么错？这样做的人反而会被社会夸赞，因此黎昭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恶人，她认为自己是个当之无愧的好人。
“疯子……”顾长青喃喃，“彻头彻尾的疯子……”
*
婼拉跌跌跌撞撞地奔跑着。
她不敢跑得太快，因为凌乱的碎石会让她跌倒，她也不敢跑得太慢，因为不断吞噬地面的无形恶兽就在她的背后追逐。
她的爸爸被一块坠落的石头砸中脑袋，脑浆汩汩涌出，沾湿了她的指尖；她的妈妈躲避不及，被无形恶兽吞噬，深埋入地下之后，还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尖叫；她的弟弟在最后一刻推搡她的后背，让她避开几根血淋淋的钢筋，自己咽了气。
婼拉的迷茫大于痛苦，她本能地跌跌撞撞奔跑，不知道为什么，一切这样突然？
半小时前，她还在跟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他们商议着去一趟公园漫步，据说莎芭丝提妮国王曾经在那里展开登基演讲，亲手戴上铁棘刺王冠，宣誓为月亮岛赴死。
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无形恶兽会突然袭击月亮岛，将楼房摧毁坍塌，人群吞噬啃咬？
婼拉脚下一绊，猛地摔倒在地，尖石划破额头，鲜血浸透视野，一切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纱。她低下头，看见一个死不瞑目的人，怀里搂着一个死亡多时的青少年，碎石压断他的脊椎，一条手臂伸出，仿佛寻求不可能的希望，就是这条手臂绊倒了艾尔。
婼拉记得这个人，他是楼下卖面包的老板，烤面包的香味伴随艾尔每个甜蜜的美梦，他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孩子成绩很好，还有半个月就能通过考试，去上国外的好学校。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刻，婼拉被巨大的悲痛击中，她突然心灰意懒，不想再逃跑，也不想再挣扎。就任由无形恶兽吞噬她吧，毕竟她的家人一直在等待着她的相聚。
婼拉闭上眼。
她腰间突然一痛，紧跟着身形飞快腾空，狂风吹拂着她的身体，让她不自觉发出一声尖叫，叫声也被风吞噬。
婼拉连忙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身材高挑，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的雌鹰般的年轻女人怀里，她抱着婼拉，就像抱着一片轻若无物的羽毛，她在碎石中跳跃，轻巧避开无形恶兽撕咬的巨口，在婼拉呆滞时，又伸手抓住一个还活着的人，抱在怀里。
“好了，准备好，屏住呼吸！”
女人笑着掂量一下婼拉和另一个幸运儿，猛地将他们推搡而出，两人在空中短暂停滞，而后不受控制地朝海平面上一艘远远停靠着的大船飘去。
婼拉还在呆滞，旁边的人就大喊：“是皇家护卫队？他们来救我们了！？”
婼拉的大脑终于开始继续转动，她想起莎芭丝提妮国王组建的月亮岛护卫队，里面的人都是异能者，负责救援月亮岛。但……婼拉本能觉得不对，以为刚才救了他们的女人黑发黑眼，是亚洲人的轮廓外表，而月亮岛的原住民人基本都是白人。
慢慢的，婼拉飘落在船只甲板上，她看见这里还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有的受伤流血，有的神情呆滞，相同的是他们全部浑身脏兮兮，是从无形恶兽巨口中存活的人。
一个女人正在给伤者包扎，另一个男人抬起双手，让天空中漂浮的人们一点点落下来……
刚才救了她的人不停地飞驰在最危险的地段，不停地抓出更多即将受伤或死亡的人，不停抛丢他们，不停救人。
她从天亮救到天黑，甲板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她终于找不到可以拯救的人，从岛屿的边缘飞身跃起，轻巧落在甲板上，正好与婼拉对视。
“嗨，你还好吧？”女人眨眨眼，笑着走过来，揉搓婼拉的脑袋，“饿不饿，渴不渴？”
婼拉舔舐干燥起皮的嘴唇，按住咕噜叫的肚子，摇摇头，扑进女人怀抱，看着她的眼睛亮闪闪的：“你叫什么名字？”
“黎昭。”这个拯救了她的女人笑着回应，“可以叫我阿昭！”
“爸爸妈妈叫我婼拉。阿昭姐姐，你好厉害……无形巨兽想吃掉你，但你每次都闪避开了，还救下了它想吃掉的人……”
黎昭抱着热情的小女孩，想了想，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无形巨兽？也许对这个年纪的小孩而言，地震就像恶兽袭击一样可怕吧。她得意点头：“那可不，我是最了不起的！”
“姐姐，你要小心呀。”婼拉依偎在黎昭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声音压得很低，“恶兽不会放过我们的……”
黎昭看她说得这么笃定恐惧，不太像是臆测，不由扬起眉毛，警惕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这女孩说的是真的，多个心眼，少些危害。如果这女孩是幻觉，关心一下小孩子也没什么问题。她点头：“好，我会注意，多谢你告诉我。”
说着，黎昭随手抄起一根营养软膏，塞进婼拉嘴巴里，让女孩啜吸，免得饿到肚子里响交响乐。
黎昭看一眼月亮岛上叠加的废墟，扭头走近顾长青：“情况怎么样？”
“这次地震烈度可观，还是浅层地震，影响不算小，皇家卫队正在救灾，受灾最严重的是月霜城。”顾长青简短地说，“我们救了一百五十六个人，伤亡人数大约在两千余人左右。”
黎昭点点头，眉毛却微微皱起，“但6.9级的地震应该不会造成这样严重的情况吧？一般来说，地震引发的海啸至少不会让我们的船只也震动？我们离月亮岛可不近。”
顾长青一怔：“是了，应当也不会影响到我们……但按理说，6.9级的倒塌房屋应该以老旧屋宇为多，现代建筑应该不会倒塌太严重，可我们看见许多新建筑也倒塌了，偏偏还在人最多的地方，难道是豆腐工程？”
黎昭忍不住看一眼婼拉：“……算了，现在事情不明朗，先抛开疑虑，把灾民放到安全的地方。”
“直接开到月亮岛的首都月影城，把人放下去？”顾长青问。
“就这么办，走吧。”
顾长青点点头，扭头去船长室时，突然脚下一顿。不对啊，怎么突然变成他提供方案，黎昭下达命令了？！看一眼抱着小孩哄的黎昭，顾长青忍了忍，脚下踏的步子重了些。
李今越给众人分发营养膏，让他们暂时填饱肚子，顾长青走进船长室，架势船只朝距离月影城最近的银辉港驶去。
其实我每个日更的文都是之前存稿几个月才发的，我本来想着是不是全文存稿然后发比较好，但我每次都忍不住！可恶！[捂脸笑哭]我不能没有大家的评论反馈呃啊啊啊啊！！！这篇我存了两个月！但还是越写越慌张，我要努力，我要码字！我要狠狠地码，狠狠地写，下不下去也写，写崩溃了也写，狂写，爆写，劲写！我要写写写写！我不会放弃的！呃啊啊啊啊啊啊！！[愤怒]
第34章 月亮岛3:“圣人流”玩家获得最好的奖励，就是继续做个好人。
白船破开海浪，黑夜之中，船灯亮起的光炽白如一轮新日，将漆黑海面照耀出粼粼波光，鸣笛声犹如鲸吟，劈开寂静秋日。
黎昭怀抱婼拉矗立船头，凝望远处月影城明灭闪烁的繁多灯光，身边静悄悄一片，在异能者颇为受人瞩目的当下，没有灾民敢打扰她享受宁静一刻，全都如惊弓之鸟般蜷曲在甲板的一角。
“你刚才给我看见的恶兽，是你一直以来都能看到的吗？”黎昭低下头，对婼拉耳语。
婼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它……它吃了好多人，撞翻打碎很多东西……”
“现在它还在么？”
“我看不见它了。也许……是不在了吧？我希望它不在了……”
黎昭点头，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你做得很好，发现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我，真棒！”
婼拉羞红了脸，埋进黎昭的怀里。其实她心中也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对别人说出自己发现的事情，但因为黎昭是救了她的人，所以还是努力鼓足勇气说出口。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夸赞，婼拉的身体轻飘飘的，脑袋里像是有个小气球逐渐膨胀，带着她几乎要飞起来了。
黎昭轻拍女孩的后背，她觉得婼拉应该是感知特别高的那一类人，未来很有可能激发异能，所以才能看见制造地震的无形恶兽，就像行走在大雾中的人，哪怕这人是个瞎子，看不清雾气，也能察觉到皮肤被打湿的感觉。
白船渐行渐缓，慢慢停靠在银辉港口。
下了船，经过简单的身份核实，黎昭踏上月亮岛。
走了没几步，前方一阵喧嚣，一连串人急匆匆地奔来，黎昭打眼一扫，侦查技能发动，意识到后头追逐的每个人都是C级异能者，只有为首的是个普通人。
为首的年轻人银发灰瞳的年轻男性，修长俊丽，轮廓细柔，雪白肌肤上浮着一点细微的晕红，穿一件宽松保暖的长衣，举手投足间颇有贵气。
“摄政王殿下！”核实身份的工作人员短促惊呼，连忙恭敬倒退几步，手搭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礼，表达尊敬。
“月亮岛的摄政王，莎芭丝提妮的弟弟。”李今越在黎昭耳边低语，“好像是叫……大卫？”
“他来这干嘛？我们虽然很牛，但也没有牛到这份上吧？”黎昭跟李今越窃窃私语，“难道是知道我之前……怕我搞出事情？”
李今越轻轻摇头，表达不解。
大卫快步走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环顾四周，目光直勾勾落在黎昭身上。
黎昭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大卫的表情也有些迷茫，他在原地踟躇几秒，慢慢走来，手搭在胸前一按：“您好，女士，请问您……是国王的……”
他吭哧半天，憋出几个字：“子嗣吗？”
黎昭短暂沉默。莎芭丝提妮的年纪是比她大一些，外表上也看不出来衰老的迹象，但也不至于生出她吧？黎昭看着也不像混血啊！她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这样问？”
大卫松了口气，白皙面颊浮现浅浅晕红：“抱歉……我只是感受到姐、国王陛下的气息。”他停顿片刻，又焦急追问，“既然你身上有国王陛下的气息，你一定跟她很熟悉吧？请问，今日中午出的公告，说她不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黎昭本能掩住嘴，目光游弋。月之女神的气息？大概是因为莎芭丝提妮的血和魂在她的月之刃里。人家过得怎么样？这要怎么说？莎芭丝提妮被暗算，不幸死亡？沉默几秒，她拉住李今越，推到自己面前：“你问这位。”
李今越板着脸：“摄政王殿下，稍安勿躁，我们会一五一十告知。但现在这个地方，似乎不是聊天的时候？”
大卫一愣，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勉强露出笑意：“是，我有点心急了……现在确实不方便。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位女士会有国王陛下的气息？”
黎昭眨眨眼，从装备栏中取出月之刃，纤薄刀锋在夜色下轻柔闪动：“是因为这把刀的原因吧，它是月之女神送给我的。”
“我能看看吗？”
黎昭无所谓地耸耸肩，递过去：“看呗。”
大卫刚刚从黎昭手中取走月之刃，它就化作一阵流光消散，重新回到黎昭的掌心，这也是黎昭为什么这么大方给看的原因——这把刀是不能被夺走的。
大卫呆呆望着黎昭手中的月之刃，定了定神，露出一丝礼貌性的笑意：“看来国王陛下完全信赖您，女士——我可否有幸知晓您的姓名？”
黎昭随意地说了。
大卫礼貌的微笑浮现一丝裂痕，想必他也听说过前国际通缉犯黎昭的赫赫威名，但他还是坚强地继续说了下去：“……黎昭女士，基于国王陛下对您的信赖，请容我郑重邀请您出任月亮岛「王室顾问」一职，辅佐帮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侧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殿下，请您慎重考虑！「独行者」是个杀人犯！我们怎么能让这样的人玷污皇室名誉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沉凝的死寂像琥珀，人则是大气不敢喘的虫豸。
黎昭似笑非笑地看着说话的人，微眯起眼。
“不是的……”一个细弱的声音打破寂静，黎昭怀里闷闷的婼拉颤抖着嗓子发声，眼圈通红，“不是的！阿昭姐姐是好人，她救了我，救了大家！”
黎昭这下倒是有点发愣了，她低头看着死死抓住自己衣襟，紧张得浑身发抖的女孩，咽下本想说出的刻薄话语，对大卫道：“话说这么多，正事差点忘了，我们在地震中救了些人，放你们这里了，别客气。”
一时间，大卫脸上的尴尬表情压也压不住。
有什么比当面说了一位强者的坏话，而那位强者却不计前嫌帮了他们的忙，更让人无言以对的事情？
黎昭轻揉婼拉的卷发，把女孩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笑：“谢谢你的信任。”
原先在她的世界中，玩游戏的玩家里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主要去帮助他人获得经验值，而不是依靠杀死恶人刷经验。助人获得的经验值比杀人少得多，还很不稳定，但这群玩家乐此不疲，他们被称为“圣人流”玩家。
黎昭曾经询问一位“圣人流”玩家：“为什么玩个游戏还要这么麻烦，不选择更快捷的方式升级刷经验？”
那位玩家回答：“我在现实世界中想要帮助别人，总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但在游戏世界，我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顾虑地帮助他人，看着那些人快乐幸福，从绝望痛苦中脱离，看着他们将我视为希望，我就充满力量。随便杀来杀去，在游戏里谁都能做到，但我从帮助他人中获得的最大奖励，不是经验值，而是继续做个好人。”
过去这番话让黎昭困惑不解，完全不能感同身受，穿越之后一直在追逃的黎昭也对这番话嗤之以鼻，现在自然也不会将其奉为圭臬……
黎昭凝望婼拉含泪的眼，转身走向白船。
大卫本能上前一步，抬起手，正要说什么，又被身侧的人阻拦，最后还是咬着嘴唇，抬高声音：“无论如何，月亮岛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黎昭摆摆手，跳上甲板。
白船放下舷梯，救下的月亮岛居民排着队沉默离去，黎昭双臂抱胸，平静看着。
他们走过黎昭身边时，有的转过头，对黎昭轻声道谢，脏兮兮的脸上残留泪痕；有的双手合十，贴在额头，对黎昭弯下腰鞠躬，为她祈祷神的保佑；有的过于胆怯，只投来一抹感激的目光，就低下头匆匆跑过……
黎昭接受着形形色色的感谢，眉头越皱越紧。
坏了，为什么这群人里没有那种不知好歹、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混蛋？如果有的话……
如果有的话，也许她不至于这样心情微妙。
她打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月亮岛的黑暗阴影，又看了一眼上方鲜红色的「52%」灾厄值，揉了揉有点莫名痒乎乎的脑后。
好吧，开始干活啦。
……
片刻之后。
顾长青送走了船上的灾民，鼻端冷哼一声：“看见了吧？就算你再怎么露出笑脸，之前做过的坏事也不能抹消，没有人会在意你——黎昭？不是，人呢？！”
他环顾周围一圈，除了他和李今越，竟然没有了其他人的身影。
“刚刚她拜托我帮忙，把她和黎小狗隐形。”李今越语气平缓，“你有什么事需要找她吗？”
“你就这么把她送走了？！她可是个通缉——”顾长青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他想起来，黎昭的通缉令已经撤销了。
李今越收拾那些灾民喝掉之后，放在垃圾桶里，堆成小山的营养膏塑料外膜：“她已经不是通缉犯了，月亮岛的摄政王很欢迎她，我没有资格对她的去留指手画脚，你也没有。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长青短暂沉默，抿起嘴唇，看一眼月亮岛。
他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想要立刻离开船只，踏上月亮岛，翻遍每个角落，把隐藏起来的黎昭抓出来。
但他只是短促地哼一声：“……没有。”
“那就返航回国吧。”李今越心平气和地说，“现在天气不算热，但前辈的尸体放不了太久，我们也该回家了。”
“……”
顾长青最后深深望一眼月亮岛，转身返回船长室。
白船劈开黑浪，披着月色返程。
另一边，隐形之后的黎昭一手牵着黎小狗，一手伸向前方的人，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第35章 悲悯血影1:“它……它在朝我笑！”
夜幕低垂，星子闪闪，凉风拂动，令人骨子里生出寒意。
婼拉刚刚从黎昭温暖的怀抱中下来，双手抱肩，尽量安静地跟着最前方卫队的带领，与其他灾民一起慢慢前进。
大多灾民有家庭，或者是独自一人的成年人，只有婼拉一个小孩子，孤零零地跟在大家的后面。
婼拉小腿努力倒腾着前进，突然，她的肩膀上被谁拍了一下，婼拉惊恐回头，什么也没有看见，正要引起前方其他人的注意，就听见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黎昭。我隐形了。”
婼拉提起来的心落回肚子里，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她没有看见人影，干脆不看，只用直觉感受黎昭的位置。
这法子果然很管用，婼拉很快感受到身边出现一个人，轮廓微微发光模糊，但明显是黎昭的身形，正在朝自己微笑。
“阿昭姐姐，你怎么来啦？”婼拉小小声地问，生怕别人听见自己说话，还捂住了嘴巴。
“我觉得你说得对，这次地震确实有点不对劲，我要仔细调查一番。”黎昭也低声回应，与婼拉并肩而行，“这段时间我需要你帮我掩护，毕竟这里有人不欢迎我。”
婼拉眼睛亮闪闪的，用力点头：“嗯！”
夜色深邃依旧，但这一刻，婼拉加快脚步走着，知道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一直陪伴着自己，心中那一点孤独的影子终于被冲淡，安心下来。
片刻之后，卫队士兵带着灾民来到一处酒店，让他们依次入住，身份证件由政府负责，还能免费食宿。但只能给他们免费住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成年人就会被赶出去，自己打工赚钱了。
小孩子们倒是有些麻烦，有家长陪同的还好一些，已经失去父母的孩子就只能去孤儿院，但他们许诺，给婼拉寻找一个很好的寄养家庭——作为灾难中存活的孩子，许多人对她抱有同情心，婼拉的寄养家庭不会很难寻找。
婼拉见到黎昭的微小喜悦在这一刻消散，她迷茫地听着别人口中说出的自己的未来，想象不到那会是什么样子。
失去亲人导致的痛苦，终于在她洗澡之后，躺在床上时爆发出来，她不想打扰别人，只是安静躺着，身体埋进被子里无声流泪，泪水像是从心中喷涌而出，哪怕婼拉反复告诫自己，坚强一点，努力活下去，但她依旧无法控制自己不再流泪。
突然，婼拉身边的床铺轻轻地陷下去，一个温暖的身影靠过来，一只无形的手搭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带着一种生疏的安慰。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邻近的房间之中，隔着墙壁，有细微的哭声传递过来，大家的哭声压抑，细弱，却像是一条绳子，轻轻勒进肉里，既不会让人立刻痛苦死去，也不会给人喘息的余地，只是一种无法纾解的窒息。
婼拉再也忍受不住，捂嘴痛哭。
隐身状态的黎昭看着婼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只能轻轻抚摸她几下，希望她好受一点。
但显然杯水车薪，婼拉还是哭了，哭得太厉害，身体都轻轻抽搐起来。
黎昭挠挠头，有点不知所措，现在是让她继续哭，直到发泄情绪比较好，还是让她别再哭泣，免得哭出什么问题比较好？
正在犹豫之时，黎昭突然隔着窗户，听到一种轻微的“轰隆隆”的低沉声音。
黎昭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婼拉猛地从床上弹起，尖叫道：“怪物！是怪物来了！”
轰！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这间屋子猛地颤抖一下，窗户瞬间破碎，飞溅的碎片正巧对准坐在床上的婼拉飙射而来，其中一枚碎片就要射进她的咽喉。
咔！碎片在黎昭的手掌上撞断，剩下足够切开女孩娇嫩肌肤的玻璃碎片也依次被粗暴打落、摔烂。
“呜……啊……！”婼拉死死捂住嘴巴，瞪大的红肿双眼盛满惊恐的泪水。
“老天，我的孩子，我的丈夫，为什么！天呐！”
“有人受伤了，谁会治疗么？拜托，帮帮我们！”
“还有谁能动弹？快来帮忙……”
黎昭听到外面传来尖叫和哭喊声，显而易见，除了婼拉，其他人也遭遇了同样的麻烦……黎昭微眯起眼，确实不对劲，就算是余震，也不该在距离月霜城这么远的月影城来，还偏偏挑选了这家酒店？
在一阵嘈杂之后，外面传来怒吼。
“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去外头空旷的地方，我带着衣服，不会冻死！”
“别睡觉了，都起来，否则又地震了怎么办？！”
“天啊……神啊！祈求您饶恕我吧，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究竟犯了什么罪？”
后面的话语因声音降低，听得没那么清楚了，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掠过门口，看来有些人已经对地震产生心理阴影，宁可挨冻也要离开楼房，去外面更宽阔的地方。
“有人，有人受伤了……我们会死吗？”婼拉惊恐地打颤。
“这个先放一边。”黎昭警惕地查看周围，目光又转到婼拉的身上，“你还好吗？你看见了什么？别怕，我会保护你。”
“嗯……嗯！”婼拉用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牙齿格格碰撞：“我……我看见了……看见了无形恶兽的眼睛，橙黄色，在黑暗中发光……它在窗户外观察我们，裂开嘴，朝我们笑，然后伸出触手，随意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狂风就击碎了玻璃……”
黄色的眼睛，庞然大物，有触手……这种形容真的很让人难以想象啊。黎昭眨眨眼，继续问：“现在呢？它还在吗？”
婼拉摇摇头：“我看不见它了，也许……是不在了吧？”
这话说得婼拉自己都没有信心，遭遇了太多可怕事件的女孩看起来异常惊恐，浑身打颤，如果不是黎昭就在她身边，恐怕她会吓破了胆。
不，不只是吓破胆，也许她早就已经死去，尸体成为众多尸首中的一个。
黎昭看着慌乱无措的婼拉，有点想要叹息，但转念一想，也许她不该对十来岁的孩子太苛刻……她握住婼拉颤抖的肩膀，认真地说：“婼拉，现在只有你看得见怪物，我不行，其他人更不行。我相信你没有撒谎，现在，你是最重要的关键人物，你得打起精神。”
婼拉喘息着看向黎昭，眼中泪光闪闪：“阿昭姐姐，我……我是吗？可是，可是因为我，爸爸、妈妈、弟弟……都死了……”
“因为你？”黎昭扬起眉毛，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某些重要的地方，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婼拉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湿痕：“我……其实最开始，看见了那个恶兽，但是我以为是幻觉……所以只告诉了弟弟，没有告诉其他人……在它想要杀死我们时，我躲开了，爸爸妈妈却死了……后来逃跑时，我们被一直追逐，弟弟知道我看得见，所以把逃生的希望给了我……所以，所以……”
啊，这。黎昭有点苦恼了。她其实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婼拉是特殊的，如果其他人只是普通NPC，那婼拉就是镶金边的成长中SSR，从冷血点的价值来讲，她的价值肯定比卡牌都没有的普通NPC高，但是，面对别人的苦难，黎昭也不想表现得太残忍无情——虽然她觉得自己就是残忍无情那一挂的玩家——黎昭拍拍婼拉的肩膀，努力组织语言劝慰：
“按照你的逻辑，罪魁祸首应该是逆转轮回之日的救世者。”
婼拉泪水涟涟地抬起头：“欸……？”
“如果不是他拯救了世界，后面就不会有大量普通人觉醒异能，甚至有天生异能的人出现。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看见无形恶兽，甚至无形恶兽可能都不会出现，你的家人也会没事了。”
婼拉微微张大嘴巴，瞪大眼睛，表情空白：“可，可是……”
“可是，”黎昭补充她的话，“这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呢？”她盯着婼拉的眼睛，随意捏捏她柔软的脸颊，语气飞扬，“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婼拉哑口无言。
“别想太多，婼拉。你现在只是因为痛苦，想要找一个原因责怪自己，但实际上，你该责怪的不是你，而是那头无形恶兽，以及……绝非天灾，而是人祸的幕后黑手。”黎昭揉乱了女孩的头发，“如果你太执着于责怪自己，幕后黑手就美美隐身，机会转瞬即逝，对方背负着无数血债，却依然可以过得那么快乐自由。你希望那件事发生吗？”
婼拉短暂沉默，眼中燃烧起一簇细小的火焰。她小声但坚定地回应：“不，绝不。”
“很好。”黎昭伸出手，露出一丝嗜血的微笑，“我们现在达成同盟了——我会调查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你，则会是我最棒的搭档。怎么样？”
婼拉毫不犹豫地把手放在黎昭的手掌上：“让他们……血债血偿！”
黎昭露出满意的微笑。
第36章 悲悯血影2:居然敢挑衅她！！
正在此时，黎昭身上的隐形效果消失了。看来李今越给别人隐形的时间是有限的……
“睡吧。”黎昭抚摸婼拉热腾腾的脸颊，“你太羸弱，只有饱足精神才能帮得到我。”
婼拉点点头，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闭上眼睛。
“嗯……总感觉缺什么。”黎昭摸摸下巴，在屋子里转悠一圈，找到耳塞和睡眠眼罩，帮婼拉戴上，“这下就很不错了。”
婼拉乖乖戴着眼罩和耳塞，在黎昭身边陷入安心的睡梦。
黎昭作为半个数据化的玩家身体，不需要睡眠，没事的时候睡睡觉算乐趣，有事的时候睁眼一整晚也无所谓。虽然她看不见怪物，但至少她看得见危险。
保险起见，再存个档吧！
夜幕低垂，刚才的骚乱已经平息，有些人离开了酒店，住在外头宽敞的地方，忍受寒风和不舒服的睡眠环境，有的人还是坚持住在屋子里，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身边有不能太受累的老人和孩子，实在不方便。
渐渐的又过了三个小时，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黎昭正百无聊赖地托腮数婼拉前额细软的碎发，突然一个激灵，看向已经完全破碎的窗外。
她听到了轻微的轰隆隆的地鸣。
一阵细弱抖动之后，黎昭头顶天花板陡然绽裂，巨大碎石混合折断的钢筋摔砸下来，在0.1秒的时间内，黎昭拿被子轻巧裹住熟睡的婼拉，卷着她抱在怀里，一翻身跃出房屋，跳进走廊。
巨大碎石轰然砸落，整张床铺四分五裂，婼拉蜷曲在黎昭的怀里，脑袋搭在她的肩窝中，睡得很沉，只是皱了皱鼻子。
“这耳塞的隔音效果不错啊。”黎昭忍不住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小孩。
除了他们的屋子之外，其他房屋也出现了垮塌的情况，轰隆作响的刺耳声音和尖叫此起彼伏。
黎昭一转眼，前头的几个屋门被里头的人慌乱打开，一些人跑出来，没头苍蝇一样尖叫着冲进楼梯间，还有人慌了头试图进电梯，黎昭叫了一声：“走楼梯！”才晕头转向地掉了头。
这一层活着的人基本已经跑光，剩下的人……黎昭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目光微沉——基本已经算是遇难了吧？
“救……救命……”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其中一扇打开的门中传出。
还有活的？黎昭快步朝前，看一眼发出声音的屋内，倒塌的天花板，砸碎的床铺，一个人在床底呻.吟，血从地面蜿蜒流淌向周围，她趴在血泊中瞳孔涣散。
黎昭单手搂住婼拉，另手握住其中一块巨大的碎石，搬开出朝一侧丢开，再踢开几块较小的碎石，掰断凹陷的床板，拉住女人染血的手，把她从床底拉出来。
刚刚拉拽的时候，黎昭就感到不对劲——太轻了。
等真的把人拉出来，黎昭的眉头便不禁皱起……女人的下半身已经被砸烂，血肉模糊，从腰部脱离，她只拽出了女人尚且算是完好的上半身。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血淋淋流出的肠子，苦笑一声：“我……我不想死……我还想活下去，我才二十一岁，我……我做错了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她睁着眼断了气。
“……”
黎昭感觉有些微妙。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了，她杀死的人太多。但那些人要么在死前最后一秒也疯狂反击，试图临死也要咬下黎昭的一块肉；要么暴露出种种丑态，试图用金钱、美色、权利动摇黎昭的意志，逃出生天；要么破口大骂，哀求悔恨……她第一次看见一个无辜的人，死在她的面前。
实话实说，场景让她毫无波动，但感觉不算很好。
黎昭轻轻掰开女人攥握着自己腕子的手，在死不瞑目的注视下退出屋子。
她不打算出去，在这里，黎昭可以保持身份的隐秘性，如果到了外面，她还要躲避不算多的监控，免得被拍到自己的外貌，惹出麻烦。
还好她非常擅长潜行，也非常擅长隐藏自己……
黎昭轻轻后退，从房屋倒塌的一角悄然离开，踩着几块岩石，步履轻盈地落地，到了酒店外。
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观察酒店附近情况，突如其来的倒塌让很多人惊恐万分，酒店服务人员在门口交谈，脸上愁云惨淡，周围空地上是所有尚且存活，席地而睡，挤在一起的灾民，他们想找个远离高楼的地方，但这在城市里很困难。
黎昭数了数，灾民们来时一百五十六人，现在居然没了二十三个人，变成了一百三十二人……两次怪物袭击，居然被“意外”夺走这么多人的性命？
怀里的婼拉睡得两颊微红，黎昭一边隔着被褥轻拍她的后背，一边腾出空隙思索起来。
一，已经可以确定那只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二，怪物隔一段时间造成一次破坏，第一次破坏显然是冲着要婼拉的命来的，能看得见怪物的婼拉是怪物的第一目标，这很合理。
三，怪物不介意杀死其他人，甚至是乐于杀死其他人的，它似乎是追逐着被黎昭救出来的人们，想要把他们全部杀掉。
现在就有很多疑问了——
怪物到底是怎样形成的？怪物是否有感情和智慧？怪物为什么非要追着一群灾民杀？怪物的杀戮行动是否有规律？怪物在岛外是否不能再杀死想要追杀的灾民？……
没关系，黎昭有的是时间，她可以慢慢来。
黎昭藏身暗处，抱着婼拉，又过了大约三小时左右，时间来到凌晨五点，月亮岛的一切都很慢节奏，这也是欧洲岛屿小国特有的生活方式，一般来说在华国已经开始逐渐苏醒的城市，在月亮岛还处于沉睡中。
街道上没几个人，灾民们倒是冷得睡不着，有几个爬起来四处走动，试图活动起来，血液流动，别那么冷。
轰隆隆——
轻微的地鸣声再度响起。
灾民们的神经已经变得极其敏感脆弱，其中一个听见声音，立刻尖叫着跳起来，慌乱地逃窜，其他人被他吵醒，也纷纷惊坐起来。
“地震了！地震了！快跑！快跑！”
黎昭轻叹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广告牌，巨大的牌面印着明星璀璨夺目的笑靥，在半亮不暗的天空下阴恻恻凝视黎昭。
“朝我们来？那你可找错人了。”黎昭裂开嘴，露出不亚于明星的灿烂笑容，牙齿雪白尖锐。
她突然飞身跃起，广告牌随之落下，轰然砸中刚才黎昭的落脚处，激起尘土与污水。
与此同时，广告牌压着电线从电线杆上折断，噼啪几次崩裂声之后，闪烁着蓝紫色电弧的粗长电线如蟒蛇般扭曲抽搐着甩射向黎昭怀中的婼拉。
“嗯……应该有点智慧，但不算多……看来我没有能力压过婼拉的仇恨值啊？真是太小看人了吧！”
黎昭一边嘀咕，一边腾出一只空余的手，翻转手腕召唤月之刃，纤薄的刀刃尚且可以借助天时地利，反射皎洁月光，几个起落隔开所有电弧闪烁的电线——还好作为特殊装备，月之刃不会导电！
电线落地，如濒死的蛇般抽搐，黎昭刚才那几下挥舞可不是白做的，一根根断裂的电线全被她甩进一块无人不导电的塑胶板上，免得黎昭随手搞出的事情伤害到无辜人，系统扣她珍贵的经验值。
黎昭脚下的地面突然陷落，但在它凹陷的一瞬间，黎昭已经轻盈跃起，跳到百米之外的坚实土地上。
“哇哦——真可惜，没有一个打中我的。”黎昭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没？”
仿佛为了回应黎昭的话语一般，远处的酒店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倒塌声。
酒店如一位死去的巨人，倒塌的砖木几乎全部砸在了那群灾民身上，人们尖叫逃窜，但屋子倒塌太快，大部分人都被砖木淹没，一声不吭地没了气息。
逃出生天的寥寥数十人也崩溃了，短时间内经历如此多可怕的灾难，怎样挣扎都不能逃生，他们尖叫嚎啕，又哭又笑，茫然站立，沉默呆滞，控诉上天的不公。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总是非死不可？！”
“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为什么……总也躲不开……”
“不，不，不，我的孩子在下面，它还会活着的，我要挖出来，我要把它挖出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都结束了！”
“上天啊，早知我们会遭遇这样悲惨的事情，也许我们早该一开始就死……”
“……”
黎昭眼瞳微缩，看着一片茫茫的废墟，短暂沉默，嘴角突然勾起，露出一个堪称残酷的冷笑。
愤怒的火焰在她的眼底燃烧。
这不是意外，更不是预定中的杀戮，而是挑衅，对黎昭的挑衅，对她力量、权力、控制的挑衅。
每个活下来的灾民都是黎昭亲手拉出废墟的，每个活下来的人都是黎昭力量的代表，但现在，区区一个看不见的怪物，一个制造地震的恶兽，一个人也不是的牲畜……
居然敢挑衅她！！！
黎昭怀中的婼拉悠悠转醒，发出询问：“阿昭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黎昭低下头，笑容带有狂怒的冰冷杀意，“这次可能要你再睡一会儿了……我们回头见。”
——她选择读档。
第37章 悲悯血影3:无论黎昭说什么，都听就是了！
黎昭再次睁眼。
她坐在婼拉的床边，女孩戴着眼罩，堵着耳塞，沉沉睡着，位于尚且完好的酒店内，破碎的玻璃窗外吹来带有凉意的夜风，宛若一首轻柔的挽歌。
风吹动窗帘，黎昭的目光转移到飘动的布料上，质地柔软轻盈的窗帘密不透光，上半部是丝绒般的深红，下半部是暗夜般的深黑，端详着不算难看。
“条件有限，任务繁重……就这个吧。”黎昭咕哝，站起身，抓住窗帘，“刺啦”一声，一把扯下。
呼——
红黑色的柔软布料在空中翻滚，落在黎昭的肩头。
*
玛娜睡不着，她呆呆望着窗外出神。
作为一个灾民，她的运气不算坏，一家人都整整齐齐被黎昭救出来，没有一个缺损或者死亡，但房屋有限，床铺位置不够大，父母和妹妹一个屋子，她和她的丈夫一个屋子，因此家里人便分开了。
刚刚玻璃碎裂之后，一些人受了伤，她的丈夫也在其中，因此惶惶难安，离开房屋到下方开阔地带休息，她实在太过疲惫劳累，又因受凉受惊患病，身体不适，因此留在了屋子里，但也害怕意外发生，并不锁门，希望发生什么，好能及时起身逃跑。
希望不要再出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玛娜祈祷上苍，双手合十，等她喃喃念叨完毕，睁开眼时，仿佛看到一抹猩红的影子从窗前一闪而过，矫健地越过月色温柔的夜幕。
……那是什么？玛娜震惊地瞪大眼，扑到窗前探头去看，但什么也没有看到，可她不相信自己看错，刚才确实有一抹人影经过，但为什么……
嘀呜嘀呜嘀呜——
突如其来的警鸣声打断了玛娜的思绪。下一刻，她意识到这是火灾警报。
她本能朝门口跑去，几乎在她离开房屋的一霎那，屋顶倒塌，床铺粉碎折断，如果之前玛娜还躺在床上，现在的她恐怕就被活活压在下方了！
快跑！快跑！
玛娜跟着一群人慌乱跑路，他们不敢走电梯，只敢走楼梯，突然，玛娜后背不知被谁推搡一下，她一个踩空，身形歪斜，朝下方倒去。
这一瞬间，玛娜完全是迷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耳畔生风，不知是谁抓着她的后脖颈，把她硬生生拽起来，等玛娜站稳，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不知道是否是错觉的红芒。
她继续跟着人流奔跑，等跑出楼层，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那么多慌乱惊恐的人，如果她真的摔倒，恐怕会被后面的人一脚一脚踏在脊背上，踩碎骨头，踩破内脏。
……有谁救了她！
“之前你们谁拉了我一把？”玛娜听到身侧一起逃出来的人低声询问，“我刚才差点被一块碎石打中，眼睛都闭起来了，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后来被推了一下才想起来要跑……我再也不说电影里吓得呆滞、摔倒的主角是白痴了！”
人们纷纷摇头，没有谁认领这份功劳，但同时，其他人也低声开口：“我是被谁从睡梦中叫醒的，不过那人叫我的方式有点粗暴，给我脸上来了两个巴掌，然后把我揪起来丢向门口……下一刻，天花板就倒塌了！太恐怖了。我得谢谢那个叫我的人！”
“我本能朝电梯的方向跑，甚至抱着孩子钻进去，电梯门都关闭了，才想起来不能进来……天呐！我当时腿都软了，已经哭出来，但没想到电梯猛地震了一下，刚刚下降一半的电梯门又突然打开，一个人把我硬生生拽上来，我想感谢，但已经没有人影，只有电梯门上两个清晰的手指印……我只看见那人好像穿着红色的披风！”
“不可思议！我也是这样……看看人齐了吗？有没有少了哪个？倒是有两个人不小心擦伤了，其他的人都没什么大事，人是齐全的……太好了。”
众人在窃窃私语中，异能者占比不小，十几个低等级异能者中也有人发现一鳞半爪的蛛丝马迹，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逐渐拼凑出一个真相——某位身披红色长衣，遮住面孔的人，隐藏在他们的身后，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拯救每个即将死亡的人，把他们拉出绝望的阴霾。
这位无名的拯救者显然是个女性，手段粗暴直接，为了救人的命，不顾对方有可能受伤，行动诡谲如风，快得看不见影子，似乎有一把随身携带的武器用以切割，但除此之外，没有表露出其余异能。
众人越说越沉默，最后面面相觑，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曾经救下他们所有人，又在港口时与他们告别的人……
“难道是黎——”有个年幼的孩子兴奋地喊，还没有喊完，旁边的大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纠正道，“看来是一位偶然路过这里，乐于助人的陌生异能者呢！”
“是啊是啊！想必这位异能者肯定是个好人……我们给她，咳咳，我是说祂起个称号吧？血蝙蝠怎么样，很酷炫，符合祂的形象。”
“我觉得不太行，这听起来不够好。「血衣圣母」怎么样？”
“这才不行吧！什么圣母不圣母的，你怎么敢假定人家的性别？！要我看，换个更好的，叫人听不出外貌性别的……”
争论片刻，大伙儿终于决定，叫那位身披血色，助人为乐的“陌生”异能者——「悲悯血影」。
酷炫、强大、神秘，没有任何多余特征，完美契合！
说完了话，众人原本紧绷的心绪也放松许多，甚至有的人露出了一丝微笑，彼此之间的气氛轻快一些。
玛娜回首四顾，在尖啸的鸣笛声中，她的脸庞被红色的警示灯照亮，对面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身形，表情虽然茫然无措，双眼却仿佛两盏被点亮的灯，闪着光……那是玛娜自己也吓了一跳，难以置信的光。
——它的名字叫「希望」。
再次脱离危险，兴奋的人们激情逐渐冷却，汇聚在酒店下方开始补眠，也有兴奋过头的人睡不着，沿着街边慢慢地溜达。
灯光照耀不到的黑暗小巷口，披着窗帘的黎昭把脑袋上罩着的布料又紧了紧，咕哝着：“「悲悯血影」？这个名号没有「独行者」好听……”
救人不算难事，困难的是一边保护婼拉一边救人，黎昭总觉得如果她稍微松懈，那无形怪物就会趁机杀死婼拉，因此她在空中帮人跑跳了多久，就带着婼拉移动位置了多久。
实话实说，确实有点麻烦……但好在努力是管用的！
黎昭看着时间，确信那怪物会继续休息三个小时，这段时间她打算做点别的，不能光傻站着等待怪物到来——她随意掏出一个某位灾民被救助时慌不择路丢下的手机，连上互联网，开始打字。
“各国地震”、“近年世界地震状况”、“地震异常调查”、“无形怪物与地震”、“地鸣”、“灾后死亡人数分析”……
把能想到的疑点全打进搜索器里查了一遍，从第一页看到第二十五页，只要有点可疑的都戳入笼统查看，黎昭很快从中搜寻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近些年果然有异常的天灾频发，比如某个国家前几百年都不见得发生一次火山爆发、地震飓风，但这几年就集中吃了两次大的灾难，虽然都卡在重大灾难的边缘，让国际社会重视，但没完全重视。
那些国家的名字笼统地记住，黎昭打开系统地图，看见地图中带有较为浓重黑色灾厄的地点，跟她记住的地点几乎没有差别。
无形怪物跟灾厄源头有关系！
不止如此，她看见很多古怪灾难中逃生的人员，如果经历过地震，必定听到“地鸣”，轻微的轰隆隆声音之后，灾难就再次降临，但除了他们之外，尚未经历过灾难的其他人，却没有听见过这样的声音，于是认为这是一种“幸存者PTSD”幻听病症。
那些逃过一劫的人，哪怕已经活下来，事后还是会因为各种意外不幸身亡，或是走在路上遇到坠落的广告牌，或是靠在墙上时墙壁倒塌，或是躺在家中煤气泄漏……总而言之，黎昭只要用心去找，就能发现，幸存者们几乎都会在灾难之后的一天到一年内，因为各种意外死亡。
俗话说得好，意外太多就不是意外，巧合太密集就必定不是巧合。黎昭心想，咱们这边的怪物倒是没有其他地方的怪物有耐心，三个小时杀一次人，这么盼着干掉所有逃生的人类？
哼……可惜，这怪物惹错了人，黎昭想保的人，从来没有保护不下来的。堵上玩家的尊严，这批人她保定了！
长时间的阅读和查询让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不觉间，三个小时过去，又到了怪物行动的节点。
黎昭存了个档，叮嘱黎小狗一句，披着血色披风，一抖袍角，飞身跃起，掐着点落在人群中，对所有人喊道：“站起来！跟我跑！”说完，她一手一个，就近拽起两个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放慢速度，朝左侧的街道奔去。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
“算了，既然「悲悯血影」叫我们跑，我们就跑，反正祂不会害了我们……”
“跑！跑起来！别睡了，跑啊！”
人群中轻微骚乱，醒来的人连忙推搡还在睡的人，这么推推挤挤，挨挨蹭蹭，人们乱哄哄地爬起来，在夜幕最深的黑暗中，跟上了前方飘荡的红色身影。
毫不迟疑，全心信赖。
第38章 悲悯血影4:一个都不能少。
人们在奔跑。
如被猎豹追逐的山羊，如被饿狼追逐的野兔。
黎昭便是他们的首领，她带领着一群乌泱泱的灾民从酒店的大楼前跑过。
酒店的招牌摇摇欲坠，楼层短暂震动，随着极其响亮的垮塌声，众人脚下的地面震动凹陷，层层皲裂，柏油路如蛛网绽开，人们惊叫着东倒西歪，摔得晕头转向。
“啊！怎么回事？地面怎么塌陷了！？”
与此同时，在他们因摔跤停滞下来的那一刻，酒店突然倒塌，仿佛玩具积木被小孩一口气推倒，大块连着钢筋的石头与破碎的家具，朝摔倒的人群压去。
红影一闪而过，黎昭怀里抓着两个人，带他们来到危险范围之外，她放下两人，再次奔向垮塌过程中摔倒而等待死亡的灾民们。
她死死盯着倒塌的楼层，眼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但她知道这并非是她视野出现了问题，而是她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
0.1秒，黎昭穿梭七次，带走十四个人。
0.2秒，黎昭加快速度，穿梭九次，带走十八个人。
0.3秒，黎昭的速度抵达最快，穿梭二十七次，带走五十四个人。
0.4秒，五十四人。
0.5秒，十五人。
玛娜在黎昭最后救起的人当中，她亲眼看着坠落的碎石与恐惧的灾民之间，突然筑起一道血红色的桥梁。
仿佛是一道又一道鲜艳的影子，拖曳着黯淡无光的披风尾巴，一道道鲜艳的红遮蔽了她的视野，包裹住他们所有人，带来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只是一瞬间，玛娜便落在了百米外的地面，突如其来的剧烈冲击让她的胃部翻腾，其他被救下来的人中，有的趴在地上干呕，有的晕乎乎一屁股坐在地面，有的眼前发黑看不分明，但他们全都活了下来。
黎昭披着血红的柔软布料站在他们身边，与灾民一起静静看着终于倒塌下来的酒店，大块碎石与各种家具淹没方才他们待着的位置，激起厚重灰尘的烟幕，哪怕离得不算近，灾民们也呛咳不止。
玛娜本想感谢黎昭，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之后，错愕地发现，黎昭血色衣袍下的双脚，居然踩着湿润的鲜红色，那并非是衣物的色彩，而是血。
黎昭的鞋子支撑不住快速进退间隙，踩踏地面停滞身形的惯性，已经崩裂开来，黎昭全速飙射的小腿肌肉与脚掌也一点点撕裂，血润湿她的足跟，使得她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淋淋的脚印。
“你……”玛娜捂住嘴巴，眼中不知不觉已经满含热泪。
黎昭有点纳闷地瞥她一眼，身上的衣物不够坚硬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回头再随便拿几件衣服穿就行，偶尔的血肉撕裂更也没什么大不了，她跟别人战斗的时候不知道把血泼洒了多少次。
数了数救下来的人数，确定一个不落，黎昭才放心地存档。不过，总被这么心疼地盯着，确实有点不太适应。这次灾厄之后，应该还会有三个小时的空余间隙时间，这段时间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喀！
黎昭的思绪被噪音打断，千米外的远处，电线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齐齐划断，闪烁着噼里啪啦的电弧——她的瞳孔骤然缩小。
婼拉！那是婼拉所在的位置！
黎昭一踏地面，掀起风浪，几乎眨眼间抵达原位，单手握住飞甩的电线，丢掷到旁边的塑胶板上，焦急查看婼拉的情况。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组织碳化、内脏破裂的尸体，哪怕不是当场死亡，高压电也会严重烧伤婼拉，甚至致使她心脏骤停，但没想到，原地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伤亡。
松了口气的同时升起警惕，黎昭皱着眉头环顾四周，不远处一条放着垃圾桶的黑暗小巷内，慢慢爬出一个人影，看见黎昭的一瞬间，就欣喜无比地扑了过来——然后被黎昭抓住手腕，以免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脏兮兮的手蹭到自己身上。
“黎小狗？”黎昭有点吃惊，“婼拉呢？”
黎小狗哼哼两声，用脑袋顶了顶黎昭的脸，重新爬回地面，朝小巷飞快爬去。
黎昭紧随其后，在小巷里找到了安然无恙的婼拉，她已经醒了，小心翼翼蜷曲着蹲在原地，做出保护自己的姿态，看见黎昭，高兴极了，弹跳起来：“阿昭姐姐，你来了！我刚才看见你救人……真是太棒了！”
“你没事吧？怪物没有把你弄伤吧？”黎昭上下查看婼拉的情况。
婼拉摇摇头：“我没事。刚刚我感觉有人拱我，睁开眼就是……他。吓了一跳，跑开之后，他还追上来……他是谁，阿昭姐姐？”
“是我的宠物，黎小狗。”黎昭说。
黎小狗骄傲地挺起胸膛，黎昭看得有点好笑，随手摸摸他头发乱糟糟的脑袋，掏掏口袋，给他嘴里塞了根船上带下来的营养膏，又给婼拉嘴巴里也塞了一根。
“你们做得很好，我很欣慰你们可以警觉起来，自我保护了。”黎昭这话说得颇为感慨。
她带着黎小狗下船时，没有给黎小狗什么具体任务，只是“不要妨碍我，记得跟着我，不要随便发出声音”，因此，安安静静的黎小狗在黎昭身边不远不近地待着，像个挂件。
等黎昭救人，顺便让黎小狗在原地待着……只是黎昭没想到，黎小狗居然还会提醒婼拉有危险，她还以为智力有损的黎小狗，最多能做到乖乖和婼拉呆在一起，不给她惹麻烦就很好了！
“那我可以摸摸他吗？”婼拉好奇地问。
“看他乐不乐意吧。”黎昭的目光转向黎小狗，后者马上躲进黎昭的腿后，警惕看着婼拉。黎昭耸耸肩，“看来他不愿意，不行了。”
“哦……”婼拉有点遗憾地叹口气，“那就没办法了。阿昭姐姐，你之后还要做什么吗？”
“首先是确定你们所有人的安全，其次是在怪物袭击的间隙搜寻可能存在的证据，我还想再回到你的家乡看看……目前最重要的是保证灾民的安全，防止无形恶兽再来袭击。”
婼拉点头：“我随时可以走。”
“稍等，让我用一下我的卡……”黎昭假意翻口袋，实则从装备栏中取出她离开天堂岛时，云雾敛给她的「无限额度银行卡（白色寻常）」，「世界共用通行证（白色寻常）」，“我们休整一番就走！”
阳光终于撕破黎明之前最后的黑暗，一束束光像一把把利剑，辉煌灿烂的光照亮大地，劫后余生的人们仰望天空，疲惫，茫然，但并不惊恐，痛苦。
时间还算早，开门的商店很少，最先开门的店铺是一个华人开的小卖铺，老板正在拖地，收拾卫生，摆放货物，耳边忽然“滴”的一响，一抬头，柜台上的仪器不知被谁打开，电脑上多出一条收款记录，对方是个无名氏，ID是一串乱码，但钱到账了。
老板吓出一身冷汗，不会有鬼吧？！但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又换了个想法，不会有什么来去无踪的愚蠢混蛋青少年异能者耍他玩儿吧！？这个想法更有可能……
老板看了下账目，核对货品，发现消失的东西跟得到的钱数目一致，看来对方拿走东西的时候没耍心眼，老老实实付了钱。
好吧，那就不报警了。老板松口气，决定把印象中的“混蛋愚蠢青少年异能者”中的“混蛋愚蠢”形容词去掉，也许人家就是不喜欢露脸呢？社恐患者也可能嘛……
一边想着，老板一边忍不住抬起手，死死盯着地面的垃圾，专心致志几秒，垃圾一阵轻微抖动，慢慢一点点蠕动进他的垃圾桶里。光是这一下，就给老板累得够呛！
“还不如自己用手扫地呢。”老板咕哝着抹去涨红脸上汗珠，直喘粗气，眼冒金星，拿着笤帚继续干活，“E级异能还是别乱显摆了……”
另一边，被老板腹诽的黎昭拿着满满当当的货物凯旋，一堆吃的喝的，还有一些穿戴的衣服。
“给，你穿着，还有这个，你也穿着……”
黎昭把一件小外套和一条围巾裹在了衣衫比较单薄的婼拉身上，再拿出一件新衣服，试图套在黎小狗的身上，但黎小狗叫一声就跑，缩着脖子不肯让衣服套进去。
黎小狗穿得还是之前黎昭给他的衣服，宽松肥大罩住身体，但没有什么保暖效果，还因为他在地上爬来爬去而脏兮兮的，黎昭倒是不担心黎小狗的自愈能力，但他这样实在太引人注目，黎昭如果想带着他走，就很麻烦。
“听话！”黎昭把黎小狗拽起来，硬是给他穿上了衣服裤子。
黎小狗传递来委屈、难受、不舒服的情绪，但还是乖乖穿上了。
黎昭从背后拖出一个颇大的箱子，打开箱子之后，黎小狗立刻双眼放光，窝进去，把手脚折叠起来。他纤瘦娇小，极能耐痛，这么缩起来居然刚刚好。
黎昭合拢箱子，用手在表面戳出几个通风的孔洞。很快，孔洞下露出黎小狗清澈懵懂，黑白分明的眼瞳，眨巴着，开心看着黎昭。
“现在准备完毕。”黎昭拍拍箱子和婼拉的肩膀，“马上就到三个小时之后了，我需要你继续查看无形怪物是否会再次来袭。”
“好！没问题！”婼拉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围巾里，一脸坚定地保证，探头到窗外，仔细观察着……
第39章 悲悯血影5:“我们仰赖那位仁慈而严苛、悲悯又决绝的阁下！”
天空澄澈，光晕流转。
婼拉趴在窗口仔细观察，她的眼瞳中倒映出一个庞大的怪物形象，漆黑色模糊的外表，犹如层叠包裹着蠕动触须的海下生物，却能在高楼大厦之间缓慢地移动，房屋与行人穿透他的身体，而它缓慢伸出粗壮的触足……
“咦？”婼拉不禁发出与点疑惑的声音，“它好像……变得虚弱了？是真的！它变得更小，更虚弱，更透明了！”
“看来每一次袭击别人，它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消耗……”黎昭摸摸下巴，觉得这才对，“它的动作是怎样的？”
婼拉目不转睛地盯着怪物，身体微微发颤。
这就是杀死她家人的无形恶兽，亲人温热的血仿佛此刻还粘腻在指尖，但她已不再恐惧，只因身畔站立着一个即使不能看见，也能从容解决怪物制造的灾难，并从中拯救所有人的强者。
只要黎昭还在婼拉的身边，她就不会害怕。她要坚强起来，为黎昭做出自己的贡献！
“它……它很奇怪？”婼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它看着我，与我对视……它张开了嘴巴？好像……好像在说话？”
最后一句话，婼拉的声音已经略微变调，呼吸也变得急促。这对于婼拉而言是令人震撼的恐怖事件，一个怪物，如果它拥有能够口吐人言的智力，那就说明它所做出的事情，很大可能性出于“乐趣”或“目的”。
动物的行动有规律，有人类智慧的动物呢？婼拉颤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掐住手臂上细嫩的皮肉，用疼痛遏制身体本能想要逃跑的欲.望，缩小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瞪视怪物。
黎昭微眯起眼，饶有兴致，唇角微微翘起：“它说了什么？”
“它说……”婼拉的牙齿咯咯作响，“我不能躲在你身后一辈子，而你也不能永远做这群灾民的保护伞。终有一日，它会一个一个撕裂幸存者，尽可能残忍地折磨他们，用他们的血馈赠你……因为……”
婼拉的声音逐渐不再颤抖，因为灼灼燃烧的怒火而低沉：“因为——这是你反抗它的代价。是你害了所有人……这该死的畜生！！！”
“噗呲。”
愤怒的婼拉听到一声轻蔑的嗤笑。
她回过头，看见黎昭乐不可支地笑着，眼里盛满兴奋的愉悦：“你告诉它，「上一个用人质威胁我，试图用语言动摇我的人，坟头生长的草已经两米高了，下一个就是你」。”
婼拉照做了。
她眼中的怪物的瞳孔陡然放大，那怪物的眼珠如上一次般，与她隔着窗户对视，森冷如刀，怨毒至极，简直令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浑身寒颤。
婼拉打着寒颤，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喟叹般喃喃：“……你的眼睛，也比之前更小、更黯淡了啊……”
几乎是话语吐出的一瞬间，婼拉就感到一阵劲风扑面，吹得她发丝朝身后飞去，她娇小的身体也受不住狂风，不由自主倒退，但在即将摔倒之时，身后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而后是一道月光般皎洁的弧光。
唰！
黎昭单手扶住婼拉，另手拿着月之刃，毫不犹豫举刀便斩。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看得见怪物造成的异样，凭空生出的狂风像是暴怒的击打之前激发的预备，正如灾难降临前那莫名的地鸣。
她的感知属性不够，但她知道，只要有什么东西敢靠近自己等人，就上去给对方来一下！
婼拉瞪大眼。
【呜——嗷——！！！】
怪物橙黄色，遮蔽太阳的眼球撕裂了。
它发出古怪而庞大的尖叫嘶嚎，那声音并非从现实世界发出，而是从婼拉的大脑中发出，震荡的咆哮带有强烈痛苦，以及一丝被真正伤害之后，底线打破，难以察觉的恐惧。
没有血液流淌，但怪物的身体变得更薄弱，更小。
它捂着彻底黯淡的一只眼睛，惊恐而震撼地狂奔，以最快速度逃离婼拉，逃离……黎昭！
这恐惧的咆哮如此猛烈，以至于除了婼拉之外的其他灾民，也都从脑海深处听到了隐约的声音，捂着耳朵或脑袋，一脸震撼迷茫地面面相觑。
“你流鼻血了。”
婼拉后知后觉听见黎昭的声音，她的耳朵嗡嗡作响，鼻子下有湿润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出，她摸了一把，满手的血。
“这个不重要！”婼拉随意抹了几下，兴奋地盯着黎昭，“你做到了！你划瞎了它的眼睛！”
黎昭有点意外，但不算特别惊讶——毕竟她手上可是牛X闪闪金光灿灿的最高等级完美武器，如果有这把刀杀不了的东西，那黎昭才要惊奇。
“真不错，那东西跑了？真可惜。下次，等它再敢过来，你做我的眼睛，帮我看着，我做你的手，帮你杀了它。”
婼拉盯着黎昭，眼睛闪亮，脸颊晕红，胸膛起伏，她露出灿烂笑容，用力点头：“嗯！”
黎昭存了个档。
“你是本地人，这里有什么近些年才出现的奇怪传说、近些年发生异样的地点、让你感觉不太舒服的人或物吗？”
婼拉思索半天，茫然摇头，但又立刻说：“我不太清楚……也许我们可以询问别人？毕竟我还是个小孩子，好多事情都不懂……”
黎昭想想也是，自己换了身行头，头上戴着线帽，脸上扣着口罩，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可有可无的平光眼镜，带着行李箱和婼拉，到外头询问那些心有余悸的灾民。
她现在也懒得费心遮掩了，反正其他人也都知道她是谁，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如果后头真有人追捕她，黎昭也能用丰富的经验和满级的潜行技能甩掉追捕者。
灾民们打起精神，七嘴八舌回应黎昭。人多力量大，他们乐意帮忙，每个人都竭尽全力思考，说出的话也字斟句酌。
“很多地方都有童谣和传说，不过都是以前的，近几年的传说或者奇闻……好像只有十年前的「月汐湾」事件？”
“月汐湾之前是月亮岛的旅游胜地，每次旅游季都有很多游客前来，旅游业GDP其实在月亮岛占比很大，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一阵子很多游客莫名猝死，闹得很大，后来渐渐就没有人去了。”
“不过那时候我们的国王莎芭丝提妮以S级异能者的身份出现在国际舞台上，虽然没有旅游的收益，但联合国的顶尖异能者补贴还是让月亮岛过得比以前好。”
“可惜……国王她……唉。摄政王没有异能，月亮岛的补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回。至少国王是为了世界人民的安全才死亡的，应该不会太早收回吧……”
“除此之外，如果想知道更多秘闻，也许只有皇家图书馆中有留存的纸质档案，那里收藏着众多隐秘信息，曾经是莎芭丝提妮国王的秘密居所。但守卫者众多，还有异能者禁止入内的法阵保护，除非摄政王大卫允许，否则现在没有人能进入。”
了解到具体信息，黎昭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笑着向众人道谢，扭头正要离开，后面年纪较大，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人，突然小心翼翼开口：
“阁下……我是说，您觉得我们之后怎么办比较好？”
黎昭隔着口罩挠挠脸颊，好吧，也没打算用这幅随意的伪装瞒过所有人——她随口道：“你们随意，不过最好还是举在一起，小心一些，否则那个什么……呃，「悲悯血影」就很难保护所有人了……啧，这外号真是有点说不出口啊。”
“好的，我们了解了。”中年人谦顺地低下头。
黎昭摆摆手，带着婼拉和行礼扬长而去。
众人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窃窃私语：“祂还会回来吗？祂还会回来保护我们吗？”
“我们不能只依靠他人，也要自救。”中年人严肃地说，“我是个异能者，虽然只有E级的水平……但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暂且作为临时领导者，负责大家的调度和安全，直到真正的危险来到。大伙儿都看见了，我们的意外绝非巧合，而是有什么想要故意杀死我们。悲悯血影保护了我们，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或者拖祂的后腿，否则死了也白死。”
“你有什么想法？说吧。”有人附和，“只要说的没什么问题，大家都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会同意的。”
中年人点点头：“我建议这段时间我们一直聚集在一起，先熬过一周。毕竟摄政王说过，可以负责我们一周的吃住，哪怕没有住，吃也是可以保证的。我们分出几个身强力壮的人去领救济食物，然后保证周围没有过多建筑物或者危险物品……”
她说出了一大堆自保的措施，每一条都言之有物，众人逐渐对她信服起来，片刻之后，中年人总算说完，突然顿了顿，询问道：
“也许……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互助会，互相帮助，彼此努力，只要齐心协力，我们一定可以撑到「悲悯血影」解决危机，安全存活。大家觉得呢？”
众人讨论片刻，纷纷点头，觉得这个想法没什么问题。
“很好，那么这个互助会的会长……就是「悲悯血影」了。而我，琼，作为副会长，暂时负责大家平时的生活——我希望每个人都牢牢记住，我们只需要听「悲悯血影」的话，如果祂的说辞跟其他人有差别，我们不听其他人，只听祂！因为……我们每个人，都被祂拯救。”
“此刻我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全部仰赖那位仁慈而严苛、悲悯又决绝的阁下！”
琼举起右手，大喊道：“以悲悯血影之名！”
众人兴奋得血液几乎沸腾，纷纷像模像样地举起自己的右手，眼神炽热，高呼声震彻天际：
“——以悲悯血影之名！！！”
第40章 婼拉1:【潜行】技能发光，黎昭跨入其中。
【灾厄值+1%】
【当前灾厄值：54%】
海面平静，阳光温暖，清风吹拂大地，带来凉爽。
黎昭拿着地图看了半天，确定皇家图书馆位置，叮嘱婼拉和黎小狗互相保护，通过一辆黑车前往目的地。
路途中，黑车司机故意绕路多行，想要坑黎昭这个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钱，黎昭也不介意，等绕完了路，司机一扭头，就见原本坐在后面的人突然不见了，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驾车逃离。
黑车在道路的尽头消失，黎昭站在路边，转过视线，扭头看向前方。
巍峨的皇家图书馆矗立眼前，高耸的建筑带有巴洛克时代风格，华美而典雅的装饰物让它显得既威严又肃穆，周围环绕着科技监控装置，尖利的金色栏杆围拢，外边是身穿制服巡逻的皇家卫队，都是C-D级水平的中级异能者。
黎昭慢吞吞拉下帽檐，眼镜下的眼睛饶有兴致地闪着光，她像普通人一般在路边远远看着皇家图书馆，花半小时顺时针走一圈，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
【侦查】技能反馈繁多细小信息，各种监控设备、人员行动、哨兵布局……尽入眼帘，自然而然汇聚成一个又一个情报。再次回到原地，观察皇家图书馆，外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有异能者守卫、驱逐异能的阵法、各类高新科技产物保护的严密基地。
纤细的蓝色线条来回游荡，密密麻麻形成交织，最终汇聚一处，若隐若现的红点闪烁，那是技能反馈之后，黎昭发现的唯一一处随着时间流逝而转移，随时可能被补全的细微漏洞。
“这地方比某些权贵的密库都严格了啊，不过也对，再怎么是小地方的人，也是皇室，还有莎芭丝提妮坐镇……好东西肯定有。”
黎昭心里嘀咕，走着走着，意识到她的行为已经略微引起了皇家护卫队的注意，干脆一转身，跨入路边一家咖啡店。
她扫一眼同为异能者的服务员，知道这些人也是暗处的皇家卫队，非常自然地点了招牌咖啡和糕点，刷卡结账，找了个阳光充沛的位置坐定，等食品一上来，拿着新买的手机对准颜值极高的蛋糕咖啡库库一顿拍照，吃吃喝喝，很是自在。
黎昭端着咖啡喝进嘴里，外头两个注意到她的皇家卫队压低声音，询问耳机中的后厨店员：“那个人怎么样？”
“没有问题。”店员压低声音回复。
作为皇家卫队成员，店员的异能是【吞噬之种】，虽然名字酷炫，但其实只有D级，是非常好用的辅助系异能。
将微不可查的种子撒入一点到食物和饮水中，无色无味的种子被人吃掉，在胃袋里待几秒钟，被胃酸消解融化，没有任何异样，但能在那几秒钟内反馈出身体的大致情况，最重要的一点是，可以知道对方是否拥有异能，甚至能推算出大致的异能强度和种类。
黎昭吃下去的种子，反馈出的结果很清晰——【女性，无异能，无体内植入装置】。
店外的皇家卫队放下心，注意力从黎昭身上转移，若无其事地离开原地，继续巡逻行走，观察周围的一切异样。
黎昭吃完蛋糕，喝完咖啡，拍完照片，伸个懒腰，悠哉悠哉起身，离开咖啡店，转了个弯，绕进一条小路。头顶的监控装置一直照着地面的行人，这里的科技设备非常密集，但对黎昭没什么用。
【潜行】技能发动，她身上的存在感越来越弱，直至降到最低。
人们仿佛看不见她一般，朝她撞去，并不为她让路。监控室内，密切关注行人的异能者，坐在椅子上，看着人们，仪器没有发出“有人突兀消失异常”的红色警报，他的肉眼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灵活的身影巧妙躲闪开所有挡路的行人，悄无声息地顺着路途，直直向皇家图书馆进发……
黎昭数着秒，【潜行】技能是半个主动技能，虽然有自动技能的潜行技巧，但没有任何存在感的隐匿有时间限制。
她闪出人群，脚尖轻轻一踏，无声无息跃上一座小教堂的顶端，踩踏着的瓷砖下有一群人正在祷告，黎昭身体投下的阴影掠过彩色玻璃，人们分明看见，却没有一个分去半点注意，那一点看见的记忆也很快如泡沫般消失在人们的潜意识中。
她眼中还看得见那个代表漏洞，鲜红闪烁的光点。
在连续两个飞跃之后，黎昭快速跨越数百米的距离，一个鹞子翻身，后背掠过尖锐如刀枪剑戟的金色栏杆顶端，身形落下的那一刻，心中数秒终止，【潜行】技能进入“冷却时间”，她蜷曲在栏杆下方细窄的遮挡后，隔着一层不厚的合金，两个巡逻的皇家卫队从她的左侧走到她的右侧，消失在拐弯处。
“呼，真够刺激的。热血沸腾啊！”
黎昭不是潜行流玩家，但长时间的追逃游戏，让她对刺客信条般令人兴奋的隐匿行动，产生了足够的兴趣。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目标，在逃离多日之后才被发现穿越重重保险的密地，当敌人惊慌失措，恐惧万分之时，黎昭已经远遁千里，这感觉不能说美妙非常，只能说舒爽万分。她用这个法子杀过不少罪该万死的孽畜……
黎昭没有浪费时间，她短暂暗爽，踩着极其精准的步伐，随着眼中湛蓝的线条移动，头顶的监控设备不断转移方向，她总是能在只有0.1秒的间隙，从容掠过被监控的地点，转移到另一处。
她一抬头，看见一处能够容纳成年人身形的通风管道，勾起嘴角。通过侦查，她确信这是一处故意设计的陷阱，如果真的有人潜入皇家图书馆并钻入通风管道，那留给对方的只会是彻底禁锢，逃生无门，锒铛入狱。
真是太狡诈了！黎昭感慨，身形轻盈跃动，再次闪过一个监控。图书馆大门近在眼前，这是惟一一个可以进出的安全通道，她耐心等待技能冷却时间过去，【潜行】技能发动，失去所有存在感，大摇大摆推门而入，再合拢门扉。
从不关闭的炽白灯光宛若不落的太阳，将完全封闭的图书馆内壁照耀得如同白昼。遮天蔽日的图书档案仿佛高耸而繁茂的树林，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本书籍或档案。
天花板凹槽交错的滑轨带着可自由伸缩的机械臂，上方摆着一个座椅，足以让人坐着操控机械臂，带着自己飞入百米高的书架，自由取用上头的书籍。
这里没有监控设备，只有预防异能者的阵法，黎昭决定把一整天都泡在里面，尽可能多的找到相关情报——那无形怪物挨了黎昭一下狠的，想必不会太快回来继续蹂躏灾民，她有大把时间挥霍。
话又说回来，如果怪物真的趁她不在继续折磨灾民，还有存档点嘛！
黎昭细查阅图书馆内部的目录，找到“气候与天灾”和“异能与异常现象”那一栏，确认位置，坐上椅子，拉动身侧控制杆，机械臂的齿轮咬合，无声拉起，将她带去书架边。
她一边浏览书背标签，一边抽出想看的近些年档案，开始认真而快速地翻阅……
皇家图书馆外，晌午的太阳一点点西沉。
黎昭专心致志地阅读，看完一个换下一个，虽然夹杂大量无用信息，但她从中也汲取到了许多有价值的线索。
比如……黎昭展开一张垫在她膝盖上的档案，上方是所有近些年全世界怪异事件的集合表，其中，被黎昭发现异样的天灾，也被其他人发现了。
这很正常，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黎昭这一个聪明人，但除此之外，档案中的研究毫无疑问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并且非常隐秘，持续时间长达数年。
每一场灾难的每一个受害者都被记录在册，但里面只有一个灾民被反复提及。
她有时候叫卡尔涅，有时候叫安娜，有时候叫玛利亚，有时候叫赫尔兹……无论她叫什么，她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每一场灾难之中。
并非因为她不会死，也不会被灾难吞噬。恰恰相反，这个人在每一场灾难中，几乎都是第一批最先死亡的人之一，哪怕侥幸逃脱，也会很快死在后续的灾厄中。
她的死相被照片收录——或是被倒塌的废墟压成肉泥，或是被慌乱的人群踏裂内脏，或是不幸从高处跌落摔得粉碎，或是被发现不对劲的父母在睡梦中杀死……
每个照片都是血淋淋的凄惨景象，每个灾难中死去的人都有相同的外貌和身材，她们的年龄甚至也差不多，都是十岁出头。
黎昭翻过一页，这一页密密麻麻贴满了每场灾难中必死，唯一一个相同外貌的人的信息，她总是在六岁时出现在某个区域，被一个家庭收养，而后在十岁出头时因异常的天灾死亡。
死亡之后，又一个六岁的儿童出现在其他国度，懵懂无知地接受人们的问候与关怀，继续长大……
——这张脸如此熟悉。
黎昭心想，看来这一次，她叫“婼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