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追击2:莎芭丝提妮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李今越沉默片刻，缓缓道：“叫一个人来到这里，牺牲自己，短暂封印邪神。”
“谁？”
“「水龙吟」云雾敛。”
“为什么不能直接叫她来帮忙？”黎昭纳闷。
“她做不到。”李今越沉声说，“天堂岛上，监管邪神的三位S级异能者，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可以暂时抵御邪神污染的人。但他们抵御之后的精神痛苦，必须依靠时间的自然流逝来恢复，否则就会跟普通人一样发狂。”
“所以你们五年一次轮回，一次休息十年？”
“没错。按理说，莎芭丝提妮经过休息，再次看守时不会太难受，但也有最糟糕的一种可能，她投靠了邪神，成为了邪神的走狗。”
“希望事情不会如你所料。”
“……我也这样希望。”李今越抿起嘴唇，“莎芭丝提妮是月亮岛的国王，如果她出事，全世界损失一位珍稀的S级异能者、国际影响出问题、月亮岛的摄政王也会问责联合国。”
“没事，等全世界完蛋，人类毁灭，地球爆炸，就没有这些烦心事啦。”黎昭耸肩。
李今越叹息：“那还是多点麻烦事比较好。”她顿了顿，继续道：“总而言之，云雾敛现在的状态依然不是很好，如果必须到她出现的地步，就是……需要她牺牲的时候。”
黎昭一个玩家，其实不太明白这个世界对于邪神的过分恐惧，但想起自己上次进入禁区的经历，也勉强可以理解。
毕竟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希望自己变成一条不会思考的蠕虫。
“那我就带走了。”黎昭说，握住那片小小的圆形物，“再会。”
“再会。”
黎昭踩着窗台飞跃而下，几个起落奔驰远去。
太阳明晃晃的，像一颗巨大的火球，又像一只眼睛，沉默俯视众生疾苦。天空蓝得清澄透彻，天堂岛笼罩着一层童话般鲜艳的滤镜，映照在人眼中美丽而温柔。
李今越目送黎昭离开。她很庆幸黎昭没有询问她有关失去玉佩该怎么办的情况，她想逃避这个，虽然她的内心深处已经接受自己即将发疯而死的结局。
没事的，没事的。李今越在心中安慰自己。她做得很好，她已经完成了职责，她的死并非毫无意义，祖国与父母会为她骄傲，她值得一个烈士勋章。
在脑海中一阵又一阵攥捏脑浆般剧烈而缓慢的苦痛中，李今越蜷曲在黎昭的床铺上，睫毛被泪水无声浸湿，呼吸微弱，逐渐失去意识。
*
禁区黑雾缭绕，如往常般翻滚纠结，再分离散开。它一望无际，伸手不见五指。黎昭知道，只要走进去，黑雾就会缠绕人体，钻入身体的每个孔洞，直到化成一只只蠕行的蛆虫。
黎昭站在黑雾前深呼吸，存了个档，毫不犹豫踏入其中。
冰冷。黏稠。窒息。
黎昭屏住呼吸，黑雾如冰锥刺痛神经，皮肉上跳动着悚栗的节奏，她前进，再前进，不断前进，大步流星地走在黑雾之中，其他一概不理，只管前进。
耳边呓语阵阵，枯瘦的纤长手指掠过皮肤，眼球直面黑雾而刺痛，瞳孔中映照出一个个若有若无的苍白影子，它们窃窃私语，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温柔？
黎昭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疯了。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原本黎昭打算数着心跳计算时间，但一踏入这里，时间和空间似乎都从她的意识中消失，直到此刻，她哪怕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也只理所当然地认为，啊，这是正常的。
事已至此，硬着头皮走吧！
黎昭越走越快，她模糊中感觉自己路过了很多地方，看见了许多东西，她像是走进宇宙，又仿佛步入大海，璀璨的星空在她脚下铺展延伸，她的足尖踩中一颗星星，光芒吞噬了她。
黎昭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听见一阵细弱的啜泣。
又是幻觉？她在心中询问自己，已经疲乏到失去探究的心情。但出于一个热心肠玩家的本能，黎昭略微倾听，朝啜泣声的源头走去。
一个抱住双腿的女孩正在哭。她一头银色短卷发，肌肤如细雪，穿着一件非常破旧的衣裳，脸埋进腿间，肩头抽颤。
也许这女孩抬起头时，会没有脸？
黎昭的脑海中胡乱冒出了恐怖片情节：“你哭什么？”
女孩的抽泣戛然而止，周围黑雾隐约浮动起来，黎昭觉得要开个大怪，已经做好攻击准备了，那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可爱脸蛋，眉眼稚嫩，眼如熔银。
“——「月之女神」莎芭丝提妮？！”黎昭错愕之下脱口而出。
女孩呆呆地看着她，这一刻，黎昭才意识到，女孩的胸口处有一道极其惨烈的竖立裂缝，伤口般的裂痕内，丝丝缕缕黑雾从中氤氲扩散，消融在空气中——这女孩就是禁区黑雾的罪魁祸首！
不，她真的是“人类”吗？
黎昭谨慎的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打量女孩。
女孩凝视黎昭片刻，突然慢慢抬起一条手臂，嘴里磕磕绊绊地喊着：“拯救……我，杀死……他，来到……白塔。”
这声音稚嫩而清澈，黎昭不由自主将它与先前初次进入禁区时，脑海中听见的声音相匹配。
原来如此。就是这女孩杀死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自己。
“知道要拯救你啦。所以你是谁？是你吗，莎芭丝提妮？你到底怎么了？你被污染了吗？还是被暗算了？你说的那个他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人？话说回来，你杀过我两次！我真不想答应你。”
黎昭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欣赏女孩茫然的空洞表情。她确实不是人，身上没有半点红色血雾，金色的特效，灰色的雾霾。
女孩依旧呆滞地重复着刚才的话，纤细洁白的手臂抬起，五指微微张开，一动不动：“拯救……我，杀死……他，来到……白塔。”
“好吧好吧，我具体该怎么做？”
“拯救……我，杀死……他，来到……白塔。”
“……行吧，我知道你除了这句话其他都不会说了，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咯。”
“拯救……”
黎昭懒得听女孩复读，一个箭步窜过去，握住她直直抬起的手。
像是握住了一块冰。黎昭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下一刻，女孩扬头尖啸，脖颈绷直成一道苍白弧线，她胸口的裂缝越来越大，皮肉蜿蜒漆黑线条，仿佛有碎裂的清脆声音骤然响起。
咔嚓！
女孩碎裂成一块又一块不规则的瓷片。
黎昭耳膜轰鸣，颅骨之中仿佛有恐怖噪音震彻，大脑一片空白。几秒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样物品，冰冷、修长、纤细，底部尖锐，形状如一盏古朴的油灯。
灯点燃着一丝明亮的焰火，光晕幽幽，映照在黎昭漆黑的双瞳间，轻晃摇曳。
黎昭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几个栩栩如生的画面，场景鲜明，但周遭线条模糊，蒙着一层滤镜，像软件特地处理过的第一人称视频。
——她的面前正坐着一个身材修长、面容英俊、金色长发扎在脑后的儒雅中年人，男人注视莎芭丝提妮，露出一丝温和笑意，举起手中的茶杯亲切示意。
——男人同她探讨事宜，模糊的音节中只有几个字还算清晰：“……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会劝说阿美利肯当今总统，在五年的任期内，竭尽全力帮助月亮岛居民度过天灾……”于是，她点头应允。
——男人与她一同踏入一间窄门，眼前景色变幻，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澄澈蓝天，她低头，脚下的天堂岛如一颗海面上的璀璨明珠。
——她走进白塔，登临顶楼，突然胸口一阵剧痛，一截尖锐的东西穿透自己的心脏，这不足以杀死她，但男人将她推进白塔下方，她不断坠落，摔进深不可测的黑暗。
——在坠落的前一秒，她看见男人的面孔如蜡烛般融化扭曲，形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她自己的模样。
——她被迫再次坠入天堂岛的法阵中心，强撑精神，镇压邪神。漫长的肉.体痛苦和精神折磨使她癫狂，她发疯般撕裂自己的灵魂，扯出一片碎片，借助捅穿胸口的东西的力量，把碎片送出白塔。
——灵魂碎片浑浑噩噩游荡，浸没在巨大的痛苦之中，链接导致的邪神污染从她周身逸散，以至于身侧形成禁地。
——灵魂碎片游荡着，等待着，期待着……下一个拥有清醒自我的人出现，将一切隐秘揭晓，把一切痛苦埋葬。
——灵魂碎片终于找到了。
黎昭骤然睁开眼，看向手中油灯。
【物品名称：不灭明灯。】
【物品品质：红色卓绝。】
【物品特效：以不灭明灯为圆心，直径十公里内画圆，距离内所有拥有「异能」的生物或物品，都被压制到D级水平。无法压制超越A级的「异能」。】
【物品备注：最好不要拿它当作武器。但月之女神在灯芯内注入了她庞大的仇恨，如果实在心情不好，可以抡着它捅进惹恼你的倒霉蛋身体里。】
——真相大白。
黎昭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认识灵魂碎片记忆中的男人。金发，中年人，高大英俊，正是三位看守天堂岛的S级异能者之一，「移位者」唐纳德·艾伯特。
现在看来，并非外界猜测的那样，莎芭丝提妮被邪神污染，而是唐纳德哄骗莎芭丝提妮，让她在不该她看守的时间现身天堂岛，强迫莎芭丝提妮替代唐纳德抵御邪神，而唐纳德假扮莎芭丝提妮出现在外界……直到现在？
黎昭不清楚唐纳德为什么强迫莎芭丝提妮代替自己，但算算时间，莎芭丝提妮已经抵御邪神将近十年。
李今越说过，抵御五年就要修养十年。但莎芭丝提妮硬生生撑了这么久……
啧！怪不得灾厄值疯长。
——莎芭丝提妮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第23章 追击3:她的异能是……A级，「财可通神」。
现在，她该拿这玩意怎么办？
黎昭摆弄着手中的不灭明灯，甚至作死伸手轻轻触摸上方燃烧火焰，指尖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仿佛摇曳的焰火实际上并不存在。
她翻转油灯，看向底部螺旋状拧起的锋利尖端，上方沾染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渍，正是唐纳德刺穿莎芭丝提妮的地方。
表面上看，不灭明灯不能作为武器使用，但它却能一击穿透S级异能者的防御……管不了那么多了，黎昭说它是武器，那它就是武器！
好嘞，成功入手能干掉BOSS的神器！
黎昭没敢将不灭明灯放进她的装备栏，如果这东西因为地点移动而失去效力，天堂岛几十上百个犯人同时恢复异能，造成的危机和麻烦不弱于世界毁灭。
周围浓厚氤氲的黑雾，因莎芭丝提妮的灵魂碎片消失而逐渐变淡，现在已经隐约能够看清外界的天色。
黎昭在禁区耗费了不少时间，澄澈碧空的天际浮现大片紫红云团，夕阳西下，斑驳血色夹杂璀璨薄金，映照得海面犹如火烧，壮丽恢宏。
时间还来得及……
黎昭深吸一口气，在危机中，兴奋至极地转头，看向天堂岛中心高高耸立的白塔。
“我来啦！唐纳德，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她放完狠话，借助一点点变得稀薄的大片黑雾，使用潜行技巧，悄摸着靠近白塔。
白塔的表面光滑如水煮鸡蛋，没有丝毫可以借力的细微凸起，只有百米顶楼处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七彩华光斑驳闪耀，除此之外，就只有白塔底部一扇紧闭着的门。
白塔的高度对黎昭而言不算什么难事，她略微观测思忖，脚下一踏地面，随着地表轰然开裂凹陷，黎昭骤然跃起，宛若离弦之箭，伴着耳畔呼啸的狂风，笔直冲向白塔顶端那扇小小的窗户。
就在她即将看清窗口内的景象时，黎昭眼前一花，身边场景已经换了个地方，变成一个宽敞而洁净的室内。
砰！
黎昭因惯性继续前冲，一头撞在墙壁上，不但没有将看似脆弱的石膏墙面撞碎，反而头晕转向地摔回地面。
她揉着发蒙的脑袋抬起脸，刚才撞击的位置，浮现生死决斗台类似的涟漪，轻柔荡漾着吸收了所有的动能。
哇哦，看来找到天堂岛的黑幕老家啦？
黎昭扬起眉毛，从地上爬起，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正打算再铆足劲儿给墙壁来一拳，身后就传来一把无奈的女声：
“天呐，黎昭，你能不能别再给我惹麻烦？”
黎昭扭头，看见一个身穿华美长裙，乌发垂至大腿，戴满各类首饰，踩着高跟鞋，打扮得隆重奢侈的女人。
这幅模样一看就战斗力不足，黎昭盯着她略微侧头：“啊——你是那个暗示我到树林里的人。”
“很荣幸你还记得我。”姜濯缨闪亮的长指甲拨弄一缕长发，语调轻柔，“你是躲开搜寻、来到这里的？算了，我懒得知道。”
姜濯缨慵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停顿几秒。
黎昭好奇看着她。
姜濯缨“嗯？”一声，眉宇间露出一丝困惑，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认真盯着黎昭的眼睛。
黎昭也学着她的样子，叉腰蹬腿，姿势嚣张地看回去。
姜濯缨：“……”
姜濯缨瞪大眼：“等等，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没事？！”
“我该有什么事？”黎昭翘起唇角，压抑不住得意的笑容。
“按理说，你现在应该离开白塔，冲到海边，然后爆成一团血肉烟花。”姜濯缨对黎昭指指点点，红唇撅起，“可你现在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唔，我在你的脑子里说话呢亲爱的，你听见我说了什么吗？”
黎昭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完全没听见！由此可见，你毫无用处，真糟糕，是个废物能力啊！”
“哈哈你的小嘴真甜，平时肯定很不讨人喜欢吧？”
“哪里那里，我怎么比得上你这不经允许就闯进别人脑子里，乱翻一通之后扬长而去的强盗？”
黎昭和姜濯缨一起哈哈大笑。
倏忽间，笑声戛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动了起来——
姜濯缨掉头就跑！
黎昭扑过去，一拳挥向她长发飘飘的脑袋！
——铛！！！
黎昭的拳头砸中了姜濯缨的长发，却好像砸中一块坚硬的金属，她的头发齐耳断裂，断发好像突然活过来，长蛇一样纠缠住黎昭的手腕，一直裹绞到手臂，不断向肩颈处延伸。
“什么东西？”
黎昭大为错愕，没想到这人除了在别人脑子里说话，还有这一招？她腾出一只空闲的手捏住头发粗暴撕扯，长发拼命挣扎，依然在手中根根撕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这也行？徒手扯断的啊？！”
姜濯缨倒吸一口冷气，边逃跑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两只鞋子金光一闪，变成两把虎虎生风的巨大剪刀，飞驰着咔嚓张合利齿般的交错刀口，向黎昭的脖颈与腹部戳刺而来。
“哼。”
黎昭冷哼一声，拳头后发而先至，在一声刺耳的音爆之后，两把巨大剪刀被她砸得稀巴烂，裂成无数片细小碎刃，朝四面飙射。
溅射在黎昭身上的碎片犹如雪花，脆弱地一抹就掉，黎昭眼皮子也不眨一下；但溅射在姜濯缨身上的碎片却仿佛暴雨梨花针，她痛呼一声，险些摔倒在地，碎片深深刺入脊背双腿，血流不止。
“跑啊，你跑得掉吗？”黎昭露出一丝冷笑。
“呵，那可不一定……”
姜濯缨忍痛强笑。她脱下身上的披肩，撕裂长长的裙摆，它们化作斑点金光，如飞舞的萤火虫四散开来。一部分覆盖在她的伤口处，她便立刻愈合恢复；一部分拖曳着金色的光尾，如子弹般射向黎昭。
黎昭深吸一口气，再猛然吹出。
“呼——！”
强风在此地凭空刮起，萤火虫们东摇西摆，无法抵抗，吹散摔落在墙壁上，随着轻柔的涟漪化作一只只碎裂的金色星星。
哗……整个屋子都在跳跃的金色光晕中闪动，如同一场迷离的幻梦。
黎昭的手穿过金色雾霭，掐住了姜濯缨的脖子。
“咳咳、咳咳……！”
姜濯缨本能抓挠她坚若磐石的手指，瞪大双眼。金光淡去，黎昭森冷的黑瞳如两口深不见底的洞，杀气如冬日树梢上的雾凇，只是稍微触碰就冷彻心扉。
“现在，告诉我，唐纳德的弱点。”
黎昭单手掐着她的脖子，将狼狈的女人一把怼在墙壁上，她身材修长高挑，因此姜濯缨的双腿悬空，因窒息痛苦蹬踹，却怎么都无法撼动这只可怕的手。
唐纳德……黎昭知道“莎芭丝提妮”的真面目了！
姜濯缨的心沉到谷底，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呛咳着拼命点头。都这样了还不暴露上层，那是革命军。她一个打工牛马，干嘛那么忠心耿耿，还不是怕自己被领导杀掉？但现在不说，也会被杀，早死不如晚死，还是说吧……
黎昭略微放松虎口，让姜濯缨可以从喉咙里吐出音节，但没有直接放开她，而是强迫她像一只针扎翅膀的蝴蝶标本，做出最后的细微颤动。
“……咳咳、大天使……他，没有弱点。”姜濯缨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黎昭扬起眉毛，再次重重地掐了她一把，让她的脸几乎涨成深红色：“你逗我玩呢？”
姜濯缨拼命扭头，尖指甲扣着黎昭的手背，嘴唇张张合合，似乎仍要说些什么，黎昭便又一次稍微松开虎口，让她继续说下去。
“咳咳咳……我，我没有撒谎……咳咳！”姜濯缨拼了命地喘息，“我叫姜濯缨，我的异能其实……不是精神方面的！我的异能是……A级，【财可通神】，我花了数十年，伪装成精神方面的异能……”
财可通神。黎昭几乎一瞬间想起她发丝上的金色，裙板蹁跹的光晕，以及高跟鞋的金光……不会吧，那些不会都是金子做的吧？就算不是纯金，也必定掺入了金子。哇，这么大手笔吗？刚才打了那么一架，不会丢进去几十万吧？
黎昭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心悸。
财可通神，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金子，就什么都能做到？但若真像黎昭想象中那样厉害，这个异能必定不是A级，而是S级，想必眼前敌人的异能，有非常致命的的地方，比如……必须贴身？
“看来你尝试过杀死唐纳德？”黎昭扬起眉毛。
姜濯缨痛苦点头：“不止一次。但都失败了……他，真的毫无……弱点！不然我早就……咳咳。”
黎昭不认为在这样危机到脑缺氧的情况下，姜濯缨还能从容欺骗自己，但她说的话语虽然真实，却不一定是事实。
每个人的视角下看待同一件事，也许会得到不同的结论，黎昭虽然没有见过唐纳德，但说实话，如果他真那么厉害，就不会必须欺骗莎芭丝提妮，还要使用武器，才能将她暗算了。
“最后一件事。”黎昭问，“为什么我上不去白塔顶端？我要怎样才能站在唐纳德面前，狠狠揍他？”
第24章 追击4:用这件事来折磨黎昭的心？未免太小瞧她了。
“咳咳……不是我故意阻止你，白塔本就不能从外界攀沿……它看起来像一座塔，实际上是一个阵法的阵眼……只是做成了塔的模样。”
姜濯缨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她竭力吐出较为清晰的字眼，积极自救，以免黎昭误以为她拖延时间，故意磨蹭，再给她一拳，那就完蛋了，她这小身板可经不起铁拳制裁。
“继续。”黎昭扬起眉毛。
姜濯缨拼命思索，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大脑里齿轮飞速扭转的咔嚓声，“想上塔顶，必须从塔内朝上走，沿着楼梯一直前进……我尝试过七次，每次走一天一夜，但也从未真正走入过塔顶，眼前永远是数不尽的阶梯……咳咳。”
“只有这个办法？你的异能这么强，给自己搞个飞行器或者翅膀也不行？”黎昭问。
“不行，咳咳！”姜濯缨努力吸气，“楼梯……禁止异能。”
“不灭明灯？”黎昭试探着问。
姜濯缨努力点头，又摇头：“楼梯很……诡异。我有种预感，如果真的可以使用异能，也会被自己害死……我没有撒谎！”
唔……黎昭不禁想起先前她踏入的黑雾，那只是莎芭丝提妮灵魂碎片泄露出的微小污染，但这座塔下镇压着真正的邪神，污染只多不少，楼梯里必定也有些古怪。
“还有呢？”黎昭继续逼问。
姜濯缨艰难地吐息：“还有……呃，通往楼梯的门就在左数第三扇……有个脏橘色鞋子的中年男人，他不是罪犯，而是几年前外界偷偷潜入这里的警察……我洗脑并叫他成为看门狗……再没有别的了！”
脏橘色鞋子？哦，就是之前她昏迷前看见的那个人？黎昭扬起眉毛，看来她找到李今越的前辈了。
“看来你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东西咯……那么，永别了。”
黎昭不会放过这个恶行累累的敌人，她眼中寒芒一闪，毫不犹豫加大手中力度——
咔嚓！
黎昭捏碎某个玻璃般的屏障，姜濯缨颈侧居然贴合着某种柔软而透明的障壁，以至于她用力捏下去时，没能折断她的颈骨，而是先捏碎了屏障。
“什么？”黎昭略微错愕地瞪大眼。
姜濯缨的嘴角高高翘起，突然朝黎昭吹口气：“呼……”
随着吹拂，姜濯缨脸上浓艳而精致的妆容突然完整脱落下来，化作一抹金色微光，吹进黎昭的眼睛——姜濯缨涂抹的化妆品里，居然也掺了金粉！
黎昭眼前一黑，毫不犹豫地挥拳，砸向姜濯缨原本的位置，咔！指骨触及到坚硬墙壁，微弱涟漪推动手指……姜濯缨已经脱困。
“啧。”黎昭舌尖一卷，不爽地竖起耳朵，试图在自己感知1的情况下听见些许可能存在的细微声音。
但什么都没有。
寂静的空气中，只有黎昭的心跳声。
几分钟后，眼前一片漆黑的她勉强能感觉到光，再过几分钟，她终于完全恢复视力。然而，此时此刻，眼前已经没有了敌人的身影——姜濯缨跑掉了。
黎昭目光一扫，粗略环视周围，勉强接受这个结果。
“狡猾的狐狸……”她咕哝着推开第三扇门，“可别叫我下次再抓到你，否则一定让你变成我的经验值！”
第三扇门看起来很普通。
没有第一扇门那样精美的涂装，也没有第二扇门那样富有简洁优雅的美感，第三扇门好像是从某个垃圾场随便拖来的二手货，它的上一任主人早已把它折磨得面目全非，现在还能坚强地矗立在墙壁间充当门面，只是因为它现在的主人是个毫不在意安全性的自大狂。
黎昭手一推，这扇门的寿命终于宣告终结，呻.吟着摔倒在地，激起飞扬的灰尘。
门内的屋子也不像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四面坚实毫无修饰，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家具的物品，另一扇没有门的门洞位于墙壁的内侧，可以看见其中蜿蜒扭曲旋转着的阶梯一角，而门洞的下方蜷曲着一个穿脏橘色鞋子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很久没有收拾过自己，头发和胡子乱糟糟地布满整张疲惫面孔，衣服干净却破旧，连一张可以称之为毯子的东西都没有，因此只能蜷曲起来保持温度，像一个狼狈的乞丐。
这就是李今越的前辈？黎昭打量着他。
他蜷曲的身体声浮现出浓郁的红雾，只有单薄到看不清楚的淡金色隐匿其中，这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罪犯，哪怕曾经做过好事，是个好人，现在也已经彻底堕落，只剩下一副孽障深厚的残躯。
可以想象，姜濯缨的洗脑和控制让他完全失去自我，做过的罪恶之事绝不比天堂岛上其他任何囚犯更少，因为服侍想要毁灭世界并为之努力的罪人，他也担负了对方身上一部分的孽果。
脏橘色鞋子的男人慢慢从地面站起来，高大身影挡住正扇门洞，杂乱黑发下的面孔难辨神情，他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我……不会……叫你……走过去。”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男人的声音显得干涩而机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吐出一个字之后，总要再停顿几秒才会说出下一个字。
“让开，或者死。”黎昭大踏步向前。她同情男人，但不会因此停止脚步，只要是阻碍自己的人，哪怕过去曾经是个光辉正直的好人，现在的他也不过是个罪孽深重的恶徒，黎昭杀死他，不会有任何惩罚或者心理负担。
男人沉默不语，甚至稍微朝前走了半步，将背后的门洞遮掩得更严实。
黎昭从鼻子里不耐烦地喷吐出一口气，左手握紧成拳头，快步走到男人面前，一拳砸向他的脸。
男人闭上眼睛，等待接下来的死亡。可几秒之后，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睁开眼时，他意识到黎昭的拳头停在他脸颊的几公分外，而黎昭的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目光如利剑般在男人的面孔上来回切割，似乎要寻找到某些蛛丝马迹。
男人的心中涌起一股颤栗，他沉默着吐出几个字：“……我不会……让开的……除非……”
“除非杀掉你？”黎昭突然露出笑容，放下拳头，双手抱胸，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令男人喉咙梗塞的怜悯，“你已经恢复了意识，对不对？姜濯缨想给我使绊子，逃跑前顺手拨开了你脑子里的迷雾，让你清醒过来了？”
男人沉默，此时此刻，他好像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也没有尊严的石头，只是沉默地矗立。
但沉默往往也代表了一种答案。
黎昭摇摇头，按住他的肩膀，要把他推搡到一边去：“我本打算宰了你，但现在既然你已经恢复理智，就自首吧。”
男人的肩膀上突然生长出密集的尖刺，石头般的纹路在他皮肤上蔓延，使他整张脸都变成了可怕的青紫色——这样坚实的身体过分沉重，黎昭居然一时没有推动他。
“不要……让我，自首……”男人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唇齿间的愤怒像是需要摩擦牙齿才能咽下去，“不要让我……成为一个……污点。不要让我的家人……为我羞愧！”
男人咆哮：“杀死我！！！”
几秒之后，他的声音低下来，眼中蓄满泪水，嘴唇颤抖着重复：“杀死我……求你。”
黎昭静静凝望他。
这是姜濯缨为她设下的恶毒陷阱，杀死一个恢复理智的好人，或者放过一个罪孽深重的恶人。
也许姜濯缨试图以此击溃黎昭的内心作为报复，但黎昭并不为男人感到悲伤，只是有些遗憾。
她见过的凄惨和悲伤的事情已经太多，如果黎昭真的那样脆弱，早在刚刚穿越时发现自己很难回到家就已经崩溃，早在拼命做好事斩杀恶人却被所有人指责，受伤却被曾经帮助过的人拒绝伸出援手时就已经崩溃，根本等不到现在。
黎昭不反对任何人咒骂她铁石心肠、冷心冷肺。
她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哪怕经历再多痛苦，哪怕是匍匐在地一步步爬，她也会继续前进下去……没有人可以阻挡她，谁都不行。
用这件事来折磨她的心？姜濯缨未免太小瞧她了。
“你从来没有恢复过理智，我杀死的只是一个懵懂无知，被洗脑了而阻止我的人。”黎昭语气温和地说，“你还有什么遗言？”
“……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进来吗？”男人问。
黎昭知道他的意思，他指的是除了自己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想要探查的人进来：“有的，那个人帮了我很大的忙。”
男人怔怔地看着黎昭，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皮肤上的青色一点点淡去，恢复正常的肤色，闭上眼，自言自语般呢喃：“是吗？真羡慕那个人……谢谢。还有，对不起。”
“用不着，互惠互利罢了。”
黎昭以最快速度扭断男人的脖子，倾听耳畔经验值到账的消息，将男人表情平静的尸体轻轻放到一边，大步走进门洞，踩上蜿蜒而上的阶梯。
她继续前进。
第25章 击坠大天使之日1:“做姊妹兄弟……你也配？”
眼前是螺旋向上、不断延伸至视线尽头的阶梯，洁白而平整，互相交错重叠，彼此贴合，仿佛无穷无尽盘绕的巨蛇鳞片。
黎昭存了个档。
她的双脚刚刚踏上阶梯，身形就瞬间如龙蛇般飞速窜起，一步数十阶梯，随着一次次的音爆炸裂开来，几乎瞬间就窜到数千米之外。
按理说，以白塔用眼神丈量的高度，她现在早已抵达塔顶，但是她的眼前却依然是数不尽的阶梯。
白色的螺旋上升的阶梯仿佛数不尽，走不完。
黎昭不言不语，继续前进，不知过了多久，她手中一直举着的不灭明灯的焰火突然摇曳一下。
“嗯？”黎昭立刻止步，凝视轻轻摇曳的灯火，向四周看去。
她仔仔细细把周围检查个遍，终于在一个鳞片般的阶梯缝隙之中，发现一个微不可察的「v」符号，如果没有不灭明灯的提醒，黎昭必定会忽略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黎昭有点纳闷。
她挠头半天也想不出原因，干脆继续往前跑，脱离了符号所在的范围，不灭明灯的火焰便恢复平静。
黎昭跑啊……跑啊……跑啊……
她觉得自己跑过的路可能已经可以环绕地球一圈，但仍然没有抵达塔顶。
突然，她听到了属于灾厄值提升的声音——她居然跑了一整天，跑到了第二天清晨！
黎昭几乎在系统播报声音的一瞬间，立刻读档。
她眼前一黑，再次看清周围景物时，她正站在门洞前，后方是刚刚死亡的男人尸体，前方是无穷无尽的白色阶梯。
“首先可以确定，闷头朝上跑行不通。”
黎昭的目光转向白塔之下。
下方没有阶梯，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是目睹就让人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不可战胜的恐惧。
莎芭丝提妮应该就位于这黑暗之下，干脆试试看下去会怎样吧？
黎昭抓着不灭明灯，跳入深不可测的无底深渊！
……黑暗。冰冷。沉寂……
……迷茫。浑噩。呆滞……
黎昭不断下坠，如同一片羽毛，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哪怕发出声音也会被黑暗吞噬，甚至连手中不灭明灯的火焰都熄灭了。
她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但很快察觉到，大脑中某个掌管理性的部位正在被不断地污染侵蚀。她意识到，如果再不读档，很快她就会发疯。
虽然发疯了，系统也可以把她救回来，但为什么要体验那种恶心的滋味？
黎昭果断读档。
——她再次站在门洞前，深吸一口气。
“朝下坠落显而易见是错误选择，那么继续……我记得之前有个符号的位置？”
黎昭持灯飞奔，几乎像贴地飞行的战斗机，一旦手中灯焰轻晃，她就立刻停下脚步，检查周围环境，确定「v」符号的位置。
先前第一次她朝上跑，错误。那么这次，她选择朝下跑。
黎昭向下飞奔，她一直在心里默默记着跑步的距离和速度，好确定她奔跑了多远。
此刻，她感到不对劲——如果这条阶梯真是她先前跑过的那条，她应该已经抵达来时的门洞。
可现在，她仍然在朝下跑，阶梯仍然延伸得没有尽头……
黎昭隐约有种抓到正确答案的直觉。
她跑了大概有两万米，手中灯焰终于再次摇曳。
黎昭停下脚步，仔细检查周围，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符号——如果「v」符号的意思是朝下，那么「^」符号想必就是朝上的意思了？
“哈……好无聊，快点结束吧。”黎昭揉搓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次朝上奔跑。
一千米……两千米……五千米……一万米……两万米……
黎昭不知跑了多久，突然，正在无尽阶梯上狂奔的她眼前一黑，极其耀眼的白光扑面而来，黎昭本能闭上刺痛的眼睛，眼皮下的眼球不断滚动，生理性的泪水润湿睫毛。
她下意识做出防御姿势，谨慎沉默片刻，终于慢慢适应炽烈的白光。
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定定凝望着她。
银发如皎洁月光，眼如熔银，肌肤似雪，一袭长裙轻盈而梦幻，面颊上有月亮和星星的银色纹路，在绚烂的光辉下焕发着迷蒙的色彩。
与此同时，罪恶的帷幕披散下来，完全笼罩她整个人，银发化作暗红，裙摆鲜艳如血。
莎芭丝提妮？不……是「移位者」唐纳德！
黎昭定定望着他，心脏狂跳起来——并非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她发誓过要斩杀眼前的猎物，这个目标终于可以实现了！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很了不起。”唐纳德用伪装莎芭丝提妮的声音说话，语气柔婉，音调清澈，“你真的很难杀死，很难拉拢。现在，以这脆弱的蝼蚁之身……居然敢站在我的面前。”
“那可不，我什么不敢做？”
黎昭随口回应，趁机扫视一圈周围环境。
塔顶的风景很不错，窗口半开，一张小桌子放在窗前，桌面上是一团闪耀着五彩光华的悬空圆球，另一侧放着层叠书籍，精心布置过的床铺和浴室，看起来像是一个有钱人的临时居所，该有的东西都有，除了电子设备——天堂岛上不允许使用电子设备和链接WIFI。
“你能够拿到不灭明灯，说明你确实有点能耐。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唐纳德的声音平和地传过来，“成为我等中的一员，你将于奇迹中重生。”
“哇哦，听起来怪酷炫的，但更像那种门口发鸡蛋的十八流小邪.教……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们信的什么狗屁神？”黎昭看似轻松地调整自己的姿态，肌肉轻轻收紧，随时可以如猎豹般爆发。
“你想知道？”唐纳德的唇角溢出一丝微笑，“那就记清楚了。那位神，名为「逆轨之母」。”
黎昭刚刚听完，心里就咯噔一声。
她的游戏面板上，赫然出现了一行DEBUFF——【母亲的呼唤：母亲的目光注视着你，无处不在。当你绝望时，为母亲献上鲜血的贺歌吧。】
……咋回事，听个名字就有DEBUFF了？！黎昭大为震惊，眼睛瞪得溜圆，还是永久性的？！
这就是全世界封印住的邪神？
「逆轨之母」……听起来就像是温暖的母亲……
为什么会有人讨厌母亲？
难以理解，我们应当崇敬并膜拜伟大的母亲，为祂再次降临蓝星而做出最大的努力！
——黎昭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了。
她的大脑仿佛突然不再属于她自己，心脏突然为了不知名的东西而兴奋狂跳，呼吸因感同身受母亲被镇压的痛苦而痛苦……她喘息着流下眼泪，心如刀割。
“看来你即将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唐纳德欣赏着黎昭痛苦挣扎的表情，他向黎昭伸出手，语气温和，“来吧，跟我们一起，成为母亲的子嗣，成为母亲的育种。我们当讴歌祂的伟大与壮丽，并为之拼尽一切，哪怕是生命。”
黎昭泪如雨下，表情扭曲，像是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中争夺控制权，她死死盯着那只垂在面前的手。
修长，白皙，十指尖尖，像一块白玉雕琢而成，莎芭丝提妮的手。
“呵，咳咳，我可……握不住。”黎昭努力提起抽搐的嘴角，抵抗在颅骨中挣扎跳动，想要钻出条缝隙蹦出来，高呼着自由民主万岁的大脑，“毕竟你……用的是别人的脸啊？真没……呃、礼貌！”
唐纳德稍显歉疚：“你说得有道理，我不该用虚假的脸孔面对姊妹兄弟。但现在我暂时不能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我不是人类，而是「变形怪」，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时，会获得原主八成左右的能力，若想重新变回来，需要一些代价。”
很快，唐纳德的语气轻快起来：“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在母亲宽广的怀抱中，我们将获得亘古不变的永生。”
“你不是……人类？怎么、可能，咳咳咳！”黎昭在抵抗中流下鼻血，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跟肋骨击掌，肺与胃互相讨厌对方所以离得很远，抵抗如此痛苦，如果她稍微松懈，就会彻底获得安宁，“你为什么……不是、人，嗯嗯呃哈内。”
黎昭的大脑太活泼了，导致她的语言系统也出了点问题……没事，小毛病，她熬得住！
“其实我压根不是蓝星上的生命，我是故乡名为萨维托斯，是蓝星的影子星球。我来到这里时只想玩闹，没想到来了之后回不去了……”唐纳德悠闲地等待着黎昭的屈服，语气轻快，“我想回家，便跟母亲合作。但现在想想，我为什么要回家？有母亲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那你还真是……孝顺、孩子……”黎昭就算难受得鼻子和耳朵里开始流血，也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句嘲讽！
唐纳德脸上的笑容收敛，微眯起眼盯着黎昭：“你确实有点意思，居然能抵抗到现在……快点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吧，不然我就只能杀掉你了。”
黎昭哼笑，视野一片猩红，眼球充血，鲜红液体不断溢出眼眶，在她的面颊上留下凄惨痕迹。
“谁要跟你这……人都不是的畜生……做姊妹兄弟……你也配？”
唐纳德睁大眼，瞳孔缩小，杀意如刀：“……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他抬起手指，运用莎芭丝提妮的异能，窗外的天空化作浓墨般的漆黑，皎洁的月亮升了起来。
“哼，我可没打算死……下回见。”
黎昭瞥一眼窗外皎洁的月光，冷笑读档。最后时刻，还送了唐纳德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洗干净脖子……等死吧你！”
第26章 击坠大天使之日2:他真的能击败如此可怕的敌人吗？
时间逆流。
空间倒转。
黎昭站在门洞前睁开眼。身体健全，精神康宁。
喧嚷着“自由万岁”的大脑，终于不再发出尖叫，老老实实待在她的颅骨中；五脏六腑平和安宁，排列整齐；思维和记忆不再像湿漉漉的泥巴，任由无形之手肆意捏造，塑造成其他模样；系统面板上，那条令人毛骨悚然的「母亲的呼唤」消失不见，让黎昭长舒一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怎样杀掉唐纳德。
黎昭短暂思考，回想第一次进入塔顶时唐纳德的站位，用手稍微比划几下，在脑海中确定方法，毫不犹豫再次出发！
第二回 合。
黎昭一头撞进白光，在不可视物的短暂几秒中，对准先前唐纳德的站位，一拳砸过去。
她肩膀一凉，手臂齐根而断，唐纳德银色的眼瞳流转辉光，无形刀刃在一瞬间削去黎昭的肢体，好像那个裹着音速像迫击炮的拳头，对他而言只是等闲。
——物理攻击不可行。失败，读档。
第三回 合。
黎昭一头撞进白光，这一次，她没有用拳头攻击，而是模仿唐纳德，将不灭明灯反握，以尖锐那头戳刺，仿佛手持一把足以洞穿人体的利剑。
噗呲。武器插入血肉的声音之后，唐纳德发出凄厉惨叫，灯尖刺穿他的左胸口，血流如注，但受伤并不妨碍攻势。
唐纳德反手一挥，月光凝练的无形刀刃斩落黎昭头颅。
——心脏不是致命处。失败，读档。
第四回 合至第十回，黎昭专心试探唐纳德的致命处。
还好他和莎芭丝提妮，都不是以强悍体魄为主的异能者，试探几次，黎昭确定从左眼斜刺入大脑，是对付唐纳德的最佳杀戮方式。
与此同时，黎昭敏锐地发现，唐纳德在意识到事情无可挽回时，会主动打碎桌子上的七彩圆球，破裂圆球爆发出强大的邪神污染，黎昭被迫与他同归于尽。
居然把那么危险的东西，大刺刺放在桌子上，有没有搞错？！黎昭内心大骂。
——多次被唐纳德拉着一起死。失败，读档。
第十一回 。
第十二回 。
第十三回 ……
黎昭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迷宫里乱撞，用血和肉涂抹出一条求生之路。
毫不气馁、绝不放弃、反复尝试、专注前进。
终于，黎昭在一团乱麻般痛苦的繁杂信息中，抓住了唯一足以拆解一切的线头。
……
第十九回 。
黎昭站在门洞前，刚刚睁眼，毫不犹豫地拨弄意识中的丝线，联络罗莎琳德，传过去一句话。
【动静搞得大一点，但不要让人逃出天堂岛，限时三分钟。】
说完，黎昭将不灭明灯放入装备栏，冲上交错重叠的无尽阶梯。
长时间的回档，让她已经牢牢记住，要在什么地点回头，已经不再需要不灭明灯的指引。
——她会在三分钟后，抵达白塔的塔顶！
居民区内。
罗莎琳德一脸茫然，接受上头领导的脑内消息，没搞懂话语缘由。
突然，罗莎琳德发现，压制着自己异能的沉重负担消失了。异能如水涨船高，瞬间恢复原本水平，强大力量充斥四肢百骸，她一阵快活的头晕目眩。
下一刻，她大笑着张开双手，异能不断延伸、再延伸，如同疯长的藤蔓。
罗莎琳德的第一个反应是：她要跑路！
但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劲。
结合黎昭先前话语，难道此刻的状况来自于黎昭？
只有不灭明灯才能压制异能，现在，它失去了压制异能的效果……黎昭掌控了不灭明灯？原本知道她很强，没想到她居然强得离谱？！
罗莎琳德一想起黎昭，疯长的自由就像撒下除草剂，立刻蔫吧枯萎。
她叹口气，还是继续老老实实做牛马，免得把黎昭惹怒，回头挨几个大嘴巴，脑浆子打出来多亏啊。
因为黎昭的要求，天堂岛所有男人都植入了罗莎琳德的【暗示】。
当罗莎琳德的异能被压制时，她只能感应到男人们的位置与状态。可现在，压制解除，她就能像操控玩偶一般，拨弄男人们四肢上无形的丝线，随意牵扯着他们，做出种种行动。
“大动静……不能叫人逃出去……有了。”
天堂岛港口，一群人正向此地狂奔。
天堂岛上的其他罪犯不是傻子，发现异能恢复，每个人都喜出望外，第一时间逃跑，试图离开天堂岛。
没有人回头，跟白塔上的大天使打架，哪怕有这样的心思，也打不过S级大天使，与其浪费的时间，不如早点跑路，天堂岛再好，也没有出去后作威作福来得痛快。
分为数个团队、帮派的罪人们结团跑路，其中，跑得最快的是【离人帮】。
一群人闷头狂奔，已经看得见天堂岛边缘嶙峋的大片黑色礁石，他们只要轻轻一跃，跳进海里，就能脱离天堂岛，从此天高任鸟飞。
离人帮的帮主狂喜吼叫：“自由了！老子自由啦！哈哈哈哈——”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地停住，如一根钉子，钉死在原地。
帮主呆愣。他想迈动双腿、挥舞双手、大喊大叫，却好像突然眼睛以下完全瘫痪，宛若泥塑木偶。
一瞬间，帮主意识到，有人用异能控制了自己！
极大的惊恐如气球般膨胀，充塞胸膛。帮主眼球滚动，看见除开自己之外，帮派内的所有男性也都呆立原地，神色惶惑，动弹不得。
只有女人们依然自由行动，她们没有搭理旁人，朝天堂岛外奔去。
与此同时，每个呆立的男人都不约而同抬地起手臂，灾害系异能者释放能量，轰鸣的音波、飞驰的鲜血利剑，刺穿女人们的身体。
“啧！干什么？！想打架？来啊！！！”
同为不可饶恕的罪犯，女人们愤怒地咆哮。有的掉头与男人们打成一团，有的压根不理睬攻击，一心只想着越狱。
但是，无论她们怎样选择，男人们毫不顾惜自己的生命，齐心协力攻击试图逃出天堂岛的女人们——短暂的几十秒之后，他们或是同归于尽，或是异能压榨太过而死，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触目惊心。
后方逃跑的人有些迟疑，互相伤害不少见，但不至于所有人一起死吧……？
这时，天堂岛所有的男人都站定在原地，眼神惊恐，表情扭曲，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巴，数十上百道声音一起发出，音调相同，音色迥异，仿佛他们是同一个人，借助不同的身体表达意见。
“不准越狱，否则一律杀死。再重复一遍，不准逃，否则就死。你们觉得，大天使会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现在，立刻回去，不准靠近天堂岛边缘！”
仿佛示威一般，其中一个男人面色僵硬地走出几步，张开双臂，身体不断膨胀，皮肉被撑薄到极限，最后，砰！整个人爆炸成血肉烟花，鲜血飞溅，惨烈至极。
男人们惊恐却毫无抵抗力，女人们也忌惮这样的威胁——当一半的异能罪犯用性命阻止她们时，能否避免跟对方同归于尽？
罪犯们僵持住了。
但是，唐纳德没有僵住。
他从窗口发现异样，顾不得其他，立刻飞出白塔窗口，向血肉遍地的发生位置俯冲。黑夜是他的披风，随着身形徐徐落下，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
“你们想做什么？！”唐纳德厉喝。
属于「月之女神」莎芭丝提妮的秀丽面孔狰狞而愤怒，恐惧便藏匿其中。
唐纳德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麻烦，否则，天堂岛的异样被外界发现，云雾敛强撑着尚未恢复的身体过来，母神却还没有挣脱束缚……他就必死无疑了！
目前，地球上三位已知的S级异能者，虽然等级相同，但实力却有高下之分。
唐纳德的强大实力中，有一半归功于逆轨之母的恩赐。剩下两人，却都实打实的强悍。其中，云雾敛实力最强。
这也是为什么，唐纳德想抓一个人替代自己镇压逆轨之母，选择了莎芭丝提妮，而不是云雾敛——他没有自信暗算疲惫的云雾敛，也没有自信不会被云雾敛反杀。
不能让外界知道天堂岛的情况！
唐纳德焦虑至极，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插在莎芭丝提妮心脏的不灭明灯，怎么会突然失去效果？
如果是莎芭丝提妮支撑不住死亡，释放出了逆轨之母，现在也不会是……这样混乱糟糕的情况啊？！
唐纳德刚刚落在人群中，突然，不灭明灯的压制效果再次笼罩整个天堂岛。所有S级以下的异能者，都被压制到了D级，不再具备威胁性。
男人们重获感知身体的自由，惊恐而慌乱地逃跑；女人们遗憾于失去了越狱的好机会，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徒留唐纳德迷茫立于原地，头顶的黑夜旋转着明亮的晨星。
他目光闪动，猛然扭头，看向白塔顶端。
不对劲！这是个陷阱！
想起自己在房间里放置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冷汗浸湿唐纳德的后背，他发泄性杀死几个跑得慢的罪犯，咬紧牙关，飞冲向塔顶。
如果真的有人瞒过他的耳目，搞出大事……一股寒流淌过唐纳德的心口，他情不自禁打个哆嗦，汗水滴落鬓角——那对方该是怎样凶狠狡诈、了解一切、掌控全局的可怕敌人？
他要与对方为敌吗？
……他真的能……击败如此可怕的敌人吗……？
第27章 击坠大天使之日3:唐纳德割开了自己的胸膛！
唐纳德飞奔向白塔。
作为三位守护者之一，唐纳德拥有直通白塔的权限，法阵会自动识别他们的身份，接纳并排斥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人。
但是，唐纳德作为逆轨之母的子嗣，生来具备渴求家庭的天性，为拥有更多同伴，他钻了法阵漏洞，挖空白塔底部，制造出容纳他家人兼下属仆从的隐秘空间。
如果敌人从外界而来，必定会因阵法的漏洞进入白塔底部，唐纳德最信任的下属姜濯缨就驻扎于此。
原本他有包括姜濯缨在内的两名信赖下属，都是唐纳德从外界悄无声息接进来的人，并非天堂岛居住的罪犯。但另一个太过无能，酿成大错，唐纳德便默认了他的死亡……无能者，不配成为他的姊妹兄弟。
唐纳德拖曳着浓厚的黑夜冲进白塔底部，迎接他的是无休无止的寂静，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一眼看到平躺的安详尸体，眉头紧紧皱起。
姜濯缨呢？她不该消失无踪，而是该迎战敌人，为母神流尽最后一滴血，再不济也要通知提醒唐纳德，有敌人到来啊！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唐纳德的大脑，他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姜濯缨的异能与记忆有关，依靠她的辅佐，唐纳德吸纳家庭成员的效率大大提升。但有舍必有得，姜濯缨既然可以改写旁人的记忆，自然也能改写自己的记忆。也许她早已把先前听闻的母神名讳，彻底从大脑中挖出，毫不犹豫地丢弃。
——姜濯缨从来没有效忠过母神，也从来不是他的家人！
想通之后，唐纳德气得大口喘息。他意识到，如果姜濯缨不能完全效忠，必定倒豆子似的倒出他的全部信息，还好唐纳德一直处于伪装阶段，在她面前展现出的情报并不算太多……
……没错，姜濯缨的背叛不算什么，胜算在他！
唐纳德拼命慰藉自己，深吸一口气，裙摆蹁跹，踏着月光离开白塔底部，径直飞向白塔顶端。
他裹着柔风而来，拉起裙摆，小心翼翼避开窗口的七彩圆球，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与他离开前分毫不差。
“呼……”
唐纳德稍微松口气，暗笑自己太过一惊一乍。
白塔作为法阵的阵眼，极其复杂，难以登陆。即使他钻空子导致出现一点纰漏，但敌人又不晓得，怎么会故意设下陷阱？哪怕对方真的设下陷阱，只要无法进入白塔顶端，陷阱便也算作废。
没关系，只要按部就班，依照计划行事，唐纳德估算，莎芭丝提妮最多还能再苦苦支撑三天——虽然她比唐纳德预想中支撑得更久，但随着外泄污染提升，唐纳德便清楚知道，莎芭丝提妮很快就会熬不住。
等莎芭丝提妮死亡，封印彻底毁灭，母神降临蓝星，温柔裹住整个世界，唐纳德便能安然蜷曲在逆轨之母温暖而宽广的怀抱之中，获得永恒的安宁与喜乐。
唐纳德略微放松，站在窗前出神，目光无意识扫过窗外景色的左下角，略微皱起眉头，鼻端“嗯？”了一声。
他记得那块地方，似乎之前因为污染泄露，出现一整片漆黑的浓雾？怎么现在看来……黑雾已经淡薄到几乎完全消失？
怀抱着一丝疑惑，唐纳德突然后背一沉，仿佛有什么攀上他的身体。
有敌人？！
唐纳德在惊愕中本能回头，攻击手势已经备好，但这一扭头，仿佛专门迎向敌人攻击，他的眼球直直撞上对方手中的尖椎物敌人也不客气，粗暴推进尖椎，刺穿他的眼球。
“啊啊啊啊啊啊——！！？”
唐纳德发出凄厉惨叫，他本能扬起脖子，想要远离尖椎，但敌人仿佛早有预料，另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脑，强迫彼此紧紧贴合。
尖椎刺穿唐纳德的眼球，刺入他的大脑。
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全身，唐纳德大脑受损，立刻无法控制那部分脑子驱使的肢体，四肢抽搐着摔倒在地。
黏糊糊的组织液混合鲜血，流淌满脸，他像出水的鱼儿一样抽动手脚，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嘶吼呜咽，最后仅剩的、尚且完好的眼睛突兀瞪大，死死盯着远处模糊的人影。
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唐纳德看清敌人的面孔，那是个俊美的年轻人，瞳孔澄澈，仿佛象牙塔中尚未被社会毒打的天真学生，脸上没有多少自满得意，眉宇间反而带着点仿佛刷多卷子，机械性答题的麻木……
唐纳德认得她。她是黎昭。
拒绝他拉拢的黎昭，杀死他全部家人下属的黎昭，策反姜濯缨的黎昭，设下陷阱的黎昭……重伤他的黎昭！
黎昭、黎昭、总是黎昭，还是这该死的黎昭！！！唐纳德目眦欲裂。
“又见面了，这次你的脸看起来有趣多啦。”
黎昭发表短暂评论，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俏皮地眨眨唐纳德已经失去的左眼，颊边浮现浅浅梨涡，阳光开朗到让唐纳德恶心反胃。
唐纳德粗喘着试图挪动身体，用尽全力驱使异能，他破损的大脑不断抽搐，给他造成伤害的武器是什么，唐纳德迟滞半天才想起来，是他原先刺入莎芭丝提妮心脏的不灭明灯。
微妙的因果倒错带来山呼海啸般庞大灼烧的愤怒，唐纳德粗喘不止，如果黎昭觉得只一击就足以叫他放弃抵抗，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月光凝实刀刃，胡乱割向强敌。
唐纳德无法确认精准性，但他召唤出繁多的无形刀刃，哪怕是碰运气，也总有几个能伤到黎昭吧？！
唐纳德睁大眼睛，他要亲眼看着黎昭流血断肢，痛苦咽气。
他看到黎昭做出几个怪异动作，扭转脖子、翻转手臂、伸直胳膊腿……胡乱的动作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显得有几分滑稽，但唐纳德完全笑不出来——黎昭居然就靠这些可笑的奇怪动作，躲过了数十上百个无形刀刃！
怎么可能？
怎么会？
为什么？！
这合理吗？！？！
唐纳德呆滞地张大嘴巴，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胸襟，他迷茫得甚至想掐自己一把，看看这是否只是一个愚蠢的噩梦。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必定与黎昭的异能有关。黎昭肯定有什么预知异能，没关系，类似异能者他先前不是没有见过。
没关系，他还有底牌！
黎昭扭扭脖子：“热身结束。话说回来，你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让我见识见识。”
说这话的时候，黎昭的语气很平淡，字句像背课文一样快速从嘴里嘚吧出来，语气毫无平仄，仿佛阴阳怪气到极致的嘲讽挑衅。
“混……呃啊唔丹……”
唐纳德宛若一个中风患者，从嘴里挤出明显错漏的话语，他的大脑被损害得太厉害，语言系统也受到影响。
黎昭闻言，唇角微翘，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似乎这时候才有点得意：“哼，让你也尝尝这个滋味……嗯，不错不错，现在才算是舒坦了！”
唐纳德仅剩一只的眼睛死瞪黎昭，他伸手握住眼眶内深深插入的烛台，一点点将其拽出。
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啾声响，唐纳德的眼眶中涌出大股鲜血与脑浆，干瘪的眼球带着视神经滚落在他胸前，场面极其可怖。
“哈啊……哈啊……！”
唐纳德剧烈喘息，握住染血的油灯，用尖锐的底端插入自己的喉咙，然后用力往下一划。
刺拉！
唐纳德割开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他费劲地抓住撕裂处，朝两侧扯拽身上穿戴的皮囊。衣衫随着皮肉融化，他整个人变成黏糊糊的一团没有五官的物什，继而蠕动着转化为一个中年男性的形象。
“嗯，看来唐纳德也不是你的真面目。”黎昭凝视着他的变形，没有阻止，心平气和，“你真正的模样，就是一团没有形状的东西。”
此刻的唐纳德恢复英俊的中年人外表，鬓角微霜，长发束起，优雅而高贵。这惟妙惟肖的伪装令人惊叹，但也不奇怪，毕竟它做了唐纳德数十年……
“你很快就会知道，没有阻止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唐纳德嘶嘶地吐息，怨毒目光钉在黎昭身上。
黎昭抱以轻蔑笑意：“我当然知道。你会逃跑，对吧？「移位者」唐纳德，最擅长的事情，当然就是跑路。”
“……”唐纳德一愣。
“你会打碎那颗圆球，用你的异能逃得远远的，隐藏起来，直到圆球中凝聚的污染将我淹没杀死，直到外界发现了异样过来检查。他们会知道你是罪魁祸首，会不死不休地追杀你。”
黎昭侃侃而谈，像是已经完全笃定唐纳德的未来：“但你已经变成了唐纳德，最擅长逃跑，最擅长玩你追我赶的猫鼠游戏，他们很难抓住你。不过，最后，你还是会被抓住，但已经没用了，因为你的母神已经降临。我说得对不对？”
唐纳德的瞳孔缩小，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母神的子嗣，你为什么还没有成为我的家人？”
“你猜？”黎昭露出恶劣的笑，“也许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人？”
黎昭翻转手心，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摁下圆片。
“别紧张，我不会阻止你。”黎昭笑嘻嘻地丢开手里的东西，“不止如此，我还会帮助你，完成你的未完之事——”
她闪身抵达窗前，一拳砸碎了桌子上的圆球。
喀啦！
澎湃如海的高浓度邪神污染，瞬间咆哮着冲刷周围，势要吞噬周遭的一切！
第28章 击坠大天使之日4:“龙！蛟龙！是「水龙吟」云雾敛！”
凝聚在圆球中的邪神污染宛若漆黑江水，瞬间席卷塔顶屋宇，淹没黎昭与唐纳德，又因过度满溢，从唯一的窗口喷涌而出。
远远望去，白塔仿佛一位高耸矗立的呕吐巨人，口中翻涌的黑色河水倾泻而下，宛若一条恐怖恶臭的瀑布。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唐纳德在心中大骂。
纵然他已完全陷入逆轨之母的怀抱，但他清晰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待在这恐怖的河流之中，必定会因丧失理智而疯癫发狂，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他便已经死了。
这死法既对逆轨之母毫无益处，也没有值得崇拜的高尚之处。如果唐纳德死在这里，无人为他吊唁，无人觉得他是个多么伟大的英雄，只有人说，他像一只溺水的蠕虫！
不，绝不！
唐纳德拼尽全力驱使异能，试图逃走，但他很快意识到，已经无法逃脱。
这该死的黑色河水从肌肤渗入内脏，他张开嘴，呛咳着咽下苦涩的发狂因子，瞪大的眼球逐渐爬满猩红血丝，大脑一点点失去控制，连同他的皮肉也不断跳动着。
唐纳德仿佛能听见细小的尖叫声，从身体的内部传来。他的器官在起义，向宿主发起自由民主的革命。
在如此情况下，唐纳德别说操控异能，伤害别人或叫自己逃生，就算只压制耳畔恐怖的呢喃细语，便已让他濒临痛苦与绝望的深渊边缘。
他摇摇欲坠，拼命保持平衡，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跌入谷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都是这个混蛋……都是她！摧毁了所有的一切！！唐纳德瞪大眼死死盯着黎昭，就算自己要完蛋了，也要带着黎昭一起死！
黎昭崩溃了吗？
那是自然。哪怕拥有抵抗技能，意志属性是普通人的数十倍，黎昭也不能抗衡这高浓度污染的黑河。
但她并不惊慌。
现在加诸于身的痛苦，比先前听见逆轨之母的真名，被迫成为对方子嗣之时感受到的痛苦，轻微多了。她的污染程度比唐纳德轻微，因此更冷静理智。
黎昭朝唐纳德咧嘴一笑，一把抓住对方手腕。
一起死？
——不，死的只会是失败者，也就是你，唐纳德！
唐纳德的皮肉下，细微蠕动着狰狞扭曲的血肉虫豸，他拼尽全力抬起手，焰火摇曳的不灭明灯抬起尖锐底部，刺向黎昭。
黎昭吐出一连串泡泡，不躲不闪，一把攥住唐纳德的手腕，翻扭折断腕骨，强行夺走他的不灭明灯，仿佛手持一把尖锐匕首，捅向唐纳德的胸口。
噗呲！
不灭明灯戳入唐纳德遮挡在胸前的手臂。
黎昭转动手腕，唐纳德的伤口处钻入黑水，周围原本鲜红的皮肉突然抖动，一块又一块血肉从骨头上撕扯脱离，漂浮在黑水之中，血肉欢呼雀跃着自由万岁。
“呜……”
唐纳德呜咽起来，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身体。
在最后时刻，抱着决绝的心态，他的人类外形突然如融化的泥巴般扭曲模糊，逐渐变成极其柔软的肉团，体内脏器与器官也随之融化，那些不胜其烦的尖叫、呻吟、呜咽、抗议、抵触……终于逐渐消失。
唐纳德化作一滩黏糊糊的肉色物什。
黎昭握住的手腕，此刻只剩下一团滑腻的肉，她松开手，看着手里那一丁点肉在黑水中飘荡，朝一个方向蠕动，与另外几团血肉粘合在一起，变成九团大小相同的血肉组织，分别向不同方向游去，试图逃离白塔。
这看过不止一次的熟悉画面，让黎昭心情烦闷，天知道，她在这里浪费了多久，才分辨出真正的唐纳德躲藏在什么地方！
黎昭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踩踏地面，施加力量，飞速前游，仿佛破开海水的剑鱼，带着一溜气泡，冲向其中一团血肉，高高扬起手中的不灭明灯。
不灭明灯的火焰在被浸没时就已经变得忽明忽暗，此时此刻，更是摇曳得仿佛就要熄灭。
但黎昭不管不顾，把油灯当匕首用，对准这团被她追上的血肉，一顿猛戳。
噗呲！噗呲！噗呲！
血肉戳出几个透明窟窿，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但黎昭毫不自疑，沉默不语，只是一昧地狂戳。
唐纳德吓得神游天外！他做梦也没想到，黎昭居然会一抓一个准，直接把藏着他生命核心的那团血肉抓住，无视其余伪装。
他在恐惧中，不可置信地意识到，黎昭的异能绝不是预知未来几秒，或者看见几个未来可能性的类型，而是一种更致命，更危险，更令人心惊胆战的异能……
恐怕她的异能……就是曾被全世界知晓，曾经拯救世界的顶尖强者的异能——「逆转时间」。
这一刻，唐纳德突然不再恐惧。
哪怕黎昭本身实力，其实并不足以够上唐纳德，大部分是靠“巧合”、“幸运”、“武器”，才能把他逼到这般地步，但如果本就没有所谓的“巧合”、“幸运”，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呢？
这就是……他的命运啊。
唐纳德唏嘘地蜷曲在伪装的血肉中，尖椎戳刺出一个又一个致命的窟窿，他不知为何，并未想起心爱的母神，而是想起了曾经的家乡。
萨维托斯不算是个很美好的世界，那里危机四伏，怪物横行，巫师如同所有生命头顶的阴影。
他出生于一个巫师的血肉接驳实验室。巫师为了追求永生，把各种怪物的器官缝合在自己体内，但他出了个岔子，于是，唐纳德在巫师的尸体中稀里糊涂地复苏。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只是懵懂意识到，他可以变化成任何生命，以变化者的身份存活下去。
但是他自己究竟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是自己取的，而是机缘巧合下，变化成死去的唐纳德模样，继承了对方的名字。
……好想回家。唐纳德在最后时刻，颇为遗憾地想。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
啪！
黎昭把怀里的血肉戳成马蜂窝，突然，她感觉到手里的武器，仿佛触碰到某个富有弹性的东西。
极其轻微的破裂声之后，一股血涌出来，脑海中的系统轻柔地告诉她，她杀死一位罪孽深重的S级异能者，获得了足够多的经验值，让黎昭的等级从30级，飙升至37级。
她终于杀死了敌人！
杀死了她盯住的猎物！
杀死了罪孽深重的疯子！
黎昭的身体轻微抽搐，污染趁虚而入，她再次体会到熟悉的体内器官作乱的感觉，但没关系，她不会死。
黎昭将升级获得的21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堆在【意志】上，让它从「19」变成「40」，并用一点自由技能点，将【抵抗】从9（登峰造极）变成10（出神入化）。
嗡——
一瞬间，黎昭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钟鼓般的清越长鸣，她周身氤氲起一层极薄的淡金色光晕。
越来越强烈的困意袭来，黎昭随之闭眼，如同子宫中的胎儿般蜷曲，意识陷入温暖的黑暗。
黑暗的深处，仿佛有个母亲般柔和的声音，轻柔呼唤着她，但她拒绝回应，选择无知无觉地睡去。
黎昭手中攥着的不灭明灯，火焰越来越黯淡，最后噗呲熄灭……
哗啦！
漆黑的瀑布冲刷在天堂岛的大地，横扫地面的一切。
树木花草瞬间枯萎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仿佛一座座互相依偎的尸体。
动物们没有幸免，依次化作令人作呕的黄色脓水，油腻腻地覆盖在尸体般的草木遗骸中。
建筑物几乎瞬间被冲刷倒塌，依然具有求生本能的罪人们，拼了命地躲避黑水的污染，一起逃命。
“黎昭！老大！boss！帮主，你在吗？你还活着吗？！”
罗莎琳德在脑海中拼命呼喊，但没有回应。
她咬紧牙关，压住心中莫名诞生的一丝忧虑，暗骂一句“我真是贱”，操控黎小狗背起出气少进气多的李今越，跳上一个拥有超级速度异能的男人后背。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黎昭居然还偷偷在屋子里藏了个人！她罗莎琳德不是BOSS最重要的下属了吗？真无情……算了，不管这人是谁，既然黎昭没有一拳打死，想必有点重要，先带上。
事已至此，逃跑吧！
黑水卷起一个个跑慢了的罪人，将他们无情吞噬。吞没的人中，脆弱些的立刻化作尸体与脓水，强悍些的也在折磨中发疯癫狂，彻底失去理智。
所有人都被黑水驱赶到了一处高耸嶙峋的岩石上，人们攀援住岩石，低头望着越来越汹涌抬高的黑水，心中充斥着茫然的绝望。
他们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天空中的云层突然变得稀薄，一道暗色影子如长蛇般在云层间游动摇曳，偶尔露出一鳞半爪，仿佛闪动着海水般的粼粼波光。
最终，祂破云而出。
头生犄角，身长如蛇，四爪如狮，睁大的眼球仿佛一颗环绕地球的卫星，正常人类与祂对比时，只有对方的瞳孔大小。
罪人们抬头望天，在莫可名状的震撼中，有人嘶吼尖叫，发泄心中情绪：
“龙！蛟龙！！是「水龙吟」云雾敛！！！”
蛟龙俯瞰大地，威严从容。
祂吹拂出霜雪般的湿润气息，一颗颗细小的珍珠泡沫笼罩住所有尚且存活的罪人，将他们包裹其中。
泡沫升腾，远离天堂岛，澎湃的黑色巨浪冲刷礁石，淹没了人们最后的立足点。黑水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与意识，铺展开来，意图汇入大海。
“昂——”
蛟龙清越长吟，脚踏祥云，尾卷海浪，喷吐霜雪，祂决绝的一头扎入深邃而黏稠的黑海，宛若扑火的飞蛾！
第29章 击坠大天使之日5:【物品品质：金色奇迹。】
云雾敛化身护国蛟龙，冲入黑水之时，没打算能活下来。
作为镇守天堂岛、封印邪神的守门者之一，云雾敛非常清楚地知道，邪神污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如果她的死能阻止世界毁灭，她甘愿一死。
倒没有多大的奉献精神……好吧，也许有，但不多。云雾敛自认为只是在践行职责，既然这个世界给予她强大力量，国家民众给她坚定信赖，她也应当做出什么回馈天地人民。
毕竟世界脆弱可怜如玻璃，人类悲惨愚蠢似蠕虫，除了云雾敛，还有谁能拯救他们？
因此，她理当去做那个领头者，手持火炬，以光号召人们前进，倘若火炬不够明亮，她就投入自己的血与灵，纵然她会火焰缠绕，焚身而死，也毫不迟疑。
她早在数年前便已写好遗书，做好遗产公证，多活一年就多按时更新一年，六月初是她更新遗书的时间，今年刚刚过去不久。经过多年恢复，曾经镇压封印的污染已经消磨大半，此时此刻，她毫无畏惧。
——云雾敛冲入黑水。
黑色洪流与掌控风、水的蛟龙相遇，淹没了天堂岛的黑水咆哮肆虐，岛屿在洪流中颤抖，漆黑水面骤然沸腾，如同滚烫油锅，水花四溅，蛟龙在黑水中遨游长吟，辗转腾挪。
无形厮杀在水中展开，黑水与蛟龙交织纠缠，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滔天巨浪，水雾弥漫，遮蔽天地。
天堂岛仿佛一片脆弱的秋日枯叶，在震荡与吼叫中颤栗，岩石开裂，大地崩碎，整座岛屿在激流中翻滚，被海浪高高掀起，又被蛟龙巨鱼般绚烂而可怕的扇形长尾击打粉碎。
轰隆——
大半天堂岛从此在地球上消失，但白塔与其周遭的大片地面依然坚强矗立，阵法在战斗中本能激活，鲜明的金色勾勒形状，一条一条汇聚向中心的白塔。
从万米高空俯瞰，岛屿从拳头大小变为指甲盖大小，翻腾的黑水颜色越来越淡，激流越来越平缓，而蛟龙则咆哮着吐出澄澈的水与风，将黑水一点点消融。
蛟龙的翻腾搏杀造成一场小型海啸，影响了气温与洋流，几乎粉碎周边海域内所有的鱼群，摧毁了海水深处的地貌，周遭靠海的国家气象局，为即将突兀到来的飓风向民众示警。
云雾敛没想到这次战斗会轻松至此。
虽然她身上小半鳞片鲜血淋漓地剥落，趾爪撕裂，一根修长而崎岖的角从根部折断，受伤不轻，但她仍然活着，甚至将邪神外泄的污染强行抹去绝大部分，只有微小的污染顺着海水逸散而出。
看来事情与她想象中不符……邪神并未突破封印。
刚才她抽空看一眼剩下存活的天堂岛罪人，发现其中有李今越的身影，可完全昏迷，意识不清，状态极差，显然不是刚刚受害，而是已经熬了一段时间。
既然如此，李今越就不是呼唤她的真正人选，究竟是谁在邪神尚未破开封印、污染猛烈爆发的危急关头唤来了她，将时间掐得这么准？
云雾敛庞大的蛟龙身躯在重新恢复清澈的海水泡沫间翻腾游弋，靠近白塔。
她圆形的眼球在海水中泛着冰冷的淡淡光晕，突然，蛟龙的眼珠从一侧慢慢转向另一侧，在祂视线凝聚之处，一个蜷曲着，周身轻轻发光的人影，手持已经熄灭的不灭明灯，从左至右漂浮过祂的眼前，身形微小如瞳孔。
云雾敛嗅到莎芭丝提妮的血液气味，还有一种她不能辨认的未曾了解过的生物血液，从熄灭的明灯下方传递而来，能得到不灭明灯，眼前的这个人绝非寻常人。
蛟龙用鼻子轻轻贴在人影的身体上，头一点点扬起，带着她越出海面，哗啦一晃，人影随着倾泻的角度滚到白塔周围残存的礁石，在颠簸中慢慢苏醒。
“咳咳……”
黎昭呛咳着睁眼，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蛟龙停滞在她的身前，视野所及之处，蛟龙填塞一切，以至于给人一种天地之间皆是祂的身形，无从逃脱的恐惧。
黎昭呕出海水，抹了把脸，笑着面对蛟龙。
她知道，最危难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她需要像之前一样，说服云雾敛，从她苛刻的审视中从容脱身。
云雾敛的耐心不多，黎昭在数次读档与存档之间，已经完全了解眼前的蛟龙，也明白自己该怎样说话，才能打消云雾敛的困惑与杀意。
于是，她说了三句话。
“我受到「月之女神」莎芭丝提妮的指引，来到天堂岛，杀死邪神眷属唐纳德，这盏灯就是我的武器。”
“莎芭丝提妮被唐纳德陷害，被迫一直重伤镇守封印，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烦请您尽快救援，查漏补缺。”
“我所说句句属实，我愿意接受检查测谎，我完全效忠于人类和蓝星，我绝不会与邪神同流合污。”
……云雾敛听着黎昭说话，惊呆了。
黎昭几乎把云雾敛想问，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所有问题，全部回答了一遍，以至于云雾敛嘴巴刚刚张开，又闭上了。
云雾敛不知道黎昭的名字，但她既然身处天堂岛，就必定是一个犯人。
云雾敛对罪犯毫无耐心，本打算听黎昭说完，就随意用泡泡笼罩住她，抛丢到其余人的位置，眼不见为净；如果她的说辞很值得怀疑，有参与这件大事中的嫌疑，就直接杀死她，用水流打碎她的尸体。
但黎昭的话让云雾敛迟疑。如果黎昭真的听命于莎芭丝提妮，类似李今越的间谍身份，并真的杀死疑似有罪的唐纳德，哪怕从中取巧，她也必定有几分真本事，并非纯粹的恶徒。这样一来，简单粗暴的应对就不合适了。
蛟龙小山似的头颅缓缓沉入海面，片刻之后，海水自动分开，一道道浪花垫在一个人的脚下，将其托上海面。
云雾敛穿着一件水做的深蓝色长衫，半长乌发用一根鹿枝般的簪子束起，脸色苍白如雪，双眼幽深如暗夜，她看起来年纪不轻了，但仍有一种威严而高贵的缄默，这使得她说出的每个字，仿佛都拥有极大的重量。
云雾敛脚踏海浪，登上白塔周围残存的礁石，与慢吞吞站起来的黎昭对视。
“我会面见莎芭丝提妮，与她确认你的身份，在此等候，不可离开。”
意识到黎昭也许并非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反倒有可能是个力挽狂澜的英杰之后，云雾敛对待她的语气和姿态都变得柔和许多，即使这样的柔和在普通人看来也显得过于冷硬，但云雾敛至少试着努力地展现自己的亲切。
“你接下来会怎么做？”黎昭敏锐察觉云雾敛的情绪变化，立刻一改先前谦恭的姿态，顺杆子往上爬。
“确定你没有撒谎之后，我会替代莎芭丝提妮，继续镇守封印「门扉」，遏制邪神降临。”云雾敛果不其然没有冷漠离去，而是简短告知了黎昭具体情况，“但不要太过心存侥幸，莎芭丝提妮必定已经半疯，濒临崩溃，她哪怕许诺了你什么，也不太可能给予你了。”
门扉？那是什么……？
黎昭听见个新词，有心想问，但云雾敛眉宇间的焦急让她咽下了不合时宜的问询。
云雾敛大概以为莎芭丝提妮答应给黎昭什么好处，黎昭才会冒险帮忙，但黎昭并没有纠正这份错误认知，而是点点头，笑着做个“请”的手势：“我会等待并期盼一切顺利。”
云雾敛点点头，步入白塔之后。
黎昭静静望着白塔，它洁净如新，雪白如玉，依然巍峨耸立，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它。事实也确实如此，白塔作为法阵中心，哪怕蛟龙的战斗都无法摧毁它。
片刻之后，白塔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发如月，眼如熔银，真正的莎芭丝提妮身上没有半点血雾的罪孽痕迹，只有清澈的银白色披在她的肩头。
莎芭丝提妮从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她缓步走向黎昭，端详黎昭的面孔，目光扫过熄灭的明灯，微微一笑：“你帮了我大忙，谢谢你。”
“帮你就是帮这个世界，也是帮我自己。”黎昭眨眼，“我可不希望世界毁灭。不过，你大可以感恩戴德，因为我真的非常努力。”
莎芭丝提妮微微笑起来，像是被逗得很开心。她伸手，洁白修长的手轻轻覆盖在黎昭手中的明灯上：“这是我的谢礼。”
明灯黯淡而陈旧的外表逐渐焕发出澄澈的光晕，它一点点扭曲变形，从一根黯淡的油灯，变成了一把闪烁着淡淡银辉的短刀。
弯月般的刀刃纤薄而锋利，柔滑的刀柄上雕刻着星月的纹路，与此同时，仿佛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武器中一般，莎芭丝提妮原本清晰的身影变得轮廓模糊，细节不清，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
“感谢你帮我复仇，也感谢你阻止灾难降临。”莎芭丝提妮的声音含混不清，“在分离出魂魄后不久，我就已经死去，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虚无的过去的碎片，勉强维持稳定，云雾敛来了，我的职责也就结束了……再见。”
她瑰丽的身影化作一片片破碎的光。
黎昭静静凝望，目送她的离去，半晌，目光转向手中的短刀。
【物品名称：月之刃。】
【物品品质：金色奇迹。】
【物品特效：不可损毁，不可转移。每日可斩断一次污染。手持武器之人，在黑夜之中，月光之下，身体状态翻倍，并能够遁入月光之中。】
【物品备注：沾染两位最强者的血，融合一位半神的魂灵，月光朗照之下，你不死不灭。】
黎昭：“……”
黎昭：“？！？！”
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黎昭也为这样大手笔的馈赠而瞳孔微缩，心神震颤。
第30章 击坠大天使之日6:【重大灾厄已解决，微小灾厄扩散中……】
黎昭惊喜万分，望着手里的月之刃翻来倒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三十几级获得无敌装备，什么运气啊！？
她正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新武器，脚下一阵轻微震荡。
白塔周围的礁石像终于苏醒的巨人，伸展着漆黑坚硬的臂膀，礁石不断生长、蔓延，周围海水将大量珊瑚、贝克、白沙冲刷而来，与礁石融逐渐融为一体。
轰隆巨响中，新的天堂岛不需要任何填海造岛的高新科技设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建造完毕。
【灾厄值-10%……】
【灾厄值-10%……】
【灾厄值-10%……】
随着天堂岛的逐渐形成，系统提示音弹出三次，最后稳定。
【重大灾厄已解决，微小灾厄扩散中……】
【当前灾厄值：52%】
【玩家解决灾厄大事件，获得一个新的存档位。】
——我就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黎昭心里咕哝，比起先前30%的健康灾厄值，现在已经超越一半的灾厄仿佛贴着她的耳朵说：没想到吧，你还不能躺平！继续努力战斗吧，亲爱的！
天空中漂浮着的泡泡慢慢降落，啪地破灭，里头一个个天堂岛罪人站回原位，面面相觑。
现在，没有不灭明灯的压制，所有人的异能都恢复到最强盛时期，但没有哪个人试图逃跑或者攻击他人——开什么玩笑，云雾敛人在天堂岛，还敢做出小动作，活腻歪了吗？
黎昭飞跃而起，三两步奔驰到众人近前，环视一圈，目光定格在几个熟悉的人身上。
“罗莎琳德，李今越，黎小狗。”黎昭看他们都没事，心情放松些许，翘起嘴角，“不错嘛，都活下来了！”
“那可不，多亏了我呢。”罗莎琳德一扫疲惫之态，昂首挺胸，得意至极，伸手抚弄长发，往身后潇洒一撩。
黎小狗原本怏怏的，看见黎昭凑近，立刻双眼放光，兴奋地扑过去，脑袋在她的腹部一通乱蹭，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嘤哼，拼命撒娇。
黎昭笑着揉了揉黎小狗的脑袋，把他的后脖子与脊背都顺一遍，等黎小狗舒服得哼哼起来，才凑近去看李今越的情况。
李今越状态极差，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眼窝深陷，原本强健的肌肉都萎缩些许，怕冷般蜷曲成一团，轻微发颤，哪怕被推搡几下也没有苏醒的征兆。
黎昭的眉头皱起来，她看一眼手里的月之刃，又看一眼呼吸微弱的李今越，慢慢将刀刃贴近。
罗莎琳德以为黎昭要杀死李今越，心情复杂，唏嘘道：“你们认识？她情况很不妙，给个痛快，让她别那么痛苦煎熬也不错……”
黎昭哼笑，刀刃轻轻贴在李今越的眉心，那里有一根纤细但坚韧的黑色粗线，横贯李今越的大脑，将她的整个头颅牢牢包裹，让李今越的五官都蒙在杂乱的黑色线条之后，看不分明。
想必这就是纠缠李今越的「污染」了……
刀刃挑起黑线，黎昭的手臂肌肉隆起，稍一用力，脑海中浮现崩断声响，缠绕着李今越头颅的丝线一边断裂，一边深深勒入她的大脑，手下的身体不自觉痉挛颤栗。
不行……不能挑断。黎昭眉毛皱得更紧。
旁边的罗莎琳德看黎昭乱挥刀，李今越抖个不停，有点不忍：“要不……别折磨她了？怪惨的。”
“……”
黎昭短暂沉默，抽空瞪一眼罗莎琳德，就你话多！
东西是好东西，可描述的用法太过模糊，只能自己摸索。黎昭没好气地存了个档，月之刃在手中灵巧翻转，刀刃朝下，一刀捅进了李今越的眉心！
黑色缠绕的丝线在刀刃下寸寸崩解。
“嘶。”罗莎琳德本能闭目，但没听见血肉破碎的声音，也没嗅到淋漓的血腥味，疑惑睁开眼，正瞧见黎昭将发亮的银色刀刃从李今越眉心一点点抽出……
李今越被捅穿眉心，却毫无伤口，罗莎琳德大为惊奇：“难道这把刀叫「慈悲之刀」，无论捅谁都杀不死？”
“……「月之刃」，不客气。”黎昭礼貌纠正，听着脑海中系统提示「拯救善良」而获得的经验值，虽然比杀死恶人少太多，但仍旧叫她心情颇好。
李今越滞涩艰难的呼吸陡然流畅，眼皮颤动一下，慢慢睁开眼……她有些迷茫地缓了一会儿，从地上坐起来，揉搓脑袋，又展望周遭：“我没死？”
“我救了你，不客气。”黎昭将月之刃收回装备栏，拍拍李今越的肩膀，“比起死在这地方，你更适合昂首挺胸地荣归故里。毕竟……你的一位前辈遭遇洗脑，被迫从敌，我已经杀死一个，不想再杀第二个了。”
她完全没有遮掩自己所作所为的意思。做就是做，没做就是没做，黎昭不稀罕保持形象而伪装，她将一切坦荡展露，对任何人的想法和评价都毫不在乎，彻头彻尾的自我。
李今越呆呆望着黎昭，过了一阵，才慢慢反应过来：“我的前辈……我曾经想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多谢你，黎昭。”
黎昭扬起眉毛，喜笑颜开：“你可以多说几句感恩戴德的话，我喜欢听。”
李今越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最终没有笑，而是轻轻叹息。
“对了，你前辈的尸体应该还留着，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黎昭一拍手，干脆送佛送到西，跳起来就朝白塔里跑。
李今越伸出手，但黎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欲言又止：“等……算了。”
黎昭窜进白塔，找到脏橘色鞋子的男人尸体，抱着它正要离开白塔，身后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以后不准再往这里跑！”
黎昭不用扭头都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大家长”云雾敛。她嗯嗯嗯地应了声，头也不回地跑出白塔。
天堂岛的人不奇怪唐纳德假扮的莎芭丝提妮在外面乱跑，也就是说，镇压封印的大天使们时不时出门透透气，才是正常的情况。
云雾敛几乎跟黎昭前后脚出来，她反手一挥，海水抽出一股咆哮的浪涛，涌入白塔底部那层本不该出现的房屋，一点点将唐纳德专程搞出的法阵漏洞填补完善。
黎昭也不在意，抱着尸体放到李今越的身边：“就是他。”
李今越端详男人的尸体：“他确实是我的前辈之一，曾经高我两届的学长，据说家里人对他考上学校、成为异能监察官十分骄傲……谢谢，黎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人都死了，给他点好名声吧。反正最后我杀死他时，他还是被洗脑的状态，那个擅长洗脑的异能者告诉我他的身份，想让我下不了手。”黎昭耸肩。
李今越深深望了一眼黎昭，抿起嘴唇，微微点头。
此时此刻，李今越的心中盛满对黎昭的感激。她确信黎昭是个当之无愧的好人，哪怕稍微有点偏激，也不是她本人的错……李今越万分庆幸，自己选择了黎昭作为合作者。
水波荡漾，天空澄明。
云雾敛缓步走向仅剩的人们，除了黎昭那几个，其他人都战战兢兢、恭顺如绵羊。
“我会向联合国申请，获得另一个压制异能的物品，让天堂岛的罪犯们无法逃离。”云雾敛的目光轻轻扫过黎昭与李今越，“现在，告诉我所有情况，我将酌情提交至联合国，并为你们的英勇事迹作证。”
说罢，云雾敛袖子一挥，巨大泡泡裹住黎昭与李今越，带着她们飞上白塔的顶端。
黎昭本能戳了下泡泡，触手坚硬而软韧，她加大力气再戳一下，无事发生。看来那些罪人们不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跑不掉。
她低下头，看见罗莎琳德正在挥手，张嘴大喊着什么，泡泡隔音效果太好，黎昭什么也听不到，但从口型看，应该是在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别忘了我啊！”之类的话。
泡泡在白塔的顶楼碎裂，黎昭双脚踩地，环顾周围。那些花里胡哨的家具已经被粗暴清理掉，三个人没地方坐，面对面站着，在窗口下诉说彼此的经历……
听完两人不同角度的描述，云雾敛露出思忖表情：“你们确实功勋卓著。拯救世界，无论怎样奖赏也不为过。李今越会有她的政府部门给予升职表扬，我就不插手了。你呢，黎昭？你想得到什么？”
“什么都行？”黎昭笑嘻嘻问。
“只要是你功劳范围之内的都行。”云雾敛心平气和。
黎昭直接开口：“那我要钱、要每个国家通行无阻的合法证件，还要把先前的悬赏和犯下的罪责一笔勾销，还要离开天堂岛。”
云雾敛点点头：“合理的要求。你要多少钱？”
“完全不担心会没钱的程度就行，能供我日常开销，过得舒舒服服就够了。钱太多也没什么用……”
黎昭作为罪恶克星，每个被她杀死的邪恶有钱人都会在临死前对她进行一番钱财贿赂，但她一个糖衣炮弹都不吃，物欲并不算高。
“对了，罗莎琳德帮了我大忙，给她一些好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