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二零一八年冬
张陌希在圣诞夜做了个柠檬味的梦。
在梦里他尝到了更好吃的柠檬味, 不过不是从棒棒糖,而是从周值嘴里。
清晨天刚亮,学校的起床铃还没响, 张陌希从梦中惊醒,在舍友震天响的呼噜声中坐了起来,隔着被子看向自己精神得可怕的某处,感觉人生观世界观道德观都就此坍塌了。
张陌希吓出一身汗, 爬起来外套都没穿就走到阳台,深吸了一口冬日冷空气, 头上的热度才降低一点,身上还是很热,张陌希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洗个澡冷静一下。
他没有早上洗澡的习惯, 今天突然洗澡, 原因不言而喻, 男生都懂的, 舍友都会猜到他在里面干什么,陈凯最近跟张陌尔走得很近, 有可能会告诉张陌尔。张陌尔知道了还得了?他亲妹是个讨人厌的魔童, 不仅会笑他一辈子, 死了也会写在遗书里告诉子孙后代。
张陌希拧开水龙口往自己脸上扑了几下冷水,冬天水龙头的水很冰, 冰得他一激灵, 他抬头看见前面镜子里自己的脸,脑子里却不可控制地想起梦里的那张脸。
徐离一共给周值点了三颗痣,眼尾一颗,鼻梁一颗,脸颊一颗, 三颗痣在脸上可以斜着连成一条线,张陌希记得很清楚,因为在梦里他一一吻了过去,周值的皮肤很冷,吻完后张陌希抱着他问他是不是吹风了,周值说……
周值说什么来着?
张陌希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周值冷冰冰地说:“别发疯。”
他就是因为这句话吓醒的。
张陌希觉得自己干脆从阳台跳下去算了,如果能重来,他昨晚绝对不会闲着没事去后台乱逛,也不会吃周值的糖,更不会看徐离给他化妆。
操,如果周值知道了肯定会跟他绝交。
张陌希你他妈是真疯了吧,做春/梦就算了主角好死不死是兄弟,你是不是脑子被风吹傻了。
张陌希在阳台吃了半小时冷风,学校的起床铃终于响了,舍友一个接一个起床,见他在阳台都吓了一跳。
“希哥,今天这么早。”
张陌希镇定道:“毕竟期末了,早起努力一下。”
舍友面面相窥:都断层第一了还要努力啊?
张陌希犹豫再三还是去了周值宿舍,到的时候周值刚好在厕所没能碰面,张陌希松了口气,让林彦转达他今天有事要早点去教室就不吃早餐了,林彦刚睡醒一脸懵,压根没听清张陌希在说什么,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了。
张陌希浑浑噩噩到教室,一早上的课都上得迷迷瞪瞪,到了中午甚至开始头晕鼻塞。
早上穿了个短袖就在阳台喝西北风的报应来了。
张陌希思考了一早上,觉得昨晚只是因为第一次见周值化妆,脑子还没能好好地习惯,突然加载不过来才会做那样的梦,他和周值还是好兄弟,什么都没变,做梦而已,不碍事的。
不碍事的,他和周值还是好兄弟。
到了中午,周值照常下楼到实验班等张陌希一起去吃午饭,张陌希开导了自己一早上,一见到周值还是满脑子昨天晚上的脸,他回避了周值的目光,跟他说自己没胃口,想直接回宿舍睡觉醒了再点外卖到教室吃。
周值听着他浓重的鼻音,问他要不要到校医室拿点感冒药,张陌希说不想动,下午让他同桌帮他拿就行。
周值注意到他话里话外的推脱,微微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王念她们一块儿走了。
当晚,张陌希喝了感冒药,对自己进行了一番社会主义兄弟情的教育才入睡,但不知道是感冒药的缘故还是他物极得反,他的兄弟情教育一点用都没有,这一晚他又梦到了周值的脸,依旧化了妆,穿着校服,跟他在宿舍天台的烟花下接吻。
好得很,这回还是带场景的。
张陌希醒来后又去阳台吹风,开始跟自己较起劲来。
他还真就不信了,肯定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不刻意去想这件事就不会在梦到了,只要他先暂时减少跟周值见面的次数,过不了几天就会恢复正常的。
这天张陌希破天荒地去找了校篮的队友吃饭,课间也没上美术班找人,一整天都没有见周值。
而这一晚,是张陌希梦见周值的第三晚。这回的场景是在他家,他的房间。周值从来没去过他家,没想到第一次去是在他梦里。
张陌希给周值介绍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最后两人聊着聊着坐到了床上。
还是那个妆,还是接吻,他跟周值十指紧扣,这回周值没再骂他发疯,只是有些不耐烦。
“亲够没。”
“没够。”张陌希听见梦里的自己说。
张陌希拿自己没招了,他觉得都是那个妆的原因,周值化妆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导致他一直忘不掉,才会一直梦到。
对,没错,一定是妆的问题。
他小时候看完鬼片还会连续做一星期噩梦呢,看完周值化妆连续做一星期春/梦也正常吧?
正常吧?正常的。
仿佛是要跟他作对一样,第四晚,躺在张陌希床上的周值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画,身上也干干净净。
周值的下巴都挂了汗,让他停下。
“不停。”梦里的自己回答。
张陌希嘎巴一下死了。
舍友起床的时候见到张陌希在拆床单,问:“希哥,你是要洗床单吗?”
张陌希强装镇定地回:“趁元旦放假带回去洗。”
“哦。”舍友接受了这个理由,“那我也带回去洗一下好了。”
江桦的跨年晚会安排在了29号晚上,晚会结束后同学们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学校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家,也可以选择立刻回家,反正晚会结束的时间跟晚修下课差不多。
张陌希决定晚会结束立刻就回家,他甚至想现在就回家,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早上张陌希没跟周值一起吃早餐,用的还是上次那个借口,林彦今天起得早,脑子已经清醒了,看着张陌希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希哥你今天回家赶紧去看个急诊吧,你这感冒越来越严重了。”
张陌希没出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妈的每天早上都在阳台吹冷风能不越来越严重吗。
午饭张陌希没吃,直接回了宿舍睡觉,林彦吃完饭回宿舍的时候给他提了一份牛肉粿。
林彦把粿条放他书桌上:“今天我们点外卖,你不在但周值给你点了,下来吃点?你吃药了吗?不是空腹吃的吧?”
张陌希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帮我问问他多少钱。”
林彦没察觉他这样说很奇怪,说了声好就离开了。
下午放学后大家开始为晚会做准备,张陌尔点了好几个披萨请大家吃,外卖到的时候张陌希没出现,张陌尔给他发信息也没回,她有些担心地问:“彦彦你中午给他送饭的时候还没死吧?”
“没啊。”林彦说,接着他想起什么,看向周值:“对了,希哥让我问你中午的饭多少钱?”
他这话一出,餐桌陷入了几秒诡异的沉默,诡异到反射弧长如林彦都察觉了不对。
“卧槽他干嘛要我问你啊,直接给你发信息不就好了?”
是啊,直接给他发信息不就完了,又不是没手机。
周值回想起这几天张陌希的异状,从圣诞节过后这人就有点奇怪,周值还以为是生病的缘故。
张陌尔看向周值,犹豫地问:“发生什么了吗?”
周值什么都不知道,有些莫名:“不知道。”
张陌尔轻轻皱眉,“可能是感冒把脑子感坏了,他有病,没事哈,晚上我把他带回家灌点药就好了。”
周值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说,低头吃自己的饭。
吃完晚饭,张陌尔他们要去后台换衣服化妆,临走前她小声问周值有没有空去给张陌希送饭——他们给张陌希留了几块他喜欢的什锦。
周值当然有空,他今晚又没有表演,但他想到张陌希莫名其妙地疏远,又有些犹豫。
张陌尔看出来了,小声地问:“我哥跟你吵架了?”
“……没。”周值实话实说,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张陌尔觉得自己此时有点像调解家庭矛盾的小姑子,放缓了声音道:“他有时候会这样,突然犯病,实在气不过你也冷他几天。”
“算了。”周值叹了口气,“我去送吧,你们忙。”
周值带上披萨去找张陌希,他大概能猜到张陌希会在哪,只是没想到,找到张陌希的时候他刚好在吃饭。
跟他同桌的那几个应该都是今晚要代表实验班表演的同学,穿着礼服化了妆,好几个人围在后台的一张小桌子边,其乐融融有说有笑,显得突然闯入的周值像个不速之客。
周值走到张陌希面前的时候,他脸上的笑都还没收回去。
见周值出现,张陌希明显有些吃惊,放下筷子站起身说:“我忘了跟你们说……我和班里同学吃。”
周值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尴尬,当即就有些冒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张陌希跟同学吃顿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忘了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他就是很生气,气到想直接把手里的披萨甩张陌希脸上。
他妈的这人是真有病。
周值沉默了几秒,问:“你病好了?”
张陌希摸了摸鼻子:“还行,我吃过药了。”
“行。”周值点了点头,提着东西走了。
一整个跨年晚会,张陌希没来找周值,周值也没再去找张陌希,特意给张陌希留的披萨被遗留在后台,最后被打扫的阿姨当垃圾扫走了。
美术生元旦假也要在画室上课,所以周值没回王念家,但除特长生外其他同学都放假了,周值在朋友圈刷了三天王念的照片——她和俞知时去爬庐山了,爬一段就要发一张照片,爬一段就要发一张照片,最后一段路是俞知时把她背上去的。
除了王念的,还有张陌希的。
张陌希不是个爱发朋友圈的人,但这几天发的格外频繁,照片内容也相当精彩——吃火锅的,开卡丁车的,看电影的。虽然照片里没有出现别人的身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跟他在一起的是个女生。
而这一切,张陌希都没跟周值提过只言片语,他俩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话了。
所有人都瞧出了不对劲,但没人来问周值发生了什么,事实上,周值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陌尔和徐离两个头四个大,一边要上课一边还要给他俩做阅读理解。
“你哥在干什么?”徐离觉得自己遇上了人生难题,“跟他一起的女生是十二班的文娱委员吗?好像从高一就开始追他了,但他不是一直把人家当普通同学吗?”
张陌尔点头:“是,但别问我,我和张陌希已经一星期没说过话了。”
徐离偷偷瞄了一眼坐前排画画的周值,压低声音说:“你发现没,周周这两天的状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恋了。”
张陌尔闭了闭眼:“兵哥都来问我了,说这几天周值画画不在状态,是不是失恋了。”
“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希哥不是最讨厌早恋了吗?那他这是……要谈了?”
张陌尔又想起跨年晚会那天,周值去送饭以及后来发生的事她也知道,忍不住咬牙切齿:“他妈的我真的要把张陌希抓起来打点药了,他到底是感冒了还是被人夺舍了。”
徐离提议:“要不,你问问?”
张陌尔和张陌希虽然是比普通兄妹还要亲近的双胞胎,但其实他俩很少过问彼此的感情生活,张陌尔从小学就开始早恋,张陌希最多最贱损她两句再贬低一下她的眼光,实际并不怎么管,也不屑于跟张陌尔的男朋友们认识,更不会背地里去找那个男生说一些远离我妹妹之类的话。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
“妈的,我就说谈恋爱不能朝朋友下手不能朝朋友下手,一个个全当耳边风。”张陌尔一边怒骂一边拿出手机,给张陌希发信息。
【在干嘛?】
张陌希秒回。
【?】
【有事说事。】
张陌尔:跨年晚会那天你在干嘛?
张陌希:在我们班队伍坐着啊。
张陌尔:在实验班队伍还是在12班队伍?
张陌希:?当然是在实验班。
张陌尔不再跟他绕圈,单刀直入地问:你跟12班文娱委员谈了?
张陌希回得很快:??没啊。
张陌尔:那你这几天在干嘛?
张陌希:就跟同学出去玩啊,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张陌尔:又是卡丁车又是看电影是出去玩?你当我傻逼啊?
张陌希不回她了。
徐离在旁边看了全程,同时跟张陌尔共享刚刚去打听的情报,把手机递给张陌尔看:“刚问来的,他俩不是单独,还有高三的两个学长学姐,那俩是一对儿。”
张陌尔气笑了:“他妈的玩四人情侣周末是吧。”
张陌希被张陌尔的逼问烦得在家里无能狂怒。
跟同学出去玩的这三天他确实没再梦到周值了,但心里却总是堵着一块地方,怎么都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已经上升到生理性了,他有时候想起周值就心堵得呼吸困难。
他知道孟白芍喜欢他,也清楚她叫来的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出去玩只是一个幌子,那俩本来就是情侣,一出门就自己腻歪去了,给他俩的全是单独相处时间。
他其实挺喜欢孟白芍的性格,做什么都大大方方的,不会羞于承认自己的喜欢,也不会避讳自己的讨厌,包括这次元旦假出去玩,孟白芍也是直接找到他问他要不要出去约会试试。
张陌希一直以来都把她当普通同学相处,他觉得跟孟白芍做朋友还挺有趣的,而且她篮球打得很好,是学校里少有的篮球能跟他过上两招的女生。
但这一次,孟白芍问他:“2019第一天要不要跟我约会?你要是怕无聊我叫上路子美和谢审,还能打麻将。”
张陌希犹豫了一下,回:“行。”
孟白芍显然没想到他能答应:“哇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陌希:“答应还不好?不去拉倒。”
孟白芍笑了起来:“好好好,谢谢张大校草赏脸。”
孟白芍笑起来很好看,她本身就是那种会让人身心舒畅的明媚长相,酷爱户外运动,晒得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
张陌希又想起周值白皙的脸,周值一定是属于怎么晒都晒不黑的那一挂,把张陌尔和徐离都羡慕得要死,笑起来一定……
操,好像都没见过周值笑,他一天天就知道拉着脸,从来不笑,都到梦里了也不笑,只会哭。
操,不想了。
整整三天假期,张陌希和孟白芍没去打篮球没去打网球没去打壁球,真的就把情侣约会干的事干了一遍。
奔着散心放松才去的约会,约会完之后心情却更糟了,张陌希烦得要命,心想要不跟孟白芍说一声以后还是不要干那些酸了吧唧的事,还是去打球吧,酣畅淋漓地打一场球回家累得倒头就睡最好。
被扔在地毯上的手机此时响了一声,张陌希一边叹气一边挪过去将它捡起来,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张陌尔发来的新信息。
【把外卖钱还给周值。】
【傻逼。】
张陌希骂了句操,打字:你他妈给的时候不能帮我一起给了?
【滚,吃屎去吧你。】
……躲不过了是吗。
张陌希闭了闭眼,动动手指点进周值的聊天框。
他和周值已经好几天没聊过天了,他没找周值,周值也没找他。
张陌希对着聊天框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要用什么开场白,犹犹豫豫地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表情包发过去好几秒,对面没有任何动静,张陌希接着问:那天的外卖多少钱?我转你。
大约过了20秒,周值才回。
【250】
张陌希一愣。
一碗牛肉粿条要250?这一定是在骂他吧?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给周值转了250过去。
钱转过去好一会儿周值都没收,张陌希猜到周值是生气了,不然也不会故意说250。
他点开转账,打算再转个888过去。
刚打完密码,手机页面忽然跳出一个弹窗。
【请确认你和他(她)的好友关系是否正常】
张陌希:?
张陌希又试了几次,都转不过去,他赶紧切回聊天框,试探着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下一秒,信息框前出现了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第42章 二零一九年冬
周值看着张陌希转过来的250块钱, 一秒没犹豫,直接将他送进了黑名单。
其实他还想骂一句,话到嘴边又懒得打字, 算了。
王念总说他好脾气,好像怎么都不会生气,实则不然,他脾气烂的要死, 心肠还很恶毒,遇上一点事就会在心里诅咒别人去死, 时常需要打架发泄。
周值真的很少交朋友,他从未想过在这个地方永远待下去,他知道自己会离开, 也就没想过留下什么牵挂, 他刻意保持着与人交心的距离, 就连王念, 就连跟他如此亲近的王念,他都从未真正敞开过心扉。
只有张陌希是不一样, 他只对张陌希不一样, 他以为他们一起经历的已经够多了, 他以为张陌希早就看清他的为人并且接受了,他以为他们至少有过交心了。
难道都是假的, 其实张陌希只是一时兴起, 现在丧失兴趣了,觉得还是不要跟自己这种乱七八糟的人扯上关系,所以要开始远离了。
周值分得清什么是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什么又是真正的离心,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和张陌希之间发生了某种变化,并且正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可他不知道原因。
所以凭什么,凭什么他又是被动的那个。
凭什么把人当狗耍,高兴的时候好像跟你天下第一好,玩腻了就可以冷暴力推开,从前就因为一封来路不明的信误会他回避他,现在又是因为什么?把他当成什么了?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问,直接扔给他一个结果,为什么总要他猜来猜去,总要他去看别人脸色,总要他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去死吧,带着你的忽冷忽热去死吧。
咔!
刚削好的一支炭笔被他摁断在画板上,周值深吸一口气,将笔杆放回笔盒,重新拿了一支,强迫自己进入画画的状态。
周值就这样和张陌希绝交了,两人都没跟身边的人解释,周值是觉得没必要懒得说,张陌希则是好面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实在拉不下脸告诉张陌尔周值把他拉黑了求她去当说客,况且,他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值。
这大概是张陌希出生以来遇到过的最大的难题,没有之一。
周值开始默默回避有张陌希参与的活动,张陌希发现后干脆回归以前的状态。
这里的以前指的是跟周值正式认识也就是高一下学期开始之前。张陌希和叶景跟张陌尔他们几个从其他初中考到江桦来的不一样,他俩初中就就读于江桦的初中部,是这个学校的“老前辈”,在认识周值之前,张陌希大部分在校时间都花在篮球校队以及信息建模社团里,吃饭也只跟俞知时或唐崖,只有周末和放假才会参加王念和张陌尔他们几个的活动,甚至连他们那个名为魔仙堡的群聊都没进。
没进群还有一个原因是张陌尔拉了所有人唯独没拉他,直到后来叶景都进群了,他才被放进去。
群聊很热闹,每天都99+,平时点外卖点奶茶聊八卦,乱七八糟的全在群里聊。周值和张陌希绝交后的这段时间也不例外,明明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俩出了问题,但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该@的会一起@,他俩也会在群里回复,只是一到线下就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一个见到另一个跑得比老鼠见猫还快。
王念和余兮只当他俩因为一点小事吵架了冷战,过两天自己就好了。她俩不在美术班,许多信息都有延迟,对圣诞节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直到寒假后四个女生坐一块打麻将,她俩才从张陌尔口中得知了周值和张陌希压根就没发生过冲突。
“那是为什么?”王念疑惑,“希哥不是那种会逃避的人呀。”
张陌尔嘟嘟囔囔道:“分情况吧……”
余兮问:“什么情况?”
张陌尔和徐离对视了一眼,不答反问道:“从你们的角度看他俩,你觉得他俩关系怎样?”
王念立刻反应过来,直言道:“你是想问我们有没有觉得他俩是互相喜欢吧?”
余兮轻轻啊了一声,面露惊讶。
徐离抿唇:“嗯……”
张陌希自放寒假以来就没再参与过他们的集体活动,据张陌尔的了解,他每天都跟孟白芍待在一起,打球、攀岩、徒步,甚至还去天文台观星,在外面住了一天一夜。
虽然这些活动并不是他俩的单独约会,但放到张陌希身上就显得十分异常了。加上这段时间张陌希的状态明显十分暴躁,已经比张陌尔还要易燃易爆炸了,昨天张陌尔问他要不要去王念家打麻将,张陌希应得很模糊张陌尔没听见,便又问了一遍,没想到张陌希立刻就火了,冷脸斥声:“我说了不去你聋的吗?”
从小到大张陌希鲜少有真正冲她发火的时候,张陌尔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不爽:“我没听见啊,问多一次会死?你冲我发什么火?”
“啧。”张陌希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放缓声音说了句“你自己去”就转身回房间关上了门。
张陌尔把这件事跟徐离说了,徐离觉得张陌希一定是因为周值才火气这么大,可他又跟孟白芍打得火热,导致徐离也不敢妄下定论,每天都在左右脑互搏,只好来问问王念和余兮的意见。
王念没立刻说自己的看法,而是看向余兮,问她:“姐姐觉得呢?”
“我?我觉得他俩就是比普通人要亲近些。”余兮一边思考一边说,“就像……就像你俩一样?”
“我俩都认识多少年了。”张陌尔说,“坦诚相见都不知道多少回了,他俩才认识多久,一年有没有,这哪能一样啊。”
徐离啧了一声,“你这什么比喻,我们坦诚相见都是被迫的好吗,温泉淋浴里又没有独立卫生间。”
照张陌尔这么说,她们四个不都见过了,那张陌希俞知时江倦林彦全都见过呢。
王念挑眉:“意思是要约一次温泉让他俩待一块试试?如果他们心里没鬼就坦坦荡荡,心里有鬼就……”
徐离抢答:“心里有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问题是他俩现在根本不会答应我们一起出去泡温泉。”张陌尔一摊手,“周值不出门,张陌希天天出门,相见都没门还坦诚呢。”
“啊……”徐离失望叹息,“对了,念念你还没说呢,你认识周值最久,你觉得呢?”
“我觉得……”王念沉思片刻才缓缓地说:“周值对希哥,确实不太一样。”
张陌尔和徐离立刻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请阐述你的观点。”
“还用阐述吗?”王念反问,“希哥认识周值之前,无论我怎么劝说他参加我们的活动他都无动于衷,希哥一叫他就来了。”
张陌尔和徐离恍然大悟:“卧槽!把这个忘了!”
王念接着说:“其实希哥对周值也很不一样啊,你们不觉得他老跟周值撒娇吗?他对我们从来不这样的,至少不会因为少一个鸡翅就硬要吃一口周值的,周值不给他竟然直接甩脸不吃了。”
“是啊,他怎么不吃你的?”徐离问张陌尔。
张陌尔差点要跳起来,“谁要给他吃啊,狗咬过的还能吃吗。”
王念说的是他们一次周末烧烤发生的事,因为烤的时候江倦不小心碰掉了一个鸡翅,剩下的鸡翅就不够他们十个人分了,张陌希不找江倦麻烦,非要凑过去咬周值的,周值不让他咬,张陌希竟然直接发脾气不吃了,拿了手机就进屋里打游戏。
最后是周值拿了条烤好的排骨进屋里把他哄出来的。
徐离抱头长啸:“所以他俩到底咋了,本来人家磕cp磕的高高兴兴的,上课都更有劲儿了,怎么突然就恨上了啊。”
“恨点好啊,反正我觉得张陌希配不上周值。”张陌尔说,“周值最好是直的。”
徐离瞥了她一眼:“直的?你还对周值有非分之想呢?”
“我超喜欢这款的好不好!”张陌尔将麻将邦的一声扔在桌上,“就算我没有,那周值也必须得配个校花,他可是我最得意的模特,怎么能配张陌希这坨牛粪。”
徐离说:“希哥跟你长得一样,他带个假发女装完全没问题的,化个妆堪比校花。”
余兮开玩笑道:“那改天你去试探一下,问问希哥愿不愿意做个女装造型,说不定真能惊艳到周值。”
王念笑起来:“说不定能让周值一见钟情。”
“你们真别说,他小时候真穿过不少来着。”张陌尔爆料道:“小时候我妈最喜欢把我俩打扮成姐妹双胞胎了,买了不少双色的小裙子,还有很多照片呢,不过都被张陌希锁起来了,不让人看,否则我就拿出来给你们看看了。”
“真的啊,要不去你家偷一下。”
“他保险柜锁着呢,偷不到。”
“这么紧张,多好看的闺房照啊。”
四个人打麻将打到深夜两点,还是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一直到过完年,她们还没想出办法,那两位也还没有握手言和的意思。
春节过后大家忙着走访亲戚,王念家的麻将桌空好几天了,周值没有亲戚可走,年初一那天去了趟吴元青家,吃了顿午饭,初二那天本来是打算去看望饶修的,但饶修跟他一群哥们开车旅游去了,周值就闲了下来,带上速写本和铅笔到别墅三楼的小露台练速写。
他的场景一直画的不够好,在速写考试里,人物会给出照片,场景却要靠默写,周值脑袋空空,总是画不出东西,画来画去也只会画一些假假的草丛树干,被老师点了好几次让他多出门积累素材。
难得今天天气好,周值打算从王念家这个建造丰富的院子开始。
王念家不是普通的别墅,严格来说应该算个庄园,前有小湖凉亭石桥,后有花园菜地车库,就连门都分正门侧门后门。
今天王念跟她爸妈出去了,家里没人很安静,核桃在菜地的围栏前狗狗祟祟像是要越界,周值站在露台边缘,速写本就抵在护栏上,从菜地的拱门开始画,将偷偷摸摸的核桃也画了进去。
他刚画完两页,原本一直安静的核桃忽然兴奋起来,叫了两声,跳起来冲向后门,周值顿住笔,视线追着它的身影看过去。
后门被缓慢地推开,核桃冲了出去,不会一会儿又进来了,跑跑跳跳很是兴奋,紧跟着,王念先闪了进来,跟在她后面的是带着针织帽的俞知时。
周值见过这顶针织帽,王念前段时间在张陌尔的教导下织的,她并不擅长做这些,张陌尔教她教地冒火,嗓子都气哑了,好在最后还是磕磕绊绊地织完了,戴起来也没有散架。
底下的两人一狗都没看见站在楼顶的周值,有说有笑地往里走,不一会儿走到了花园的门口。
王念要打开门进去,核桃想跟着,但王念没让,将它赶了出去,自己和俞知时在花园里散起步来。
周值知道他俩应该是要去房子后面的那个温室,温室里种满了王念最喜欢的郁金香,四季长开,她很喜欢在里面拍照。
但这一次王念和俞知时没走到温室就停了下来,他们停在那棵巨大的风车茉莉旁,王念转过身面朝着俞知时,周值远远看见俞知时说了几句话,但听不见声音,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接着,他看见俞知时低下头,与王念接吻。
周值当场愣住。
他对接吻的场景认知仅限于电视剧里,男主与女主接吻,导演会给到不同角度的镜头,他知道俯视镜头是怎样的,所以很容易就能确定他俩是在接吻而不是在干别的。
周值不得不承认此时眼前的是一个很美的镜头,哪怕俞知时的风车茉莉并没有开花,但王念身后的绣球、月季、蔷薇、山茶都开着。这个花园有专业的花艺师打理,一年四季都维持着美丽的一面。
周值愣愣地站了许久,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提醒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俞知时也在这时结束了这个浪漫的吻,抬起头来,像是早就知道周值的位置一样,直直地朝他望了过去。
周值毫无准备,被他抓了个正着,惊吓间手一抖,抓着的速写本从高空坠落,正正好掉在了温室门口。
第43章 二零一九年冬
来不及看清俞知时的表情也来不及看王念有没有回头, 周值转身飞快地往楼下跑。他跑得很快,因为太着急还在险些在二楼的楼梯摔倒,但三楼到温室门口有一定的距离, 即便他已经努力提速了,也远远比不上就在花园里的王念和俞知时,等他气喘吁吁跑到楼下,王念早已把他的速写本捡了起来, 一个人站在原地等他,俞知时不见了踪影。
见到周值, 王念一边把速写本递给他一边解释:“俞知时去他外婆家了,他刚才就是送我回来,司机一直在外面等着呢。”
周值忐忑地接过速写本, 不安地点了点头:“……哦, 好。”
他紧张地看着王念, 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 但王念毫无异常,收回手调整了一下围巾, 笑道:“没想到你也在家, 那午饭一起吃吧, 今天中午应该就只有我们在家。”
周值还没来得及婉拒,王念又接着说:“今天周叔放假, 但还好兰姨在家, 你想吃什么?要不就让兰姨随便给我们做两个菜吃吃算了?”
周值:“我……”
王念再次打断他:“你喜欢吃菠萝炒饭吗?”
周值一愣,“还行。”
“那让兰姨做菠萝炒饭和避风塘虾怎么样?再蒸一只蟹,差不多了,你想吃鳗鱼吗?”
“……我,还行。”
“那再加一条鳗鱼, 我们先去客厅等。”
王念很少有这样不顾他想法直接安排的时候,周值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速写本,意识到她肯定有事要说,吃饭只是前奏,后面的谈话才是她的真正的目的。
周值掌心冒了汗,跟着王念到客厅,听着她快速地跟兰姨交代好待会儿的午饭,接着,兰姨进了厨房,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俩。
谈话不喝点什么会有点干,于是兰姨又给他俩端上来两杯热茶。
王念示意周值坐沙发上,等他踌躇不安地坐下,她才轻飘飘地扔出千斤万磅的话:“刚才你的速写本掉下来的时候是打开的,所以我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里面的画。”
周值心口一紧,视线垂直落到膝盖上,不敢再移动。
他不安的时候习惯这样,避免让人看到他局促的表情。
周值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王念就是看到了速写本的内容,那俞知时呢?
“俞知时也看到了。”王念紧接着说。
周值瞬间汗湿了后背,手指几乎要把封皮的那张厚厚的牛皮纸抓皱,他张口想解释,但情急之下竟然想不出任何蹩脚的语言。
说我是为了练习人物动态才一直画你?说我不是喜欢你我就是单纯的画画?这也太牵强了,况且他自己心里都一团乱麻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王念不会觉得他是变态吧?人物素材千千万,网上随便一搜全都是,各种更适合练习的动态数不胜数,哪里轮得到用身边的人。
而且还被俞知时看到了,俞知时是王念的男朋友,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变态吧。任谁的女朋友整天跟一个毫无关系的同龄异性住一个屋檐下这个异性还把自己女朋友画本子里,谁都会觉得毛骨悚然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周值羞愧地低下头,内心焦急,也就没听出来王念说话的语气并没有质问和怪罪他的意思,反而维持着平时聊天的语速:“我一开始没看出来画的是谁,等你的时候就没忍住翻了一下,尔尔说你们的速写本都是要定期交上去给老师检查的都是公开内容,所以我就以为你这本也是……不过你放心,俞知时只看到了掉下来时翻开的那一页,后面的他没看到。”
周值说不出话来。
王念见他不出声,以为周值生气了,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我……对不起。”
周值听见她说对不起才回过神来,以为王念是用对不起来拒绝自己,更加慌张:“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用……我不是……”
“嗯?”王念反应很快,意识到他俩在说的不是同一件事,立刻打断周值:“等等。”
周值停了下来,又把头低了回去,王念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问:“周周,你是喜欢张陌希吗?”
“啊?”周值猛地抬起头,只愣了一秒就反驳:“当然不是。”
他没想到王念会问这么一个晴天霹雳的问题,把他都问懵了。
王念不是看到他速写本里画了很多她吗?王念不是认为他喜欢她吗?怎么会突然问他是不是喜欢张陌希?
他当然不喜欢,非常不喜欢,他最讨厌的人就是张陌希,甚至可以说非常恨他。
“哦?是这样吗。”王念挑了一下眉,嘴角微微勾起,眉梢都是笑意,问:“那你是喜欢我咯?”
这又是一个另周值意想不到的转折,周值这回愣了许久,他快速地思考王念是不是为了问后面这个问题才提的张陌希。
见周值又不吭声了,王念问:“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周值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摇头并非逃避,而是真的不知道。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在不久前的一个夜晚,他似乎和张陌希也讨论过,但他们并没有讨论出结果。
王念笑了一下,“这个问题其实有点难,你要是这样去问尔尔,她肯定说,喜欢就是见到就会惊喜。”
周值脑海里闪过刚才王念和俞知时接吻的画面。
“但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没那么简单。”王念这样说,“所以你现在不用那么大压力,你对我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你只是凭本能去喜欢优秀的人,尔尔她是喜欢新鲜感神秘感,她见到新款衣服新款包包也会惊喜,不过没多久就会厌倦,而你是慕强,这很正常,我猜你小时候一定班里谁是第一名你就喜欢谁,其实你现在也喜欢张陌尔,也喜欢徐离,可能还喜欢叶景,喜欢唐崖,因为他们是现在美术班最优秀的人。当然,你肯定最喜欢我,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最长,哎呀我这么优秀的人,有人喜欢我也很正常啦,要是俞知时能更喜欢我一点就好了。”
周值愣住,他一直都知道,在张陌尔她们四个女生当中,张陌尔时长扮演领袖的角色,但她不够稳重,想一出是一出,旁边还有个顶级捧哏王念,这时候就需要两个锁链控制一下她们,徐离是张陌尔的锁链,余兮是王念的锁链,徐离和余兮都属于委婉派,说话会绕弯子,但王念和张陌尔可不管这么多,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了,不会给你缓冲的时间。
就比如现在,周值觉得自己在看烧脑电影,必须时刻集中精神,否则跟不上王念的反应。
王念在三分钟前看到了他的速写本里画的都是自己,用十秒的时候决定得跟他谈谈,又用了二十秒的时候留住了他,紧接着,用两分三十秒的时间判断出自己得到的感情是仰慕不是倾慕并组织好语言说出来。
周值看呆了,当之无愧的学霸,更不愧是初中就拿过省级辩论赛最佳辩手的学霸。
王念撩了下头发,摆出傲娇小猫的坐姿,看着周值一脸震惊的表情眨眨眼:“现在放松下来没?”
周值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被你看透了,更放松不了了。”
王念放肆地笑了几声,捧着茶杯坐到了周值旁边,跟他挨着,坦然道:“那给你个机会也看透一下我,想问我什么,趁我今天心情好,都回答你。”
周值想了想,问:“可以问你和俞知时的事吗?”
“问呗,本来也不是秘密啊。”
“哦,那……你们是从小认识的?”
“嗯……差不多吧,反正记事起就有他了。”王念说,“他比我大一岁你知道吧?我念书早,你们都比我大一岁。”
周值点了点头,“知道。”
“幼儿园的时候我和俞知时还是一块儿上学的,在班里所有认识的男生中,我就乐意跟他玩,后来上小学,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再后来上初中,我们依旧不在同一个学校,我在实验,俞知时在江桦,我们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见面才能一起玩。”
“为什么?”
“因为户口区域,义务教育按区分校,我俩就分开了。不过实验和江桦是有入校选拔考的,俞知时从小就想当特种兵,奔着江桦的国防班去了,我就跟尔尔她们去了实验。”
周值轻轻地点了点头,心想他俩感情确实很好,即便不在同一个学校也能互相喜欢这么久。
“大概就是青梅竹马那一套剧情吧。”王念总结,“不过,我刚才也说了,喜欢没那么简单。我没张陌尔那么如狼似虎,小学哪懂什么谈恋爱啊,对俞知时也压根没那个意思。”
周值的手指在沙发上摩挲,“那……”
“初二那年,实验和江桦办了场篮球联赛,俞知时来了,江桦的啦啦队也来了,他每次进球,啦啦队的女生都喊得很大声,他个不要脸的竟然回头朝她们招手,那一次我特别生气。”
周值不是完全不懂情爱的蠢猪,他知道王念这是吃醋了,随后就发现了自己喜欢俞知时。
王念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讲:“不过我不是吃那些女生的醋,我是开始气俞知时为什么要去江桦,来我们实验不好吗,气他为什么非要当特种兵,现在还在国防班,他就不能陪我在文实吗,他文科成绩又不差。但我不会真的这样要求他,因为我也不忍心看他无法实现梦想。”
周值其实不太懂,像班里的差生回答老师的问题,永远答不到点子上:“所以喜欢是想要陪伴。”
“是产生怨恨。”王念掷地有声地说,“我开始埋怨他了。”
周值心里咯噔了一下。
“爱和恨其实是同一把钥匙。”王念这样说着,微微勾起嘴角,扭头看向周值,眼神里略含深意。
周值的速写本确实画了不少她,可再多也远没有后面的张陌希多,王念虽然不是美术生,但她也学国画多年,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只是练习人物动态,是不需要把人物的脸画那么清晰的,可张陌希的脸每一张都那么清晰,作者的心思昭然若揭。
“周值,我不是尔尔和阿离,我不懂磕cp也不看她们看的那种小说,但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怎样的状态,我们几个人当中,应该没人比我更清楚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状态。”
“我状态挺好的啊。”张陌希坐在篮球场地板上,拧开手里的宝矿力仰头灌了一大口。
孟白芍站在他旁边,闻言挑了下眉,“哦?张大校草整个寒假都跟我泡在一起,小女子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啊,我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说什么梦话!”张陌希大声嚷嚷。
孟白芍笑了一下,也盘腿坐了下来,调侃道:“不是失恋昨天还能被网球砸到头,看来是我技术进步了,都能赢过你了。”
“那会儿刚好有人进球馆,我走了一下神而已!”张陌希为自己辩解。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你失恋了我可以趁虚而入呢。”孟白芍遗憾地说。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失恋,你也没机会趁虚而入。”张陌希皱眉道。
孟白芍看着他不说话,张陌希被她盯得有些心虚,扭开了头,随手擦了擦汗站起身,“饿了,不打了,去吃饭,今天吃什么?”
孟白芍也站了起来,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随意道:“今晚我约了人,你自己吃吧。”
张陌希回头皱眉:“你约了人?”
孟白芍一脸坦荡,朝球场另一边瞥了一眼,说:“对啊,新的约会对象。”
“哈?”张陌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边人有点多他一时没分辨出来是谁。
孟白芍将手上的腕带解下来,漫不经心地说:“你都有喜欢的人了我还能在你身上吊死啊?姐姐我也是不缺人追的好吧。”
张陌希皱眉:“我没有,不是,我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
孟白芍不屑:“我又不是你这样的瞎子,有没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吧。”
张陌希:“……”
孟白芍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拉收纳袋绳子一边说:“别嘴硬了,你都从嚣张大明星变成犹豫小王子了,那文艺劲儿,都快溢出来了,还说没有?”
张陌希也开始收拾自己东西,依旧嘴硬:“说了没有。”
“需要我把你昨晚以及前晚以及前前晚还有前前前晚发的微博念出来吗?”
张陌希愣住,随后大惊:“你知道我微博!?”
“张陌希,我好歹喜欢你一年了,视奸你的社交平台调查你的喜好是基操好吗?除了你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我不知道,其它的,应该没有我不知道的。”
“我操?”
孟白芍得意地勾起嘴角,“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跟人去吃烛光晚餐了,你继续回家写你的酸涩小微博吧。”
张陌希仿佛被脱/光了扔在香港最繁华的街道,气得跳脚:“操,你怎么知道的,你没告诉别人吧!”
“放心,你的少男心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是,你不会永远不打算让第三个人知道吧?”
张陌希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孟白芍背起自己的书包,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心下了然,开玩笑道:“我还是更喜欢嚣张的你,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让人变软弱,这么看来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你。”
孟白芍说完,挥挥手走了,“明天攀岩路子美和谢审会来,我也会带个人,等你拿下你喜欢的人,也带来一块儿玩啊。”
张陌希还在原地愣神,心情复杂,但孟白芍说完后似乎心情十分愉悦,走路都在哼歌。
我从来没想过
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
所以爱错
作者有话说:王力宏的《爱错》
第44章 二零一九年冬
开学前的最后一次聚会在王念家举行, 张陌尔和张陌希同时当场,张陌尔一进门就跟王念说:“想请这大明星吃顿饭可不容易呢,等了一个寒假才有档期。”
王念附和:“是啊是啊, 再不见开学都要认不出来了,碰面还以为哪个新校友呢。”
张陌希无语:“年初三泡温泉的时候来的是鬼是吧?”
“可能来的是狗?”张陌尔耸耸肩,“那是因为王念哥哥亲自邀请你才来的,而且很不情愿。”
张陌希懒得理她们, 偷偷用余光找周值的身影。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正想要不要问王念, 俞知时忽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去外面。
王念家的花园正在处理换季花草,五六个园丁在忙活, 说话的声音有些吵闹。
俞知时站在屋檐下, 表情淡淡的, 不像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找人商量, 张陌希问他:“你要求婚?什么事还得避开王念说。”
俞知时没理会他的打趣,开门见山道:“你跟周值挺熟的吧。”
“哈?”张陌希皱眉, 一时间有些无奈, 是他上辈子造孽太多还到这辈子来了吗?为什么最近身边的人全都一个个轮番来扎他的心?闭眼周值睁眼周值, 现在就连俞知时找他聊天也提周值,把周值当双引号用了吗。
张陌希翻了个白眼, 口齿含糊地说:“就那样吧, 最近不太熟。”
俞知时知道他和周值最近闹矛盾,说:“我就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喜欢学校哪个女生之类的。”
张陌希眉头皱得更死了,“你问这个干嘛?”
俞知时扫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想知道他是不是喜欢王念。”?!
张陌希一瞬间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那句“不是”也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他咳了两声,强掩尴尬道:“妈的差点被口水呛到,你怎么会这么认为?他跟我一样特别反对早恋的,他没有喜欢的人。”
“这样吗。”俞知时有些意外,“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看错什么?”
“年初一那天看到他的画,感觉有点像王念。”
张陌希嘴角一僵:“你看错了吧,他们美术生那种速写画谁不都长一个样,你肯定看错了哈哈……”
俞知时没再说什么,刚好余兮和徐离也到了,两人跟她们一块回了屋,王念和张陌尔刚把麻将机启动,问他们四个谁要先打。
张陌希此时压根没有打麻将的心情,满脑子都是刚才跟俞知时的对话。
俞知时说看见了周值的画,周值的什么画?张陌希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竟然从来没见过周值的画。
虽然他刚才说俞知时可能看错了,但其实他知道俞知时眼神非常好,百分之九十是没看错的,毕竟如果要周值在他们当中挑一个人来画的话,他一定会选王念。
可画了就画了,画两张画而已,说不定只是某一天王念心情好给周值当模特呢,周值不也经常给张陌尔当模特吗,这有什么的,怎么就能联想到周值喜欢王念上,俞知时也太敏感了。
肯定是俞知时太敏感了,张陌希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以前他问周值是不是王念,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回答不喜欢尚且有可能变成喜欢,更何况周值回答的还是不知道,万一周值真的……
张陌希焦躁不安地在沙发坐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了,趁没人注意他,悄悄地绕去了周值的房间。
他在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敲了一下房门。
里面无人响应,张陌希又敲了一下,依旧无人响应,他猜周值应该是不在房间里,否则就算是为了确认敲门的人是谁也该在里面出声问一句。
张陌希从周值房间离开,又在一楼逛了逛,将厨房餐厅厕所都找了一遍,依旧没看到周值的身影,他实在没办法,只好去问王念。
听到张陌希问周值在哪的时候王念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张陌希神情不耐,只说:“他在哪?”
王念沉默了两秒回答:“不在房间的话应该在天台画画。”
“哦。”张陌希转身就走。
麻将桌上四个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徐离问张陌尔:“这是什么情况?”
张陌尔摇摇头:“鬼知道,昨天还出去玩了。”
“跟孟白芍?”
“嗯。”
“可是路子美跟我说孟白芍谈男朋友了,不是我们学校的。”徐离疑惑地说。
“啊?”张陌尔跟这几个人不熟所以不清楚,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各种猜测,最后勃然大怒:“他不会是在外面鬼混完觉得还是周值最好就回来找人家吧?毕竟事事顺着他还乐意哄他的人仅此一个。”
“这,这,这也不至于吧,希哥不是这种人。”余兮打圆场道。
王念朝张陌希朝楼梯走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说:“让他俩自己处理吧。”
徐离敏锐地眯起眼睛:“念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念摇摇头:“很遗憾并没有,我已经倾囊以待了。”
除了年初一那天发生的事。
年初一那天周值听完王念的话之后完全愣住了,几秒后他很慌张地解释:“我没有。”
并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王念心里顿时跟个明镜儿似的,抿唇笑了一下:“好吧,没有,那你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说完,她就跟没事人一样招呼周值打游戏,但周值显然无法当那天的对话不存在,第二天他就去买了一个新的速写本,被王念看过的那本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今天,他就是拿着新速写本在天台画画,这些天他画得勤,速写本已经用了好几页,张陌希找上来的时候,他刚画完一页,放下笔正在翻页,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回头一看竟然是张陌希,他愣了两秒干脆将速写本一合,提起笔箱就打算离开。
张陌希已经很久没跟周值单独遇到了,他没料到周值会是这样对他避之不及的反应,顿时有些受伤,但周值从身旁经过的时候他还是一把拦住了他,“等等。”
周值很明显地皱了一下眉表示不悦,张陌希假装没看见,轻声说:“聊聊吗?”
“没空。”周值立刻拒绝。
“我——”张陌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周值咬牙重复:“没,空,借过。”
要是换做其他人哪怕是张陌尔,张陌希都不会再哄了,可现在是周值,加上是他自己有错在先,张陌希压下自己脾气,低声道:“前段时间我……是我突然发神经,我跟你道歉。”
周值侧眸看了他一眼,依旧冷着脸:“不需要。”
说完,他依旧要走,张陌希只好抓住他的手臂,“我真的有事——”
周值反应很快,张陌希的手刚碰上来就被他甩开了,不耐烦地说:“能不能滚远点?”
这是周值第一次对张陌希说这么不客气的话,张陌希一下就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说:“你现在对我是装都不装了是吧?”
周值也气笑了,他现在觉得张陌希这个人真的很好笑,是谁先招惹谁?又是谁先冷落谁?这个人怎么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地来质问他的?
低头就算是道歉了?道歉了就必须要接受?
是了,他是张陌希嘛,外面有一大堆人排着队想跟他说话跟他做朋友呢,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别人都只有接受的份嘛。
是最近在外面玩腻了所以又回来找他了吗?真把他当成一叫就到一赶就走的狗了呗?
周值咬了咬牙,抬头看着张陌希,语气平仄地说:“对,因为我没空,也没兴趣跟你玩猜一猜的过家家了,你找别人吧,少爷。”
张陌希被他这句少爷气得失去理智,回嘴讥讽道:“没空跟我玩过家家有空暗恋别人女朋友?”
周值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你暗恋王念,还不承认吗?”张陌希质问。
周值一瞬间瞪大眼睛,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片刻后他低下头,荒谬地笑了一声,喃喃道:“原来又是这件事啊。”
周值此时都有些恍惚了,记不清已经多久没被气到双手发抖掌心冒汗,他属实没想到,张陌希这么久不找他,张陌希再次莫名其妙疏远他,竟然又是因为“喜欢王念”这个误会。
原来刚才说有重要的事要说,就是这件事啊。他是有多愚蠢才会觉得张陌希找他是来解释这一个多月来的疏离,多可笑啊周值,多自作多情啊周值。
到底要重提多少次,到底要问多少次又到底要他解释多少次才会信?
不被信任的荒谬感充斥着周值的大脑,他抬起头,眯起眼睛:“你三番两次来找我问这件事,不会是你喜欢王念吧?”
“别拿这么恶心的事污蔑我。”
“所以就可以拿这件事污蔑我。”周值轻飘飘地说,“反正我怎样都无所谓,你又没真的把我当朋友,对吧?”
张陌希一愣。
呵,看来是说中了。
“其实你一开始跟我玩,只不过是因为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东西都能轻易得到,想要去哪想要引起谁的注意,都可以轻易完成,你觉得我跟那些喜欢你的人不一样,所以就想挑战一下我而已。”周值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过是习惯了别人的吹捧和喜欢,潜意识不接受有人竟然不围着你转而已,所以你现在如愿了,挑战完成了,不想再跟我演什么一视同仁众生平等的游戏了,当然要把我一脚踹开。”
张陌希皱眉,周值这一番话让他有些找不着北,他愣了愣,想要解释:“什么一脚踹开我没有,我只是,我是,我没有讨厌你。”
“你确实不讨厌我,你其实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吧,当然连讨厌的门槛都够不到啦。”周值说着说着,手都开始抖,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张陌希听的,“你自己说的,人生娱乐至上嘛,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是玩一玩,这点我确实佩服你。”
“我根本没有这样想你!”张陌希生气道。
“你也是个烂人啊。”周值看着他,伤人的话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你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从小众星捧月的人,你这种眼睛长在头顶脾气差得要死的人,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你,可能全是瞎子吧,还是脑残啊,一个个抢着当你的舔狗,可惜你连当舔狗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真可怜。”
周值平时总是整个人都淡淡的,说话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张陌希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
这样的反应几乎做实了张陌希心中的猜测,他眼中燃起怒火,心里压抑的暴躁情绪瞬间爆发了:“你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在王念面前装的这么好,是想讨她欢心?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王念跟俞知时天生一对没人可以——”
啪!
张陌希话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打断了,周值扇得很用力,张陌希的脸偏了过去,立刻就有些隐隐泛红。
周值恨恨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喜欢谁都跟你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最讨厌最恶心的人是你就行了。”
张陌希转回头,用舌头顶了顶被扇得那半边脸,冷笑道:“是么?”
周值的反应让他这些天来压抑的焦躁全都爆发了,所有情绪都被铺天盖地的嫉妒掩盖,他一想到周值有喜欢的人就嫉妒得发狂,不管那个人是王念还是任何其他人。
张陌希本就比周值高,此时的表情好像要吃人,压迫感更是可怕,他冷哼一声:“听到王念跟俞知时天生一对就让你这么生气啊?”
周值再次扬起手要挥过去,但这一次张陌希没打算立正挨打,他轻松抓住周值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周值另一只手原本抓着速写本和笔盒,此刻瞬间松开,握拳朝张陌希的腰部打去,张陌希依旧用手一挡,抓着周值的两只手将他顶到墙上。
周值不甘示弱,用力踹了一下张陌希的小腿,愤怒地将他扑倒在地上。
张陌希砸在地上,好在穿的是加绒的卫衣,并不怎么疼,但他还是吼了一声,膝盖狠狠撞上周值的肚子,周值吃痛但没出声,咬着牙伸手去掐张陌希的脖子,眼底一片血红。
周值其实并不想跟张陌希打架,他只是想快点离开罢了,而张陌希虽然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但他有身高优势,加上寒假每天都出去打球攀岩,力气比周值大,没一会儿就压制住了周值,等楼下的人上来时,正好就看到张陌希用膝盖压着周值的胸口将他摁在地上。
“张陌希!你干什么!”张陌尔失声尖叫,俞知时第一个冲上前,架着张陌希的肩膀把他拉开,唐崖和林彦立刻将地上的周值扶起来。
张陌希衣衫凌乱,满脸怒气,黑色运动裤上有好几个灰色的脚印,周值不比他好多少,因为画画时将袖子撸起来了,手肘还有点擦伤。
王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俩,“你们疯了?!在天台打架?是想掉下去让我家变成凶宅吗?!”
张陌尔看看周值,又看看张陌希,最后对着张陌希厉声质问:“你搞什么啊大哥?发疯也要有个限度吧?”
张陌希气喘吁吁,盯着周值并没有开口。周值低着头,站起来后轻轻挣开了唐崖和林彦的搀扶,一言不发地朝楼梯走去。
徐离啧了一声,转身追了上去,余兮犹豫了几秒,也跟了过去,走的时候还不忘捡起地上的速写本和笔盒。
王念见张陌希的眼神一直盯着那本速写本,电光火石间忽然猜到什么,不解地看了俞知时一眼,转头对林彦说:“彦彦你和唐崖也去看看周值吧。”
林彦点了点头,拉上唐崖一起走了。
天台剩下四个人各怀心思,最懵逼的是张陌尔。
俞知时此时有些愧疚,也有些心虚,在场没有外人,他就直接问了:“因为我早上跟你说的话?”
王念看向俞知时:“你把年初一那天的事告诉他了?”
张陌尔一头雾水:“等等,什么年初一?到底发生什么了?”
王念有些生气,指责道:“你想知道什么应该直接来问我的,而不是挑起别人的矛盾,俞知时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我考虑不周。”俞知时知道这事现在闹得有些尴尬,认错无比迅速,“对不起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到底什么事啊!”张陌尔怒了。
但王念顾不上给她科普,转头言简意赅地给张陌希解释:“你知道了速写本的事对吧?周值的速写本上确实画了我,但他并不是喜欢我,至少不是你们认为的那个喜欢,这件事我已经百分百确认过了。”
“你怎么百分百确认?”张陌希语气很不好。
王念大发慈悲地没跟他计较,直言道:“我不需要向你证明这件事,不信任周值的又不是我。”
说完,她冷脸看向俞知时,“你,为今天的事写两万字检讨,并给周值道歉,你俩一起。”
张陌希震惊:“我道歉?”
“你不准备道歉?”张陌尔更加震惊,看着张陌希脸上的巴掌印,问:“你是被打傻了吗?还是没被打够啊?我看你要再吃两个耳光才会清醒。”
张陌希拔高声音:“是他先动手的!”
“是你先误会他的。”王念也提高了音量,“希哥,如果你今天真的是因为速写本带来的误会跟周值打架的话,我劝你还是主动去道歉。”
“我凭什么?”张陌希显然还在气头上,“反正他又不喜欢我,他说他最讨厌的人就是我,我凭什么要上赶着求他原谅?”
王念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如果不去,你一定会后悔的,并且会非常非常后悔。”
张陌希嘴硬:“绝对不可能,我不——”
“王念!”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去而复返的徐离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扶着门框说:“快下楼,出事了!”
张陌希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下楼。
第45章 二零一九年冬
周值下楼的时候就感觉有点手脚麻木, 手臂不断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但这些感觉很快消失,他的所有感知都被快速跳动的心跳占据, 他甚至不再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脑子里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它快得异常。
周值扶着墙壁走回自己房间,快到门口的时候, 他终于无法支撑,扑通一声跪倒在房间门口, 双手揪着衣领用力按在胸口,试图安抚快速跳动的心脏,可这根本毫无用处,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率一直无法下降, 并且还伴随着越来越明显的疼痛, 胸口像被重锤击中, 疼得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没过多久,周值就因为氧气不足而有些恍惚, 灵魂似乎已经从身体脱离出去, □□只剩下心脏还在跳动, 意识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死了要死了,一切都完了。
周值的忽然倒下把跟在他身后的徐离和余兮吓了一大跳, 但她俩并没有跟得很近, 周值倒下去地时候只来得及抓住他没让他砸在在地上。
“周周!你怎么了……”徐离声音都在抖,周值此时的情况非常吓人——明明是醒着的却对声音一点反应都没有,明明张着嘴巴在深呼吸却还是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余兮还尚存理智,爬起来回客厅拿手机:“我去打120。”
慢半步跟上的唐崖和林彦很快赶到,唐崖见周值额头全是冷汗, 瞳孔一缩,问:“他有心脏病史吗?”
徐离崩溃道:“我不知道!”
“先让他把手松开。”
徐离用力扯周值的手指:“我掰不动!”
“操操操。”林彦一边骂一边用力扣周值的手指,对着周值的耳朵大喊:“周值,周值!松手啊你要勒死自己吗!”
他们所有人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确定周值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也不敢轻易挪动他,眼看着过去半分钟了周值还没有丝毫好转,徐离起身去楼上喊人。
张陌希是第一个赶到的,他看见周值倒在地上,整个人都蜷缩着,表情痛苦,顿时脑子一片空白,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血液都凉透了。
见到四人出现,唐崖和林彦都跟见到救星似的,唐崖问王念:“你知不知道他有什么心脏病之类的?或者是精神类疾病?癫痫之类的,我怀疑是心脏病,他一直按着胸口。”
“他应该没有,我不清楚!”王念焦急地说,“救护车呢?打120没?”
“先让他把手松开。”林彦满头大汗,“余兮去叫救护车了,你快让他把手松开!他这样没病也要把自己勒死了!”
“你傻站着干什么!”张陌尔将愣在原地木头一样的张陌希狠狠推开,双膝跪在周值旁边,抓狂道:“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不管了先试试。”
说完,她小心地抓住周值小臂靠近手肘的地方,用力一捏。
王念知道她要干什么,看着她的动作,逮准时机在周值手指轻微伸展的那一瞬间将他的衣领扯出来。
张陌尔重重地松了口气,顾不上男女有别了,直接骑在周值身上掰开他的手臂,王念在前面辅助她帮忙按着周值的肩尽量让周值平躺,一边说:“别围着!保持空气畅通,去门口等救护车,徐离去让陈叔打电话给我爸,或者周叔,随便谁都行!”
徐离和林彦飞奔去找陈叔,唐崖去大门口跟余兮一起等救护车,张陌尔在不停地跟周值说话,王念在给周值擦汗,所有人都在忙碌,除了张陌希。
他被张陌尔推开后撞到墙壁上,失了智似的站在一旁看着,一点动作都做不出来。
张陌希和张陌尔两兄妹从小参加野外训练营,小学就开始跟着舅舅去徒步,懂得很多急救知识,但此时张陌希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出来,只能看着张陌尔和王念着急,只能看着周值痛苦。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跟周值吵架,因为他跟周值动手。
“张陌希!”王念尖锐的声音刺入他凝固的思维,张陌希僵硬地抬头朝她望去,看见他的表情,王念皱眉顿了一秒才说:“你去周值房间,将他的社保卡身份证,总之把他的证件找出来,你跟他住了一个月,知道他的东西都放在哪里吗?”
张陌希没有马上应,张陌尔忍不住又吼了他一声:“知道在哪吗!张陌希!你聋了!”
张陌希这才有动作,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周值房间,打开衣柜,他知道周值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一个铁质月饼盒里,他第一次见的时候还笑周值土,觉得用月饼盒装东西是老人才会干的事,但周值说这种盒子安全,就算家里着火了也能撑得更久一些,他家一直是用这种盒子放钱的。
张陌希找到那个月饼盒,掰了好半天才掰开,因为手抖里面的东西全都撒了出来,他来不及收拾,捡起社保卡和身份证就走。
从房间出来时,救护车已经到了,医生和护士正小心地将周值抬上担架,他们跟着医护人员跑到门外,看着担架上救护车,张陌希下意识也想跟上去,张陌尔一把扯住他,夺过他手里的两张卡塞给王念,让王念跟陈叔上去了。
眼看着车门关上,张陌希急了,但他走不了,张陌尔扯他扯得很用力,他狠狠甩开张陌尔的手,怒吼:“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张陌尔吼了回去,冷着脸说:“你他妈跟我打车去!”
他们打了两辆车,七个人一起去了医院,徐离在中途通知了江倦和叶景,他俩住得近,比他们还先到一步。
周值情况并没有他们想象的严峻,到了医院后他就自己好转过来了,意识也清醒了只是有些疲惫,急诊的医生暂时无法确定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问过病史之后跟在场唯一的成年人——陈叔沟通了片刻,决定给他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包括心脏和癫痫,癫痫检查需要佩戴24小时仪器,所以周值得住院两天,陈叔贴心地给他开了单独的病房。
在场除了陈叔是个年过半百的成年人其余都是未出社会的高中生,完全没有在医院陪护的经验,就连到了医院后要站哪不会妨碍到别人都不知道,唯有唐崖和江倦稍微比较冷静靠谱,帮着陈叔跑前跑后处理手续,处理好一切等医生出来跟他们说话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了。
“你们朋友暂时没事了。”医生对这群眼巴巴的高中生说,“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但是要小声一些,他有些脱水,你们可以先去给他买点吃的。”
“好的,谢谢医生。”王念松了口气。
江倦将周值的证件递还给她,顺便说:“我和叶景就不进去打扰他了,明天等他好一点再来,我们先走了。”
林彦也说:“我和唐崖也是,嗯……不过今晚要有人陪床吗?陪床的话我们可以。”
“没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再给你们打电话,俞知时你也先回去吧,晚上我给你打电话。”王念说。
俞知时点了点头,跟几个男生一块走了。
王念回过头来看了张陌希一眼,开口道:“我……我和姐姐去买吃的吧,尔尔,你……你们在这等会儿?还是先进去?”
“我和姐姐去吧。”徐离忽然说,“你们留在这,我们去去就回。”
王念和张陌尔对视了一眼,“嗯……也行。”
徐离拉着余兮去买吃的,病房门口只剩下王念,张陌尔,和到了医院后就没出过声的张陌希。
张陌尔扶额,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有点想骂人,但看到张陌希那副失了魂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她哥这样的状态——失魂落魄,精神萎靡,活像刚从荒岛饿了三天三夜求生回来的流浪汉。张陌希从小就是个特别骄傲的主儿,嘴巴硬,要他认输认错比让他吃屎还难受,实际上他也很少犯错,几乎每件事都能完美地完成。
他没有把事情搞砸的经历,这应该是人生头一回。
三人面对面沉默了半响,张陌尔先开口道:“今天包括明后两天的所有账单都由你来付,没意见吧?”
张陌希没应,张陌尔不可置信地瞪向他:“不吭声什么意思?你不想付?”
“没意见。”张陌希一开口像抽了十包烟。
王念皱了皱眉:“去喝点水吧。”
“没事。”张陌希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去喝点水,然后给周值倒一杯,我们没给他带水杯,只能用医院的纸杯了。”
张陌希如梦初醒般,快步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回来。
水来了,他却不去给周值,转而将水杯递给王念,低声道:“你们先进去吧,我在门口待一会儿。”
王念看了他两秒,接过水杯开门走了进去。
张陌尔也跟着进去了,张陌希只在门开的那一小会儿从夹缝里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能看到周值躺在床上,只一瞬间,门又关上了,张陌希什么都没看清,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闻得令人舌尖泛苦。
王念和张陌尔有意不打扰周值休息,不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了,张陌希眼巴巴地看着门再次关上,问:“他醒着吗?”
“醒着。”
“他在打针吗?”
“没有,只是身上贴了点东西,检测的。”王念说,“你是要进去?还是先跟我们谈谈?”
见张陌希不回答,王念叹了口气,“OK,那我们先谈。”
三人走到离病房几米远的一个长椅上坐着,王念深吸了一口气,问:“所以,现在可以说说圣诞节那天发生了什么吗?你和周值吵架了?”
王念不愧是王念,问问题总是那么犀利。
张陌希闭了闭眼,说:“没有。”
“那可以说说你这一个多月在闹什么吗?”张陌尔疑惑地问,“青春期还是更年期?”
张陌希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成了个结巴。
他有些烦躁,总不能跟张陌尔说因为你和徐离给周值化妆,导致我对着那张脸做了一星期的春梦吧?总不能坦白说我发现自己对兄弟有非分之想吧?
张陌希手肘撑在大腿上弯下腰,难受地说:“我就是想冷静一下。”
王念和张陌尔对视了一眼,直接戳穿了他:“你和周值的关系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张陌尔皮笑肉不笑道:“但是,谁教你这样冷静的?你这是冷暴力好吗?现在好啦,冷暴力变成热暴力了。”
王念:“容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不会是在圣诞节那天表白被拒了然后才……”
张陌尔灵魂发文:“你不会是那种表白被拒就破防的男生吧?”
张陌希猛地抬头看向两个妹妹,见她俩一脸无语地望着自己,不可置信:“不是,你们……”
王念摊摊手:“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张陌尔一言难尽:“你可真是我亲哥啊。”
“What the fuck?”张陌希瞪目结舌,脸都憋红了。
张陌尔也很震惊:“真表白被拒啊?说实话我觉得你不应该表白,你会把周值吓跑的,而且你都没准备好,你看这事闹的。”
“不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张陌希怒了,“我没表白!”
“所以你承认你喜欢周值咯,天啊。”张陌尔感叹。
张陌希面对直白的亲妹有些无地自容,拙劣地想转移话题:“等等,能跳过这个话题吗?我们现在不应该谈这个吧?”
王念没放过他,认真地说:“我们就是打算跟你谈这个的。”
张陌尔点点头:“我以为你还在当局者迷打算大发慈悲点醒你这头蠢猪,现在看来你也没蠢到不可理喻的程度。”
张陌希很想反驳一句他不是蠢猪,但他此时实在没力气跟张陌尔做这种无意义的争吵。
王念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我们不成文的约定是不能在未邀请的情况下参与恋爱方面的爱恨情仇,但你今天算是参了一脚我和俞知时的,还连累了周值,所以我在你俩的事情参一脚,就算扯平?”
张陌希彻底没力气了。
现在算怎么回事,这是要高兴还是不高兴,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吗?俞知时也知道?他今天不会是故意的吧?这几个女生的眼睛跟照妖镜一样,说不定已经看戏很久了,愣是没个人出来提醒他。
张陌尔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阵亲哥的脸,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真是自己想明白的?感觉你没那么聪明呢。”
“我本来就比你聪明好吗!”张陌希无语地说。
“你要是真比我聪明就干不来这一个多月的事,更干不来今天这一出。”张陌尔说,“你真以为周值喜欢王念,然后就跟他动手?”
“我再说一次,他先动手的,我只是想让他停下听我说话。”张陌希抓狂地说,“后面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虽然我看得出来周值其实不是好脾气的人,他在我们面前收敛而已,但他也不是会随便动手的人吧……”
“就是!”张陌尔瞪向张陌希,“肯定是你说了让他很生气的话!”
张陌希没话说,他今天确实对周值口不择言了,但周值就不过分吗,周值说讨厌他还说他恶心,扇他的那一巴掌现在还有点疼,可现在是周值躺在病床上。
“所以你为什么确定周值不喜欢你?”张陌希忽然扭头看向王念,“他有喜欢的人?你知道是谁?”
“这……”王念心虚地看了张陌尔一眼,含糊地说:“这事我就不清楚了,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呗,反正,我再说第一百遍,我和周值,清清白白,我俩是纯好闺蜜,OK?”
张陌希有些烦躁,这他妈的让他怎么去问?周值还愿不愿意跟他说话都是未知数。
张陌尔读懂了王念刚才的心虚,此时跟她对上视线,眼神询问:周值喜欢他?
王念无奈:还能有其他人吗?
张陌尔翻了个白眼:我他妈就知道。
两人眼神交流结束,看着一脸愁容还在思考的张陌希,王念叹了口气安慰他:“就算周值有喜欢的人,他又没跟人家谈,你还有机会,而且他认识的人就那些,说不定他喜欢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张陌希嘴硬:“谁要他给机会。”
王念:……?
抓重点的能力这么奇葩是怎么考到理科第一的?
“是是是毕竟你是皇帝嘛只有你给别人机会的份儿。”张陌尔快无语死了:“天啊怪不得周值讨厌你,闭上你的龙嘴吧皇帝。”
说完,刚好徐离和余兮买饭回来了,她今天不知第几次叹气,看在这是自己亲哥的份上给了他最后一次提醒:“不管你现在是想跟周值谈恋爱还是想跟他做回朋友,当务之急都是把今天的误会先解开,懂?所以现在可以抬起你的龙手接一下饭然后给周值送进去吗?”
第46章 二零一九年春
周值一直醒着,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脑子却很清晰,躺在病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自己与张陌希的关系, 从一开始他半强求来的交集,到后来他自以为是的交心,他并非认为张陌希全程都在欺骗他,他也知道张陌希其实有在真心待他, 他不想去否认过去的那些经历,不想否认那天的生日礼物, 也不想否认那场烟花。
可他想起被王念揭穿秘密的恐慌,王念问他是不是喜欢张陌希时,他的心脏都差点因此破裂。
他一遍一遍地回顾自己与张陌希交往的日常, 不停地思考王念怎么这么认为, 以及, 除了王念还有谁看出来了?
紧接着他用最快的反应否定了这个问题, 他回答没有,可他心里有一道响亮的声音在说:骗子, 你明明就有, 你明明就喜欢张陌希。
与万人迷的江倦不同, 张陌希在江桦是属于令人又爱又恨的存在,讨厌他的人恨他嚣张恨他傲慢恨他目中无人, 喜欢他的人又恰恰因此而爱他。周值从一开始就知道张陌希是怎样的人, 一直以来,张陌希也从未改变,张陌希就是张陌希,一直那么嚣张一直那么傲慢一直那么目中无人。
周值忽然恍然大悟,最初的最初, 吸引自己的不就是这样的张陌希吗?为什么现在却开始怨恨这样的他了?
周值不愿意承认,但他清楚这是真的——喜欢和怨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是爱意的开始。
爱一个人似乎是人类基因里自带的本能,不需要像学一门语言那样去学习,也不需要像练习走路那样去重复,当你意识到它存在的时候,你就能意识到——原来我爱他。
哪怕你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爱也会突然降临。
周值意识到,他和张陌希的关系早就在不经意间越界了,张陌希越来越过分,他越来越纵容,并且乐在其中,所以圣诞节那天他才会那么生气,所以他才会一气之下拉黑张陌希。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只是他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周值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从他离开爷爷的那天起,他一直在想的事都是如何回到爷爷身边,他想着只要成年就好了,只要等到他成年,他就可以决定自己的去留,他会找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忘掉那些沉重的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他从记事起就和爷爷相依为命,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就应该那样相伴余生,他不贪心的,他想要的一直很少。
所以他一直回避,一直回避跟所有人的接触,他孤身一人来,也该孤身一人离开。
可他不知道在这里会遇到这么好的人,他不知道他会遇到张陌希。
他不知道张陌希会变得那么特殊。
什么时候开始,他偷偷地将张陌希当成了避风港,张陌希知道他所有阴暗的一面,却依然站在他身边,他放任自己做梦做得太久了,忘了张陌希他本就比普通人更加耀眼,光越亮,站在他身旁的阴影就会越深。
张陌希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家庭出身,父母幽默开明,自己聪明优秀,他完美的人生甚至不需要别人的喜爱来锦上添花。
张陌希最不缺的就是爱,缺爱的是周值。
病房的门被推开,王念和张陌尔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来,轻声说:“周周你没睡,太好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嗯……”周值犹豫不决,他没什么胃口,但确实饿了。
张陌希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份打包袋,进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应该是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张陌尔在一旁朝他使眼色:进去,道歉,懂?
张陌希回瞪她一眼:知道了别他妈催!
张陌希提着东西小步小步地往病床走,每一步都十分忐忑,他小学一年级第一次期末汇报演讲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王念她们没进来,站在门口说:“我们去外面餐馆吃,一会儿吃完了再回来。”
周值心下了然,这群女生一个比一个机灵,这是想把空间留给自己和张陌希,也不怕他们再打起来,应该是已经把张陌希调教好了。
门一关,病房里就剩下两人,空气一片寂静,静得十分尴尬。
张陌希走到病床前,低声问:“……有粥有汤粉……你想吃哪个?”
周值没回答他,张陌希自顾自地把床上桌支好,将打包袋放在上面,眼神从周值苍白憔悴的脸上扫过,又快速地移向别处,问:“你……要我扶你起来吗?”
周值自己坐了起来,张陌希盯着他,手举了又放放了又举,担心周值扯到身上头上的各种数据线。
张陌希将两份打包盒都打开放到周值面前,说:“你先吃吧,剩下的给我就行。”
周值轻轻地皱了一下眉,“你没必要这样。”
张陌希无言了片刻,忽然低声快速地说:“今天我说的话不是真心的。”
周值抬起头,“什么?”
重复一遍这种认错的话对张陌希来说有点难,但他还是说了,“我今天跟你吵架不是真心的。”
周值没跟张陌希对视,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是趁现在跟张陌希彻底绝交,将他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都扼杀干净,二是跟张陌希做回朋友,但未来会发生什么,他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测。
他真的不想失去张陌希,非常,非常不想失去他。
食物的香味将医院的消毒水味掩盖了,周值叹了口气,在心里说,好吧。
好吧,就这一次,他不贪心的。
高中结束后,他们各奔东西,联系减少感情减淡,什么都会忘的。
“我也不是真心的。”周值说。
张陌希的表情瞬间明媚了,“那,我们和好?”
周值没说话。
“我知道你没有喜欢王念。”张陌希说。
“这件事我说过很多遍了。”
“我就是……”张陌希的表情有些懊恼,说这样的话对骄傲的他来说有点难,“我就是不想你喜欢别人,想起这件事我就挺生气的。”
周值一愣,不敢去细想张陌希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哪怕他其实早已心知肚明,他也只是喃喃道:“朋友之间不应该管这个吧。”
张陌希呼吸一滞,抬眸对上周值的视线,空气在这一瞬间再次陷入寂静,某些答案在对视中呼之欲出。
“我——”张陌希率先开口,接着他视线一偏,瞥到床头的心电仪,看到上面高达169次每分钟的心率,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往墙上的呼叫铃用力一拍,慌张地对周值说:“你,你冷静,深呼吸,胸口疼吗?”
周值其实没事,但他掩饰地说:“有点。”
张陌希一听更着急了,他想帮周值拍拍背,手抬起来还没碰到又犹豫地放下了。
值班护士很快赶到,轻轻拍着周值的背让他放松,张陌希闪开站到旁边,呆呆地看着他们,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忽然庆幸自己没有佩戴心电仪,否则所有人都会知道此时他的心跳也非常嚣张。
周值这次并没有出现冒冷汗以及胸口疼痛的症状,等他的心率渐渐平复下来后,护士叮嘱了张陌希几句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张陌希心有余悸地重新坐下来,没话找话地问了一遍刚才护士问过的问题:“有哪里难受吗?”
周值摇摇头。
原先的氛围被打断了,现在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明显有些尴尬。
周值轻轻拿起筷子,低头看着面前的汤粉,说:“我们还是朋友,你和王念他们一样,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张陌希深深地看着他瘦削的脸,一直被张陌尔鄙视的情商忽然听懂了周值的意思,他感到一丝难过,同时也有一点庆幸,这样复杂的心情让他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只能点了点头,说:“好。”
周值在开学的前一天顺利出院,他的检查报告没有任何问题,除了本身有些贫血没检查出任何问题,医生判断他那天的症状是突发性惊恐,是由于长年累月的焦虑和不安造成的,出院的时候给他开了一瓶谷维素,叮嘱他少喝咖啡奶茶,最好连巧克力都不要吃。
医生下诊断的时候病房里只有陈叔王念和张陌希在,但这也让周值感到非常难堪,他觉得自己仿佛被脱光剥开放在了他们面前,特别是张陌希面前,这令他非常难受。
他和张陌希好像和好了,又好像还没和好,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跟大家一起吃饭,还会一起打游戏,只是不会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张陌希也不再时时刻刻去美术班串门,周值也不再将张陌希作为分享的第一顺位,他在美术班交了更多的朋友,专业成绩和文化成绩都逐渐稳定。
一切都好像回归了正轨,那一个多月的冷战和突然爆发的争执被揭过,就算再次被拿出来调侃也能被周值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反倒是张陌希的表情越来越复杂,被张陌尔嘲讽他学唐崖装深沉。
转眼高二最后一个学期也过半,期中考试前,张陌希爸妈抽空来跟他们两兄妹吃顿饭,吃完又急匆匆离开了,甚至没空送他俩回家。
所幸饭店离家不远,此时打车还可能会堵车,两兄妹便决定沿着前海湾的海边徒步回去。
路上张陌尔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张陌希嫌她走得慢,有些不满:“你回家看不行吗?谁的信息啊?”
张陌尔依旧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别人信息,漫不经心地说:“有个人问我要周值的微信。”
“什么?!”张陌希反应很大,凑过来就要看屏幕:“谁啊,要周值微信干嘛?”
张陌尔敏捷地躲开不让他看,“就要微信啊,还能干嘛。”
张陌希不爽:“谁啊,男的女的?”
“关你什么事,你什么身份啊?”
张陌希忍不住骂粗:“你妈。”
“咱俩同一个妈!”张陌尔回怼,“没名没分的,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哈。”
张陌希吃瘪,拉着脸闷声往前走,张陌尔见他生气了,快步追上前撞了撞他的手臂,“谁让你不表白的。”
“哈?”张陌希恼羞成怒,还要努力装出一副轻浮的表情:“我觉得做朋友就很好不行吗?”
“做朋友就会是遇到这种情况。”张陌尔慢悠悠地说,“会有第一次,第二次,无数次,心情如何?”
“关心情什么事,难不成我要跟他谈恋爱?像你跟你那些男朋友一样调情?”张陌希抖肩,“我疯了吗。”
张陌尔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嘴巴比龟壳硬还爱口是心非的胆小鬼。”
“我觉得那样很尴尬不行吗!”
“做朋友就不尴尬吗?”
张陌希没继续跟她吵,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张陌尔回过头看到站在海边跑道边上的亲哥,喊:“又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走马上要下雨了。”
前海的天气就是这么善变,早上还眼光明媚蓝天白云,吃个午饭的时间就已经黑云压城狂风大作。
张陌希抬头看看天,冷着脸继续走。
两人在下雨前回到家,张陌尔拿了东西就要走,她下午两点半还要去画室上课,临走前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张陌希的房门。
张陌希不耐烦地打开门,“干嘛?下雨晚上不送饭,自己点外卖。”
“不是送饭的事!”张陌尔无语,“有些话想跟你说,你再这样我不说了。”
张陌希臭着脸:“说。”
张陌尔难得没跟他计较,道:“虽然我平时很嫌弃你,但你是我哥这件事一直让我挺骄傲的。”
“应该的。”张陌希一点不害臊。
“少不要脸。”张陌尔白了他一眼,继续说:“虽然你又嚣张又傲慢,进了篮球队连队员的微信都不加,特别欠揍,很多人在背后给你起外号叫大明星,很多人讨厌你,巴结你的其实也在背后说你坏话,但是你完全不在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徐离她们以为你是装坚强,但我知道你是真的无所谓不是嘴硬,你是真的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的,你就专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你足够聪明足够优秀,有充分可以施展拳脚的平台,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并且都会成功,强大得好像没有天敌,强大得我都有点嫉妒了。”
窗外传来阵阵雷声,时间紧急,张陌尔快速地说:“徐离以前说你是我的反义词我有多恋旧你就有多洒脱,她说你就连在感情上都是强大的,但我知道你没有。我知道做饭的徐阿姨辞职后你消沉了很久,一年级升二年级的时候你不高兴是因为要换班主任,就练同班一个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转学你也要难过,你看着不在意其实你最在意,如果我们真的是一对反义词,那应该是勇者和胆小鬼,我是勇者,你是胆小鬼,连正视自己的喜欢都做不到的胆小鬼。”
“别再装得一副有没有喜好都无所谓的样子。”张陌尔耸耸肩,“我哥应该不能是个对全世界不屑一顾的混蛋吧?”
说完,她提上自己的东西扬长而去,在张陌尔离开不久后,倾盆大雨随着一道惊雷落下,张陌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乌云一点点变淡,看着暴雨转中雨转小雨最后雨停,天气重新转晴,乌云散去露出夕阳的余晖,张陌希思考了一阵,决定去给周末还要在学校上专业课的可怜妹妹送晚饭。
第47章 二零一九年春
“你最近又是什么状态?不做诗人改当哲学家了?”
孟白芍最近正值热恋期, 春风得意,万事顺心,无聊的日子不免想要找点事做, 比如——打网球之余还可以操心一下好朋友人生大事。
张陌希跟她虽然凑不成一对,但两人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合拍的,有很多事张陌希拉不下面子问张陌尔就会选择跟孟白芍说。
比如此时,他一脸深沉的问:“可以跟喜欢的人一直做朋友吗?”
孟白芍秀眉一挑, “哇哦,你跟你的crush表白被发好友卡了?”
“什么鬼我没表白。”张陌希皱眉。
“那是什么情况?”孟白芍八卦地坐下来, 一脸热心肠。
张陌希坦言:“开学前我们发生了一点争执,然后和好了,他跟我说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孟白芍:“然后你说?”
“然后我说好。”
“好?”孟白芍懵了, “这没问题啊, 要不然你想要他怎么说?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们永远都是仇人?”
“不是!”张陌希啧了一声, “就当时那个情景, 我很难跟你描述,我跟他说我不希望他喜欢别人, 然后他说朋友不应该管这个, 接着我刚要说话, 又出了点事被医生打断了,再然后我还没来得及接上刚才的话题他就跟我说我们永远是朋友了。”
孟白芍皱着眉听完, 十分费解:“你这个全校第一到底是怎么考的?你语文及格吗?这么重要的细节刚才不说!快想想还有什么!”
张陌希回忆道:“我说如果他喜欢别人我会生气, 然后他说朋友之间不应该管这个,再然后,他就说我们永远是朋友。”
“还有吗?”
“没了。”
孟白芍陷入沉思,片刻后她为难地说:“很抱歉地通知你,你被拒绝了。”
“我没有被拒绝!”张陌希怒了, “我都没表白。”
“你喜欢别人我会生气,那不就等于在说希望你喜欢我,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孟白芍耐心地说,“人家说跟你永远是朋友,意思就是只想跟你做朋友,就是拒绝的意思,这你都听不出来?”
“可是我说了好。”
“对啊你干嘛说好呢?”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他说的对,朋友就挺好的。”
“什么意思?你喜欢人家又想跟人家一直做朋友?”孟白芍抱起手,“原来你是渣男。”
“怎么就渣男了?!”
“你喜欢一个人,又不想给名分,一直以朋友相称,不是渣男是什么?”
“可他又不喜欢我,而且我觉得做朋友挺好的,为什么非得谈恋爱呢?”
“等等,你喜欢的人,不会是有对象的吧?是名花有主,还是心所有属?”孟白芍啧啧两声,“天啊,怪不得你这么忧郁呢。”
“你能别岔开话题吗,我认真的。”张陌希不满道。
“ok,跟喜欢的人做朋友是吧,我的答案是:no!绝对不可能!”孟白芍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如果你真的特别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会想要跟她更进一步呢?谈恋爱,同居,结婚,共度余生,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这样吗?”
“可是现在才高中啊。”
“高中怎么了?”
“又很多事要忙,学习,考试,万一高考没有考到一个学校,难道要异地恋吗?”
孟白芍表情惊讶地看着他:“你连表白都没表,就开始考虑高考后异地恋的事了?你这也太……那个词怎么说?杞人忧天?”
“我这叫未雨绸缪。”张陌希反驳道。
“可你这跟那种浪费女孩好几年青春说事业稳定了再结婚结果事业一直不稳定的男生有什么区别?”孟白芍皱眉,“你比他们还离谱,你竟然因为担心高考后异地恋就选择跟人家一直做朋友,还好我追你的时候你没拿这个理由敷衍我,否则我一定会把你挂微博骂一整个月。”
“他跟你不一样,他不会这么想的。”张陌希嘟囔道。
孟白芍察觉出不对,问:“既然她说了要跟你做朋友,你也觉得做朋友挺好的,现在为什么要来问我这个问题呢?”
张陌希不说话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张陌希一边觉得现在不应该跟周值谈恋爱,一边又不希望他认识新的人,特别是那些莫名其妙要他微信找他聊天的人。
聊聊聊有什么好聊的!美术生很忙的懂不懂!打扰了周值耽误了周值的时间这些人担得起责任吗!
可他不能对此表示不满,更不能阻止周值加别人的微信,如张陌尔所说,他压根没有身份,也没有理由,总不能说耽误学习吧?太傻逼了,周值一定会觉得他脑子坏掉的。
孟白芍一阵见血道:“你自己不想谈,又不想人家谈,所以特别怕她跟别人谈了,我猜对了吧!”
见张陌希不吭声,孟白芍知道自己绝对是猜对了,忍不住犯贱故意说:“哎哟这种没名没分的醋吃了起来最有意思了,路人的地位正宫的做派~”
“我不是路人我们是朋友。”
“好好好朋友,最好的朋友行了吧。”孟白芍耸耸肩,“反正我不行,怎么会有人想跟喜欢的人一直做朋友,你俩说完这个后呢?她平时有躲着你吗?”
“没躲,挺好的,就正常朋友交流。”
“那说明她对你并非没有好感,只是还没到更进一步的时候,你努努力,循循渐进,还是有希望的。”
“比如?”
孟白芍换了个姿势,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这样,我给你支个招,你跟她商量了一下,就说能不能你俩高中都别谈,完事呢高考再考同一个城市,我估摸你是清华北大没跑了,其他人要想考这俩学校有点难,就暂定都考到北京吧,你跟她说我们都考到北京去,拿录取通知书那天你就去跟她表白,说我们一起去北京吧!”
孟白芍说完后自己都感叹了一句:“天啊这是什么纯情校园爱情故事,简直是纯情励志校园爱情故事。”
张陌希知道她是在乱说,没再理她,冷脸拿起球拍:“休息够了,继续打。”
两人打了一下午网球,晚饭约了路子美和谢审在体育馆旁边的一家泰餐厅吃晚饭。
等另外两人过来的期间,孟白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憋住,乞求张陌希:“咱俩都这么熟了,能告诉我你的crush到底是何方神圣吗?你告诉我个大概范围我自己猜也行啊。”
张陌希很大方:“行吧。”
孟白芍:“是我们学校的?”
张陌希点头。
“我们年级?”
点头。
孟白芍将年级里比较出众的女生过了一遍,问:“四楼的?”
摇头。
高二教学楼四楼的四个班分别是文科实验班理科实验班国防班和竞赛班,也就是说全年级成绩最好的两百个学生都在这里了。
张陌希喜欢的人竟然不在四楼。
孟白芍眯起眼:“五楼?”
点头。
五楼的四个班都是特长班,美术班传媒班舞蹈班体育班。
这还真有点难猜,她实在想不出张陌希会钟情哪个类型的女生。
孟白芍随便挑了一个问:“美术班的?”
张陌希没耐心了,直接说:“是周值。”
孟白芍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张陌希重复了一遍:“是周值。”
孟白芍愣住,“周值?”
她第一反应是思考美术班哪个女生叫周值,接着她猜回过神来,哦,周值啊。
周值啊!!!!
孟白芍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陌希。
张陌希此时还算平静,他以为自己会难以启齿,但说出来后好像也没什么的,承认也没那么难。
孟白芍刚接收这个消息,震惊之余又觉得情理之中——让她猜张陌希喜欢哪个女生还真猜不出来,但要问张陌希喜欢哪个男生,那就只能是周值了。
“等等,等等。”孟白芍喝了口水压压惊,“所以是周值跟你说做朋友?”
“对。”
“等等,等等。”孟白芍庆幸自己没忍住八卦问了一嘴,“要是周值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不是你努努力就能循循渐进的,你得先搞清楚他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吧?”
说完,孟白芍又若有所思地反驳了自己:“不过你都说过这么直白的话了,他没躲着你,还跟你做朋友,加上他跟叶景江倦关系也不错,说明他不排斥这事儿,你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张陌希面色有些凝重,孟白芍也皱起眉,“你先告诉我,你没有什么细节漏了没说吧?你这情况有点特殊我们得从长计议,你说一句藏一句的我真没法给你当军师,哪有主帅连自家人都瞒的?”
张陌希没法藏下去了,只好说:“其实还有一件事。”
孟白芍:……
上周六期中考结束高二年级召开了家长会,家长会结束后,美术班获得了珍贵的半天假期,刚好复联四正在影院热映,张陌希灵机一动约了周值那天下午去看电影。
他跟周值说的时候并没有说清楚有谁一起看,周值便以为是大家都在,谁曾想到电影院后就只有张陌希在等他,当时周值的表情就有些不对,但电影院光线昏暗,张陌希并没有察觉。
看电影时,周值全程都没有跟他说过话,张陌希也看得入神,依旧没有察觉不对,直到从电影院出来后周值严肃地跟他说以后不要再找他一起看电影了,张陌希才后知后觉周值不高兴了。
他第一反应是认为周值今天心情不好,原因也很显然——家长会周值的家长都没来,他还绞尽脑汁安慰了他一句,但周值并不领情,态度很不好地跟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张陌希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被周值劈头盖脸地一通输出也是一股无名火在胸口燃烧,于是两人就在影院的安全通道吵起来了。
张陌希觉得周值简直不可理喻:“他甚至跟我说什么:高中陪我玩玩高考以后就再也不见了,他跟我说这样的话,我根本就没有这样想,他总是以为我是无聊拿他找乐子,我说不是他又不信,他一直扭曲我的意思,其实他那天就是心情不好冲我发火。”
孟白芍听完,面色凝重:“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们在安全通道吵架,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我给他道歉说以后不会了啊!”张陌希气道,“不然等他又把我拉进黑名单吗?”
孟白芍:。
张陌希是真没想到看个电影会让周值那么生气,毫无预兆的,很严重地,就生气了,这不符合常理,他想了一周都没想明白:“我们以前也有单独去看过电影啊,电影不好看?他不喜欢看漫威?”
“以前你俩是好兄弟啊。”孟白芍确定张陌希的情商都被智商夺走了,她无力地说:“现在窗户纸被捅穿了,单独看电影的意义就不同了你明白吗?早说了,跟喜欢的人是不可能做朋友的,有很多事你俩以前做没什么,现在做确实不合适。”
“哪些事?”
“只要是单独相处的事都不合适。”孟白芍尽量压着声音不打扰店里其他客人,“因为你被拒绝了!认清这个事实吧!”
张陌希的脸瞬间就黑了,孟白芍无奈,“我收回刚才说你不是全然没有希望的那句话,从看电影这事儿来看,十有八九是你吓到他了,以及,他是直男,你再有点什么动作可能要把人吓得恐同跟你绝交了。”
“张陌尔跟我说他不恐同。”张陌希辩白道。
“那是没落到自己的头上的时候,你问我讨不讨厌女同我也说不讨厌,开开玩笑当然没事,但要是现在有个女生跟我表白非要跟我在一起,认真的那种,我立马跑得比火箭还快好吗?”
“你被女生表白了?”
路子美和谢审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压着嗓子说话的孟白芍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孟白芍头发都立起来,大叫:“我擦你俩是鬼啊,走路一点声音没有!”
路子美拉开椅子坐下,问:“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心虚?”
孟白芍没有回答她,转而问谢审:“姐夫,问你个事儿,男生A,没谈过恋爱,突然被好朋友男生B表白,男生A回答我们永远是朋友后,两人正常相处,有一天男生B约了男生A看电影,男生A对此表示非常生气,你觉得是为什么?你觉得这个男生A是恐同还是深柜?”
谢审面无表情地说:“没听懂。”
路子美看向张陌希:“原来你跟周值没在一起?”
孟白芍呆住:“……我刚才没说漏嘴吧?”
路子美用手机扫了桌上的点餐码,在他们已点的菜单里加了两碗芒果糯米饭,漫不经心地说:“周值应该是弯的,但他可能不喜欢你这款。”
张陌希和孟白芍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知道?”
路子美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扔下重磅炸弹:“刚才进商场的时候看见他了,旁边还有一个传媒班的男生,他俩往电影院的方向去了。”
张陌希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孟白芍惊呼:“卧槽什么情况,哎我刚点的菜,饭还吃吗?还是先去抓人啊?”
路子美看着他俩:“原本我也是想来叫你去抓奸的,但……原来你俩没谈,那还抓什么,坐下吃饭吧。”
孟白芍着急:“那也得去搅和搅和吧?”
“就算你现在去也找不到人,人家都进电影院了,你知道他看的哪场吗?”
孟白芍失望地坐下:“对哦,那现在怎么办?今天知道的事情有点太多了,我大脑有点超载,你等我缓缓。”
“你刚知道?”
“对啊我刚知道!这货啥都没跟我说!”
张陌希还站在原地,看样子并不是很想坐下来,他问路子美:“你确定是他?你没看错吧?”
路子美:“当然没看错,传媒班那人我也知道,是我们级的,可能想趁高考前的最后一点时间认识一下周值吧,他性取向男是公开的,我们全级都知道。”
孟白芍忽然轻轻啊了一声,问:“不会是廖羽吧?”
路子美点了点头,“你也知道他?都出名到高二去了。”
孟白芍嘴角抽了抽:“常刷校友墙的没人不知道他吧?”
路子美瞥了张陌希一眼,“看电影保底一个半小时起步,你待会再去门口蹲人也来得及,先坐下吃饭吧。”
张陌希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越想越气。
周值这是什么意思,跟他看个电影就大发雷霆,这会儿倒是跟别人看上了,还是个喜欢男人的基佬。
他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问:“谁啊?我怎么不知道,看来也没多出名啊。”
路子美笑了起来:“比起你确实是差了点。”
那周值凭什么跟他看电影!
孟白芍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我听说,他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特别受欢迎,天菜级别的。”
路子美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听说过,有一说一,他长得确实好看。”
张陌希皱起眉,不爽道:“能有多好看。”
“跟你不一样的那种好看。”路子美说,“咱先来说说你跟周值的事呗?我一直你们这学期开学就谈了,我还特意去问了江倦和叶景,他俩也说是,怎么竟然没谈?”
“什么鬼?他俩什么都不清楚好吗。”张陌希十分嫌弃,“江倦一天天闲着没事干就去扫大街,瞎说什么。”
在张陌希的允许下,孟白芍一边吃饭一边把刚刚他俩的谈话给路子美进行了前情回顾,谢审全程安静吃饭仿佛不在场,孟白芍说完,总结:“综上所述,我觉得周值可能是被他吓到了,百分之九十九是个直男,但你又说他现在在跟廖羽一起看电影,我懵了,他跟任何人看电影都可能是兄弟情,但跟廖羽……”
路子美听完了孟白芍添油加醋的一番话,沉思片刻后说:“目前有两种情况,一种呢,就是周值喜欢女生,他今天跟廖羽看电影或许是集体活动,只是我刚好只看到他俩而已,你可以问问你妹妹美术生传媒生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联谊活动。”
张陌希:“第二种呢?”
“第二种则是周值其实可以跟男的谈,只是不喜欢你这款,他喜欢廖羽那款,毕竟你俩的类型是完全相反的,你见过廖羽就知道了。”
张陌希陷入沉思,这两种情况他都不想要。
“其实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你都不用担心。”路子美说,“人都是会变的,现在喜欢女生又不代表永远喜欢女生,现在喜欢廖羽那一款又不是永远喜欢廖羽那一款,又争又抢的人才能得到爱情,你想办法钓一下他,让他喜欢你不就行了,这个年纪追一个人没必要考虑这么多吧?”
孟白芍听呆了:“不愧是你啊姐,你就是这么追到姐夫的吗?又争又抢?”
“我没追他,他是我钓上来了,不用抢。”
谢审面不改色地听路子美在学弟学妹面前乱说话,还能面不改色地给她剥冬阴功里的罗氏虾。
张陌希问:“但是我怎么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很愚蠢的问题。”路子美不客气地说,“等你确定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张陌希表情有些不服。
孟白芍提醒:“现在还有个问题,这傻缺觉得跟周值做朋友也挺好的,他根本不想把人追到手。”
路子美挑眉,问:“如果周值说要谈呢?你答应吗?”
张陌希一愣,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那就谈啊,周值说谈那当然谈。
张陌希回答:“答应吧。”
路子美故意说:“张陌尔说你是反早恋积极分子,恨不得一二反男同三四反女同五六反异性周日放假。”
张陌希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我可以周日不放假跟周值谈,反正他们美术生也只有周日下午半天假。”
孟白芍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真有你的。”
路子美料到会是这样,她笑了一下:“其实你根本无所谓跟周值谈恋爱还是做朋友,你就是希望他在你身边,你就是想跟他在一起,那你听他的就行了。”
张陌希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男生时就已经接受了自己喜欢周值的事实,因为对他来说,别人是别人,周值是周值。很巧的是,他身边的朋友们也同样如此——
如果张陌希告诉大家自己喜欢上了某个女生,大家会惊讶:你竟然喜欢她?!
如果张陌希告诉大家自己喜欢上了某个男生,大家会惊讶:你也喜欢男的?!
可如果张陌希告诉大家自己喜欢的是周值,大家的反应就会是:
我他妈就知道!
第48章 二零一九年春
周值和廖羽这次去影院确实是参加集体活动, 学校在这包了场组织高二高三的特长生们看励志电影,美术生和传媒生在一个厅,音乐生舞蹈生体育生在另一个厅。
周值对这种活动不太感兴趣, 起初并不想去,但带他专业课的唐老师一直劝他,周值拗不过,只好答应, 电影开场五分钟了才姗姗来迟,没想到跟他一样迟到的还有高三传媒班的廖羽。
两人的相识是廖羽强扭来的瓜——他跟张陌尔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月才弄来周值的微信, 好不容易添加成功,周值却对他十分冷漠,学校里碰面也对他视而不见压根记不住他, 后来是他在周值那买了好几张贵价老唱片, 才总算是混了个眼熟。
廖羽是真挺喜欢周值这一款浓颜系帅哥的, 每一次见面都对周值十分热情:“我叫人在后排占了位, 一会儿跟我去后排坐吧?”
“嗯……我还是跟我同学坐吧。”周值婉拒道。
廖羽笑了起来:“怎么,跟我坐一起怕传绯闻啊?”
周值无奈:“不是。”
他知道廖羽的热情是出于什么原因, 他知道廖羽不是认真的, 所以他面对廖羽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压力, 对他总是开玩笑的态度也并不生气,他的情绪似乎都只对一个人。
廖羽说话的语气特别温柔, 与余兮那种打骨子里透出来的性格里的温柔不同, 廖羽是纯粹声音温柔,加上他本身是一个成绩优异的传媒生,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的声音,带上请求的语气总是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这与张陌希那副嚣张的嗓音有很大的差别。
“那你现在进去就只能坐前两排了, 看完全程脖子还要不要了。”他坚持不懈地问:“你叫张陌尔给你占座了吗?”
周值当然没叫,他本来也没打算来看这场电影,就连待会儿看完电影后的聚餐都没说要参加。
廖羽继续说:“没占座就跟我坐呗,我让我朋友占了两个。”
周值猜他让人占两个坐应该是原本要带个人来的,但不知什么原因那人没来,他懒得再争下去,叹了口气,“嗯。”
两人进影院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他们了,张陌尔见周值来了很惊讶,但她也无法在身边腾出一个空位给周值,只能看着他跟廖羽去了后排。
徐离也看见了,小声地问:“上周希哥是不是跟周周去看电影了?他俩没什么事?”
张陌尔摇摇头:“张陌希没跟我说。”
徐离又看了眼廖羽跟周值的方向,“希哥知道他俩认识吗?”
“应该知道吧?”
“吧?”
“不确定。”
廖羽把周值带到位置上后并没有怎么烦他,更多的事跟旁边同级的同学聊,影厅内都是自家人,看起电影来也就没那么多规矩,大部分同学一边看一边小声地跟旁边的人讨论剧情,小部分对影片不感兴趣的在玩手机,还有的在睡觉。
周值不属于任何一类,他不想睡觉,也没有玩手机,他也不喜欢这部电影,没有跟人讨论剧情的欲望,只能无聊地目视前方发呆,眼睛甚至很少聚焦到荧幕上。
影片是一部外国影片,评分很高,是一部广受好评的心灵治愈片,主角的逆袭也同样励志。
可它偏偏有周值最讨厌的亲情部分,篇幅还不少。
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甚至是动漫漫画小说,周值都相当排斥亲情的部分,遇到就会跳过,如果遇上大结局主角原谅了亲人实现大团圆,周值会直接被气到破防,给那部影片打负分。
他知道这属于偏激行为,但他并不打算纠正自己,因为在周值长达17年的人生里,亲情的部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该有的都没有。
越没有就越想要,越想要就越害怕。
周值出生的时候,他的父母才16岁。非常荒谬,那两人在还未接触社会的16岁私定终生,并在自己都还无法对自己负责的时候就有了孩子。更可笑的是,周值还没出生,两个未成年私定的终生就已经成了笑话,周值那16岁的亲生母亲想打掉他,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直接将他带来了这个世界,他还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当时还是小姑娘的母亲将他丢在父亲家门口就跑了,父亲发现他,也慌张地将他丢到马路上,试图让他惨死在路过的车轮下。或许是上天怜悯,在车轮到来之前,他爷爷将他捡了回去。
周值无所谓上天怜不怜悯他,他只求上天对犯错的人降下惩罚。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上天对那二人的惩罚。他还活着一天,那两人就会如鲠在喉一天,他的存在会一直提醒他们曾经犯过的错,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混得人模狗样,也无法抹去那段荒谬的曾经;哪怕他们谁也不承认他的身份,一个从来不见他一个说自己只是他的表叔,也无法抹去周值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事实。
从周值记事起,他就是生活在辱骂中,同辈的小孩无论年长还是年小都可以欺负他,打着可怜他帮助他的旗号欺负他,让他干各种各样的活,最严重的一次他被掉在河边的树上,从早上钓到晚上,最后是爷爷晚上回家发现他不在找到河边来才把他救下来,而他被钓在树上的原因是他要帮全班人写作业但那天作业实在太多了他没写完。
从此周值学会了打架,他知道不能将人打伤,他们家赔不起,但要打疼他们,越疼越好,叫人再也不敢惹他才好。
爷爷对周值也非常严厉,没给过一天好脸色,周预未婚生子的事在小小的村子里传开了,爷爷认为都是因为周值的出生才导致他也被戳脊梁骨,于是他也会骂周值。
周值觉得这没什么,爷爷虽然骂他但还是把他养大了,没少过他一口饭没少他一口肉,还让他念书,而且爷爷骂起周预来骂得更狠,自己不过是被周预连累罢了,只要以后他有钱了,带着爷爷离开那里,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他们过去的地方生活,没有了那些闲言碎语,爷爷一定会对他好的。
来到前海后,周预完全不管他,对他避之不及,他在前海孤苦无依,只能每天用王念给他装的座机给爷爷打电话,可爷爷家的也是座机,打过去十回有八回没人接,好不容易接上两回了,说不到两句就被挂,后来是周值攒钱给老爷子买了个按键手机,电话才接得比较勤。
这两年周值与爷爷的关系有所缓和,打过去的电话十回能接上六回了,周值觉得看到了希望,所以他要赚更多的钱,这样才能早点将爷爷从那个封闭的村子里接出来。
他每天都很忙,他要学习,要画画,要考一个好的大学,他要有出息。他还要赚钱,要负担自己的学费生活费,要给爷爷寄钱维系感情,还要攒一些为将来做准备。
这些数不清的事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压着他,就算是他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有时也会感到精疲力尽。
他有想过摆烂,爱咋咋地吧这个荒谬的世界。
可偏偏周值是想要一个家的,他非常想要。
就像电视广告里播的那样——有和蔼可亲的爷爷奶奶,有善解人意的爸爸妈妈,有一个经常被大人夸赞的他,再有一个以他为榜样的弟弟或者妹妹,他们住在灯光明亮的房子里,客厅有沙发,餐厅有圆桌,冰箱里永远装满食物。
家人不是世界上最可靠的关系吗?有个成语不是说血浓于水吗?为什么他遇到的事永远跟这些相反。
有的时候,周值仿佛分裂出了第二人格,他自己都开始质问自己,就你这样的家庭和经历竟然还会想要长大后跟别人组建一个家庭?你竟然还在愚蠢地相信家庭这种脆弱不堪的关系吗?
周值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确实是想要组建一个家的,他想要安分守己地读完大学,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在一个城市定居,当一名普通的白领,然后认识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孩,他们组建一个像电视广告那样的家庭,爷爷是他的爷爷,奶奶暂时没有,但谁又知道爷爷会不会认识新的老伴呢?他还想要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他想要一个像标杆一样完美幸福的家庭,让抛弃他的那两个人看看,他也是可以幸福的。
周值病态地想着,他也是可以幸福的,他也是可以有幸福的家的。
他越想得到,没得到的时候就越刺眼,刺眼得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叫他看不清手里已有的幸福。
所以周值对张陌希的感情十分复杂,他很害怕自己会真的喜欢上张陌希,他认为这是不对的,要趁现在陷得不深赶紧纠正,他的人生是要走上正规的,组建一个标杆家庭才是他的正轨。
于是他在上周的电影结束后对张陌希说:“以后不要再找我看电影了。”
周值记得那时张陌希的表情——像是一个失去了珍贵玩具的孩子,很费解,也很生气,或许也一样难过。
周值确实是被他吓到了,但并不是被“张陌希可能喜欢他”这件事吓到的,而是被“张陌希可能想要更进一步”吓到的。
他不明白他都已经挑明了两人只能做朋友,张陌希为什么还要这样不考虑他的想法,张陌希总是这样,说越界就越界,丝毫没有分寸感,总是任凭自己的心情做事,总是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
周值假装没看到张陌希表情里的难过,在张陌希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的时候回了句因为这很过分。
他说张陌希很过分,张陌希肯定是不认同这句话的,但这位一向脾气不好的人竟然少见的没有直接发火,只是轻轻地指责他:“你就不过分吗?”那语气甚至算不上是指责,而是罕见的委屈,要让张陌尔听见了怕是会拿手机录下来放到他面前反复鞭尸。
张陌希不知道周值花了多大的功夫才下定决心像对待朋友那样去对待他,张陌希不知道,他的一时兴起会让周值陷入多么两难的境地。
他会真的去考虑要不要为了张陌希的一时兴起放弃自己执着多年的东西,放弃那个想要组建的家庭,放弃那个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的计划。
周值崩溃地想:张陌希根本不了解他,张陌希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一个人怎么会真心喜欢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呢?
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给张陌希了解他的机会,就像一开始张陌希说的那样——他说自己跟他们不熟,可他也没给他们熟悉的机会。
漫长的电影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影院的灯光亮起来,同学们开始陆续离场,周值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晚上八点了,这么晚再去聚餐吃完都该十点了,他宁愿打包一份快餐回学校吃,吃完还能画画。
就这样想着,周值婉拒了廖羽和张陌尔的邀请,独自走出了影院。
他走路还是没改掉低头的习惯,张陌希说过他好几次这样走容易撞到人,周值尽力改了,但如果心里想着事,还是会不自觉地低头看地面,闷声往前走。
于是他刚出影院就撞到了人。
周值不用抬头都知道撞到的是谁,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张陌希穿着他圣诞节送的那双鞋,将他逮了个正着。
第49章 二零一九年春
此时张陌希已经通过张陌尔知道了这次看电影是集体活动, 问了电影结束时间后特意来这里蹲守的,守株待兔的效果还不错。
周值往后撤了两步,问:“你怎么在这?”
“打完球过来吃饭, 刚吃完。”
周值扫了他一眼,张陌希穿着一身网球装,手里还提着个球拍,应该不是说谎, 毕竟隔壁真有个体育馆。
周值点了点头,“嗯, 我回学校了。”
“你吃饭没?”张陌希人高马大地拦在他面前,“张陌尔不是说电影结束还有聚餐,你不跟他们去吃?”
周值摇了摇头, “不去。”
“那我带你去泰餐店买芒果糯米饭吃, 我刚才吃了, 挺好吃的。”
“我还是回学校点外卖吧。”
张陌希有些不爽, 想继续说点什么,张陌尔和廖羽他们也出来了。
廖羽看见周值还没走, 小跑上前再次邀请:“周周你真不跟我们海底捞?”
周值还没说话呢, 张陌希听到这男的跑上来喊得这么亲密当即就皱了眉, 不太客气地问:“你谁啊?”
他对美术班的人脸都算眼熟,没见过这张啊。
徐离用手肘拐了张陌尔一下, 张陌尔立刻上前介绍道:“这个是高三传媒班的学长廖羽, 单考已经被央戏录取了,学校发过喜报你没看见吗?”
张陌希听到廖羽后面的就没注意听了,微微眯起眼。
原来这个就是廖羽。
廖羽朝张陌希微微一笑:“张陌尔的哥哥,你好,久仰大名。”
张陌希不得不点头:“你好。”
路子美说的确实没错, 廖羽跟他完全是相反的两个类型,就看个电影这点屁事,这人竟然还化了妆!眼皮亮亮地跟火眼金睛似的,脸上抹了粉,头发抹了发胶,嘴唇也亮亮地,肯定抹了口红。身高还可以,跟周值差不多,看着比周值厚实一些,在男生里确实算是长得不错,毕竟是传媒生,还能考上央戏,可这说话的声音跟语气,着实让张陌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学表演的说话都这样吗?
周值喜欢这种?喜欢声音还是喜欢长相?喜欢声音他可夹不来,喜欢长相他还能让张陌尔给画两笔,他画两笔肯定比廖羽好看。
徐离看着他们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问张陌希:“希哥怎么来这了?”
张陌希很给力,用下巴点了一下周值,回答:“等他。”
徐离开团秒跟,说:“哦你俩约了吃饭啊,怪不得周周不跟我们海底捞。”
周值犹豫了两秒没否认,张陌希也不想让周值去跟廖羽吃饭,直接应了下来,扭头对周值说:“我们走吧。”
周值没吭声,但张陌希走的时候他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远去,徐离搭上廖羽的肩膀,微微一笑:“走吧学长,我们捞去。”
廖羽看了她一眼,明察秋毫道:“你故意的吧?让我看这一出。”
“我故意的也得周周愿意配合不是?他刚才不也没否认吗。”徐离狡猾地说,“走啦走啦,饿死我了,中午下课到现在都多少个小时没吃饭了。”
周值并不打算跟张陌希去买那劳什子糯米饭,但张陌希似乎也没有要去买的意思,跟他一路走到了商场出口。
张陌希拿出手机问:“直接回学校?我打车咯。”
周值:“你也回学校?”
张陌希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回啊,这不是要学考了,回去复习,我们班主任说我们是最后一届文理分科,学考必须拿下全A战绩。”
周值知道他是在找借口,就学考那些题目,张陌希半梦半醒写都能拿全A。
但他又不能要求他别回学校复习,只好默许。
张陌希打了车,又点开了外卖软件,开始点外卖,一边点一边问周值:“我点个钵钵鸡送到学校一起吃吧,突然想吃了,贡菜你要吗?蘑菇要两串吧?无骨鸡爪我觉得还行,你要米饭吗?还是吃面?”
周值皱眉:“你不是吃了饭吗?”
“没吃饱。”张陌希吐了吐舌头,“泰国菜每一道都放柠檬,酸死了,还开胃,越吃越饿,早知道不去吃了。”
“糯米饭应该是甜的吧。”
“那是路子美和她男朋友点的,我挖了一勺尝尝而已,太甜了,你应该会喜欢,你要吗?我点一份?”
“不要。”
商业区打车很快,不会儿车就来了,张陌希打开车门让周值先上,自己坐进去后将手机递给他,“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周值说不上来自己是懒得跟他争还是其实心里是想跟张陌希一起吃饭的,看电影让他的脑子有些混沌,他犹豫了两秒,并没有接张陌希的手机,只是说:“你点吧,我随便。”
张陌希直接下了单,钵钵鸡店铺就在大学城,食材也是现成的,送得很快,他们刚到学校门口没一会儿,外卖也到了,正好拿了进学校。
张陌希没点喝的,两人去饭堂小卖部买了两瓶饮料,张陌希买的东方树叶,周值买的可乐。
他一直喜欢高甜的碳酸饮料,对比起来,张陌希健康得像个养生的老人,总是喝无糖或者纯茶,想喝可乐的时候也是直接拿起他的杯子喝两口,但最近都没有拿了。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这条校道这两年里他们不知道走过多少次,每个时间点都有不一样的心情,此时,周值的心里聚满了迷茫。
对张陌希,对未来,对即将到来的高三,从前他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等着盼着想要到十八岁的那天,可意识到六月高考后他就变成高三了,他又有些怅然,心情就这样反复矛盾。
路灯将他俩的影子打在大理石水磨地板上,有时靠得近有时靠得远,如同他俩这段时间的关系。靠太近周值不愿意,离太远张陌希不愿意。
吃饭的地点在周值宿舍,林彦唐崖和刑天磊都去海底捞了,宿舍里只有他们,他们也没聊什么话题,张陌希提了一下即将到来的学考,问周值需要不需要他给他补习一下理科知识,周值说不需要,他只需要考BBC就够了,张陌希又问他要不要自己的证件照放笔盒里,说是最近有不少人跑到实验班借他们的照片拿回去当学神考试符,周值在林彦笔盒里见过唐崖的照片,背后还有唐崖写的逢考必过。他摇了摇头说不用,让张陌希吃完就回宿舍复习去,他还要画画。
吃到最后,张陌希终于问:“你跟廖羽什么时候认识的?”
周值并没有因为这个触犯隐私的问题生气,回答:“他找我买唱片。”
“哦。”张陌希恍然大悟,又试探地问:“他们学表演的平时也化妆吗?”
“纪检部不让化妆。”
江桦纪检部是一个检查仪容仪表的学生会部门,主要工作是晚修突击检查染发烫发化妆美甲,以及每周一升旗仪式检查校服。
“纪检部很少查高三吧。”张陌希偷偷看周值的表情,“他说话声音好奇怪,你不觉得吗?”
周值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就有点奇怪,我学不来。”
周值皱眉:“你学他干嘛?你也要考央戏?”
“考不了,我是理科生。”
周值觉得他俩今晚说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懒得思考,再次催促张陌希,“吃完了你就回自己宿舍吧,我要画作业。”
将张陌希赶出宿舍,门还没关上,门框又被抵住了,张陌希站在门口,问他:“明天上午你们要上专业课,早上一起吃早餐吗?”
周值觉得他今晚真的很奇怪,“不是一直都一起吃吗?”
哪怕上周末他们在影院吵架后,他们也一直都一起吃饭,早中晚一顿没落下的。
“我就问问你。”张陌希说。
“你想吃就吃呗。”周值快没耐心了,说完就要把门关上。
张陌希想到路子美说的那句话,突然喊了一句:“我也可以听你的。”
周值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我听你的。”张陌希说。
周值轻轻皱起眉头,“我没空跟你在这猜来猜去,我还有五张速写没画。”
张陌希看了他一会儿,心情算不上好但也不是不好,他很平静。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就像遇到了解不开的数学题,拿去跟老师的讨论的时候会被笑着调侃:哟,还有你解不开的题呢。张陌希知道老师是没有恶意的,所以心情很平静地说:对啊,快帮我算算。
就如此时他拿周值没办法,但他并不觉得烦躁,因为周值就站在他面前,周值没有跟其他人离开,他从来不相信自己有解不开的题做不到事,他只需要时间,需要周值还在他身边。
张陌希伸手碰了碰周值的刘海,“你要剪头发了。”
周值用手随意一撩,“你还有事吗?”
“没了,你画完作业早点睡吧。”张陌希说。
“嗯。”
第50章 二零一九年夏
进入准高三后时间仿佛开了五倍速, 昨天还在为高考清考场放假,今天又轮到自己参加学考了,没过几天, 学考成绩都出来了。
周值考得不错,虽然只拿到了一个A,但另外两科都是B,对美术生报考学校来说已经足够了。
出了成绩后, 准高三的特长生们就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远行——外出集训。
集训时长从今年7月到来年2月校考结束,漫长的八个月, 几乎占据了高三生涯的三分之二。
这也是魔仙堡的发小组第一次面对这么漫长的分别。
“分别个头啊,前海去广州要的了两小时吗?”张陌尔用力捏着王念的脸,“我们又不像叶景要去北京, 那才叫远好吗, 我猜倦哥过几天要每日以泪洗面了, 你们看见记得拍照发群里。”
江倦怒了:“谁以泪洗面!”
“我们周末会去看你们的。”余兮笑着说。
“一定要来, 我听说那个798园区附近特别荒凉,就一个万达, 还得打车去, 地铁站也很远, 我们肯定会无聊死的。”徐离抱着余兮哀嚎。
林彦不满她们颓废的态度:“我们是去集训的,学习!懂吗!都高三的人了, 还想着玩。”
“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你为了追上你男朋友的脚步要努力学习了。”徐离气愤地说, “谁让我们没有拿过奥赛银奖的男朋友呢。”
“略略略。”林彦蹬鼻子上脸,“所以我们散伙饭是午饭还是晚饭?”
“什么散伙饭!是出征饭!”张陌尔大喊,“会不会说话的你!”
林彦:“行行行出征饭,中午还是晚上?”
张陌尔“当然是晚上,中午你起得来吗你?”
徐离:“他晚上要跟唐崖大战三百回合, 肯定起不来。”
张陌尔失声:“啊啊啊啊啊徐离你在口出什么狂言!少儿不宜啊!”
林彦无语:“有没有人来管管她!”
余兮第一个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
“好了好了。”王念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明天下午五点我家集合,明白?不想喝了酒还要回家的把家当也带上,后天直接从我家出发。”
“明白!”
学校给出发集训的美术生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回家收拾行李,有很多学生都是第一次单独离家这么长时间,家长想要亲自送孩子去画室,但学校坚决不让步,要求所有学生一起坐大巴车到画室,因为同一天到达的不止江桦的特长生,还有其余十几个学校的高三美术生们都会来,艺术园区没有那么大的地方给这些家长停车。
张陌尔她们对坐大巴没什么意见,就是担心这么多人的行李大巴车会不会放不下,毕竟她一个人就要带三个28寸的行李箱。
晚上张陌尔回了家开始收拾她那三个行李箱,集训期间她并不打算休假回家,所以需要一次性把夏天秋天冬天的衣服都带上,正苦恼着这么多衣服要怎么装,张陌希忽然走了进来,咔哒一声把她的音响关了。
张陌尔蹲在地上仰头看他:“有何贵干?”
张陌希口出惊人:“明天你帮我化个妆。”
张陌尔黑人问号脸:“What?”
张陌希继续说:“就廖羽那样的,那种眼睛闪闪的鼻子闪闪的到处都闪闪的妆。”
张陌尔十分费解:“你要画那样的妆干什么?”
张陌希:“我觉得我化妆肯定比廖羽好看。”
张陌尔脑子拼命转,“然后?”
张陌希:“周值很久看不到我,我要惊艳他一下。”
张陌尔震惊得头发都立起来了:“你终于疯了吗?”
你说张陌希疯了,他又知道找张陌尔来帮他画而不是自己瞎搞,可要说他没疯,没疯又怎么会干得出这种事?
张陌希皱眉:“不就画个妆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你不是经常给周值化妆,廖羽看个电影都化妆没见你们怎样,也不知道电影院这么黑他画给谁看啊。”
“等等。”张陌尔行李也不收了,站起来不可置信地说:“我一直以为你是1。”
张陌希:“什么1?”
张陌尔:“?”
“OMG!”张陌尔非常震惊,“你喜欢周值,但你不知道1,也不知道0,应该也不知道A和O,对吗?”
张陌希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问:“这是周值喜欢的东西?”
“不不不。”张陌尔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给自己的哥哥科普某些知时,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妈的要她来给亲哥科普这些知识,这个考年级第一的蠢货不能自己去查一下吗?学霸精神呢!
“1,数字1,同时还有个称呼是A,Alpha,就是指同性伴侣中担任丈夫角色的那一个人,0,数字0,还有O,Omega,就是妻子。”张陌尔尽量用自己能够组织的语言给张陌希科普,她还不想在亲哥面前说出一些类似插入和被插的话。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张陌尔问。
张陌希表情有些无语:“不就是代号吗,你别整的好像我是个弱智行吗?”
“这不是单纯代号那么简单好吗,还决定了……”张陌尔欲言又止,“算了你自己去了解吧,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是1吧?”
张陌希一脸坦荡:“当然,周值更适合当老婆,他很漂亮。”
张陌尔沉默了两秒,有些无语:“哇哦,你进入身份还挺快的。”
“所以1不能化妆,是这个圈子的规矩吗?”
“……也不能这么说。”张陌尔有些为难,“只是一般1不画闪闪的妆,你懂吧?”
张陌希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规矩,他只觉得如果周值喜欢廖羽那一款,那么他就一定要比廖羽更出色才行,张陌希不想管其他人画不画其他人怎么看,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张陌希不爽地看着张陌尔,张陌尔读懂了他的表情,嘴角抽了抽,答应了他这个荒谬的要求,“行吧行吧,明天出发去王念家前我会给你画一个美0妆。”
终于达成目的,张陌希满意地离开了,迈出去两步又转回来,忽然很贴心的说:“你可以先把冬天的衣服收拾出来,天气冷了我给你送过去,三个行李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逃难的。”
“去你的!”张陌尔朝他扔了一个玩偶,“你会这么好心给我送衣服?你就是想去见周值而已!”
张陌希躲开袭来的玩偶,转身走了。
第二天,张陌尔几乎是怀着诡异的心情给张陌希化妆,她实在是下不去给张陌希画成美妆0,只是按照自己的审美给他画了个爱豆打歌舞台妆,张陌希压根看不出来区别,他看见自己眼皮上有亮片就放心了,张陌尔费尽心思给他化了妆弄了发型,还搭配了一套穿搭。
为了保证带妆版张陌希的出场足够惊艳,张陌尔昨晚憋了一晚上没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出发去王念家的时候还故意迟了一点,以确保他们登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并且所有人都能看到。
下午五点三十分,张陌尔跟张陌希抵达王念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了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第一个冲出来欢迎的依旧是核桃,张陌尔牵着核桃进门,张陌希跟在她身后。
他一进门,前面那一道道跟张陌尔说话的声音都戛然而止,9个人18只眼睛都朝他看了过来。
“卧槽?”
“Hello?”
“谁啊?张陌尔你带男朋友来了?不是说不让带外人吗?”
“彦彦,你还是把眼镜戴上吧。”
“卧槽哥们?”
“我的老天爷。”
“怎么进来了一只花孔雀。”
张陌希瞪了江倦一眼:“不会说话闭嘴。”
王念和徐离眼睛都看直了,惊叹:“平时都没看出来,其实希哥也是浓颜系。”
“希哥你该去参加选秀的,你都能当门面了。”
“没兴趣。”张陌希说着,眼睛不加掩饰地朝周值的方向看过去。
周值并没有像其他人看猴子那样围过来,他还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副象棋,对面坐着俞知时,张陌希进来的时候他只是扭头看了一眼。
张陌希朝他俩走过去,俞知时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意味深长地说:“这么隆重啊。”
“没办法,长得就是这么权威。”张陌希一本正经地说,言下之意就是随便打扮打扮都能被说隆重。
俞知时早已习惯他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敲了敲桌子,“你来?”
张陌希瞄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周值已经要输了,虽然他并没有被吃多少个棋子,但俞知时的象棋水平张陌希是知道的,周值这种初学者根本跟他过不了两招,能下到这一步已经是俞知时给他放了一个水库的水了。
“不来。”张陌希拒绝完,在周值旁边坐了下了,“我都多久没玩了。”
周值并没有怎么看他,见他坐下来后也没有主动搭话,扭头继续下棋,抬手移了一个象放到俞知时的炮前面。
俞知时提醒:“应该是轮到我动吧?”
而且移一个象到炮面前是什么意思,这是要他把自己的马吃掉吗?吃完就直接将军了。
“哦,不好意思。”周值慌张地撤回了一步棋。
俞知时看出周值的心思已经不在棋盘上了,给了周值一个台阶:“今天就下到这儿吧,烤肉应该可以开始了。”
俞知时起身离开,周值紧跟着也要起身,张陌希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扯回沙发上。
周值一转头就能看见他那张好看得充满攻击力的脸,需要很强的毅力才能将视线移开。
张陌希以为自己今天的脸跟廖羽的差不多,其实相差甚远,但张陌希无法分辨妆容的区别,只能分辨基础的美丑,他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帅呆了,周值肯定会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事实也确实如此,张陌希今天的打扮能惊呆其他人,自然也能惊艳周值,周值不得不感叹张陌希真的是上天的宠儿,聪明,自信,从没吃过苦,家世出色样貌更出色,就连名字都带了希望。
周值仰望着他,羡慕他,嫉妒他,怨恨他,喜欢他。
“你行李收拾好了吗?”张陌希问。
“收好了。”周值说,他一共也没多少东西。
“我有个东西给你。”张陌希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绳子,并解释说:“手机绳,可以把手机挂脖子上。”
周值皱眉看着那个手机绳,怎么看怎么不像一根普通的绳子,绳子主要有紫蓝橙三种颜色编成,中间有一些奇怪的结,越看越奇怪,还有点丑,但张陌希已经伸手问他要手机了,周值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手机拿出来给了他。
张陌希接过把他的手机壳拆了出来,将手机绳串了上去。
确实有可以串手机壳的地方,但周值从没见过这种编法的手机绳,他问:“这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不是。”张陌希回答地很诚实,“真不是,这是我找别人做的。”
“贵吗?”
“一根绳子能有多贵,又不是用金丝编的。”
周值并不清楚这些手工品价格,按理说这种东西应该是具有收藏价值或者本身就是古董的价格要更高一些,他在二手市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唯独没见过倒卖这种绳子的,大概真不是什么贵价的物品。
他收下了这个绳子,张陌希说:“你戴脖子上试试。”
周值很配合地戴上了,张陌希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从沙发上起身道:“我们也去餐厅吧。”
周值这会儿才说:“你今天干嘛穿成这样?”
张陌希动作一滞,“怎么了,不好看吗?”
周值闪烁其词道:“第一次见。”
张陌希并没有被他带偏,继续问:“还可以吧?张陌尔给我搭的。”
周值这会儿才点了点头,“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