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清冽的月光下，眼前人的神色显得温柔又认真。
像是考虑了很久后，才珍重地对她说出这句话。
沈未宁愣在原地，只觉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相处的这段时日里，谢初霁曾明里暗里跟她提过彼此之间的关系，可那些大多都是调侃的话，从未像此刻这般认真郑重。
喉咙微微发涩，脑海中时而闪现谢初霁笑着说她们原本情投意合，时而又浮现出那个夜里，谢初霁贴在她耳边动情地说喜欢。
沈未宁无措地动了动唇，“你是认真的吗？”
“我看起来不像吗？”谢初霁眉尖微挑，忽而凑近一步，悠声道，
“早在之前我们便确定过彼此的心意，可惜后来师姐身受重伤，失去了一切记忆。”
说到这，她抿唇笑了笑，有些苦涩，“不过没关系，现在我重新来问你。”
“师姐你喜欢我吗？”
面对旁人的时候，谢初霁的表情多是冷淡自若的，声音也平静清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冷感。
唯有在自己这里，她会流露出难得的温柔耐心。
仔细想想，好像从她醒来后便是这样，谢初霁陪在身边，耐心地告诉她有关沧浪宗的一切。
从不会过分矫饰什么，也不会逼着自己承认那层关系，与她亲密。
就算嘴上不肯承认，可面对谢初霁时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熟悉与亲近感骗不了人。
沈未宁犹疑着。
谢初霁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她，虽然对方没立即答应，但态度明显已经有所动摇，没了开始时的抵触。
如果自己现在突然凑上去亲一下沈未宁，沈未宁也不会立即推开，只会愣在原处纵容着她胡来罢。
谢初霁恶劣地想。
可她也没有在外头就拽着人亲密的癖好，因而仅是站在原处，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沈未宁眼神闪烁着，看向她。
“我失忆之前，我们真的是情投意合的眷侣吗？”
谢初霁肯定地回应：“是。”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加上那笃定的眼神，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人相信。
沈未宁同她对视几秒，“谢初霁，你不要骗我。”
呼吸微微一滞。
谢初霁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面上并未显露分毫。
“我怎么会在这种事上骗你。”
沈未宁闻言沉默几秒。
确实，正常修士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人。
“我答应你。”
有些突然的回应，谢初霁愣了下，意外于她的果断。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表情，柔柔地笑道：“好。”
沈未宁抿了抿唇，此刻似乎也没别的可说了，正想开口告别。
下一刻，对方忽然凑近搂住她的手臂，柔声：“师姐，我们回寝居吧。”
寝居?沈未宁看了看她，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石室。
谢初霁的意思，是要和她回她的寝屋，不在主殿的侧室休息吗？
沈未宁心中一惊，不过也没说别的。
确定彼此的关系后，似乎一切都变得合乎情理起来。
两人并肩往回走，轻风拂过，能闻到淡淡的竹子清香，让人凝神静心。
“明日我便将婚事告诉师尊，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既是两人之间的婚事，她怎么也该跟谢初霁一同去。
沈未宁没多想，应了下来。
谢初霁轻笑着，“待会我便仔细看看哪天是吉日。”
听她这么说，沈未宁唇边也露出一抹浅笑，“你还信这些。”
谢初霁扬了扬眉，“师姐可听说过占星?”
沈未宁沉吟片刻，对于占星她确有耳闻，听说是通过观察星宿变化来推算命数。
身旁人继续道：“以前我碰到过一位占星，她推算过，说我以后的道侣是会跟我修为品性都相当的人，如今看来确实是的。”
沈未宁淡淡瞥她一眼。
亏自己刚才差点真信了，不过是谢初霁寻了个理由故意捉弄她。
“跟你修为品性相当的人多了去了，也不一定是我。”沈未宁冷冷道，手从她掌心里抽走。
谢初霁抿了下唇，重新追上她，在她面前站定。
“你说得对，跟我修为相当的确实不少。”
沈未宁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谢初霁凝视着她，柔声：“可是让我心动的，只有师姐你一人。”
彼此离得极近，无需刻意就能听清对方的话。
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后，沈未宁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你……”沈未宁张开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回应。
不得不承认，像谢初霁这样对各种情话信手拈来，面不改色地调情，也是需要天赋的。
至少目前的她做不到。
沈未宁轻咳一声，重新跟她并肩。
并肩而行的时候，彼此的手不可避免地会碰上。
目光落在前方，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被短暂相碰随即又分开的手牵引着。
指尖轻轻碰上的那刻，她能感受到属于对方的温度，带着一丝凉意，却并不让人抵触。
下一秒又分开，这种时候心底总会多出几分淡淡的空落感。
双方的手背碰到的次数太多，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谢初霁故意的。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主动牵手。
就这样僵持着，约莫片刻后，她们来到寝居前。
沈未宁先一步进去整理了下床榻，这才发现那日谢初霁拿来的被褥还堆在墙角。
“没想到我拿来的被子还在。”谢初霁慢悠悠地走近。
“师姐那日不是冷声说要把我的被子丢出去吗？”
沈未宁：……
谢初霁见状笑了笑，像是抓住了她的某个把柄般，“原来师姐只是嘴上说说，心底是舍不得那般对我的。”
沈未宁睨她一眼。
眉眼微弯，笑意盈盈，脸上的神情称得上是……得意?
沈未宁此时懒得搭理她，自顾自铺好被褥，睡在靠墙的最里面。
这张并不是单人床，容纳两人绰绰有余，她睡在最里侧后，身旁还空出了一大块位置。
谢初霁扬扬眉，简单施了个清洁术后在她身侧躺下。
这还是两人第一回同床共枕。
先前的几次都是沈未宁在一旁打坐修炼，而她也没想别的，静下心调息，一直到天明。
此刻的情形，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谢初霁侧过身，可惜对方是面对着墙，从她这里只能瞧见沈未宁的一个背影。
有些没意思，谢初霁心想着，指尖轻轻戳了戳沈未宁的肩。
“师姐。”
“做什么？”倒是及时回答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声音听上去似乎闷闷的。
“你转过来。”说完谢初霁又主动牵上她的手。
像是被磨得有些无奈，沈未宁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现在可以了吗？”
“嗯。”谢初霁凝眸看她几秒，没再提别的要求，轻阖上眼。
反倒是她被弄得没了困意。
目光轻而易举就能瞥见对方柔美的容颜，鸦羽般的眼睫微敛着，在静谧的夜色下安静又美好。
心中莫名陷下去一块，沈未宁不自觉地凝视着，目光无声地描摹着她的容颜。
无论是谁，沉睡之际都是最毫无防备的时候，愿意将最没有防备的一面展现出来，心中定是极其信任的。
或许她也应该试着多信任谢初霁一些。
这般想着，沈未宁悄然闭上眼，最近发生太多事，连日的疲倦让她不知不觉地陷入沉睡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旁人的呼吸变得平稳，谢初霁掀开眼，目光冷淡。
＊
翌日清晨。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沈未宁揉了揉眉心，记不清谢初霁究竟是何时离开的。
她整理好衣着，刚想出门，传音符忽然轻轻响了声。
沈未宁凝起灵力，传音符的内容很快浮现在眼前。
是负责守门的学徒给她发来的传音，大致是说有一名声称是浮云门的修士找她。
浮云门……
沈未宁收起传音符，没想太多，朝那边赶去。
不到片刻，执星剑稳稳落在沧浪宗正门前，方才远远的她便隐约瞧见有人在正门处争执，此刻凑近了一看，是一位身着明黄色衣衫的女子。
守门学徒见她来了，行礼道：“沈师姐，这人说要找你。”
沈未宁看过去，目露疑惑，“你是?”
对方却好似见了熟人，激动道：“师姐，我终于见到你了，她们都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师姐?”
对方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师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浮云门的沐青桉，你的小师妹啊。”
沈未宁沉思几秒，她对沐青桉这个名字确实没什么印象。
但看对方的反应，她失忆之前互相应该是认识的。
沈未宁跟守门学徒低语几句，放她进来了。
沐青桉的表情不复方才的欣喜，隐约带着点担忧，“师姐你怎么了？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沈未宁斟酌着向她解释：“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有关浮云门的我都记不清了。”
沐青桉眼神僵滞一瞬，花了好一会才接受这个事实，还反过来安慰她：
“不要紧，会慢慢想起来的。”
“你来沧浪宗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瞧着对方急切的模样，估计是极为重要的事。
闻言，沐青桉一拍脑袋，“对，我听说师姐你要跟谢初霁结契了，是真的吗？”
想来谢初霁已经禀明师尊，关于她们婚事的消息也都放出去了。
沈未宁点头承认：“是真的。”
沐青桉瞪大眼，震惊得无以复加，甚至还后退几步。
沈未宁刚想温声跟她解释，只见对方神情严肃起来，一字一顿道：
“师姐你千万不能跟谢初霁结契，她从始至终都在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