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破开云层，在高空中疾速飞驰着。
御剑的同时，谢初霁垂眸看着手中的令牌，轻轻把玩。
这块令牌确实好用，有了它后一路畅通无阻，守门的学徒一句也没多问，直接放她离开了。
而孟希衍就这样眼也不眨地将通行令牌赠予了沈未宁。
想到这，她扯了下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灵力涌动之下御剑的速度极快，约莫一刻钟后，破妄剑在一处院落前稳稳停下。
灵识自然地放出，无声探查着周遭，确认没人跟着后她才收了剑。
强大的剑气荡起了一片细小尘埃，谢初霁没在意，这座院落的所有结界都源自于她之手，她可以直接无视，踏进院落中。
此处偏远，方圆百里外也没有其它热闹的城镇，故而鲜少有人涉足。她也懒得施下隔音罩，直接问：“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
一黑衣女子慢慢现出身形，走近道：“少主，是阿昭……她想见你。”
听见“阿昭”两个字，谢初霁的脸色缓和些许，问：“她的身体情况如何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过精神状态好转了不少。”
谢初霁不语，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说辞，她心底也清楚，如果迟迟不找到琉璃心，谢昭的身体永远只会是这副病殃殃的模样，压根得不到好转。
谢初霁在心底无声叹息，“我会继续想办法，月斓，你在此处好好照顾她。”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被唤作“月斓”的黑衣女子见状匆忙拦下她，犹豫着劝道：“您不进去看看她吗？”
“阿昭这些时日一直盼望着少主你过来，成日地念叨。”
毕竟是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
谢初霁默了默，终究还是改变主意，朝房内走去。
这处院落僻静清幽，院内栽满了各式花草，步入房中，熟悉的熏香味传来。
谢初霁看向躺在床上轻闭着眼的人，温声喊她：“昭昭。”
床榻上的女孩略带惊喜地睁眼，瞧见来者真的是谢初霁后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谢初霁微微皱眉，走过去按住她的手，“不舒服就躺着。”
“阿姐，你终于来看我了。”面对她略显强硬的语气，女孩没有任何不满，眼睛亮亮地望着她，眸底盈满了细碎的欢喜。
瞧见她明媚的容颜，谢初霁眼神柔和下来，指尖轻拢起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
“怎么忽然让月斓叫我过来?”
“阿姐，”谢昭轻轻喊了她一声，“你已经很久都没来看我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带着丝毫抱怨，似乎仅仅是陈述事实。
谢初霁怔了一瞬。
仔细算下来确实有段时日没过来了。
“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谢初霁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个油纸包，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大多都是谢昭爱吃的点心，也有城中的新奇玩意，木鸢、纸灯笼之类的，用来解闷。
谢昭眼神微亮，成日囿于病榻的她瞧见这些很是欣喜，“这么多，阿姐你什么时候买的?”
“过来的路上顺便买了。”
谢昭点点头，眼神忽然瞥见其中一个油纸包里是黄灿灿的糖块，指着问：“那是什么？”
谢初霁顺着望去，是一包松子糖。
刚才没太注意，把买的松子糖跟其它东西一齐拿出来了。
她将糖重新收进储物袋里，“这个不是带给你的。”
听到这话，谢昭愈发好奇，“那是给谁的?阿姐有心上人了吗？”
记忆里谢初霁很少谈及在沧浪宗的事，更别提给宗中门徒带山下的点心。
比起她的好奇，谢初霁瞥她一眼，表情有些冷淡，“不是。”
谢昭读懂了她的意思，立即捂住嘴，摇着头示意自己不说了。
简单的对话后气氛逐渐轻松起来，谢昭拿了块点心小口吃着。
不料仅仅只是尝了几口，下一刻整个人便猛地往前一倾，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血来。
“昭昭。”谢初霁心中一紧，连忙握住她的手腕，渡了灵力过去。
清润缓和的灵力涌进谢昭的经脉间，率先护住心脉，随后再慢慢地平复着她体内的异样。
半晌，谢初霁收起灵力，在对方栽倒前及时揽住了脱力的谢昭。
“阿姐，我是不是活不久了……”眼前人动动唇，声音虚弱至极。
谢初霁看着她发白的唇，方才还亲昵地喊着她“阿姐”的女孩片刻间便变得如此虚弱，心中五味杂陈。
“不会的，我会想办法的。”
熟悉的对话响起，彼此同时陷入沉默，谁也没说话。
几乎每一次见面，她们都不可避免地谈到这个话题。类似的安慰话语也不知说了多少回，到最后连谢初霁自己都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为了谢昭的病情，她偷偷拉着玉琳琅来看过几次，而玉琳琅的表情也是一次比一次凝重。
而在最后一回，玉琳琅直接挑明道：“除非寻到琉璃心替她温养心脉，否则不出三年，谢昭必死无疑。”
琉璃心是至圣秘宝，哪那么容易寻到?当时的她想，若日后找到琉璃心，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会将其取来，替谢昭温养心脉。
后面每一次过来，听着谢昭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语气时，难得的，谢初霁不知道如何回答。
面对旁人她可以神色自若，三言两语就敷衍打发，唯独在谢昭的事上，她自以为傲的修为境界，一切都显得极其无力。
如今她找到了琉璃心，可面对谢昭期许的、带着希望的眼神，她依旧难以给出肯定的回复。
刚才的动静过于突然，原本守在屋外的月斓也察觉到了，神色慌忙地问：“阿昭，你怎么样？”
谢昭脸色苍白，有些无力地看了眼她，“月斓姐姐，我没事的。”
对方这副虚弱的模样，月斓看在眼里心疼又焦急，只能用求助般的眼神望向谢初霁。
“少主。”
谢初霁伸手掖好被角，起身道：“你随我出来。”
“是。”月斓没过多犹豫，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间。
心乱如麻，谢初霁理了理思绪，刚想开口，就见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两腿一弯，像是下一秒就要跪下。
谢初霁皱了下眉，及时托住她的臂弯，没让人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
月斓低声：“少主您也看到了，阿昭的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前段时日您发书信过来声称发现了琉璃心，既然已经找到我们必须得加快计划了。”
谢初霁默然片刻，“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月斓继续道：“我并不是想催促您什么，只是，只是不想再看见阿昭受苦了。”
月斓所言不无道理，她不该再迟疑，也不能再迟疑了。
以前的痛苦焦灼都是因为寻不到琉璃心，现在所需的药材已经有了踪迹，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谢初霁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我会尽快动手，”谢初霁深吸一口气，“在此之前，除却特殊情况外不要再叫我过来。”
月斓犹豫着动动唇，还想再说，可在对上面前人微冷的神色后，什么也说不出了。
“好。”
＊
回到无妄峰时将近半夜。
夜色渐沉，浅淡的月光投下来，映出一地的清晖。
谢初霁下意识朝主殿的方向行去，片刻后，在殿前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未宁手持着墨绿色的玉笛，轻轻吹奏着，悠扬简单的曲调缓缓融进夜色中，多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谢初霁凝视她几秒，缓步靠近，“师姐。”
沈未宁闻言放下玉笛，“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似乎没因为自己晚归而不满，反而还在这边等着。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嗯，等着你归还令牌。”
听到这，谢初霁不免失笑，“原来让师姐一直挂心的是那块白玉令牌。”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递给沈未宁，“现在物归其主，师姐可以安心回去了。”说着便要绕过对方。
沈未宁下意识拉住她的手，“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初霁步伐微顿，垂眸看了眼对方抓着自己的手，复而又看向沈未宁，似笑非笑道：“师姐究竟是在等东西，还是等人?”
沈未宁没接话，只是自顾自地握紧她的手。
沉默片刻，目光不自觉移到眼前人的脸庞上，那双清透好看的眸子难得多出了几分倦色，似乎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顿了几秒，问：“家中的事都顺利解决了吗？”
“嗯。”谢初霁只回了一句。
“我已经跟师尊禀明了情况，师尊她通情达理，也没多说什么。”
对你自然是通情达理，谢初霁心底想。
半晌不语，眼前人似是急了，找着话题：“我今天去了药峰，玉长老又告诉了我几味药，说是对你的伤势有益。”
说着便递来几个药瓶。
小瓷瓶捏在手里时泛开丝缕凉意，谢初霁凝眸看她，“师姐费心了。”
沈未宁轻轻摇头，再度瞧了眼她的脸色，“你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你不想知道今天我跟我妹妹谈了什么吗？”
沈未宁微微一怔。
这些是谢初霁的私事，按理说她不该多加过问。
可听对方现下的意思，似是希望她知道。
沈未宁顺着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谢初霁淡淡一笑，“师姐还记得我们的婚契吗？”
沈未宁：“这……”
心意相通的修士可选择结为道侣，而结成道侣过程中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在双方腕间种下婚契。
谢初霁继续道：“今日我跟我妹妹就谈到了此事。”
沈未宁下意识问：“那你的妹妹怎么说?”
刚问出这话，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她后知后觉有些不妥，轻咳了声，“我没别的意思。”
“师姐不必紧张，”谢初霁温声，“我的胞妹也很赞成这门婚事。”
听到对方这么说，连沈未宁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本轻悬起的心随着这话逐渐落地。
她状若无意般问：“那你们谈这些是为了?”
谢初霁弯了弯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自然是要考虑我们的婚事了。”
沈未宁还没反应过来，听得对方的下一句是：
“师姐，我们把婚事定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