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妇科检查,男士止步
婵香摇头:“不用了, 你回家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了, 春阳还是叫我姐夫叫得顺口。”梁士宣笑道, 他有意无意地说起别的,“我知道我妈她那人说话不好听,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还跟我说了几回你为了照顾我瘦了不少……”
婵香有些头疼,不想和他在这里谈论这些, 便催道:“随你吧,我也管不了春阳喊别人什么, 我爸和我哥哥待会儿该回来了, 我先回去了。”
说完绕开梁士宣就要走。
“天色还早。”梁士宣握住她的手腕,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惊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和婵香好好相处了,目光所及是她温柔的侧脸, 此时紧紧绷着唇角, 像是难以接受他的阻挠。
“和我再多聊聊吧, 你是不是很久没好好看过我了。”男人的声音透露出祈求的意思。
这下, 婵香的头皮发麻, 她无奈转过身,正是心绪一团乱的时候,说话也是敷衍的:“我们有什么好说的了呢?士宣, 经过你落海这一遭, 我们两家人早就不容彼此了, 只怕他们长辈嘴上不说,心里是将我们否了的。”
“你嫁的是我,婵香。”梁士宣神情较真, 不喜她这副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自然说话也带上了强势,生怕她就此跑掉一样,“走,我开车,带你去医院,已经找好了医生,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婵香大惊,梁士宣现在这神神叨叨的模样着实令人害怕,她抗拒着要抽回手:“梁士宣!你松手,发什么神经,你凭什么把我带去医院!”
“是你呀,香儿。”梁士宣硬拽着她往马路上走,还不忘安抚婵香,“好了好了,香儿,你别害怕,这种事还是要查清楚的好,一定是一场误会对吧?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你那时候走了岔路,说到底是怪我,我没出息,竟没有及时回来,害你吃了这么多苦。”
婵香简直快不认识梁士宣,满脸都是怨恼,眼睛也急得红了起来。
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妈那边你不要担心,我是独子,她如今万事都以我为先,只要我要,婵香,她以后不会再说你半点不是,都怪我,香儿……香儿,没关系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有什么难的都告诉我,我能解决,我是你的丈夫,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不是想开家做衣裳的店吗?我领你去,到时你就在隔壁做衣裳,我就在另一边写信……”
梁士宣在用力地描绘有关于未来的美好蓝图,婵香心慌慌,整个人被扯得踉跄起来,草草环顾一圈,这处人烟稀少,她是遍寻不到别人来帮帮她的。
直到身侧一道人影闪过,婵香虽没看清是谁,但立即安心不少,不过她人还是慌乱的。
施禄年两拳将人打得踉跄起来,他站在婵香身前,拎起显然已经不是正常人的梁士宣,冷声启唇:“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跟踪我们?”
梁士宣拇指揩掉嘴角边沾的血混泥,两人是截然相反的类型,他抹掉脸上的脏污,依旧是镇上人人称赞的守礼好男人。
他同样钳制住施禄年下死手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令婵香心脏突突跳的字眼:“你又是哪里来的贱人,破坏我的家庭,引诱我的妻子,没皮没脸找上门来,难道你真以为在弥渡时自己占了一时上风,就能为所欲为?”
“看来你还活在过去。”施禄年松开手,似是嫌恶这种人碰脏了自己,“我不想和你说这些无谓的东西,看在你曾经照顾她过的份上,赶紧走,否则,我不保证……”
梁士宣并不惧怕他的威胁,他只是侧头看向婵香,将此刻狼狈的模样尽显现给她看,勾起自嘲的样子:“我不想说那些令人牙酸的话,可是婵香,这样易怒的人和你在一起,你真的开心吗?”
隽秀外表在淤青红肿的加持下,显得格外可怜,况且他此时真是一副为婵香着想的表情。
施禄年看得整个人都暴躁起来,谁不清楚婵香有颗可怜万物的菩萨心,他还要故作委屈与大度,真是好歹毒的一个男人。
施禄年二话不说拉着婵香就走,哪晓得拽了一下没拽动,他止步,噙着气极反笑的表情,问她:“脚疼了走不动了吗,我抱你吧,怎么样香儿?”
那声“香儿”完全是模仿梁士宣的语气,婵香瞪了他一眼,捂着肚子虚虚地说:“别闹了,送我去医院,肚子疼。”
施禄年皱眉,顾不得其他,先问道:“吃坏了?”
“不知道。”婵香含糊带过,举起胳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搭在他肩膀上。
一旁的梁士宣还看着呢。
施禄年才不管那么多,将她拦腰抱起,稳稳当当绕过梁士宣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去。
婵香的状态愈发不好,扭捏着不坐去副驾,施禄年简直头大,问她到底怎么了又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施禄年也不想拈酸吃醋,可这会儿控制不住,余光瞥见那道阴魂不散的身影,发觉婵香迈开腿要上车,更是恼火:“怎么,和我待一起腻了,得换个人来才劝得动你?”
“别闹了,你要不想送,我自己去。”婵香坐稳,脸色有些发白,不耐烦地回道。
施禄年冷哼一声,“砰”的关上门,可不料梁士宣挡在车前,一副有本事就从他身上碾过去的架势。
施禄年滴了几声长长的喇叭,脸色很臭,婵香心累地闭上眼,慢慢将自己蜷成一团,肚子一阵痉挛的痛,似要将她撕扯开来。
“到底怎么了?具体是哪儿疼?”施禄年留意着婵香的表情,见状便知她的状态很糟糕,偏偏眼前还挡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窗外呜呜地刮着风,婵香让施禄年把窗户关上,说一句话淌了一额头的冷汗。
施禄年照做,作势要碾压过去的样子没能吓退梁士宣,反倒被他扒住了后视镜。
“滚开。”施禄年心焦,吐出两个字,余光全在关注着婵香,干脆一打方向盘,拐了个急弯顺利绕开了梁士宣。
车子上了平坦开阔的大路,后视镜里桐湾镇也变得越来越小。
婵香却也像突然发了病一样,整个人冷汗淋漓,蜷缩在副驾,嘴唇咬死,正承受着巨大的疼痛折磨。
施禄年这才知道慌乱是什么感觉,他不时地叫婵香的名字,暗恨起此时不在弥渡,否则路况怎么会这么颠簸。
每颠簸一次,婵香喉咙里就要抖出一声颤音,施禄年只觉得自己也像被她咬住的下唇一样,又疼又痒。
万幸来之前他就先载着薛桐去找薛伯父了,现在还记得去医院的路线。
只是当他抱着婵香下来见到这家医院时,不免担心这么老旧的装潢能是好好看病的地方吗?
婵香等不了他这轮嫌弃,弓腰捂着肚子,眼角都溢出了难受的眼泪。
一楼正闲散聊天的医护人员见状,赶紧上前来查看是怎么个情况。
施禄年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经受盘问,婵香换到了担架床上,正由护士做基础检查。
“家属填信息单子。”年纪稍长一些的护士吩咐道,探手摸了摸婵香的额头,又去按压她死死护住的小腹,婵香受不住地惨叫出声。
这些操作都是在推往手术室的路上完成的,施禄年被挡在重重人群之外,手里扯着张别人塞过来的单子,潦草填完,听到婵香这声惨叫,不由生气起来:“你按她干什么!到底会不会治?”
护士头都没抬,跟着急忙跑来的医生一块进了手术室,施禄年心急,刚要迈进一步就让人挡了回来。
“妇科检察,男士止步。”护士冷冰冰的嗓音响起。
施禄年只好停在原地,他抹了抹脸,来回踱步。
那边的护士见多了这种情况,为同为女人的婵香担心,语气也不好的对这个只会干着急的男人说:“现在知道着急了?你老婆怀孕那会儿你干嘛去了?现在的男人真是在家比皇帝还大,什么事都不管,火燎到眼前了才知道接水。”
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施禄年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怀孕?你说谁?”
“哈?”护士真是开了眼了,对这个徒有外表的男人摇了摇头,“当然是你老婆了,我还以为你这么着急是知道的,原来你竟然连她怀孕也不知道?”
“她?怀孕?我们已经……”施禄年住了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了,他们甚少会去避孕,甚至连买好的安全t有时都会忘记戴上。
要么就是那些安全t不好用,没半小时就破了。
要么就是容易滑掉,有次结束到处都找不到,平白惹得婵香又踹他一脚。
国外进口的那种安全t购买数量又有限制,哪里能够上他与婵香亲近的次数。
施禄年从一开始的愣神,到想通其中的关窍,一旦意识到婵香的肚子里正揣着他的种,他整个人都不可自抑地兴奋起来。
这份兴奋表露在他的眉梢眼角,但不多时,薛桐赶来,与他同来的还有今天惹得婵香动了胎气才这么痛苦的歹毒男人。
施禄年站起身,薛桐身边还站着个与他相配的女人,他猜这就是婵香的大嫂,便守礼地朝她一颔首。
薛桐挠挠头,还是他老婆,陈敏芝问到了关键:“进去多久了?”
“她怀了孕,今天我估计是动了胎气,回去要好好补补。”施禄年面露歉意,对着婵香的大哥和大嫂说,“都怪我,是我不懂事,二位请放心,我这次来,本也是来提亲的。”
“你先等等。”薛桐有些尴尬,妹妹怀孕这事放在寻常人家,是该高兴的,但现在这,这时机不对呀,他觑了眼自己老婆已经变淡不少的脸色,硬着头皮问:“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还没出来。”梁士宣接话。
施禄年视若无睹,略略和两位婵香的亲人打了招呼,就一心放在检查室的那张牌子上。
妇科,妇科……
怀孕了,是该去妇科检查的。
施禄年心思飘忽不定,一会儿兴奋婵香怀了他的孩子,一会儿又发愁该如何养护孕妇,再不就是会想婵香心里怎么想的,他今天不该吃那些酸醋的……
不过半小时,一位女医生出来。
看了一眼门口围着的人,先问:“谁是薛婵香的家属?”
施禄年早已迈步向前,梁士宣也站在医生一眼能看见的地方,她一时半刻被唬住,张了张嘴:“谁是她丈夫?”
施禄年沉下脸,这人怎么如此没有眼色?
薛桐却知道他要说什么,这县城不大,他怕今天这事传出去,自家妹妹要被别人嚼在舌根子上,忙说:“我是婵香的大哥,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回去好好养养便是,最好能卧床两周。”医生低头看病历单,尽职尽责地交代着。
“这是什么意思?”陈敏芝皱了皱眉,“我来的路上,听说妹妹她疼得厉害,是动了胎气?”
施禄年转过脸看向陈敏芝,还没意识到什么。
梁士宣若有所思,很快便想明白了陈敏芝怎么会这么问,蓦地笑出了声。
施禄年忽然沉默下来,只听医生古怪地看了一圈他们脸上的神情,才说:“肚子疼是有很多种原因,但这位病人,并不是动了胎气,只是hcg过高,大概是吃什么滋补的东西太多了,最近有频频呕吐的现象吗?”
“是的,吐得不行,坐了两天船,下来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梁士宣回道。
医生点点头,继续解释道:“难怪你们会误会,她不是你们所以为的怀了孕,动了胎气才肚子疼,是她本身身体底子就不好,又长时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再加上补过了,这次反应才这么激烈,先前的呕吐也是她的身体机能在提醒她…… ”
薛桐和梁士宣哪里直面过这种情况,虽然都面色平静,但臊到耳朵根儿的红骗不了人。
陈敏芝和婵香相处好几年,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子的,这大半个下午也从丈夫嘴里知道了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她掐了把薛桐,眼神暗示他赶紧把人带走。
医生还在语重心长的向他们科普婵香的情况,训得几个年轻人抬不起来,尤其是施禄年,颇有告诫的意味:“不要为了生孩子而折腾女人,适可而止才是长久之计。”
现在的人啊,都不把身体当回事,可劲儿地造,等老了有得苦头吃。
施禄年点头,还未来得及感受那一抹失落,就想起婵香没有比他更多的卫生护理知识,怕是也以为怀了孕,骤然得知真相,只怕要比他失落得更多。
她爱他很多的,尽管先前说不愿怀孕。
可哪次不是纵着他?——
作者有话说:婵香还小,不怀孕
但是,怀孕前的嗯嗯可以很多很多
再推一推我火热的预收《饲养我的恶毒女人》,好想火热地开文,暂时想不到新名字,但,是现言类型。
文案如下:
乔绾青今年20岁,貌美肤白,体重50kg,身高168cm,因不吃早饭而瘦出了马甲线。
她没钱,家里很穷,滥赌的爸,花心的妈,两口子不吸她的血就算好了。
还好她漂亮,谁都愿意给她花钱,校门口馆子的老板送她大份蛋炒饭;摩托车司机一脚刹到她家门口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合租室友夜里不睡觉主动帮她洗衣服……
好吧好吧,乔绾青知道都是些小恩小惠。
可那又怎样?她年轻又漂亮。
年轻意味着抗压,漂亮代表着她机会多多。
譬如,隔壁学校的风云人物仇空夷。
传闻他家世优渥、风光霁月、拥护者万千……一句话,有钱又帅还有权势。
她需要这样的男人,替她承担未来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挡住所有痴心妄想的癞蛤蟆,以及带给她一些虚荣。
但乔绾青没想到的是,仇空夷不仅没钱,还有病-
乔绾青忿忿扯走身下的白衬衫,上面湿痕斑驳不堪,她躺在两张单人床拼成的床上,喃喃说:“不要给我花钱了,你攒着留下给自己看病去吧!”
——这是乔绾青第一次提出分手后,仇空夷将她逮回家的时刻。
仇空夷见怪不怪,发尾带着潮气,不在意地捞起她的腿,垫上她的白裙子、一言不发地低头做事。
他知晓外界对他揣测很多,他厌恶这个看脸的世界,这否定了他全部的努力。
直到乔绾青出现,她说爱自己极高的智商、贴心的呵护、优秀的人品、修改论文时的专注。
乔绾青很懂他,他打算和她结婚。
虽然她智商不高,还总是愤世嫉俗地认为这个世界独对她刻薄相待。
但他未来可期,足够将她养精细。
嗯……他喜欢养着这个总是对他提出各种要求恶毒的女人。
骂他?没关系。
打他?也还好。
毕竟他有病,她撞见了,就要负责的-
*男女主人设均不完美【私设男主有一种很奇怪的病】
第42章 你会比爱我更爱那个孩子吗?
进了妇科的检查室, 先是一道帘子挡住一半的房间,只露出一截白色的病床床尾。
施禄年撩开帘子进去,只见婵香歪着脑袋看窗外, 神色莫名。
施禄年想当然地以为她也是难过, 过去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将手背举起贴在脸上,还轻轻用下巴蹭了蹭。
带茧的粗糙指头, 还有青茬都在与她嫩滑的肌肤相触,宛如喇手的荨麻豁疼了她的皮肤。
可施禄年不是长在野外的草叶子, 把路人惹得气急败坏了, 踩上两脚就能灭掉一片生长得很是茂盛的荨麻。
他是自己不好过,也会让别人不好过的性格。
此时,婵香得知自己并非怀孕, 整日里的提心吊胆瞬间消失, 松了一大口气, 躺在窄窄硬硬的床上时, 难得想起和施禄年的开端。
也记起第一晚后, 他在餐桌前说想要和自己一起孕育一个生命。
“我是没办法生小孩的。”婵香抽回自己的手,望着施禄年,“你知道吗?现在, 你的脸上是失落吗?”
她知晓门外有自己的家人在, 懒得再去顾及是不是什么私密话, 正好,梁士宣也可以听一听,回去说给赵兰夫妻更好。
“是吗?”施禄年无所谓地耸耸肩, “别太在意这个了,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丧失信心,香儿,我们日子还长着呢。”
婵香绷着表情,不说话。
好吧,施禄年很心疼她此时的虚弱,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养身体,却因为没有预想中怀了他的孩子,而对他生出患得患失的心思。
施禄年苦恼至极,很显然,他不仅遗憾自己的辛勤付出没有一个称之为结晶的东西出现,还心疼自己的女人在这样的时刻都还有惦念着他的想法,一股暖流从心间滑过。
不过他是个大度的人,他明白了一味的低头干事是莽夫行为。
即便之前他为了获得满足感而猛烈地给她称得上是能回味无穷的体验,可是女人是需要有新鲜感的。
当没有以生孩子为目的的性生活时,有趣特别的欢.爱方式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是他还这么牛轰轰的。
怕是婵香每次接纳他都感觉像有只勤勤恳恳的牛在轰她,轰得床头摆着的那只用来减缓头顶撞上去的疼痛的枕头都快扁了下去。
若是婵香知道自己打算跟他正经谈事时,他现在这副心疼她的正经神情下,是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估计就能体会到云翡从前养他时的艰辛了。
尚且年轻的婵香,真的在意起了医生口中的“难以怀孕”,且还明白这么不懂事又容易幼稚吃醋的施禄年,并没意识到孩子是维系两人感情的最佳存在。
可是她的生活经验太少,没有足以说服人的说辞来和他讲清楚,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婵香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你不要嬉皮笑脸的,也不要在心里偷偷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婵香坐直了身子,略显苍白的脸上尽是较真。
施禄年现在再听话不过,即便知道婵香在杞人忧天,那又怎样?她操.的也是小小的心,要是连这点烦恼也帮她解决掉,谁知道她会不会把这一份省下来的心思放到别人身上去?
施禄年作为斤斤计较的商人,不仅计较钱财,还计较年轻的娇弱妻子是否将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一定要关心他有没有吃饱饭,要不厌其烦地问他今天冷不冷、热不热,还要在忙碌做衣服时记挂他是不是也需要一件合身的贴身衣服……当然了,还要挺起圆鼓胸脯,慰藉他幼时未能吸.吮.够的嘴。
如果哪天婵香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想必他会生出莫大的惶恐。
也是在婵香再次说起难以怀孕一事后,施禄年忽然庆幸起来,还好他醒悟得早,不然真怀孕了怎么办呢?
婵香对他都这么好,常体贴关怀着他的坏脾气,那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她岂不是当眼珠子一样疼?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那还没影子的孩子生出极大的怨怼。
凭什么呢?
凭什么比他还要名正言顺地拥有她的奶奶,还不会被婵香推拒开来?
凭什么婵香对着尚且没影儿的孩子都如此惦念,他却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博得婵香的在乎?
为什么他总是如履薄冰的去获取一些旁人轻松能得到的幸福,这个世界未免对他太过残忍了些。
这些暂且不说,只要施禄年一想到婵香会衣不解带地照顾那个陌生的孩子,心里更是悲从中来。
他开始怨恨起上天为什么要让女人拥有当妈妈的能力?又为什么要给婵香一个非他的软肋?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上天为什么要赋予婴儿与妈妈那么强烈而又不可分割的血缘链接?
诞生于他馕.岱里的小小鲸子却能比他还要贪婪地存在于她体内长达十月之久,而他本人连一个夜晚、短短的两个小时都无法妥帖地留在她的身体里,只会被劳累过度的她缓缓抛弃出来。
她是小气至极的婵香。
婵香,你不要当妈妈了。
婵香,你日夜祈祷的菩萨对你深爱的男人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你怎么还浑然不觉,居然现在还要担心那个尚不存在的孩子。
施禄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刚得知云翡怀了双胞胎兄弟的场景,云翡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用脸颊、用额头试探额头的温度,扎起的低马尾翘出来好些凌乱的碎发,可她周身是那么柔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好像世界只剩下她与自己啼哭不已的幼子,她用来不及喝水的略微起皮的唇亲吻婴儿的嘴唇,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别哭了,妈妈的心也疼。
这样的画面藏在不对他开放的房门中,他靠着极其出众的想象力,用折磨自己的话语拼凑出了更多的画面。
再接着,施禄年的眼前是穿着病服的婵香,同样微微凌乱的头发有几缕垂在她脸颊边上,为什么嘴唇也起皮了?怎么一张一合,是也要开始哄那个尚未出生就占据他原本就属于他的所有好处的婴儿吗?
当人越长越大时,会逐渐忘记一岁、两岁、幼儿园、小学的记忆,只有特定时刻,才会记起那么一两幅印象深刻的画面。
婵香听见他这么问:“要是以后有了孩子,我们有了分歧,你是会偏心他?还是永远站在我这边?”
可没等婵香绕明白他怎么想到这里,就感觉面前一凉。
温暖的唇.舌如吸盘一样吸住两.点,婵香吃惊于施禄年突然撩开她病服的动作。
最后一眼是他的目光眷恋地仰望着她,随即便缓缓合上眼皮。
他仍记得左侧要占住,右侧更要握牢。
婵香不受控地打了个寒噤,冷风吹进窗内,她浑身的汗毛都乍起,难以想象青天白日的,他就这么放肆。
可是一旦她有稍有抗拒的意思,施禄年就更奇怪。
婵香生气了,伸手推着他那颗沉重的不住往怀里拱的脑袋:“你干嘛呀!我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情,你这么搞,我们还怎么沟通?”
她不知道的是,生起气来时,她的胸腔会起起伏伏。
施禄年往日是很喜欢这样鲜活的婵香的,可刚才他眼中的婵香,实在太令人害怕。
他害怕婵香会不再爱他,会把他好难才获得的关心放到其他人的身上,不就是无法怀孕吗?
婴儿会的吮吸,他同样会,婴儿不懂控制牙齿,可他是懂的。
婴儿会用啼哭来博得妈妈的关心,他也会的,只是太久没有过,他的哭声,反倒像古怪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扭的谓.叹声。
还有吗?
施禄年闭着眼,少有的几幅被排挤的画面里,他记起弟弟抓住妈妈的头发,轻轻扯了扯,将妈妈柔软纤细的脖颈也扯得弯下来,明明已经疼极,女人反而安抚孩子,轻巧灵活地从那只小手里扯回自己的头发。
于是要反复验证婵香心意的患得患失的施禄年,用大上数倍的手扯住她的头发,那根皮筋也被扯了下来。
回以他的不是耐心的安抚,而是婵香恼羞地让他滚开。
因为他无法真的像婴儿一样用哭泣来表达自己情绪,他张了张嘴,仿佛已经神智不清,沉溺在从前被排挤时只能在门外窥探那一家四口的委屈画面中,畏惧将来也会被婵香这样对待。
所以那一声没能让云翡听到的妈妈,让婵香听见了。
“妈妈——”饱含委屈,又满是情.爱的低沉声音,使得婵香完全怔愕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当婵香意识到施禄年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时,简直骇然不已。
她思考不了其他,一味推着施禄年,脸颊更是羞得通红:“别闹了!别玩这些了,外面还有人在呢,你还要不要脸?”
施禄年半躺在她怀中,往日冷冽的眉眼变得平顺不少,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忽然让婵香住了手,不舍得再推开他。
她急得焦头烂额,手足无措的与他好生商量着:“好了好了,我不说孩子了,顺其自然行了吧?你赶紧起来,我MI.MI好痛的,你怎么回事?我好害怕。”
“你会比爱我更爱那个孩子吗?”施禄年瓮声瓮气地问,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被婵香推搡的,反正红透了。
可他仍然镇定。
婵香怕了他了,备好的说辞让他搞的这一出打消得干干净净,胡言乱语:“哪个孩子?当初我只说把你当孩子照顾,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好吗?快些起来吧,啊——帘子动了。”——
作者有话说:香儿,我也爱萌萌的你,怎么还胡言乱语哈哈
第43章 斤斤计较的施禄年
这样的画面极为滑稽, 别说婵香说这些话都感到臊皮,作为突然情绪失控的孩子本人,净身高187.5厘米的成年男人施禄年, 紧绷的面孔上其实也能窥探到一些名为羞耻的东西。
但再低.俗的事情他都做过, 眼前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比他见过的风浪,实在掀不起太大的心绪波动,反而因为含抿的慰藉太让他喜欢,一时之间不想松开。
咂.吮的微小动作使得婵香纤弱白皙的胳膊上冒出了不少鸡皮疙瘩, 施禄年眨眼时瞧见了,不受控地联想起自己心心念念的慰藉上也有这样的小小疙瘩。
“好了, 你怎么还不起来?哎呀, 那是不医生来了?”婵香迫不得已学会了诈人。
施禄年得到想要的回答,施施然起来说没人进来,嘴巴红得不行, 闪烁着亮晶晶的口水, 面不改色道她大哥大嫂跟医生了解情况去了。
婵香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病服, 嘴上不由带上了埋怨:“做什么事也要看场合好不好, 你都多大的人了, 怎么还分不清主次。”
“你说想要给我生孩子,我肯定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生不生无所谓, 你有这个心愿就行了。”
“我是说我没法生!”婵香疑心他这个人是不是顺风顺水惯了, 只能听见自己想听的, 不想听的乱听。
“不生就不生,你想要孩子…… ”施禄年不往下说了,用那双已经自己挑.拨起来充满欲.念的眼睛望着她, “这个过程,我们好好品味,感受感受就行了。”
婵香的胸.衣是那种从后面扣扣子的,刚才施禄年过于急切,只是把胸衣掀下来就咂.吸,费劲吧啦理好后,生硬的布料让被罩住的奶奶.头都痛痛的。
这种隐秘的痛又不好为外人道,门外医生的脚步渐近,婵香见施禄年跟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气不过地拧了把他的大腿。
施禄年脸色一变,擒住她的手腕,低声说:“回家再搞。”再被他那顿吸咂吸出感觉,也不好在医院这地方开干,不知道会有什么细菌,万一她生个什么不大不小的病,他大大的弟弟可不就吃亏啦?
容不下他再细算婵香有多少天没喂.饱过他,刚才那位女医生进来,手里拿着刚出来的报告单,见施禄年在这里,便说:“你先在外面旁边等一下,我问问她情况。”
施禄年矜持地颔首,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在床尾。
婵香眨眼,她记得医生是说要他在外面等一下。
就在这里等。施禄年用行动回答她面上流露出来的疑问。
好吧,婵香专心等着医生的提问,比起镇上的医生,县医院的医生是正经上过大学,经过培训的,她内心也希望对方能给出什么不错的建议。
可惜医生不能向她打包票,说什么遵从医嘱吃完这些药就能让她的身体底子恢复好,只是从不出错的角度,告诉婵香注意健康饮食,经期不要贪凉等话。
这样的话她听过不少,自己从来都是照做的,县医院的医生都这么说,婵香止不住地沮丧起来,眉梢都垂下来,让施禄年又开始心疼起来。
等医生说随时可以出院后,医生刚错身离开,他就过去捧着婵香的脸,黝黑的眼珠盯着她,她同样好看的眼睛里倒映出他此时关切的模样。
他拍拍抱抱婵香,无声安慰着。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大家早就累了。
还是由施禄年开车,载着婵香及她的家人回了桐湾镇。
薛桐早给家里去了电话,不过话没往严重了说,所以钟宝儿只知道施禄年带着婵香去县里接薛桐两夫妻了。
薛祥培架起火,在院里和老婆做了一大顿丰盛的菜肴。
邻里街坊的院落都能听到动静,端着饭碗遛弯儿到处聊天。
镇上日落而息的习惯已经在现代化的渗透下,一些稍有家底的家庭接好了电线,装上了收音机,镇上的居民委员会也时常通过大喇叭播报一些实事新闻。
薛家的院落中央也有一盏亮堂堂的电灯,平时轻易不开,但今天不一样,由于女儿招回来的施禄年实在太过让他们长脸,老两口也虚荣地打开了电灯,将炒菜做饭的声音弄得特别大。
厨房里做好了不少菜,香气飘了老远,院外边小柏和春阳都在和小朋友玩。
童言无忌,春阳说自己有个新姐夫,长得可高可俊了……
婵香还没进院子就闻见了浓郁的鸡汤香气。
她被施禄年拉着手,招摇的从百米外停车的地方牵着回来,一路遇到不少笑眯眯和她打招呼的叔伯姨娘。
施禄年虽然甚少被人这样打量,但脱离了熟悉的环境,他无需再在人前做出什么精英模样,反而觉得入乡随俗是不错的体验。
婵香忍不住夸他居然能想得如此通透。
施禄年嘴角轻轻提起。
下一秒,婵香就如临大敌地让施禄年别开头不要看左前方的那两只黄毛狗。
施禄年稍微一抬脸,就从她举起手掌的缝隙中看见了全貌。
又不是没见过,他从前听说过比这还要粗鲁的事,只是因为婵香脸皮太薄,又很容易累趴过去,所以他很多想法都没法付诸实践。
桐湾镇跟弥渡比起来确实要落后很多,婵香可不希望他对自己的家乡产生不好的想法,但伸手挡住他的眼睛不给看是很笨的做法。
施禄年好脾气地别开头,故作不知:“怎么了?”
“今晚你要睡哪里?嗯,宝儿妈妈应该会让你和我大哥一起睡,我就跟大嫂一块睡。”
“不能我们一起睡吗?”施禄年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情况,他们作为夫妻,好吧,差一点就领证成功的夫妻,不在一起睡,为什么要分开?
施禄年随即从少有的做客经历中,想明白其中关窍,在婵香思考该怎么告诉他这件事不可以前,说:“好吧,如果你晚上想我了,我可以出来。”
不会的。
婵香见此知道能少费口舌,懒得再纠正容易钻牛角尖的他。
一家人齐齐整整坐在一起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由于大家都忙了一整天,席上只是随意聊了聊家常,薛桐讲了好些婵香和他在弥渡做生意的事,一个坐店给技术,一个外出招揽顾客……
钟宝儿以为他们两兄妹还是小时候争抢东西的模样,没想到都能独当一面了,一时间感慨颇深,自觉上了年纪,偷偷抹了回泪。
晚饭结束,钟宝儿果然是如婵香所说安排薛桐和施禄年睡一间屋子。
趁着大家在洗漱,她把大儿子叫过来,操心的让薛桐晚上好好试探试探施禄年。
薛桐喝的有点多:“试探什么?”
“蠢脑子,试探他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钟宝儿恨铁不成钢地戳薛桐的脑门儿,抬起脖子看了看外边教施禄年打井水的婵香,压低声音继续教他:“这可事关你亲妹子的一生,以前敏芝她大舅怎么考量你的,你就怎么考量回去。”
她也不好说得太透,一张稍显风霜的脸略微不自在。
“哦——”薛桐立刻懂了他老妈的意思,脑子清明两三分,和钟宝儿对视上,眼里闪过狡黠,“行,我记着呢。”
外头施禄年吹了吹风,那点酒其实还不到他平时会醉的程度,但未来的大舅子和岳父有心从他嘴里套话,那他就装上一装。
婵香闻着他满身的酒气,在一旁盯着他洗漱好,便让大哥带他回屋睡觉去。
镇上的人睡的都早,婵香和大嫂躺在床上,她就着热水吃完药,和大嫂很快就睡着了。
不过隔了一个堂屋的另一间卧室里,就没这么和谐的氛围了。
先是薛桐攒了一肚子在弥渡受的气,刚躺下没半刻钟,就叫起施禄年陪他一块去上厕所,这句话说得薛桐自己都倒牙嫌恶心。
施禄年不作他想,好脾气地起身,听见薛桐尿得少,就掏出来撒了个充分。
薛桐在一旁吹着口哨,像是在等待他,眼睛却不住瞟过去。
天色暗,一盏用来照亮的煤油灯不是很能照具体,薛桐瞥了好几次,才看了个大概,一丛黑漆漆里,很可观。
但是,也有人中看不中用吧?
薛桐想起曾经自己被老婆的大舅考量的尴尬,愣是忽略脸上的高温,待到施禄年不嫌事多的用水洗了洗又擦干,略略满意地点了点头。
施禄年背对着薛桐,嘴角玩味地勾起,这是当他真困了吧?以前年纪小,可没少和部队里的同僚比。
薛桐把煤油灯吹灭,打了个哈欠,既是掩盖他的心思,又是想撒气,这是他家,布局他都熟悉,施禄年今天才来,要是磕了碰了只怕他也会忍着。
两人重新躺下,施禄年觉得自己展示够了,他们不好问婵香也能理解,这次总能放心了吧。
身子平躺好,他睡觉的习惯是不侧躺,端端正正地躺着,连手都不要放在身上的任何地方,这样他才能毫无负担地睡着。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他忘记了,今天他身旁睡的是个男人,不是娇小身软的婵香,他这样躺着,薛桐就得贴着墙根儿。
大舅哥回到了自己地盘,故作无意地蹬走施禄年规矩并起的腿,翻了个身,耍起了横,占据大半张床。
施禄年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睡相变好,呼噜声反而越来越大。
他的眼皮轻轻跳动着,有些无法忍耐地想这一家子是一脉相承的睡相糟糕吗?
窗外不时有蛙鸣,他几乎没有声音地翻坐起身,原本打算干脆去车上睡一觉好了,明早再回来就是,但是在刚迈出堂屋门槛,瞧见出来喝水的婵香,一时改了主意。
他放轻步伐,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她的嘴,委屈地告状:“你哥试探我。”
熟悉的人声,婵香松口气,用胳膊杵了杵他:“什么试探?你怎么还没睡?”
“我哪知道入乡随俗还得被你哥试探行不行。”施禄年压低声音,但他实在警惕,担心现在和婵香搂抱的行为会吵醒岳父岳母,从而对他不满,便半搂半抱地带婵香往外走。
施禄年说了一通,婵香才明白过来。
她还是要为自己家人说话的:“你觉得很奇怪?可是我哥要不是认可你,不会来试探你的,我们这里关系好的兄弟姐妹间,嫁人前都是要考量对方的。你要不喜欢,那我明天告诉他别这样了。”
“如果能让你的家人放心,我是……被考量就考量吧。”
施禄年故作轻松的语气让婵香不好意思起来,拍拍他的胳膊,为他的退让妥协感到一些满足:“好啦,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依着你的想法做早饭好不好?”
哄小孩的语气。
施禄年盯着夜里她柔和的脸颊轮廓,上手握住晃了晃:“这就要收买我不跟薛桐计较吗?你知不知道,他好几次都偷看我尿尿,这让我很为难,明明这只有你可以看。”
想不到施禄年的占有欲居然放在了这上面,可是婵香又怎么会需要看他尿尿呢?
她义正严辞地拒绝:“那我能怎么办?我知道这件事时它已经结束了呀,好了,你不要揪着这件事不放了,我们回去睡觉吧,如果你还不困,就帮我挑两缸水好了,我明天得用来做饭。”
“你看回来,你知道它长得又不丑,好吗?不然我以后一定会让薛桐也不舒服的。”施禄年撒起娇来。
婵香眼皮狠狠跳动,懊恼道:“不行,你挑水去,我要回去睡觉了,我本来就是口渴才出来的,早知道不口渴了。”
施禄年仗着力气,一把将婵香抱起来,还难过地说:“不用早起给我做饭安慰我,你现在就可以看完告诉我,你其实很喜欢,不然我今后一定会因为薛桐的考量而别扭很久。”
“你别扭又关我什么事?”眼间路过邻居家的院门口,婵香又跳不下来,也只好放低声音,“你不要闹了行不行?我以前从未发现你这么较真,这也值得你大半夜出来带走我,就为了消磨掉你感觉到的‘别扭’?”
好一个城里人,连尿尿都不允许别人看,居然还有着精神洁癖,打着要婵香看回来好弥补他受损心灵的主意。
眼见劝不动他,婵香突然恶毒地说:“那你知不知道我看过小柏的?镇上的女人们办孩子的满月宴都请我去做拿手菜,我也看过很多,那为什么他们不觉得别扭,你这么大了,还要觉得别扭?”
婵香显然无法理解施禄年,只好用与别人对比的方式,来让施禄年有些羞耻心。
“他们是小孩子,还没有长出羞耻心。”施禄年从容淡定地说,对她妄图激怒自己而顺利回家的举动并不以为然。
这一辆车是施禄年来县城后,花了半小时挑好并付完款的小轿车,价格不是特别昂贵,胜在宽敞,他告诉婵香,他提前就预料到她的家里人很多,要是车小了,坐不下,人家估计心里也会尴尬。
他居然能想到照顾别人的脸面。
婵香刚有些惭愧地说完谢谢他考虑这么周全,就听车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严,且还上好了锁。
天呐。
斤斤计较的施禄年,真的要婵香看一看,并摸一摸,试图借由爱人的眼睛和柔软的手心消磨掉他今晚感受到的别扭。
好吧。
婵香甚少这样严肃地观察,车内顶灯没有打开,里面只有他们低低的说话声。
“为什么是紫虹色的呢?”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不是特别白吧。”施禄年应完,对着好奇战胜羞涩的婵香说:“你的皮肤很白,是因为晒的太阳少吗?”
“可能是,我们这里紫外线少,所以基本人人都很白。”婵香蓦然捂着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讶,指着问他:“可我没有石.並,为什么还可以跟我点头?”
“你不知道其实你的眼神也很冒犯吧?”施禄年平静道。
这句话显得他好像有多么宽阔的心胸一样、实际上比针眼还要小。
婵香大叫他冤枉人,因为坐在他怀里,只能一动不动地反驳回去:“怎么可能?明明一开始是你故意把我拽到汤池里去,我那时候很害怕你迁怒别人,你的眼神很凶的好不好,我那时候那么胆小。”
施禄年可不认为自己的眼神很凶,他自觉自己看着婵香的眼睛很深情,会让她沉溺进去,这是有事实可以考究的。
婵香摇头:“你不相信就算了。”
于是实事求是的施禄年,很冒昧的像今晚上婵香给院外喵喵叫的橘猫投喂鱼骨头时伸手挠那只肥猫肚皮一样,也坏坏地伸手挠了肥.美的她。
掌心遍是黏/润。
施禄年找到证据般,极力要她改口:“看吧,我可没有凶过你,要是我真有凶你的眼神,你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速夸字数超多!极为肥美的一章呢^^
第44章 自私的他
婵香嘴巴嘟嘟囔囔:“你咋这样呀?我本来就受不得这些, 你不也氵尚出来了吗?你还比我早呢。”
“所以我说你的眼神对我来说,有时是冒犯的。”施禄年顺利证明自己的话是正确的,就也大度的不再和她计较一些细枝末节的事。
一不小心吃了哑巴亏, 婵香忍了忍, 张嘴要驳斥回去,不想施禄年用那黏黏的手抚上紫虹头头,脸上表情很正经,像在做什么事关生死的大事。
婵香动脑想了想,板着脸心道:你笨呀?这当然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了。
迸溅出来的一瞬间就是万千小生命的离去。
——这是社区科普卫生知识时, 她一不小心就背下来的,氛围很沉重的优美句子。
施禄年像是能读心, 问她要不要接龙玩会儿, 其实感觉还不错。
“我,我还是要走的,你别留我了, 我要走了。”婵香结结巴巴, 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烫, 眼神飘忽, 舌头都打了个绊, “而且我不喜欢玩接龙,没意思,我连玩开火车的游戏不多。”
可是好奇害死人, 她从未见过有人会这么坦然的把鼓鼓饱饱的黑布林揉来搓去, 于是她的眼皮子又瞥过去, 她不会告诉施禄年,看久了也有点可爱。
不是全然的丑。
但眼下这件事分明该是关上门,熄掉灯, 才好安心做的。
可施禄年一直不懂得看人眼色,一旦沉浸进去自己的世界就无法自拔,还试图将她也扯下水。
余光里,她不过多看了两眼,半月未见的大弟弟稍微一石並就开心地冒泡泡。
朝她点头致意的模样格外可爱,不,婵香实在违背不了自己的良心,尽管是和夜里讨食的橘猫的长短差不多,但也不能囫囵认成喵喵叫的橘猫,自然也无法在施禄年期待的眼神下说样貌长得不错。
施禄年渐渐收敛那副希望她给出客观偏正向评价的神色,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脸皮薄。”
婵香以为他是要收敛了,便试图教育他不要在外面这么做:“好了,我看过了,你快些收起来吧。”
着凉了就不好了,虽然她也不清楚摆出来的这么一会儿会不会着凉,但她小时候经管弟妹,总是要给他们把被子扯到肚脐上,否则是真的很容易着凉。
想必…… 婵香挠了挠手心,都是人的一部分,大概也会容易着凉吧。
施禄年仿佛没听到,绕开她现在伸过来想要帮他收起来的手。
婵香的手落了空,只好遗憾地收起来,为自己挽尊:“好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男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无聊得来回拨动烤熟后香得流油的烟薯,视线灼然。
他大咧咧坐在后排,身后的黑夜成了他显摆的天然幕布,将他这个横竖都瞧不出半分腼腆之意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桐湾镇就这点很好,夜晚的星星总是很明亮,月亮成了路灯,婵香的视力比起他来也不差,所以轻易就瞧明白了他现在不是单纯要用她的眼睛看回来就了事的。
这个狡猾的男人!在部队里那么多男的,一个澡堂洗澡,互相都看过,怎么如今越活越回去了?
婵香暗暗懊恼自己又上了他的当,瞬间懂得他来回拨动的动作不是无聊。
这时,她警惕起来,一抬屁股就要去摸索车门开关,不管这个随时都觉得自己吃亏的男人,只哄着自己赶紧开了门好回去躺下睡觉。
可她就这样将纤细窈窕的背影对着施禄年。
这相当糟糕的姿势,即将引起的不可控后果着实让已有先见之明的施禄年感到头疼。
何况她现在还不知轻重地矮下.身去胡乱在车门上摸索开关,施禄年眉心微蹙,无奈道:“香儿,下次面对我时,不要再口是心非了。”他是懂她的言不由衷,可要是什么事都让他来猜,他每天日理万机,也会时常感到疲惫。
只有在特定的嗯嗯时刻,他才会不厌其烦地猜测她是不是口不对心。
婵香若是晓得他这么想自己,只怕也会举例来反驳他,如果猜了三十下还没猜中,他只会没耐心地继续数百下,以换取她脑袋昏昏的不得不张嘴说喜欢的结果。
眼下,施禄年的这句话叫婵香瞠目结舌,嘴巴都罕见地张大了。
施禄年揉了揉她的发顶,旋即就将她拽了回来,稳稳当当的让她又寸.准坐.到头。
好一颗剥了皮的烟薯叫她已经吞吃彻底,还戳得腮帮鼓起,不住渗出的亮盈盈的口水让施禄年抹了一遍又一遍。
他舍不得擦到衣服上,只好自己抿吃干净,傍晚的两位奶奶像发酵许久的喧乎白馒头,几抹枣子拧碎了的甜津津滋味在那时就养大了他的胃口。
这下好了,在灶间用干柴火烘烤熟透的烟薯本来就是这个季节的特产,现在久未归乡的婵香似乎早就忘记剥皮的法子,它又烫得她嘶哈嘶哈吸着气。
不一会儿,年年委屈地发觉贝齿磕到了它,不舒服地抖了抖,低沉许多的另一声“嘶”钻出车缝,草丛里的青蛙不呱呱叫了,静心捕捉蚊虫的它们全然叫接下来女人的吟吟.哦哦的声音摄住了耳朵,一动也不动。
直到流油烟薯进了宫丨口,原本接连不断的啜泣声独独响在乡下这样静谧祥和的夜里当是极为美妙的小夜曲,可惜能喊出最动听的嗓子这时猛地被掐住一般,紧接着就是一声盖过一声的噗嗤与淅沥。
婵香只能庆幸座椅不是棉布的,分神想敞开车窗吹会儿风便好。
当凌晨升腾起来薄雾覆盖在青草叶片上时,施禄年出来拧开保温杯,他眯起眼,一张不大的帕子擦过婵香,此时又叫他擦自己的嘴,轻缓慢柔。
自私的他很快就收了起来,不愿空气也沾染一点,把帕子搭去方向盘上静等晾干。
直到翌日晨阳初现,山那头火红的太阳升起,隐隐约约地照进动了一晚,方才歇下不过两小时的车内。
婵香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能知道施禄年将他抱起往屋里走,从进门到躺床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是无暇思考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一翻身将被子卷走,可腿.木艮儿展开太久的姿势使得她现在并.拢着侧睡也不舒服,伴随着火辣辣的搓.磨.痛感,终是在抵抗不过的困与累中彻底睡去。
施禄年是没有多少礼貌的男人。
这是第二天幡然醒悟却精神不振的婵香真实的心里想法,她没有足够亲密的好友倾诉,但也明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最好做到克己守礼,尊敬她的父母兄长,爱护她的弟弟妹妹。
而不是在夜里小气自私的把她带出去欢.爱,他显然是只顾及他自己感受,可是刚刚赶上她思维的大脑已经没法对做过的事情说不了。
这时候她反问自己:你也很舒服呀,为什么得到后又去否认呢?
苏青禾说了,做人就是要享受当下。
那如果什么都要遵循礼制,这世界上岂不是很多事做起来都没什么意思?那人还活个什么劲儿呢?
婵香换了身宝儿妈妈在家给她做的新衣裳,虽然针脚比较潦草,但颜色亮,衬得她皮肤雪白,细胳膊长腿,又有日渐鼓起来不再刻意弓腰以缩起的胸脯,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婵香越来越好看了。
施禄年最是明白有多好看,但他不加入这样的讨论中,他在宝儿妈妈的口中,是婵香的追求者,是婵香曾经的老板,因为种种交集,而逐渐萌生要追求婵香的想法。
面对赵兰的奚落,钟宝儿嘴一快,对大家说的是,兴许过不了多久就要办婚礼了
——是办婚礼,不是办酒席,深深吃过亏上过当的薛家这次耳提面命婵香一定要先领证,再办婚礼。
可是,当钟宝儿和薛祥培问起施禄年的父母什么时候过来商讨两家人的喜事时,施禄年从容说他自己就可以商讨。
钟宝儿笑着收起了摆出来的好茶,再次确认:“你是认真的吗?如果这是摆在大家面前的真实情况,那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能带给婵香无后顾之忧的生活。”
毕竟他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处理不好关系,何从让她放心把婵香交给他。
他们又是那样情况下认识的。
施禄年还是表示,他自己就可以商量。
在婵香疯狂使眼色的情况下,他也没改口,他知道,即便他改口,云翡夫妻也不会远跨这么长的距离来到这个地方,只为了商讨早就不算儿子的儿子的婚礼。
钟宝儿对婵香恨铁不成钢,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生起了气。
“如果你的父母无法认可婵香,那你和梁士宣又有什么区别?无非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纪小点,而他们好歹知根知底。”钟宝儿自以为冷静地说完这一番话,见施禄年脸上并无波动,忽然感到悲哀。
偌大的堂屋里,大家大气不敢出,桌上摆的瓜果盘子垒得高高的,连皮小子薛柏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把贪吃的手给缩了回来。
婵香也有些发愣,她没太懂钟宝儿的意思,但妈妈责备的眼神让她不敢在这时继续开腔。
钟宝儿闭了闭眼,她心知肚明婵香和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如果有钱能摆平一切问题的施禄年也做不到说服父母,那还有谁可以把婵香娶回家?
她以为能给随便给婵香开店,还追来桐湾镇的施禄年足够爱婵香。
爱不靠谱的时候,物质好像也不是永远存在的常青树。
气氛就此僵住,薛桐轻拍老妈的后背,两边和稀泥:“好啦妈,这个情况我其实也了解一些,施禄年他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这里头是有苦衷的。”
“那就把苦衷解决了再来吧。”钟宝儿当着大家的面说道。
施禄年神色自若,好像并没有受到这句话的影响,他看向婵香的眼神,像是不理解没有父母认可又有什么关系?
他自己都得不到认可,为什么还要把婵香带去给他们,好用那双早已淡漠到找不出丝毫亲情温度的眼睛打量?
好在施禄年等到钟宝儿缓和不少后,他隐去不少细节,简单讲了讲他现在与父母的关系。
只是钟宝儿还没彻底打消这些膈应,又有了新的疑问:“那今后香儿在哪里住呢?”
施禄年这回沉默了,他不再游刃有余,因为婵香此时也看向了他。
安静的时间太长了。
长到婵香也开始思考,要和施禄年在一起,是不是要舍下自己的父母跟他远赴弥渡?好不容易回到安心地方的她,怎么都生不出去再冒一次险的伟大决心。
第45章 【重写|建议清缓重看】 婵香……
婵香敏锐地察觉到了宝儿妈妈的咄咄逼人。
“妈, 还早着呢,我都没好好陪你待多久。”她看见施禄年扬起眉梢,先一步转移话题。
反正今天是没法把这件事谈清楚的, 她也不希望施禄年觉得被她家人冒犯。
钟宝儿见状只好收起话头, 随便问了些其他的,这些施禄年答得挺好,气氛终于又好了起来。
薛桐倒是想帮衬下,毕竟他和施禄年在弥渡也算是朝夕相处过。
可他只知道他人不错,有一些傲慢也能理解, 到不了令人讨厌的程度。
至于家庭关系,他了解不多, 婵香不是多嘴的人, 不会主动跟他说施禄年的什么。
何况兄妹都到了年纪,不是无话不说的小时候,在弥渡时是相互扶持的两兄妹, 到家了就成了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
桐湾镇近来很是热闹, 还不止, 周边的几个镇, 还有更大一些的县城, 都因前几年取消统筹限购后,引起了青年男女们的一系列买卖热潮。
这一年尤甚,特别是经济特区建设得如火如荼, 源源不断的好东西经由哐哐响的火车, 便宜的小车……一路拉回了略显孤僻的西边, 好叫他们也赶上这趟东风。
婵香刚回来那几天带弟妹上街买东西时就发现了,惊喜不已,她还兴致勃勃去挑了挑, 只是有些衣服的款式没那么新,毕竟早在沿海过了一圈,运到他们这里来,各种人工马力费一加,一问价格倒比广市和弥渡还要贵。
但买卖的人多,毕竟各个镇,还有县里不差有钱人,如今县里有点底子的家庭,嫁娶都奔着万元户去。
因此这些去沿海进货的商贩,只要昂首挺胸在招牌底下挂个“沪都”“广市”新款的牌子,店门口能堵满人,标价再贵都有人买。
就连车马不便的乡下,都有小商贩赶车拉货去走一圈,沿路叫卖出去,吉利话一筐,总能哄得那些攥着养老钱的老头老太太买上一些围巾披肩,或是样子好看的衣裳。
婵香有幸见过这场面,当时很想上去让那些年迈老头老太太别上当了,要真去弥渡或上广市沪市买,打上六折都是能买到的。
但听着听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也是上街自己叫卖过货物的,知晓其中的艰辛,再一看商贩裤腿上的泥点子,脚下的泥比鞋跟还厚,上人家院子前在路边草堆堆里先刮干净,好听话不要钱地往外倒,关键是能说到对方心坎儿上。
再加上这些商贩进货的话,是要来回几千公里的,这中间的路费和人工费加起来就是一大笔开销。
骑三轮车的年轻男人说得嘴巴干起皮,见婵香驻足良久,没抱什么希望的跟着她推销:“妹子,可有瞧得上眼的?给这弟弟妹妹买两个洋娃娃回去,保管他们家里不调皮捣蛋……那你瞧我这些衣裳,比人家商场里的也不差,价格还实惠,经得住造。”
要不说人家会做生意,本来婵香就是看个热闹,打着学习学习的主意。
这一番话说下来,她给春阳买了个卷头发,一躺一站还会眨眼的洋娃娃,给小柏买了长得奇怪的红色玩偶,据说叫什么雷欧。
她之前在弥渡的商场看见过,珈珈来找他大哥时,小行李箱里面就装着好几个,喜欢的不得了,别人都不给碰。
没想到他们这里的商贩竟然也能进到货。
小柏和春阳拿到新玩具开心了好几天,婵香其实更开心,她觉得之前在弥渡铺子里积攒起来的经验,到了桐湾镇也能用。
只是苦于没有进货渠道,而她对这些门门道道的东西了解不深,当初和姗妹聊得多,他们施家除了施禄年,没人做生意。
珊妹很有主意,因为聪明,也在大学里搞了一些赚钱的路子,差不多能覆盖平时的生活费,但能给婵香讲的,无非是一些不要被小便宜骗了的话,这些给了她警醒。
再多的,就不是非专业的珊妹能说到关键点上的东西了。
还好婵香不是闷头苦干的傻姑娘,又遇上赶集日,婵香起了个大早,许诺给春阳买洋娃娃,装成买家带着她从县里专门摆这些外地货的街头,走到了街尾。
一是讨价还价看看不同的衣裳他们的底价在哪儿,二是打探清楚如今县里镇上的人都喜欢哪些款式的衣裳,否则不对人喜好,砸手里砸多了绝对要亏本的。
回来后,就找来纸笔铺在桌上圈圈画画,托珊妹的福,她如今的识字量现在已经能达到小学毕业的水平。
过后犹觉不够,还把薛桐叫来一起,闷在屋里说了大半个下午的话。
家里院子就那么大,婵香的这些动静早叫施禄年看明白了,自从那次谈话后,钟宝儿就没再刻意提起,他落了个清闲。
弥渡那边的事很多,但走之前他都安排好了,暂时还不打算回去,方缘跟随他一起来的桐湾镇,如今住在县里,弥渡有什么消息都能及时通知到他。
许是桐湾镇山清水秀,附近几个乡镇民风淳朴,他有时会开车带着小柏出兜风,小柏是谁有粮喊谁妈,过家家早玩腻了。
施禄年有次见到小柏在给菡菡当小狗骑,没眼看,一把拎起扔车里去,干脆开车到处逛,小柏是皮小子,但凡放假,总是和三五朋友漫山遍野地跑,哪有小路,哪儿有野果树,果丛,他都一清二楚。
施禄年相当于多了个向导,小柏也在施禄年日复一日的糖衣炮弹攻势下,愈发与他亲昵。
以致于,施禄年稍微提问两句,小柏就能将从前二姐和梁士宣是怎么好上的,说得事无巨细。
这头小柏也不是笨蛋,他们薛家男人专出鬼灵精,这头舍不得好处将姐姐给出卖了,那头就悄悄回去告诉婵香他打听到的关于施禄年的一些事情。
小柏两头骗,婵香哪能不晓得亲弟弟的把戏,他再机灵,一个小孩能机灵过那个身上遍是心眼的男人?
同样的年龄,施禄年早就阳奉阴违,背着妹妹四处跑了。
只怕现在告诉小柏的那些喜好厌恶,都是为了反吃婵香一口。
但是婵香这种偏见实在叫施禄年不好受,怎么就不能是他希望多了解了解总是不愿表露喜好而致于连在兴头上说句喜欢都不愿意的好婵香呢。
在长辈的眼皮子底下,施禄年到底是正经的,他确实很想把婵香带走,带回自己家,这样做什么都没人会说他。
可是如今寄人篱下的痛苦怪不好受的,且还有时不时来骚扰薛家的梁士宣。
那个男人总是不知疲倦的要和婵香说话,即便梁薛两家都已经把当初互存的信物归还了回去,他还是死性不改,总是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家中的婵香。
施禄年把薛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就因为钟宝儿曾在他要开车载薛桐携陈敏芝回娘家的凌晨,照桐湾镇的习俗要给走远路的人做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馅儿是昨晚婵香和的,他惯吃的口味,陶瓷碗冒着能糊住视线的白烟,施禄年想这应该就是婵香所眷念的家的味道。
明明钟宝儿很不满他的家庭关系,对他也没什么热络意思,但还是会在清晨手包三十来个饺子,满满当当地填满他的肚子。
施禄年吃到最后都沉默了,难得生出一些不好意思。
婵香还在屋里睡觉,陈敏芝起来时并未叫她,给她掖好被角就出来吃早饭了。
这么不值得一提的事,陈敏芝和薛桐都习以为常,吃完便带着大包小包准备坐施禄年的车回娘家,发现他坐在桌前,碗里已经吃干净,像在犹豫该不该喝剩下的汤。
薛桐不明所以,打着哈欠过去叫上他。
这时候施禄年又开始察言观色,看来这是薛家最为寻常的事,薛桐夫妻都不以为意,他也只好按耐住那点想要询问的意思。
出远门要吃饺子这件事,是施禄年从不知道的,那个清早,婵香睡太沉没能发现他居然这么在意这件事。
幸好过后又在施禄年开车回来,疲惫去蹭她脸颊想索求亲吻时,敏感地察觉到他有点怪怪的。
贴心至极的婵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情绪不高,但靠着朝夕相处的默契,又是谢谢他帮忙送大哥和嫂子,又是提议问他还要不要吃饺子,据宝儿妈妈说,那天清早他居然能吃下三十多个,看来是喜欢得紧。
但这些都没法让施禄年高兴起来,他自觉成熟,却没想到其实婵香在感情上更加坚强。
这么一个遇事就慌乱、眼泪要一起淌他一身、以至于让他苦恼许久无法令其坚强起来的婵香,分明脆弱无比,经不得任何风雨,怎么会有在感情中坚韧异常的特质?
这就是她总能够在受委屈时,大喊回来的底气吗。
施禄年闭上眼,亲亲婵香柔软的脸颊,捧着她的后颈。
曾经在夜里千百次的仰起,要费力接纳他占强的亲吻时,才会被他注意到要托着万不要折断的后颈,原来也可以毫无防备地酣睡在床上,有那么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嫂为她掖被角。
婵香啊婵香,你怎么如此幸福。
甚少得到过幸福过的施禄年,不禁轻咬重抿那双唇,他终于舍得剥开那层套在他身上早已融为一体的名为体面的外衣,于是他发现,怀中这个柔若无骨的女人,他竟找不出她身上除此之外任何的软肋。
这叫希望掌控一切、包括她可能会有的软弱的施禄年怎么能接受。
该躲在他怀里不见雷点雨露的婵香,竟然在遇见他之前,没有经受过任何的风雨——
作者有话说:老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婵香:o.O?
昨晚写的太急,我觉得不太好。今天抽空时间改了改,大家可以清除缓存重新看看呀!跟原来是不一样的哟。
第46章 你的意思是,你还会为我兜底
婵香不晓得他怎么了, 这次亲吻的时间太长,她后缩着脖颈想缓缓这股难受。
施禄年却迅速咬着颈肉追上来,闭着眼, 眉间皱起。
婵香虽不是那种没见过场面的女人, 却也叫今天施禄年发狠似的亲吻给吓着了,原是站在堂屋进门的门槛旁的,施禄年掐着她的腰,一步步抵靠近墙边。
墙是水泥抹的,虽然平整, 可这还没入夏呢,突然一下贴上去, 后背像塞了块儿冰进来似的。
施禄年慢慢调转了个方向, 他自身火气足,贴墙上没半点反应,反倒又陷入牛角尖, 婵香就是吃不得苦的。
只是碰了一下冷冰冰的墙, 就打哆嗦。
她需要自己去抱住她, 对他怀中的温暖也是有所渴求的。
施禄年将自己说服好, 又摸摸婵香的头发, 心说他居然又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婵香承受他突如其来的情绪了。
懊恼胜于理智,施禄年现在对婵香异常关心。
而婵香直觉不对,脑中转过几个念头, 在想他今天回来是不是碰着梁士宣了, 又或者她大嫂家的某个亲戚不小心提了一嘴, 还是她哪里又没注意到这个人在外面吃了亏,回家就要她的胯吃苦。
很快,施禄年那些乱糟糟的思绪逐渐消散在婵香带有安抚性质的轻拍中。
温暖掌心拍在衣服上, 婵香在哄他,这种感受对施禄年来说,一直都是不错的。
所以很快,他就沉浸于婵香的温软中了。
婵香承认最近是有些忽视施禄年了,他都无聊到跟小柏这个小孩儿钻一堆玩去了。
这么一想,他还是孤身一人来的桐湾镇,如果她不陪他,宝儿妈妈也不是他妈,中间隔着呢,待的时间长了,无名无份也不好。
何况她现在还有更想做的事,忽略了他,那他确实是只能跟小孩玩玩来打发时间了,久了,还不知道他心里怎么编排她呢。
“你开回来要多久?路上是不是很累了。”婵香偏着脑袋问他,这时候眼尖地发现他的肩头冒出几根线头,她让他别动,“你等等我,我找把剪刀剪掉。”
“我一个人,就三个多小时。”施禄年回道。
婵香点点头,他估计是在哪棵树上蹭了下,自己做惯了这种事,三下五除二就剪好了,还将豁开的口子用针线补好。
“好啦。”她拍拍施禄年肩膀的这处位置,面上带着满意的笑,随即又看看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我有点问题想问问你,不晓得你给不给看。”
施禄年有些心不在焉,找了张凳子坐下,才四点多,家里没人,堂屋里的热水壶早晚都有热水,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静等晾凉。
婵香回屋拿了份册子出来,是她之前圈圈画画的那个本子,出来见施禄年低头数瓜子儿,便也坐到他对面去。
她递给施禄年让他帮忙看看,略带踌躇地说道:“你这几天肯定也晓得我在干什么,我就想,以前在弥渡干了一年多的活儿,技术是有的,如今回到镇上来,我不想这个手艺给荒废掉。”
施禄年翻开册子细看,好学生婵香认认真真,比如基础的,她画了一些店铺的布局,里面的衣服是怎么摆放,周围得铺以什么摆设才不显得凌乱无章。
有些费脑子的,她都找来尺子按比例尺一对一地画好,力求这些细枝末节的数据不要出错,画页一旁标注的每个字都写得极为工整,连他这样的外行人都看得毫不费力。
……
可见她是下了功夫的。
施禄年翻了半个多小时,听婵香讲了很多,他甚少说话,只在婵香急需回应时嗯一声。
到最后,他看着婵香扭捏的神色,合上册子,领悟到了:“挺不错的,就是只看这附近几个镇,还有县里的铺子是不是可参考的数据太少了?你打算仿照他们,也进相同的货回来?你赚的是倒卖的钱?”
“这怎么能是倒卖呢?”婵香不赞同地回道,现在谁人家没个做生意的念头,她有本事,也深谙女人们的心理,她怎么会做到施禄年口中这副不怎么瞧得起的程度上去?
施禄年并不改口。
婵香兀自生气片刻。
施禄年悠哉悠哉就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喝茶,三不五时往嘴里丢一颗瓜子仁儿。
半晌后,才轻挑眉梢,戏谑道:“你说你有好手艺,不想浪费了,我以为你也要跟那个瞿秋瞿师傅一样,开家裁缝店从二三十岁坐到五六十岁。”
“这不适合。”
婵香又不是傻,觉得他把自己看笨了,哼哼两声,说:“镇上每家每户都有会做衣裳、缝补衣裳的人,我的手艺放在弥渡,是挺特别,可你不晓得,镇上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她们是不晓得做衣裳能赚钱,从来都是顶天赚个手工费。”
施禄年若有所悟地感慨:“不错,还是个打算闷声赚钱的。”
他的唇角提起,笑了笑,忽地凑近蔫巴巴快趴桌上的婵香,故作苦恼的语气:“原来你这么能干呢?那你今天是打算邀我入伙?再给你垫补垫补启动资金?”
他怎么说得这么俗气。
婵香支支吾吾:“还没到那个程度呢,你刚还说我开裁缝店的想法不切实际。”
“哦?你听出来了?”施禄年不禁往后仰靠着椅背,看婵香脸上表情变幻,要生气的样子,便改了口:“你这画册还是不错的,夜里也下功夫了?”
“那是必然的。”
要不短短几天她怎么能做出这么一册来?挑灯夜画的事从前没做过,如今倒是贯彻执行了。
所以她想施禄年该是佩服她的,不声不响就造这么大一个惊喜。
因为身体方面过于契合,有时候婵香也会追求一些灵魂上面的共鸣。
她可不是从前那个小土妞,什么都不懂,她也是去影院看过爱情电影,翻阅过书架里的古典洋文,用过留声机的人的。
她也不是要显摆自己进城一年变得多洋气的意思,而是,她正经跟施禄年说话,她希望施禄年也能同样正经起来,不要老是不当回事,把她的认真衬托得像过家家。
姗妹曾经给她讲过好些名人的爱情故事,使得她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既能够像他们一样不仅能热烈地用情诗示爱,也希望能化身内敛溪流潺潺划过另一半的心间。
姗妹讲得太美好了,她光是听,就忍不住心生向往。
现在,她就用那双黝黑的圆润的眼睛望着施禄年,她不想她下的苦功夫仅仅只有她和房间里的煤油灯知道。
她这么辛苦,值得被好好犒劳。
可惜她没有这种请人察觉她的辛苦过,他们总是因为过于亲密的肢体习惯,常常是该要好好说话的时刻,也说不了几句得体的话。
且婵香不懂,她还没想到那处去:只要她的眼睛多往施禄年身上瞥几秒,就足够这个男人将前因后果都补充得明明白白。
至于是什么事的前因后果,不管了,施禄年总能该糊涂的时候糊涂,该精明的时候精明无比。
想要嗯嗯嗳嗳的时候,没有理由也要嗯上她。
施禄年又剥了颗瓜子,小小一粒瓜子仁叫他捻在手指上,他的手是很大的,掌心过于粗糙,划喇过婵香好几条丝绸材质的衣裳。
再细看,他的指甲盖从来都是短的,可手指够长,弯曲捏着瓜子仁儿递给婵香时,那指背上的青色血管也随之变弯,血管往后是他突出的骨骼。
男人突然将手指抬了抬,婵香回神,别开眼几瞬,才转回来想起自己盯着他看的目的。
可惜现在氛围又不太好说正经的事。
施禄年无可奈何地皱了皱眉,似是觉得她随时都离不开自己,嘴上说要自立自强,实际上还是要找他拿主意。
想到婵香看他的眼神,那么依赖,那么喜欢,他当即就伸手把瓜子仁喂进她嘴里,丝毫不拖泥带水。
婵香猝不及防,连口水都没沾到他。
“如果你还确定要不要做倒卖的,我倒是建议你可以多看看周边一些县城。”施禄年垂下眼皮,继续剥瓜子,一粒一粒的堆在小盘子里。
婵香还想继续听,殷勤的也剥开了一颗糖,一股甜味钻到鼻间。
施禄年低头瞥了眼她伸过来的手,张嘴含住,舌头一卷便压去了嘴里的一侧。
婵香只当他吃了自己的好处,不禁催道:“你快说呀。”
施禄年哼哼两声:“最好的话还是去市里瞧瞧,县城这些都是转了几手的地方了,赚钱只赶热乎的,没有你守在人家屁股后边等的道理。”
这倒是他们头一次能安安生生坐下来不说荤话的时刻。
婵香觉得施禄年说得有理,过了会儿,又过去提醒他:“但是倒卖这个词你说的也太难听了吧,人家是做生意的好吗?有店有员工的,不是以前了。”
施禄年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原本是在翻看报纸的,闻言不由古怪地看她一眼,旋即便举起报纸,头也不抬地问:“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店里的谁了?好着急要为别人正名一样。”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婵香板着脸生气,“你还是要收收自己的脾气,当着我的面可以这么说,但出去了你可千万不要乱讲话。”
她生气时的样子其实更让施禄年觉得心动,但这会儿施禄年有些犯懒,连着几天开车确实很累,便随口回道:“你的意思是会为我不小心说出来的一些难听话兜底?”
“自然是的。”婵香理所当然。
第47章 榫卯嵌合
施禄年都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 但这话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就像没什么本事但硬要给人撑腰一样。
他坏心眼的去掐婵香的腰,她立刻受不住痒似的胡乱躲避着, 无法理解施禄年怎么情绪这么多变。
婵香在地上和在床上的区别不是很大, 都怕痒。
而她那一身过于白皙,乃至于特定时刻还透粉的皮肤常常留下各种印记,腰更是令人害怕一掐就断,不过万幸经过数次的试验,她人很柔韧, 跟那副坚韧的性子不相上下。
这使得施禄年有时会恼她把他的胃口勾得牢牢的,以至于在床下看见了, 总忍不住多瞥她身上那些印记几眼, 显得他这个人不太正经。
而他原本该是人人称赞的事业型男人,低头伏案工作的模样也叫旁人认为格外有腔调,结果现在这么一个缠着他的腰不肯松开胳膊的婵香不讲礼貌地住进他的脑子里, 害得他工作都无法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
现在更是让他成了跌破别人眼镜的为情所困的痴情男人的罪魁祸首, 这个坏婵香, 居然开始也想要有一份独立自主的工作。
这和他一开始预想的情况不一样。
婵香也很想问了, 明明当初给她一间地段那么好的铺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嘴上还深情款款地说希望香儿有一件日常爱做的事,万不要把心思单单放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中,否则出了几平米的地下室, 又进了烟火燎燎的厨房, 该是他的罪过了。
怎么等她真攒了不少的经验, 存了一笔小钱想要也做做生意后,施禄年就变了一副嘴脸?
答案也很简单,铺子是施禄年的, 婵香做什么都在店里,他随时可控。
而如今婵香要自己出去做生意,从开店前的种种繁琐准备开始,到今后也许会跑酒局、疏通关系、谈顾客……此间事情繁冗复杂,婵香势必要将一颗本不大的心放到另一头去。
可是良好的教育又让施禄年清楚地明白,如今婵香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被他蒙蔽双眼。
施禄年有些满意地想,她也不再谈性色变,跟他拽一些酸腐的土气。
她已经进步到了,哪怕他上一秒让她最好坐准坐深,沉浸在情.欲中,下一秒说起什么什么衣裳卖得不错,她立马能清醒过来的程度。
若不是因为他微微上翘的紫虹大乌龟的头头与她嵌合得宛如榫卯结构般,无法顺利离开,只怕能当着脸色异变的施禄年直接开始踩缝纫机,紧赶慢赶一夜出来,掉着黑眼圈说她也很牛的好吧?这不简简单单吗。
这样的情况不是没发生过,所以施禄年现在有了些他认为不值一提的危机感。
当然,这些危机感经由他大脑的美化,变成了对婵香外出的担忧。
他万分担忧婵香的安全问题。
嘴巴很笨,倔脾气一大堆,明面上禁止她做什么,她背地里会偷着来,这么不懂事的性格居然没随着在弥渡的久待而被搓磨得干净,反倒变得愈发大胆。
其实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应该是施禄年。
毕竟当初进警局都害怕得不行的婵香,还没惊心胆战两三天,就叫他连哄带骗地领回了家,威逼利诱之下只能绷紧精神,穿着新衣服新裤子,还有自己做出来的舒服胸衣,每日琢磨要怎么做合他胃口的饭食。
那时候连生死都不需她考虑,现如今又怎么会上心一些其他小事?比如施禄年未曾诉之于口的不满。
他习惯秉持着高傲的性格,不肯直接告诉婵香他因为什么不高兴,非得要婵香察觉到,再尽心安慰好。
生把婵香当作母亲,任何身体和心理上的变化与不适都靠着非语言的表现叫她领悟出来,好像这样才能让施禄年感到她对自己的在乎。
放在一年前,他绝不是这么矫情的性格。
都怪婵香,处处体贴,事事上心,日渐养大了他的胃口-
不管如何,婵香下定决心的事是一定要做的。
她的大哥同样因为见识过弥渡的繁华,回来后觉得如果始终蜗居于落后的桐湾镇,那真是太对不起他们先前的辛苦了。
本来薛桐是跟着薛祥培学厨的,等薛祥培一退,他就能顶上去,可没想到他正要接班的时期,也就是两年前,从上到下取消了接班制度,全家傻眼。
后来薛桐就只能在镇上和县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去弥渡一趟,他才深觉一个人有本事是多么不容易。
于是薛桐和婵香一拍即合,他靠着聪明的脑袋和鬼精鬼精的性格,主动担下与人沟通交流的担子,婵香因为手艺娴熟,又有坐店卖货的经验,所以在他们两人的不懈努力下,与市里一家出名的成衣店,谈到了一条小小的线。
也就是,他们自己出人出力,从广市那些地方进货回来后,转一手给成衣店,成衣店来靠着自己的口碑售卖出去。
成衣店收几件衣裳,他们就得几份差价。
婵香带回来的衣服都是经过筛选的,她自己先前常常与老弱妇孺打交道,十分懂各个群体的心理,包括价位几何,款式怎样……心中都有一杆秤。
且她并不愿意始终做这种苦力活,纯拿差价,所以带回来的衣服常常会进行加工处理。
处理方法就是将自己的手艺也放进去,她的手艺好得很,也很会挑衣服,总能将自己的技艺融进去。
像他们带回来的所有款式的衣服,大家对其的喜欢总是一阵一阵儿的,要说品质多高不见得,这些衣服贵在款式,可款式总会过时,若不打出个知名度,人家总能找到更便宜更舒适的衣裳替代。
还是要给人家留下印象的,只要别人一看见独属于她的标记,就下意识地想到:这一家的衣服不错,出自谁的手,是老工厂出来的,耐穿,好看……
无论哪种原因,都是她希望可能达成的。
从前婵香是在巴掌大的手帕上绣花,浸养神的药材,顶天了收两分手工费给邻居做一份;现在她在大学生方缘,读书看报的施禄年,还有硬要加入进来的薛家几口的这几方投票下,确定下来她要在衣裳上统一绣上专属于她自己的月牙纹样。
和之前在弥渡手工缝制的帕子和衣裳一样,月牙底下还有个小小的蝉形的图案,不细瞧是瞧不见的。
随后,不知道施禄年是从什么时候搞的,在她确认独属于她自己的标签后,过了四个多月就告诉她,这个纹样他特特去申请了专利,以后这个蝉形月牙的纹样就是法律意义上独属于她的象征,谁也抢不走。
是了,一眨眼四个月多过去了。
婵香在往返县城和沿海广市的这小半年里,结识了不少人,遇到不少事,没有如施禄年预想的那样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哭得找不到东南西北,反而是施禄年无法离开她太久,而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焦灼的感受。
但婵香与他暂时分开是无法避免的,他同样有着成千上百的员工等着,明明揣着旁人对他早日回去坐镇的期待,还是一次次表现得不大稳重。
婵香自觉她现在哄人的经验老道。
桐湾镇的夏季过于闷热,天空总憋着乌团团,而广市的夏季又太潮热,刚洗完澡出来吹会儿风扇,本是浑身清爽的,结果出门吃个饭回来,分明也没耽搁多久,结果还是黏了一身的汗。
婵香在广市租了间房,小两室,两卧一厅一卫。
不过她睡的是其中一间小的,另一间的卧室不放床,打了满墙的柜子,装着各种从工厂里带回来的布料,再就是窗边摆着一台凤凰牌的缝纫机,机身擦得锃光瓦亮,即便如此上面还有细微的磨痕。
能感受到主人平时用得勤,常护常新,而今地上的布篓里还搭着两块剪裁得奇形怪状的碎布。
即便她有意少往这屋子里添置不必要的东西,可施禄年一进她睡觉的这间小卧室还是被逼仄的环境弄得哪哪儿都不舒服。
她还不愿意换,说这地方离厂房近,再换,以后清早赖不了床,她要是起不来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她平时很守时,只有几次在休息日时和他睡了觉后才会在中午抱怨她没能起来,抱怨的对象自然是他。
他也很累的好不好?从弥渡到广市,轮渡要三个多小时,虽然时间不是那么长,但她敷衍的态度,比如亲吻时间还没吃饭时间长,爱还没做到底就嚷嚷着腰酸背痛要躺下歇歇……这些过于打击他兴奋的行为完全无法抚平他一路感到的颠簸与疲惫。
即便如此,他也没叫婵香为难,她睡她的觉,他自己顶.顶就好了,是她自己要忍不住要醒,吱哇乱叫说些胡言乱语,怎么能单单只怪他呢?
她是这样的,吃一点苦头都要叫着让他感知到八九分,否则就像对不起她费力吞咽完全的辛苦一样,施禄年只好让着她,谁叫她年纪小,任性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惜他对婵香的体谅,没换来同等的关心,女人全身心都放在了厂子上,他可真是……吃味得很。
婵香进入这间厂房也有一段很奇妙的经历。
几个月前,大家都还在桐湾镇傻傻享乐,只是婵香和薛桐的办事效率极高,在做生意一事上又没怎么栽过跟头,加之有一位现成的精明商人在,何愁做不大生意?
后来也是赶巧,婵香和大哥他们结识了这位来自广市的厂长,人家正好来桐湾镇这边陪着老婆省亲,上街购置礼物时就注意到了这些特殊的衣裳标志。
一来二往的,经由成衣铺子的引荐,婵香和厂长见面聊了聊,简直是知音相见恨晚。
……
婵香要来广市的决定一下,便收拾齐整了东西过来。
施禄年自然也是要随她一起的,可是出门前钟宝儿把家里的证件给扣住了,无论旁人怎么打听都不给。
婵香倒没有很在意,她一心都是厂长口中的那个世界,但真来了呢,发觉现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她近来已经许久没睡个囫囵好觉了。
因为出行便宜,加之如今通讯方便,家中父母都配了大哥大,据说镇上的小商店也要牵电话线了,若是老两口不会用大哥大,打电话也是使得的。
而分局两地的他们,忙起来了一礼拜碰不上一面,所以施禄年分外珍惜相聚的时间,只恨不得连去卫生间的时间都要把婵香揣进口袋里。
以便于好生问问她,一周了,怎么没记着给他去个电话?或是心叫旁人绊住了?他是晓得这个厂长的厂里有好些年轻人的,不过那也不应该,有他这块珠玉在前,婵香哪里瞧得上别的顽石——
作者有话说:我的作息……怎么乱了
老施,你害人不浅
第48章 真想当爹了
婵香长相太过显小, 哪怕与之相处总感觉如沐春风,旁人却因为她身上那股人妻的娇媚感而不得不与她保持边界感,害怕一不小心就犯了错。
但那种男男女女之间奇妙的磁场还是会让婵香觉得不自在, 她可没有再招惹一个男人的想法, 一个施禄年就足够她应付了,是以埋头做事,不想半点除工作之外的事情。
可怜婵香到这时还以为自己真如施禄年所说,是她不小心招惹到了他,时不时在他板起脸时主动上前去陪他, 还发自内心地说出让他别生气了,她马上也要生气的撒娇话。
都怪施禄年, 正经地用花言巧语来蒙骗涉世一直不深的婵香, 对好好的婵香涉得很深,让她以为自己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会既有契合的身体, 又有逐渐靠拢的两个灵魂。
这对渴望进步的婵香可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现在这年头的男女大防削薄了不少, 特别是广市临海, 两个经济特区吸引来众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消费者, 街上总能看见穿着各式新衣的年轻男女。
就连老太太也会烫时髦的发型, 鼻梁上架一副挂脖的金丝框眼镜,有些人还会让小狗坐上婴儿车,再扯下遮阳篷给它挡着刺眼的眼光。
第一次见到这些, 婵香简直不敢相信, 心中隐隐冒出的悸动切实让她感到这次出行一定是正确的。
婵香在服装厂工作, 衣服打好样后会自己试穿。
她不挑衣服,穿修身衣服时腰细臀翘,这时候穿黑色最好看, 她整个人都像办公楼里面的那种职业女性,一走一动都带香风。
有时也穿宽松的衣服,没那么显身材,却将脸蛋儿衬得格外可人,婵香要是穿的是淡色的,那她身上的那股人妻味更重,摆起来的腰肢,晃起来的臀,如粼粼闪光的溪流一般,凹凸有致,又充满光彩,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婵香以前会羞于展示自己,恨不得弓腰把胸脯缩回肚子里去,可在广市待了这么几个月下来,她房间里的镜子每次都擦得格外干净,出门前要照清楚,要是不好看,她都不穿出门。
和那些太太夫人谈生意时不是干聊,顺手带上一身新打样的衣服,她自己就是会动的衣架子,再辅以察言观色,五回有两三回都能顺利拿下新的订单。
婵香时常认为自己乘上了春风,分外珍惜如今的时光,只觉分秒必争,若是耽误片刻,总是会发急。
她现在还是没有修炼到沉稳的心态,因此给了施禄年一些可以教育她的机会。
婵香是知足常乐的性格,同样明白知恩图报是什么含义。
何况施禄年不会对她藏私,只要她愿意给适当的奖励,他可是十分愿意倾囊相授的。
只是婵香没想囊有两种,傻傻吃亏的她,过后愤愤地想,原来这坏坏的老男人居然要大方地将另一处囊中之物全部倾泻给她。
仿佛怕她学得一知半解,出去了丢人,不由分说的要她装满,也不管她能不能完全吸收好。
几次上当过后,婵香就学聪明了,要先看值不值当,否则她又吃亏怎么办。
在施禄年的全身心爱护下,婵香成长得也很快。
所以现在即便有些不识好歹的人会用年龄来抨击他与婵香之间的不匹配,他都变得没那么在意了。
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年长爱人的十岁是他得天独厚的筹码。
就像他不仅能在生活中解决家里她认为棘手的下水道问题,在工作上还能分担一些她的困惑,这时候她欢欣递过来的唇舌就是他理所当然该收获的酬劳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俗气,好像把与婵香的欢爱当成了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但施禄年万不可能这么想,他还会警惕地扼制住婵香可能会这么想的情况,婵香对他的喜欢是不掺任何世俗物质的,应当是爱中夹杂一些仰慕之情,她这个人纯粹是因为爱他而爱他。
他明白这么说很有可能招惹别人的嫉妒,但也自认为他不是热衷于自吹自擂的人,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他能怎么办?怕是过分的自谦之会引得那些小人心里不平衡。
他有时都会苦恼婵香这么离不开自己,好像他先前去桐湾镇做的事都是多余的,她爱上自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现在不过因为眼前生计所迫,才不得把放在他身上的心思分上一些到别的地方去。
这是有真实事例可以佐证的。
转眼到了中秋。
这一次的节日,婵香身边还是没有爸妈在,不过今年不比去年那般令人惶惶不安,她在厂子里忙得热火朝天,早把为了与她过节紧赶慢赶出两天空闲的施禄年忘得一干二净。
做生意就是这点不可控,他们没有休假日,电话一来就是订单相关的事,哪里能彻底撒了手去。
可怜的婵香真的好久没有睡过整觉了。
好不容易休假在家,没精打采的样子那么可怜兮兮的,施禄年都不忍心了,他只好用尽力气让婵香窝在他宽阔的怀中继续闭眼睡觉,哄她休息一天不要紧的:“你昨晚都睡得那么晚了,今天赖会儿床吧,厂里又不是离了你又不能转。”
“可是你搭在我奶奶的手好重呀,我呼吸不上来了。”婵香试图继续入睡,隔了会儿,没忍住让他挪开一些,“你出去忙吧。”
施禄年极尽温和态度:“你昨晚不是说太重了吗?明明夸我说托着会轻巧很多,原来你是这么容易变心的吗?”
说不上来的谴责意味,好像昨晚不是他硬要托一样。
婵香翻过身,闭上眼回道:“你也说是昨天了,现在躺下又不重。”
“你最近学得真是不怎么好。”施禄年气不打一处来,但大清早的不想吵嘴,便改口道:“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前些天才学过的课文,怎么就还给我了?”
如果他真的要掰扯这件事,那深受其害的婵香也有一箩筐的话要说了。
她用胳膊肘肘击将她抱得格外紧的施禄年,耳朵根羞红:“这都是一年级的课文了!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你又这样,以后不小心在外面说漏嘴,那我还怎么谈生意。”
婵香气到牙齿咬得紧紧的:“我已经学完小学所有课文了好不好?初中也在努力中,你不许再这么高高在上的,真是太烦人了。”
婵香居然说他烦人。
施禄年的脸色瞬间变差,他分明是为了她着想,没想到她这么经不得说,以后出门别人可不会因为她漂亮就好声好气的。
还是他给的保护罩太宽阔,叫她这么忘恩负义。
“一年级怎么了?很多人的认知连一年级的小孩都达不到。”施禄年说完,半天没等来婵香的回应,低头一看,她在默默抹眼泪。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哭的?”
“你当然不懂。”婵香如今是明白像施禄年这种从没感受过生活上的疾苦的人,肯定无法理解她这种从农村走出来的女人有多么不易。
“好了,我嘴快是我的错。”施禄年敏锐察觉到她此刻颓丧的情绪,心里揪着不好受,却也不愿意自己的形象在她心中变矮,拐着弯说:“再是厉害的人也总有犯错的时候,即便是圣人,他们也不是完全对的,你说是吗?”
看吧,施禄年就是这么巧言令色的一个人,轻而易举就扭转了婵香的态度。
果然,婵香扭过头,眼睫毛上还沾着亮盈盈的泪痕:“那确实是,你晓得我们厂长的老婆不?原来她是我们桐湾镇的隔壁镇上出来的,她可厉害了,你别看厂长那个大男人平时排场那么大,实际上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
“嗯——嗯——”施禄年心不在焉地听着。
如此消磨了一早上的时光,婵香蒙上被子又小睡了半小时,等再起来时已经精神抖擞。
毕竟是中秋节,她大哥前两天告假回家陪大嫂了,可惜大嫂的工作走不开,不然也是要来广市的。
昨天趁着有空,她已经买好了许多食材冻进了冰箱,像各种馅儿的月饼,一些当季的水果,还买了很多她和施禄年喜欢的菜,足不出户两三天都够吃。
厨房并不大,施禄年择菜,剁骨头,这种沾水和耗体力的活儿都不用婵香干。
两人在厨房备完菜,等要炖骨头时,婵香翻了翻袋子,一拍脑袋,皱眉道:“胡椒粉没买,楼下有调料店,你换身衣裳赶紧去买一袋回来,不然我汤可就不好喝了。”
施禄年嗯声,没耽搁就出了门下楼去。
广市的房子是这种特点,租的不是什么好地段,四楼的高度,婵香从厨房的窗户口能看见施禄年去买东西的路径。
前些日子也有过这样的情况,缺什么了,下楼就能买到,还是很方便的。
买好的玉米刚切完段,她打算过水洗洗迸出来的白浆,只是低头再一个抬眼的过程,她发现楼下施禄年站在调料店的门口不动。
本来也没当回事,可买个胡椒粉哪里需要那么多时间,她将火关小,再次探头看出去。
却发现施禄年还跟别人聊上了似的,不禁埋怨他做事也不看看时机,煲里的汤汩汩冒着白烟,就差两勺胡椒粉这顿饭就齐全了。
“施禄年!”婵香探出脑袋叫他的名字,哪想和他说话的那人似乎往她这个位置抬了抬头,施禄年也跟着望过来。
没两分钟,这两个人一起上楼来了。
婵香去开门,发现可不止他们两人,这个陌生男人旁边还站着位女人,手中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孩。
施禄年给她介绍:“我以前的朋友,宗培,带妻子儿子出来玩玩,逛到这儿来了,刚巧碰到。”
这也是当初云翡催他结婚,似乎是为了尽自己所谓的父母责任,拿已经生了孩子的宗培来激励施禄年,婵香对这个人也有所耳闻。
这附近的确有间大寺庙,常常有人去上香。
婵香笑着与他点点头,伸出手去与他身侧的女人握了握,对方也回以一笑:“叫我黎迩就好。”
这个节日才热闹起来,宗培与施禄年是多年好友,虽不是常常见面的关系,但能在这么大的广市碰到还是怪不容易的。
“个头窜挺快,怎么不叫干爹了?”施禄年逗这个总是板着脸不知道随了谁的小孩,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男孩忍耐许久,憋着坏一样,终于在大家都埋头吃饭时开口问他:“施叔叔,我都八岁了,你五年前就说要给我生一个妹妹当老婆,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妹妹出来?”
孩子是童言无忌,宗培好笑地挑起眉,真觉报应不爽,谁叫以前他老是撺掇自己儿子叫他爹。
如今真想当爹了,人姑娘都不给他生呢。
这么小的年纪都下得去手,可真是禽兽呀。
宗培凑过去,趁着两位女人在聊天,幸灾乐祸道:“啧啧,惨咯,连小孩都说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我!的!作收!立马到500了:D
第49章 居心不良
宗培和黎迩这对夫妻在吃完饭后就离开了, 他们的假期很长,不欲跟施禄年久待。
婵香过完中秋节也要忙起来了。
薛桐消息灵通,年初那阵, 婵香还在弥渡埋头忙禄时, 他就已经在走街串巷中晓得了最新颁发的要进一步扫盲的政令。
中秋结束,他回来广市,问婵香不然去读个夜校好了,现在各项制度都很完善,身在广市, 弥渡也能待,要是这都不利用起来太不划算了, 读出来和别人是一样的大学文凭。
可是婵香真不是读书的料, 她念小学的课本都足够困难了,时常还买点核桃和芝麻糊补脑子,就这样, 在施禄年的见证下, 姗妹平静宣布她已经达到小学毕业的水平, 那一天以为彻底解脱了。
如今一想到居然还要学习更难的初中知识就头大得不行, 可薛桐和施禄年却时刻将一份闪烁着自带智者光芒的大学文凭悬在她脑袋前, 试图像催促驴拉磨一样赶着她前行。
婵香从未受过这么多的苦累,她时常扪心自问,上学对于做衣服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吗?她难道是什么在学习上颇有造诣的聪明人吗?
把自己问倒后, 就躺下歇歇, 任谁来拉都不起来。
连服装厂也不去了, 求施禄年不要吵她睡觉,她昨晚可是熬夜缝制衣裳了的,嘟囔说下午起来还要回服装厂的。
施禄年觉着好笑极了, 原来婵香也有这么害怕的东西。
本以为日子一切向好,可是在施禄年刚回弥渡没多久,婵香就在服装厂外头感受到了异样。
她每天回家必得经过一条人烟较少的巷子,但巷子里头都住着人,老头和老太太多,有时候拌起嘴来咯咯咕咕的,婵香也听不懂,可要是遇上问题,喊一嗓子是能被听见的。
是以婵香走这条巷子不担心,人多热闹,常有人出来溜达,离她住的地方还很近。
婵香前些日子陪同薛桐去谈生意,期间见到对方的女伴穿的衣服很是别致,厚着脸皮问在哪儿买的,人家见她这样亲和,丝毫不介意地告诉她是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婵香所在的服装厂还是主要做国内生意,虽然有招收海归员工,厂长美其名曰今后也是要海纳百川的,可如今是老婆当家,人家厉害着,目前的重点都是放在对内贸易上。
且中西方的审美不一样,婵香虽然觉得那位女伴的衣服特别,几番计较下还是作罢。
但那一眼实在惊艳,婵香这几天都在琢磨要不一比一复刻一身,也好解解她的馋心,这不,等到了下班的点,她干脆留下来,花了几天就用厂里的布料来做衣裳。
厂里有值班的人,她也不担心安全问题。
施禄年前天接到电话就回了弥渡,临走前交代她一晚一个电话,不要嫌麻烦。
她最近犯懒,不想做饭,干脆就吃食堂,晚上回家在楼下顺便进家小店就解决掉了晚饭。
这天也是,她低头做衣裳的时间太长,脖子酸得不行,起身活动了好久,干脆起身回家,衣服有的是时间来做。
晚风习习,她在厂外头的一家店吃完鸡丝面出来,胳膊弯挎了一布兜的水果,傍晚水果摊打折,她拣着新鲜的买,一路回去风都是番石榴的清香味。
巷子里常有小摊贩推着车卖些日用品、吃食之类的东西,她今天也是走的老路线。
卖各式梳子的小哥招揽生意:“来瞧瞧咯,上好的木头制成的梳子,一梳发顺,二梳百顺,三梳理顺。”
婵香本来都要错身离开了,听完他的话,又折步回来,好奇地拿起其中一把:“你这些梳子都是用什么木头做的?气味闻起来还挺舒服,没加什么香精吧?”
小哥嘿一声,似是觉得她懂行,便说:“最近气温转凉,我推荐你呢选你手上这把檀木的,买回去再梳头就不会噼里啪啦闪些静电,要是头皮敏感些,那就选这一把。”
小哥笑嘻嘻举起靠近他身前的一把梳子,神秘兮兮道:“这种材质更不得了,天然的,极为难制,功效也更好些,要是你身上或者家人常常头疼,再就是一个头皮敏感的话,没事拿起来梳一梳,能好上不少。”
婵香想了想,她最近是常常感到头疼,不晓得是书看多了,还是低头做衣服久了,便掏钱要买两把。
没想到就在这时,身旁过来一人,温润的声音说:“多少钱?我来付。”
小哥打量这两人,不大确定地说了个价钱。
梁士宣掏钱给他,小哥眼疾手快地装进袋子里要递给婵香。
哪晓得婵香仿佛没看见梁士宣一样,继续掏钱塞给小哥,随即提着袋子转身离开。
脚上迈得飞快,漆皮低跟皮鞋在巷子里踩得略显慌乱,婵香紧紧抿着唇,却觉得身后他人还在步步紧逼着。
梁士宣毕竟是个男人,身高腿长,婵香再是迈得大步,他仍旧可以轻松追上。
“香儿,小心脚下。”梁士宣不放心地叮嘱她。
却不曾想婵香心里发急,脚下真的崴了下,好像是踩着什么碎石子,卡在鞋跟边缘,叫她一下子摔倒在地,疼得叫出声来。
崴脚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婵香那一布兜的番石榴骨碌碌滚出来两三个,连带着新买的两把梳子也飞到了一边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梁士宣两三步上前来,不由分说的将她扶起坐去一边的石墩子上。
婵香一句话不说,脚上的疼使得她额上冒出不少汗:“你怎么会来这儿?”
梁士宣低头将她的鞋脱掉,要检查她是不是崴到骨头了,闻言并不抬头,仿佛当务之急就只有她的安危问题,至于别的,都要靠一边去。
婵香吃疼于脚上,同样固执的不许他碰自己,几次躲闪之后,她无奈又烦躁地说:“我们两家之间,已经退掉信物了。”包括他爷爷写的婚书,老薛为她打的金锁,都已经各归各家了。
他现在搞出这副样子又是做什么,把她衬得是那负心的坏女人。
“我知道。”梁士宣说,他垂下眼睫,声音起伏不大,“我妈年纪大了,经不得我再忤逆她,香儿,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只身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叫我怎么放得下心。”
“我适应得还好。”婵香停顿许久,才说道,“你……爸妈不知道你来这儿了吧。”
梁士宣忽地瞧她一眼,可有可无地应了声。
婵香也陷入沉默,她自己看了看脚腕,就是红了,没到伤到骨头的程度,只是刚才那一番追逐让她慌了神,惊惧之下才叫出了声。
梁士宣早就预料到她对自己的疏离,心中翻腾起数不胜数的自厌自弃,以及恨不得对那人啖肉喝血的极端恶心。
或许其中还有些许对婵香的恨意。
恨她为什么不肯多等一等自己,恼她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投入他人的怀抱,更是迫切想要吸吮住她的脖子,好看看那人若是瞧见了总该体会到他当初的感受了。
他垂着头,转瞬就将所有情绪收起,去边上捡起滚落的几个番石榴,皮薄,有些沾了灰,他就往衣服上擦擦,将布兜系了个结,仰起脑袋就好像以前一样,开朗得很:“这味道古怪,我都没吃得惯呢。”
“是,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特色,这个我还挺喜欢吃的,初次吃是吃不惯了,久了,也就喜欢上了。”婵香意有所指,说这话时还留意着梁士宣的脸色,惴惴不安的,怕不小心惹恼了他。
她可没有太多笔杆子功夫,嘴巴更是比不过他们这样的读书人,万一动起手来,她也不会是男人的对手。
不想梁士宣反倒笑了起来:“是这样,要是你水土不服,可有得罪遭了,现在知道你能吃好喝好,我这心也就放下了一大截。”
婵香自觉话已经说清楚,提上自己的布兜就往家走去,好在这次梁士宣并未跟来。
夜里,床头的电话准时响起。
婵香接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哎呀,都这么晚了你还要打电话,钱是大风刮来的呀?”
那头施禄年听见这语气,似乎已经想象到她是怎么懒洋洋地歪在床上,定会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再蜷着腿,要么侧身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要么就这样困到睡着。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和我说?”他问婵香。
“好吧,我也很想你,你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施禄年吃惊于婵香会这么直白地表露自己,一时间准备好要让她脸红嗔怪的措辞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他扬眉反问:“难不成又犯什么蠢了?提前拿甜蜜话堵我?”
婵香自然说没有。
等到施禄年晓得梁士宣来了广市,还见到了婵香这件事时,梁士宣本人已经成了服装厂新订单的甲方之一。
施禄年也很好奇,短短半年多,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为了婵香许下了完不成就死掉的愿望了?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目前的梁士宣在他看来,实在没有什么竞争力,相比服装厂那些与婵香朝夕相处的青年们,梁士宣还不如厂子里看门的大爷重要。
起码婵香每次去早了,叫醒看门大爷都不好意思,要让送她的他去叫。
婵香现在学得很会做人,得罪人的事不干,得罪他的事有一件干一件。
这个女人还要占尽便宜,扬起一张笑脸对他说真是太幸运了,她怎么时时都能赶上春风。
春风拂面的这一年也要过完了。
施禄年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和一个女人朝夕相处的在一起那么久,换做从前,那是决不可能的事。
他想到了现在西方一直推崇的纪念日,很多摩登女士都喜欢这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为此他还专门学习一番、想到婵香对他的爱也越来越深,便决定安排好出行,包括电影院,西餐厅,还有她喜欢逛的仓库,来度过他们的纪念日。
可是这几个月是服装厂订单的高峰期,婵香和薛桐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过所谓的纪念日,还觉得他光学些没什么用的,不如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
婵香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立刻收获到施禄年的冷笑。
只是当清早她从暖烘烘的怀抱中醒来,不禁伸手去描摹他的轮廓,心中还是生出了些歉意:“这一次厂长安排我去出差,对不起了,不能和你过这个纪念日了。”
施禄年昨晚就在欢爱中从她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本身就不高昂的情绪,还在追问下得知起码得一礼拜后她才能回来,那还过什么猴年马月的纪念日?
所以趁着她还愧疚,为了不浪费准备的好东西,他将婵香抱得紧紧的,卡在她不得不出门的前一个小时才放过她,随即便问:“你们开车还是火车去?”
“开车呀,不是很远,就是要在那边耗时间而已。”婵香说完,简单收拾好自己,不要施禄年下楼送,自己就提着行李箱下楼去了。
她太过急切,都没发觉施禄年有话想说。
作为第一次出差的婵香,事先准备了不少东西,包括熬夜可能会用来提神喝的咖啡,速食面包,行李箱最里面还有成套的内衣,方便她换洗。
这次出差可是有着不少的重头戏,她自然得准备充分才行,至于施禄年交代自己要注意远离那位甲方,她自自认为肯定会办到的,惹不起她还可以躲呢——
作者有话说:预感快要完结,再写个梁的情节,应该就差不多啦
第50章 稍微有点不可控
厂长和婵香一同前往, 随行的还有厂长的助理申申,很能干的一个青年,中专毕业出来就跟着厂长干了, 一开始也是申申领着婵香熟悉服装厂的。
婵香是以个人身份加入服装厂的, 拥有自己的股份,虽然不多,但靠着日渐被人知晓的手艺,做出来的衣裳总是第一时间就被人抢购走,好些富家太太指名要她一手做出来的衣裳, 当然,这也离不开当时在弥渡结识的那些太太小姐们, 自从知道她在这个服装厂后, 和亲友们闲聊时总有两三句会提到婵香。
也是很久之后婵香才知晓,自她离开弥渡后,苏青禾和瞿师傅一直帮着她维系着这些关系, 把婵香感动得眼泪汪汪。
在广市脱不得身时还记得要做几身青禾女儿的衣裳, 让施禄年回去时记得送到裁缝铺去, 后来更是提出要和苏青禾一块住上几月, 两人友情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惦念中变得越来越牢。
因为在这种情况的加持下, 婵香在厂里愈发被人看重,厂长年纪大了,指不定哪一天就想颐养天年了。
服装厂参加的活动是燕北的服装节, 近来新式服装太多, 尤其是前年京淮的裙子风潮, 厂长曾随妻子去逛过夜市,哪曾想放眼望去居然全是色彩鲜艳的裙子。
厂长的妻子许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服装厂, 本身就是女人在里面才得以立足下来,厂长都只是个管理厂子运行的监管者,连申申都知道厂长虽严格但不管大事,而许总就不一样了,大家都要更畏惧她一些。
婵香见过这两夫妻的相处模式,以及在厂里的分工,总觉得获益匪浅。
许总对于服装的敏锐度很高,当意识到那行走间宛如黄色玫瑰的裙子是足够风靡京淮时,当初逛完夜市后就去打探情况,之后满载而归,他们的服装厂也蒸蒸日上。
最近厂子收到了入场券,于是婵香才有了这一次的出差。
服装节不可当成简单的一次服装展示,燕北承办这次服装节,已经宣传得很清楚,这是集文化交流,经贸合作,旅游等为一体的盛会,吸引来的人众多。
婵香他们为了参与这次盛会,花了很大的功夫,就是奔着能在盛会上有那么半分钟一分钟的展示时间。
因此一到地方,就进了酒店先安顿好,再说起在盛典开始前去周边逛一逛。
这是婵香第一次来京淮,对街头巷尾的文化很是感兴趣,作为首都,她打起了精神要过好每一天。
盛会有好几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观摩学习。
头两天新颖的瞧多了,到后面两天就稍显无聊了,当然人家也付出很多心血,婵香一心想着越到最后越是重头戏才是,哪怕昨晚熬了夜大清早依旧照常起床进入展会。
见多了现在流行的喇叭裤,筒裤,她并不是多感兴趣,后来瞧见参会的外国人带来西装,仔细一瞧就上前去了。
不知道是受老旧观念的影响,还是她本身就是个很传统的人。
她这么久以来时常受到“莫名其妙”的衣服冲击,不管是清冷艳俗,还是奇怪特殊,她已经能做到见怪不怪,对于客户拿着电影里的女星男星所穿衣服的照片来说想要这种款式,她甚至还能做得更好。
可是做了这么多衣服,她还是更喜欢做西装。
把人裹束在规整西装里,将原始的初生的所有的不驯都裹覆住,留在人前的展露在大家眼前的,只有得体的样貌,当然里面衬衣的领子得要立起来,顶端扣子可扣可不扣,恰好露出一截或白皙纤细或强健黝黑的脖颈,行走起来时会更美观。
刚好中和了西装外套过于规整的缺点,显得人有活气,当然这种西装对不同人来说作用也不同。
像本身就严谨的人,穿上西装只会更觉威严,许总就是如此。
而那些不羁的人穿起来,则有种格格不入但细看又恰如其分的感觉,她认为身边的人中,施禄年就是这样。
如要细举各种例子,她能说上两个小时,但此刻她蓦然想起施禄年,就稍微有点不可控了。
她还是很喜欢看施禄年穿西装的,好像把所有不可控的坏习都给包裹住,只有特定时刻才会释放出来,包容的她会原谅施禄年也许已经改正不过来的坏习惯。
那种感觉很特别,婵香说不上来。
许是施禄年做的所有事情,带给她的感受都很浓烈,让她觉得眼前平淡的人生也可以很有趣。
说起西装,她这回就是想来多长点见识,好好学习的。
女士西装格外特别,亚洲人骨架偏小,每个人的身量不一样,来她这里做西装的女士其实不多,但唯一做的这两三套,都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去完成的。
量体裁衣,选线走线,又该用哪一种缝纫机,都是她试过数次才敲定下来的,当然,做出来的效果也不错。
这次来展她特意留意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的西装是来自外国的参会人员,且主要是男士西装。
这类衣服她做得极少,便用了心去瞧。
因为语言不便,她还是需要申申陪同的,聊到一半,正是兴头上时,没想到见到了梁士宣。
男人西装革履,确实跟之前在桐湾镇上时大不一样,身边有青年才俊作陪,瞧见婵香时似乎惊讶了下,但他没有避开的打算,站在一旁,也在听人说话。
婵香待着不舒服,那天傍晚碰见梁士宣过后她其实也见过几次,但那都是在广市,且有正事在做,如今换到京淮,人生地不熟,她想了想,还是先避开才好,她是万不能再和梁士宣有牵扯。
想到此,她对申申说打算去后面看看。
申申点点头,只以为她要去看别的,便拿着本子说:“那我这边听完再去找你。”
婵香嗯声,厂长也在后头,她提步就走,对于梁士宣频频望过来的眼神并不给予任何回应。
时隔这么几个月才见到人的梁士宣,有着婵香无法想象到的思念,压抑已久的情感并未随着父母拍板分开、施禄年带走她、她对自己疏离的这几件既定的他无法改变的事实而变得轻飘飘,梁士宣是个很专情的人。
他从小学习就好,家中仅他一个独生儿子,父母与爷爷奶奶辈对他庆祝倾注了不少的关爱,所以长成了桐湾镇乃至于县城里中学的出色青年,且他孝顺父母,在乎姐姐,对于朋友更是讲义气。
有很多人暗慕梁士宣,梁士宣清楚地知晓自己的长处所在。
那年认识婵香后,他第一次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可婵香太胆小,他多问一句就会红着脸跑回家,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付出那么多,总算得到了她家人的满意和她的点头应许。
那么不容易的两年,好不容易要相互深入了解了,因他的一念之差,两人的感情就这么葬身于海中,救起来,居然也只是垂死挣扎。
梁士宣很不甘心,就像当初在「际洲」见到的施先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同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甚至还没有他的样貌招人喜欢,怎么能轻松获得这个世界上他人耗尽心血也获得不到的东西。
他的不甘心太浓烈了,简直要把婵香也拉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他和婵香是同一类人,他们有着相似的生长环境,拥有同甘共苦的经历,共饮一条江河的水,分明也曾满心满眼是他,怎么能因为外来者的示好就要抹掉他们曾经的好了?
梁士宣准备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比财力比能力比家世,甚至比歹毒程度都比不过施禄年,可破坏了他美满的家庭,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苦吧,不然他一定耿耿于怀到真的死去。
他望向走到后面去的婵香。
太过出彩的婵香,明亮的灯光照在反光的瓷砖上,从头到脚,背影纤瘦但不单薄,一步一步摇曳生姿,她身上那件衣裙想必是自己做的,青色花边垂在脚腕边,鞋跟太过细长,她却踩得稳稳当当,雪白的肌肤晃人眼睛。
梁士宣盯了许久,直到一侧的外国人拍他肩膀戏谑问他要不要请这位女士约会好了,省得盛会结束后抱憾终身,他才笑着应道:“我们已经约过很多次会了。”
外国男人惊讶,不过这些婵香都不知道。
只有申申心里直打鼓,懊恼自己刚才没跟着一起走。
薛姐的爱人他见过,两人感情分明极好,而厂子的这位顾客梁先生他也见过,只是,没人告诉他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眼下一个劲儿地想遁地而走。
服装节转眼就到了尾声,婵香和厂长谈好了两家的订单,过后细节问题就得等专人来敲定了。
婵香回酒店收拾东西,她买了好多不错的衣服,有些是不能折起来的,所以包装是一件麻烦事。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朝阳的位置,可近来的白天她没机会感受,晚上又回来的晚,倒是见过几次挂在云里的月亮。
等都收拾好,天也暗了,她想着厂长下午回来时说可以去尝尝酒店一楼的晚餐,便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去。
酒店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所以当婵香见到隔壁房间也出来人,而这人是前几日败坏她清誉的梁士宣时,着实吓了一跳,不舒服地想着昨天隔壁都不是他,怎么今天换了人。
服装节不是每个人都会参加到结束,婵香想到这里,不欲对梁士宣搬进来这件事妄加揣测。
略别开眼,打算与他错身而过,既当不成朋友,那就是老死不相往来,这样才好。
婵香做好了会被他叫住的心理准备,可直到进入电梯,梁士宣也没任何反应,她倒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多想了,又不是神仙,谁都得惦记她。
一楼餐厅的确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晚餐,她找了座位点好菜,吃了顿安心的晚餐,上楼时却发现中途进来一位慌里慌张的男人,根本没发现婵香似的,一转身去按电梯时还差点撞到婵香。
婵香还记得这个人的脸,那天是跟在梁士宣身旁的,他在打电话,烦躁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那我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把他扛去医院,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去了,医生最多也只是开药而已。”
之后又是一顿催促,婵香发觉他跟自己是同一楼层,便等他先出去,给人方便。
谁料这个年轻男人去的地方是梁士宣的房间,婵香放慢了步子,待路过这间房门时,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动静,不禁皱起眉。
婵香安慰自己这只能是同乡之间的关怀,任谁在外生了病,需要帮助,她见着了说不定能帮就帮,何况还是认识的人。
只是当婵香进去见到梁士宣时,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梁士宣,头发衣服都乱糟糟 ,垂着头靠坐在床边,眼皮阖上,似乎累的不得了。
身上的被子凌乱铺着,床头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地毯湿了大片,还有零星掉落出来的一些白色药片。
“他这是怎么了?”婵香听见自己问出声,还有些发颤,“要不要送医院?”
年轻男人愁得烦闷起来:“他不去,去了也没用。”
“可他现在看起来必须得去医院。”婵香想这个年轻男人肯定只是工作人员。
于是蹲下捡起那一瓶药,上面写着复杂的药品的专业名字,婵香盯着看了半天,转了个面看到适用症状,一时难以置信:“这是治疗心理疾病的?心悸?”
“心悸没那么严重。”年轻男人似乎不怎么想多说,他拍了拍梁士宣的肩,没醒,就掀开被子把他放上去。
“他,情况蛮复杂。”年轻男人呼吸道。
“可他以前没有这个毛病吧?是不是吃错药了?”婵香是陪着梁士宣体检过的,他很健康,身体上没有任何毛病。
“药还能乱吃?”这男人似乎觉得她真是不会说话,表情表现得认识婵香一样,“我现在得走了,要是你不放心可以等他醒来再说,要是没什么事,赶紧走吧。”
这个年轻男人直接就走了。
婵香手里还握着药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重新睡回床上的梁士宣脸色苍白,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原来下午他没再拦自己说些奇怪的话,是因为身体不适,早早回房间休息去了。
婵香去卫生间拧了张帕子出来,大致擦了擦他额上和脖颈上的汗珠就将帕子盖在他脑门上,既然他那些同事都没太大的反应,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病。
婵香做完这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就要离开。
此时的梁士宣已经睁开眼,下意识握住婵香的手腕。
两人对视上一瞬,婵香先别开眼,说:“刚刚是你朋友来的,我听见屋里动静太大,所以过来瞧瞧,你还得了心脏不舒服的病?”
“是有点,慢慢吃药养着吧。”梁士宣嘴巴干,起了皮,说话很费劲。
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平白惹来婵香的自疑,担忧是坠海后引起的毛病。
梁士宣自嘲地开口道:“好了,你回去吧,我没事,你把药放回抽屉里就好,我也困了。”
说罢,他率先闭上了眼。
婵香依言放好,却不想抽屉里放着的药类还有很多,这一眼格外让婵香不是滋味,手上动作不由加快,结果关得太快带起来一股风,吹落一张纸到地毯上。
婵香纳闷地捡起来要塞回去,目光下移,当即凝住了。
梁士宣可不止有心悸,他身上还有很多其他的毛病,而这些大多都是由坠海引起的,那样的灾难对一个普通男人来说太过沉重,即便侥幸捡回来一条命,心理上也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压力。
婵香的手有点发抖,她故作不知地塞回抽屉里,各人有各人的际遇,梁士宣现在已经有了不错的未来,没有必要再困在过去。
既然病了就该好好吃药看医生,而不是在药品的说明书上写一些婵香的名字,这没什么用,反倒让婵香觉得他还是不够成熟。
婵香转身出了门,身后咚咚咚响起脚步声。
婵香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拽住,接着是梁士宣的声音:“就不能陪我一晚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就算……就算你受了挑拨不想见到我,可我没有做错什么,难道想带你过上好日子也有错吗?”
“香儿,你知道我深爱着你,你就这样舍得吗?”梁士宣苦笑道,又用脆弱至极的语气对着头也不回的婵香说,“你知道的,他那样的人有多么傲慢,永远也不会懂你。”——
作者有话说:其实最后一句我还写了一个版本。
脆弱敏感的梁:“你知道我的,就算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我也可以……当作不知的。”
大家当无责任小剧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