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怎么还没离开令和】
“这店和你有关系吗?”
若只有店铺装修比较特殊也就罢了,结合店员对他们的额外照顾,岩胜就难免得产生一些特殊的想法了。
化为人形的黑死牟点了点头,肯定了岩胜的想法, 及腰的高马尾微微晃动。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店铺尽头拼在一起的两张桌子上。
“你应该不是特意来堵我们的吧?缘一恐怕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黑死牟顿了一顿, 只缓缓说:“此事, 不过是一个念想。”
他若真的急于求死, 从一开始就不会成为时透兄弟的剑术老师, 更加不会等到百年之后的现在才想到找缘一。
在发现缘一转世的第一时间, 对方还没有建立起善恶观的时候就求取解脱的机会,达成所求反而会更容易吧。
不过, 现在的局面应该是缘一与黑死牟相似的长相所导致的。
店员们应该知道黑死牟与店铺的渊源,因而哪怕是任性的要求,只要是与黑死牟相关的事情,哪怕再怎么为难,他们依然努力达成着。
或者提出任性要求的根本就是时透兄弟, 那按照缘一的性格, 恐怕被店员拜托之后就不知道如何拒绝,然后不得不在店员的顺水推舟之下默认了拼桌的要求。
岩胜不再言语,与黑死牟一同走向坐着“家人”的桌子。
“老师,请来这里!”有一郎举起手来招呼黑死牟,指了指特意留出来的单人座。
于是座位形成了岩胜与时透兄弟坐在一起,缘一与赤乌清辉坐在一起, 诗与黑死牟面对面坐单人座的形式。
好巧不巧,缘一与黑死牟仅隔一个转角坐着,但凡动作幅度大一点,两人都能碰到一块儿。
不知什么原因,缘一低着头,似乎手中的菜单变得格外吸引人,根本不肯抬头与黑死牟对视。
缘一与诗的两个孩子并不明白有人长得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有什么奇怪。
毕竟在岩胜没出现之前,与父亲长得最像的人,就是他们两个。
而岩胜出现之后,这种认知就更加被强化了。
如今只是又多了一个人而已。
两个人长得非常相似的时候,或许还会引起他人的在意。
可当有五个人长得相似的时候,当事人也好,他们身边的人也罢,都会下意识认为,是他们的长相过于大众脸了,而非血缘这种科学的解释和转世这类不科学的解释。
事实上,当黑死牟与岩胜同时出现在一个场景下的时候,人们才能真正明白,其实缘一和岩胜、缘一与黑死牟都不算真正的相像。
而是有着明显的年龄差,同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黑死牟与岩胜。
明明一人是少年,一人(鬼)是青年模样,穿着也完全不同。
但他们端坐的模样,拿起餐具时的动作,待人接物的方法,乃至呼吸这种近乎本能的习惯动作,都一模一样。
再细究的话,甚至可以说,与人对视时脑袋微歪的角度,嘴角勾起的幅度,挑眉时眼尾上扬的程度,都仿若复制粘贴一般。
要说这样的两个人长得不像,那就过于违心了。
黑死牟与岩胜,一人坐在诗的对面,一人坐在诗的右手边,刚好方便她观察。
一顿饭的时间,这位年轻的妈妈是不是就抬头看看对面看看右边,偶尔还对比一下时透兄弟和缘一父子。
虽然时透兄弟与在座其他男性并非完全一样程度的相似,可只看神情的话,却在某些地方与缘一和岩胜有着难以形容的神似之处。
她与缘一的两个孩子,在长相上居然没有一点儿继承了母亲的部分。
这一桌子,只有诗一个人的长相如此“特立独行”,像是同时被两家人排挤了似的。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观察了半天,直到店员将他们点的餐品一道道送上桌,开启小孩子们的谈论欲之后,才将注意力从长相上挪开。
黑死牟严格遵守着食不语的用餐礼仪,一旦开始吃饭,就不再开口。
倒是岩胜受到缘一和诗一家——主要是两个活泼孩子的影响,对这个规定的遵守不如以前那么刻板。
毕竟……谁能在面对小朋友的投喂还能一言不发呢?
但凡岩胜说话慢一点,赤乌和清辉就要把他们碗里的菜全挪到岩胜碗里了,特别是这两个孩子不喜欢吃的蔬菜。
“不要把蔬菜夹给我……赤乌,把汤喝掉,不要把你不喜欢吃的菜藏在汤里。”
缘一不太展现表情的脸上在这种时候一定会露出浅淡的笑来,通常也只是笑着,任由两个孩子淘气地挑食。
以前通常是诗会承担起“严母”的职责,教导孩子不能挑食,不能浪费食物,应该遵守用餐礼仪云云。
现在嘛,两个孩子迎来了他们最严厉的父亲。
岩胜的定位很矛盾,他是两个孩子淘气的对象,同时也是训导孩子的教导者。
这时候,岩胜就会想念幼年的缘一,在他还没有离家之前,偶尔会偷偷带一些吃的给缘一加餐。
在极少的一同用餐或是看着缘一用餐的机会中,岩胜就会教导缘一怎么优雅地进食,而不是把自己弄得满脸食物残渣。
那时候的缘一还不会说话,岩胜说什么缘一就做什么,显得乖巧又听话。
虽然在岩胜看来,缘一的接受能力弱了一点,经常教过之后很快就又忘了,但至少缘一不会故意捣乱,和他对着干。
在岩胜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那些日子的确带给了他兄友弟恭的温情。
至于之后岩胜发现缘一其实并非不会说话,也并不是学不会的傻孩子,明白他的弟弟一直在欺骗自己,所造成的反噬令岩胜多么痛苦,就是另一件事了。
遭受过背刺之后,岩胜已经不会再因为相同的事情而感到痛苦了。
毕竟赤乌和清辉有多聪明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表现出任何异于常人的聪颖都是表里如一的。
岩胜反而不会因为孩子从始至终的聪明感到嫉妒或是落差感。
他时不时动作优雅地进食,在口中的食物吃完后立刻制止孩子不当的动作,而后教导一些正确的礼仪,又回过头来兼顾自己进食的进程。
这样子,与两个孩子的哥哥并无不同。
长兄如父的那种。
因为忙着照顾两个最小的孩子,岩胜没认真听饭桌上的谈话。
事实上,除了赤乌和清辉在讨论哪个菜好吃,缠着他软磨硬泡地试图减少些许自己不爱吃的食物之外,主要说话的人是诗和时透兄弟。
时透兄弟是岩胜大一届的同学,诗想要知道岩胜在学校里的表现,自然是问他的同学了解得最清楚,可信度也最高。
这话题超出了时透有一郎的了解范围,他只顾着盯着岩胜的剑术了,对岩胜本人、周围的环境情况都知之甚少。
好在,无一郎在放空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连上了线。
他竟然能够将诗问询的关于岩胜的话题都回答出来了!
两人的交流结束,有一郎震惊地看着无一郎,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弟弟一般。
“无一郎,你是怎么知道岩胜的事情的?” 。
无一郎发出放空的声音,轻声回答:“岩胜在鬼灭学院已经有后援会了。这些基础资料在后援会的群里是公开信息。”
事实上,如果不能将这些“公开信息”背到滚瓜烂熟,都没法进入后援会的群里。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组织?”有一郎拽了拽无一郎的袖子,小声问道。
“哥哥也在后援会里的……”无一郎用气声说,“我很早就给你报名了。”
重点是自己在不在后援会里吗?
重点是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组织。
缘一仿佛断线重连的队友,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问:“兄长大人居然在学校有后援会吗?”
平日里在家他用“兄长大人”称呼岩胜也就罢了,这会儿在时透兄弟面前,使用明显有违常理的称呼就很奇怪。
时透兄弟二人下意识向缘一看了一眼。
这一眼,视野范围自然而然地就将与缘一相邻的黑死牟包括在其中。
这位端庄如贵族家少爷,实际上也确实是贵族出身的人夹起食物的动作一顿,蹙眉看了一眼缘一,又垂眸继续吃饭的动作。
只是谁也没能看到的眸子中,神采黯淡了几分。
鬼是不能吃人类的食物的。
就算强行吃下去,也会恶心到呕吐。出来。
甚至若是不及时将之吐。出来,那些食物就会在消化系统中腐烂,最终累及整个身体。
削弱鬼的力量不说,更会让鬼痛苦万分。
岩胜不动声色地看向缘一所在位置的边上,黑死牟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于是他回答缘一的话,“我也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个组织。”
这事情应该是无一郎感兴趣的话题,他没有在此时走神,而是给众人介绍起来:“最初其实是校园网络的选美比赛。”
这种比赛自然非官方组织,只是一个比较有收集信息意识的楼主,将这一届长得好看的新生都总结归纳起来,发了一个选美投票帖。
岩胜那段时间刚好一战消灭三个混混而站在了风口浪尖上,知名度竟然比同届其他人选高出一个数量级,长得又确实好看,于是投票人数就蹭噌噌往上涨,竟然就这么得到了压倒性的胜利。
剩下所有人选的得票数加起来都没有岩胜一个人的得票数来得高。
于是岩胜的劲。爆消息又多了一重,这一则消息迅速在初中部的三个年级中流传起来。
应援会就是这时候初见其形的。
之后是岩胜多次在剑道比赛上获奖,看似不好接近实则非常温柔的言谈举止,俘获了越来越多少男少女的心。
短短一个学期,这个应援会便初具规模,无论是外貌党还是强度党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进入应援会的人越来越多,如今已经成为初中部最大的同好组织了。
第102章
【祸不单行】
用餐的气氛在讨论后援会的话题中逐渐变得热络起来,岩胜在兼顾孩子用餐的情况下好不容易解决完自己的午餐,这才有时间关注其他人。
黑死牟吃得很少,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几人讨论着各种话题。
岩胜觉得自己应该能够理解黑死牟的想法, 毕竟他们是同一个人, 哪怕生活轨迹发生了变化, 那也只是些许变化, 并没有强烈到能改变灵魂本质的地步。
对自己的弟弟有着复杂的感受,对未来迷茫,寻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或许他们最大的区别只是,黑死牟经过了数百年的岁月,依然迷茫,而岩胜依然年轻,有着无限的未来。
如此观察了一段时间, 岩胜忽而勾起唇角。
原来缘一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他一直在观察黑死牟。
只是缘一观察的动作非常隐晦,并且总会用其他动作来掩饰,装作自己并非故意看向黑死牟只是视线不小心从这里“路过”的样子。
最小的两个孩子已经消灭了自己的午餐,看样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而他们的父母连带着拼桌的大人们都还在吃东西的样子。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缘一,又看看诗,觉得自己的要求是父母绝对不会答应的,便又将视线落到了岩胜身上——其实此时看着最闲的应该是一起拼桌的黑死牟,但两个孩子觉得那一位是陌生人。
清辉与赤乌从儿童椅上如融化的冰激凌般滑了下来,绕了一。大圈避开诗,这才蹭到岩胜的身边,爬上卡座,拉着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央求:“岩胜伯伯,我们想吃冰激凌。”
刚吃完饭就想吃冰激凌, 确实不是家长能同意的要求。
家庭餐厅提供餐后甜品,但不提供冰激凌。
岩胜也学着两个孩子那样看了看诗和缘一,见他们沉迷于成年人的社交,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的动静,沉吟半晌。
如今的天气,如果只是少量吃一点的话……
衣袖又被扯了扯,小孩子柔软地靠在他身上,另一个趴在他的腿上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心脏似乎如同黄油一般融化了。
岩胜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站起身来,“诗,缘一,我带孩子们出去消消食,一会儿再回来。”
“不再和你的同学聊一会儿吗?”诗诧异,挽留道。
“到学校之后就可以天天见面了,有什么急事也可以手机联系的。”
反正没两天就开学了,就上一个学年时透兄弟天天缠着他对练的架势,哪天不见面才奇怪。
缘一抬头看向岩胜,什么也没说。
岩胜的目光轻飘飘地路过黑死牟所在之处,似是示意了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表示。
很快视线移走,岩胜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离开了餐厅。
那边三人一离开,刚才还气氛融洽的餐桌瞬间就变得寂静无声。
无论是时透兄弟、诗还是缘一,都陷入了沉默中。
黑死牟把饮料当茶浅酌,让人不至于把此处看作静止画面。
很快,黑死牟也放下饮料,借口上厕所暂时离开。
诗这时向着缘一问道:“岩胜上次和你说的事情,是与黑死牟先生有关吗?”
缘一抬头,面上显出了些微惊讶的感觉,“哎?为什么会知道……”
时透有一郎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追问道:“是什么事?”
无一郎虽然没说话,但也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看看缘一又看看诗。
诗摇头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一定是缘一不愿意做的事,没错吧?”
缘一为难地垂下脑袋,“嗯”了一声。
“但是你无法拒绝,为什么?”
“我觉得,渴求死亡是不对的。”缘一讷讷地诉说:“但如果活着非常痛苦的话,是不是应该……”
他闭上眼睛,紧紧皱起眉头,而后猛地摇头,“我做不到。”
缘一说话水平着实堪忧,好好的一段话说得语焉不详、七零八落,但他把关键词说清楚了。
“老师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吗……”
有一郎的震惊不比在座的其他人少。
诗捂着嘴,发出小小的悲鸣。
“难怪……难怪岩胜也不愿提起这件事……”
“缘一,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
得知了那样的事情,诗又如何不明白黑死牟会出现在这家餐厅中,多少有点儿特殊的意味。
催促,或是……别的什么。
缘一发尾的红色都显得黯淡了几分,他的沉默不语似乎说明了,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能拖就拖,一直拖延到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就像前世时那样。
话题随着黑死牟的回归结束了,黑死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与之前有微妙的不同,但眼神询问时透兄弟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于是他什么也没问,就当无事发生一般继续旁观着其他人开启话题。
要说之前话没摊开说,在场几人还能谈笑风生。
这话一说开,人人肚子里都揣着事,哪里还能像是初见面的同学和同学家长那般聊天呢?
没多久,岩胜带着两个喜滋滋的小朋友回到了餐厅中。
诗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怎么跑得一头汗,自己用手帕擦一擦。”
赤乌清辉各自从衣服口袋中摸出自己的手帕,擦擦自己脑袋上的汗、脸上的汗,又互换了手帕互相帮忙擦背后的汗。
擦完汗,赤乌还是吐着舌头给自己扇风,“妈妈,我热,能脱掉一件衣服吗?”
“现在可不行,刚才你们出去跑了吧?出了一身汗,这时候脱。衣服再一吹风,会感冒的。”
诗可太知道自家孩子了,立刻让他们坐下静静心。
她向着岩胜道谢:“辛苦了岩胜,他们很调皮吧。”
“没有的事,赤乌和清辉一直都很乖。”
说着,岩胜就想坐回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奇怪,视线有些模糊……】
脚下的地面像是变成了泥潭一样黏稠、柔软,不过是两步路的距离,岩胜居然站立不稳,一头就向地面栽去。
诗就在他身边,见岩胜要倒下,下意识地就去扶。
岩胜的身体是13岁模样,可日本女性本就生得不高,她又大病初愈,哪里承受得住一个大孩子的重量。
眼看着就要连人带椅子翻倒下来,坐得比较近的无一郎伸出手,一把撑住了向着卡座方向倒的诗。
再看另一边,缘一已经一把将岩胜揽在了怀里。
“没事吧?”
不知道缘一在问谁,但诗先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被带到了才倒下来的。岩胜他怎么了?”
岩胜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急促,俨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电话,打急救电话!”
无论有什么话要说,碰到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延后了。
黑死牟起身,摸出车钥匙,说道:“我送诗和岩胜去医院吧。”
“可是……”
“时透他们不是小孩子了,也带着钥匙,想回去的话能自己回去。”
就算等救护车过来,也只能带上患者和一名家属,剩下一个成年人得自己过去不说,两个3岁的孩子也要有人照看才行。
“缘一你先找人照看着孩子然后再到医院来,没问题吧。”
说到“没问题吧”的时候,黑死牟不仅看了缘一,也看了时透兄弟二人。
有一郎摆了摆手,“正好我和无一郎逛一逛街,晚饭也在外面解决了。你爱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缘一则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你先帮忙把人送到车上。”
黑死牟从缘一手中接过岩胜,将人打横抱着就向地下车库走去。
路过服务台的时候还不忘顺手丢下几张现金,“不用找零,如果还有缺我下次来补上。”
这店铺虽说与他有些关系,公私账还是要分清的。
岩胜被打横放在车后座上,诗也坐在后排照看着,生怕一个急刹车把失去意识的人滚到座椅下面去。
坐定之后,诗摸出手机,拨打119。
“……我这里有失去意识的患者,13岁,正在三町目商业街向南行驶……”
将患者的情况、送医的时间告知医院方面,诗挂断电话。
“黑死牟先生,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
“不必。你应该能看出,岩胜与我……有不小的关系。”
确实,岩胜和黑死牟长得如此相像,很难不看出两人有关,甚至是非常近的血缘关系也说不定。
“缘一说岩胜是他的‘哥哥’,岩胜就是我的家人。不管黑死牟先生与岩胜是怎样的关系,我都非常感谢您愿意出手救助我的家人。”
这一瞬间,黑死牟脑中浮现出自己的妻子与孩子的身影。
他已经不记得数百年前妻子与孩子的样貌,甚至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已遗忘。
只知道自己为了追寻极上的剑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抛弃了他们。
还剩下的唯一印象,是女人抱着哭泣的幺子,而大儿子追着自己却依然渐渐远离的画面。
他并不后悔。
“岩胜现在怎么样了?”
“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心跳还是很快,没有恢复意识的迹象。”
“到底是怎么了呢?岩胜的身体看着很好啊,前段时间还参加了剑道社的集训呢。”
虽然没参加两天就因为她的关系回来了,但岩胜的剑术水平已经被众人认可。
剑术好坏与身体健康与否其实没有直接关联,只是通常情况下,能够进行剑术训练到剑术精湛的人,身体一般都挺好。
黑死牟没有反驳诗,只是卡在了超速的边缘,将一辆又一辆车超了过去。
第103章
【“回归”】
“他该回去了。”产屋敷辉利哉已经很老了,他说话听着很含糊,得一个词一个词慢慢地听才行。
但“回去”的发音很清晰,电话那头开着外放,病房中无论是村田律师,还是缘一、诗和黑死牟都听得非常清楚。
“我早就说了,不管是什么术,这么频繁地穿越时空必然会付出代价的。”
愈史郎站在珠世身边吐槽, 然而并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说过“代价”这样的话题。
珠世收回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沉思了许久,也给出了与产屋敷家老相同的意见。
“神隐之术我们了解得一直很有限,但……”她看了一眼黑死牟,又缓缓说道:“既然在正常的时间线下岩胜大人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只能将问题归结在两者的差异上了。”
岩胜一行人正在珠世的私人诊所中。
那日拨打了急救电话,黑死牟本打算将岩胜送到东京的公立医院治疗。
车程还没过半,产屋敷一族的律师就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前往珠世小姐与产屋敷家族联合置办的研究所。
大约是在启动急救流程的时候将相关确认信息发给负责此事的村田律师了吧。
之后他们如何进行紧急诊断,又避人耳目将岩胜送往珠世只接待特定客户的私人诊所略过不提,总之,经过周密的诊断后确认,岩胜的状态说不紧急看着挺紧急,说紧急又不会立刻致命。
珠世是第一次一次性对岩胜的全身状态进行系统性的检查,但过去有过零散地进行检查。
就人类的身体指标来说岩胜非常健康,可若是结合他是数百年前的柱且实力仅次于呼吸法的创始者,这数据又显得过分低了。
“黑死牟大人,能否再借用一些您的血液呢?如果可以,我还想一并检查您的身体状态。”
在给岩胜的身体做检查的时候,黑死牟已经提供了十管血液方便珠世做对照组使用。
按照正常检查需要的用量,这么多血液已经绰绰有余。
向鬼讨要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血液,已经有些越界。
如今再提出“想要更多”的要求,多少有点儿得寸进尺的感觉。
若他们在敌对状态,珠世甚至没有提出这样要求的可能性,仅一个照面就会被黑死牟斩成碎片了吧。
说到底,但凡无惨还活着,珠世根本就不会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将自己的身形暴露在无惨阵营的鬼面前。
而珠世现在能“接受”曾经的上弦一在自己面前活着,根本原因还是百年前最终一战时,继国兄弟为她、为鬼杀队阵营的所有人与鬼所做的一切。
随着珠世的话音落下,黑死牟一撩袖子,就将手臂送到了珠世面前。
愈史郎如同小猫般炸起毛来,“不要把你丑陋的手臂放到珠世大人面前!”
说着他就想要一巴掌将黑死牟的手臂拍走。
理所当然地,愈史郎没能拍到,他与上弦一的实力差距显而易见到无需用脑子思考就能理解。
珠世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一眼愈史郎,带着歉意对黑死牟说道:“请稍等,我去准备一应工具。”
珠世离开,也将愈史郎带走了。
黑死牟暴露在缘一炙热的目光下,却只盯着岩胜看。
“岩胜”是曾经的他,是人类的他,还是孩子的他。
黑死牟还在“岩胜”的年龄时,缘一已经离开家,生活变成了枯燥而没有追求的模样。
那样的生活,放在现代来看都是多数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好日子。
在那种战乱年代有着安全保障,生活无忧、衣食奢华、家庭美满,更是可以作为幸福的模板。
若没有缘一的存在……
黑死牟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捕捉缘一的身影,立刻收获了缘一一个带着担忧的笑容。
【被发现了……】
他立刻将视线收回,看向岩胜依然苍白的脸。
黑死牟记忆里,除了他还是继国家继承人的时间段,他从来没有如此脆弱过。
而“岩胜”,刚好正在他仍然是继承人的年龄中。
明明已经没有“家主”的伤害,“他”依然变成了虚弱的样子,这难道也是命运吗?
黑死牟的视线挪开后,缘一垂下了头。
他不敢相信,明明兄长大人在自己家中生活,却依然受到了伤害。
不管这伤害从何而来,缘一只觉得自己失败又无能。
妻子生病时他不在妻子身边,兄长突然倒下他无能为力,孩子需要照顾他分身乏术。
将本来充满了小确幸的生活变得一团乱,原来只需要一个意外。
珠世带着取血工具回到病房中,在黑死牟的配合下抽取了数管血液。
她一边摇晃试管,让血液与其中的试剂混合,一边嘱咐道:“我能够将岩胜大人的身体数据与黑死牟大人的身体数据进行比对,但这也只能看到表面数据……”
“我与产屋敷大人的想法一致,这应该是使用神隐之术的代价。”
“最近我与愈史郎正在将以前的纸质病历录入电脑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病历中多出了不少我没什么记忆的案例。”
“而就在发现了那些病历后,我的脑中莫名出现了不应该存在的记忆。”
珠世总结道:“我认为,这正说明岩胜大人回到了过去(大正年间),在产屋敷大人的帮助下,将因神隐导致相同病症的患者送到我的身边。”
“现在病历中还没有出现具体的治疗方法,我们得尽快将岩胜大人送回去才行。”
黑死牟站得笔直,在听到应将岩胜送回大正时微微蹙眉,“‘我’并非大正年间的人,应该回去的年代应该是大永年间。”
珠世抿了抿唇,她也知道上弦一是在大永年间就诞生的第一只十二鬼月。
“我手中的病历集中在大正……”
说明事情的改变最初从大正开始。
“或许要大正时期的我将岩胜先生救醒,而后再由他自己选择下一步如何进行吧……”
那么,怎么将岩胜送回大正呢?
这就要由产屋敷一族进行了。
时隔百年,当年进行过神隐之术研究的鬼杀队队员早已去世,那个年代唯一还存活的“活人”就只有产屋敷辉利哉。
而进行试验的时候辉利哉还只是一个不到8岁的孩子,哪怕之后他成为主公,整个鬼杀队的资料都向他开放,单纯看资料与实际参与的经验之间,区别依然巨大。
这会儿,产屋敷一族已经将当初的资料整理出来,齐齐向着珠世小姐的私人诊所送来。
村田律师作为产屋敷辉利哉的代言人,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需要,产屋敷一族可以出人出力,势将岩胜大人平安送回大正年间。”
大正,那也是一个战乱的年代啊。
日本接受了大量外来武器,国家政权动荡,旧派思想与新式思维碰撞。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拥有权势地位金钱的人,都不得不在变幻莫测的世界中艰难求生。
普通人想要活,能够活下去的人想要更好地活下去,而无论怎样的人,其性命都在武器与侵略者的威胁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无声无息地凋零。
哪怕能够将岩胜大人送回大正,那大正的鬼杀队、产屋敷一族要如何得知他的回归?又要如何迎接他呢?
因此他们不可能单纯发动神隐之术将人送回去就好,还必须有人跟去,将岩胜送到鬼杀队或产屋敷的所在地。
甚至普通的紫藤花之家都不行,得送到鬼杀队的总部才安全一些。
这样一来,就必须有人前往大正。
首先,那个人必须承受得住神隐之术的代价——他们至今只知道岩胜很可能是因为这个代价而失去意识,却不清楚具体付出了什么。
其次,那个人必须能从大正回到现代,最好是能够自己发动神隐之术的人,这样就算发动神隐之术失败也能再发动一次、两次,直到回到令和。
最后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点,那个人必须会呼吸法、会剑术。
大正同样是鬼出没的年代,若是没有一点傍身的技能,在护送途中被鬼吃了都没处说理去。
鬼杀队已经解散了,呼吸法也好,基础剑术也罢,都已随着剑士们的逝去而变成一纸记录。
产屋敷一族中,只剩下产屋敷辉利哉一人还亲眼见过呼吸法剑士舞剑的模样。
其他人不是把这当作老一辈的胡思乱想,就是坚信科学,认为呼吸法剑术只是没有碰到现代如此发达的热武器作对比,武士阶级又已没落,才显得那种剑术厉害而已。
连当年的主公所在的一族都不再相信呼吸法剑士的存在,其他人又如何能保存下呼吸法剑术呢?
兜兜转转,能够前往大正的,居然只剩下了两个人。
拥有前世记忆,虽然这一世从没有练过剑但黑死牟相信他只要握上剑就会挥舞出绝世剑技的缘一。
从战国时代一直存活至今,经历过无数战乱的上弦一黑死牟。
按照经验来说,当然是黑死牟最为妥帖。
要送的人还是没有变成鬼的他自己,毕竟黑死牟还坚持着只让缘一杀死自己,应该不会自己杀自己才对。
就在即将做出决定的时候,诗说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如果岩胜不在的话,学校方面……教育委员会那里……会不会来调查?”
这一下,整个房间里除了还在沉睡的眼神,所有人都变成了豆豆眼。
还真别说,若是让岩胜就这么“消失”了,作为临时监护人的几人恐怕都会被警方仔仔细细调查一番,并追究弄丢孩子的责任吧。
那可是刑事责任啊。
“可你们要送走的不就是这个小鬼吗?”愈史郎指着出生年份距离现在超过四百年的战国老人,手指就差没戳中岩胜的鼻子。
是啊……他们要送走的就是岩胜本人……
“那个,我记得……鬼可以进行拟态?”
珠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减弱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所有人的视线又集中到了黑死牟的身上。
这下,送人的人选似乎无法更改了。
第104章
【重返】
“我本应该没有‘神隐’的记忆,但就在刚才,大家决定由我将兄……岩胜送回大正的时候,启动神隐之术的方法就擅自从我脑中跳出来了。”
缘一接过产屋敷一族员工特意送来的日轮刀与神隐之术所需的材料,向珠世小姐要了一间安静的房间。
他使用材料绘制了仪式所需的法阵, 动作不算熟练, 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一笔一画地画出一个与记载中相差无几的图案。
到这一步, 就是岩胜来到此地时所布置的图案了。
缘一脑海中的记忆却多了一些内容,是产屋敷耀哉记录在手札上的详细数据。
关于如何精准定位时间与空间,以减少神隐之术的随机性为目的,在原有的图案上增加了一些参数。
这些参数包括出发时间、到达时间、出发地点和目标地点等。
有了这些参数后,进行精准的“神隐”并非不可能。
做好一切准备缘一没有多耽搁,回到病房抱起岩胜,背后背着放着补给品的双肩包,包外侧挂着收纳日轮刀的刀袋,与众人告别。
“请等一下, ”珠世让愈史郎拿来一个运动相机,别在了缘一的衣领位置,“不管能不能派上用场,还是把这个带着吧。若是真有一天需要未来的我们研究过去的事情,或许它能作为重要的资料流传下来。”
她退后两步,垂首,“祝君武运昌隆……请一定要平安归来。”
诗轻轻挥手与缘一告别:“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的, 我的身体也没有问题,缘一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 不用担心家里。”
黑死牟已经变成了小孩模样,穿了一身连帽卫衣牛仔裤,若不看他过分沉稳的表情, 确实和普通孩子无异。
他死死盯着缘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抵抗住身为兄长的本能,叮嘱道:“你的战斗经验不足,不要与鬼硬拼。到了鬼杀队之后就找产屋敷的当主求助。其他人可能会诱使你犯错,一概不予理会才好。”
两句话脱口而出,他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微微移开视线同时闭了嘴。
缘一抱着小小的兄长对着另一位兄长垂首一礼,“谨遵兄长大人叮嘱。”
于是黑死牟深吸一口气,又补充了两句:“到大正之后,不要相信那时候的我,直接斩下去就好……那时候的我只有鬼的思维,所思所想没有人性,只有食人、变强,绝不可信。不必有丝毫犹豫,缘一,那不是你的哥哥。”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若是那时候就能杀死上弦一,他也不必多受百年的痛苦。
就像大永年间,缘一若能杀死变鬼的岩胜或者从一开始两人就不要重逢,直接让继国家主死在那个被鬼袭击的夜晚。
那么这四百年的煎熬能在最初就终结,更不提还把自己变成那种丑陋模样的事情了……
缘一眼中闪过感动的光芒,很快又平复了心情。
情绪的波动过于微弱,黑死牟似乎并没有感受到。
仪式开启,房间中画着线条的地方无火自燃,却没有伤到房间中的人。
光芒暗下去之后,房间中的两人也没了踪影。
在房门外观望的几人怅然若失,又很快投入了各自的“工作”中。
=
“若是非要留下这样的恶鬼,那就砍掉他的四肢,只留躯干和头颅。反正……鬼的再生能力这么强,不会轻易死掉吧。”
不死川说出了听起来就很可怕的建议,但平时相处起来温柔和善的柱们竟然大都表现出了赞同的表情,剩下没有支持的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平日里情感淡漠的缘一难得皱着眉头,他虽将黑死牟带到大正,但心底里还是认可他是“兄长”的。
恶鬼确实应该被限制,可哥哥不能遭受这样的待遇。
在成年缘一的身旁,少年缘一低头跪坐着,他双拳紧握,手心中逸散出的淡淡血腥味说明了他此刻的情绪有多激动。
谁懂啊,好不容易回来,发现自己真正的哥哥不见了,还有另一个世界的哥哥变成了鬼,即将遭受一听就很可怕的待遇。
在产屋敷耀哉无力现身管束柱的当下,柱的自治权利非常大,若是无人进行阻拦,恐怕他们的多数意见就要变成决策,执行下去了。
可整个鬼杀队,又有谁能够让站在鬼杀队战斗力顶峰的柱们改变主意呢?
缘一跑到鬼杀队地头的时候并非完全无谋,他比较过继国家和产屋敷家的实力,确认产屋敷一族绝对不敢对继国家的人有恶意,这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不带任何仆从护卫闯入其他家族的势力范围。
大永年间的产屋敷确实式微,可谁知道他们会一眨眼就到了大正年间呢?
而大正年间的继国家居然连姓氏和传承都已经断绝……
缘一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明白,为什么成年版的兄长会如此在意剑术的存续。
他将剑术的传承视为自己生命的延续,却发现不仅无人能继承自己的剑术,连他自己都没有机会走到剑术的极致。
生命如烟花般短暂,昙花一现便会凋零。
鬼舞辻无惨便是抓住了兄长内心如此微小的破绽吧。
【竟然让温柔的兄长大人变成不得不食人的模样,鬼舞辻无惨,你罪该万死。 】
突然,院外传来了石子滚动的声音,而后是有人在碎石子路上行走的脚步声。
所有的柱皆是一惊,纷纷向着后院方向投去目光。
少年缘一早就觉得室内的气氛让他压抑,有了这么一个契机,他拿起日轮刀就闪身到了门外。
若是有可能,他恨不得把黑死牟也一起带出来。
刚刚站定在廊下,庭院中的不速之客就向着少年缘一走来。
少年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穿着怪异,背着巨大背包的“另一个自己”,离自己越来越近。
但真正抓住少年缘一眼球的还是那个自己手中抱着的“自己的兄长”。
“兄长大人!”
小缘一差点就赤脚跳出侧缘,被另一个成年版的缘一堵了回去。
那个缘一说:“我正是为了兄长大人而来。”
“鬼杀队,能够救醒兄长大人吗?”
少年缘一看向脸色苍白的兄长,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蝶屋……虫柱大人!”
他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向着蝴蝶忍所在的位置跑去,“虫柱大人,救救我兄长!”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成年缘一、鬼化黑死牟、肉块无惨乃至在场的其他人都向着少年缘一的方向看去。
只见匆忙冲进屋中的少年身后,一个穿着怪异服饰,背着双肩包却没有持日轮刀的缘一缓缓走来。
随着那人的脚步靠近,两个成年缘一面对面而立,却发现两人只有七八分相像。
“啊呀啊呀真是没想到啊,两位缘一先生的长相差别居然这么大。”
只将缘一们放在一起,令和的缘一依然能算是长相相似。
可若是将岩胜与黑死牟也放在比较的队列中,“同一人”在面相上的差距便显得突兀了起来。
“……”
第一次相遇,缘一的记忆中并没有眼前的几人,但下一刻,本不应该存在的记忆开始缓缓浮现。
再次环顾房间中的人,每看到一个人,缘一脑海中便会显示出那个人对应的姓名、职位、年龄、生平事迹等等信息。
别说缘一从来没见过这些人,就是认识的人中,缘一也从未与他人熟悉到这种程度。
他想向在场的数人打招呼,但发现对方其实并不认识“自己”,于是只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
还是将注意力放在救治兄长大人身上……
此时昏迷不醒的少年岩胜已经被安置在道场的榻榻米上,蝴蝶忍正在用随身的工具进行检查。
“这里没法进一步治疗,先去一个人通知蝶屋做好准备,我这里做好基础检查再向蝶屋移动。”
一语毕,接下去的声音变成了仿若自言自语的讷讷:“必须先保证患者的基础体征……”
令和的缘一解下背包,从中拿出文件夹。
看文件夹的厚度便可知,其中必然有着数量可观的报告,全是珠世给岩胜与黑死牟检查之后得到的结果以及数据分析。
将这些资料交给蝴蝶忍,缘一又将背包背起,凑近两步。
“我来送兄长大人去蝶屋。”
说着,缘一就伸手想将人再打横抱起来。
“不必劳烦‘缘一’先生,”蝴蝶忍面上笑得温柔,手下阻拦的动作却不慢,“与蝶屋直接对接的隐们在转移伤员上更有心得一些。”
会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对缘一将人送进来时的动作有颇多不满了。
蝴蝶忍身边有一名隐正在为她递工具,当虫柱大人拒绝的话语落下,在令和缘一与岩胜之间也挤进两名隐,战战兢兢地在少年月柱的手上绑上包括姓名、性别等基础信息的手环。
这一下,无论是将患者带来的令和来客还是大永的少年家主又或是日柱大人都被排除在了救援队伍之外。
蝴蝶忍的笑容不达眼底但又不失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自信,“治疗的事情就请交给蝶屋的医务人员来进行吧。”
她避开患者所在位置小心起身,向房间内几位柱告辞:“救人要紧,我就不参与黑死牟与无惨之事的讨论了,希望诸位能找出最合适的处理方法。”
道场中的柱又少了一人。
有人着手处理最紧急的状态后,来自令和的缘一这才有机会进行自我介绍。
“来自令和?就是提供了大量高科技产品的时代?”
比起继国兄弟又增加了一人这种事——甚至那人还不姓“继国”,宇髄天元并不在意,他更在意令和才有的新生工具。
那些高科技产品不仅超出了鬼杀队的理解,更是超出了鬼的理解范围。
那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古董,怕不是已经失去了理解新事物的能力,只懂得在旧时代故步自封。
令和缘一点点头,没有将身上的背包再解下来一次的意思。
他只说:“这一次来,我的目的是救助兄长大人。时间紧任务重,并没有携带什么高科技产物。”
在场的众人身上传出了明显的失望气息,但他们很快就调理好了心情。
本来,在没有令和时代的装备支援之前,大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以性命为代价也要将鬼舞辻无惨和鬼彻底消灭。
有新装备固然好,没有也只是恢复到最初的状态罢了。
他们已经比以前强了太多,堪称鬼杀队历代以来最强的一代柱也不为过。
敌我对比到了历史上的最低点,他们的胜面大幅度地提高了!
无论是否有黑死牟、有无惨可供研究,无论是否有强大的武器与后勤设备,无论是否有强大的初始呼吸法剑士,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为了那个目标冲。刺。
哪怕只是飞蛾扑火。
第105章
【……】
“……月柱大人的情况就是这样。”
蝴蝶忍将之前的检测数据与她所得到的检测结果一并整理好,交给少年缘一。
她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补充人体每日所需营养,其他只能等待岩胜自己恢复——听天由命。
少年缘一紧紧攥着手中的资料,头微垂,脊背似乎无法承受般弯曲下来,整个人如同紧绷的弓,将所有的情绪压抑在身体里。
许久,他才慢慢挺直脊背,因动作而外显的情绪也随着身体的舒展而收敛。
少年人开口,模仿着兄长清洌的嗓音问:“兄长大人,是因为神隐才出现问题的吗?”
“是的。我与珠世小姐只能得出这个判断,但神隐是如何导致如今情况的,其原理尚不明确。”
明明神隐时间最久的并非岩胜,神隐次数最多的也并非他,为什么神隐的后遗症最先出现在他的身上?
发动神隐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意识吗?
如果回到大永, 状况会不会改善?
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之后, 岩胜能不能自己醒来?
一切都是未知数。
这种情况下,来自令和的缘一竟然难以踏上回归的道路。
明明将人送到鬼杀队总部,之后大正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回到令和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待回到自己的时代,在一切尘埃落定的和平里回望大正年间的种种。
如旁观者那般翻阅历史,世间兴衰往复, 都是寻常。
便也算是一个有心人了。
只是缘一有了前世的记忆,便无法放下过去的一切。
他已经转世, 按理说前世种种都与他无关。
可他遇见诗便想偿还前世亏欠,见到了岩胜便认其为兄长。
岩胜倒下他深感担忧,如今不见岩胜醒来,着实无法就此离去。
何况,缘一想起在这鬼杀队短短时间所见所闻。
他在令和时见产屋敷一族对岩胜颇为照拂,又听闻鬼杀队的成员大都是家人或自己受到鬼的伤害,为了复仇也为了保护其他人不受鬼所害,这才齐聚一堂努力厮杀。
还觉得鬼杀队是一个互相友爱的大家庭。
如今看来,是不是大家庭不好说,但没有爱却能够确定了。
缘一记忆中有兄长变成鬼的内容,他前世纠结了六十年,这才在生命的最后时分见了兄长。
变成鬼的兄长在世间迷茫徘徊,哪怕依然留有人类时期作为武士的高洁,更多的却已经被鬼的力量侵蚀。
缘一在世间无依无靠寻找兄长又不敢去见兄长的这六十年,也是岩胜在这世间踽踽独行的六十年。
缘一孤苦伶仃,岩胜又何尝不是?
如今过去的记忆犹在,而在这个时间中,一位兄长昏迷不醒,一位兄长化鬼被困,缘一又哪里能够就此离开?
“这么说,‘缘一’先生,也想留在鬼杀队?”
蝴蝶忍揉了揉胀痛的太阳xue,有点儿困扰。
现在鬼杀队中,有一个少年名为缘一,据说是继国家的家主。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继国”这个家族,但其生活习惯却保留了贵族的习惯,推测其家族实力多少也是能与“大名”拼一拼的。
又有一个成年缘一,是少年时离家,之后妻子孩子被鬼所杀,因而进入鬼杀队并成为日柱的强大剑士。
若是再增加一个“缘一”,先不说其战斗力如何,光是鬼杀队成员看到他都要迷惑一番。
就此放任不管?
又是万万不可的。
光是他与两个缘一、月柱以及黑死牟如此相似的长相,就不能让他随便在这个时代行走。
这段时间正是灭鬼的紧要时候,他随意在鬼面前出现,甚至可能影响到鬼杀队的计划。
鬼杀队与鬼纠缠千年,好不容易有了成功的曙光,怎么能容忍无意义的失误。
蝴蝶忍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心中的怒意,只展颜一笑,“‘缘一’先生也是由神隐之术而来,就不怕也如月柱大人一般失去意识吗?”
通常情况下,医生自然不会说出这种吓唬人且有诅咒他人含义的话。
可一来这还真不是诅咒,而是鬼杀队众人的担忧。
二来……这位从未来回到过去的“缘一”是普通人吗?
光是转世了却没忘记过去记忆,就够稀奇了,“缘一”初始呼吸法剑士的实力更是让人无法忽略。
此人同样拥有切碎鬼舞辻无惨身体一战时的记忆,哪怕战斗力不如现役日柱那般强,却也不容小觑。
初步推测,他应在少年缘一的实力之上。
毕竟缘一的许多能力本就是天生,充分的战斗经验对他的提升远高于普通锻炼所带来的收益。
他留下,对鬼杀队究竟是福是祸……
“现阶段,鬼杀队已有与鬼已决生死之意。现任柱统一训练剑士,互相之间也锻炼配合提升实力,只有日柱大人与缘一剑士通过通道四处灭鬼……”
“‘缘一’先生留在鬼杀队,是打算也与那两位一同四处灭鬼吗?”
缘一也坦然,“既然想要留在此地,还将兄长托付给你们,协助鬼杀队灭鬼又有何不可?”
“何况……黑死牟也是我的兄长。”
他的记忆中没有黑死牟死去的画面,在现代更是见到了活着的黑死牟本尊,已经知道黑死牟未能在鬼杀队的决战中死去。
可他都能回到过去了,那么改变一下尚未发生的“过去”,是不是就能满足黑死牟的心愿?
弥补自己曾经的错误——未能在死前将痛苦的兄长带走的错误。
“你坚持的话……我会将你的想法传递给主公大人。”
鬼杀队产生的小小骚动,只持续了一天就恢复了。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恢复正常了。
“……据说前一晚上正常出去灭鬼了,”富冈义勇被自己的师弟缠着,迫不得已开了口,寻思了半天,却只说了别人的事情。
炭治郎笑得如同太阳一般,用力点点头,认可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没想到在我们平静训练的时候,鬼杀队中其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那么,义勇先生对这件事的看法是?”
“看法……?”水柱沉默了片刻,只说:“没什么看法。”
鬼杀队里都已经有三个继国了,这会儿加一个继国的转世和一个曾经是继国的鬼,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富冈义勇,觉得自己只需要挥刀斩鬼就好了,这种人员变动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可主公大人接纳祢豆子,是因为祢豆子从来不吃人,而且还有义勇先生和鳞泷老师以性命为我们担保吧?”
如今居然这么简单就要留下黑死牟和无惨?
那可是上弦一和鬼王啊!
炭治郎没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义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剑柄,“并非接纳恶鬼,只是……他们的存在有利于更好地灭鬼。是鬼杀队‘囚禁’了他们。”
为了确保恶鬼绝无离开的可能,工匠连夜用打造日轮刀的材料——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打造了一个牢笼,专门用以关押鬼舞辻无惨。
只要将鬼王困住,黑死牟便不会离开。
最重要的是,鬼舞辻无惨变成肉块的当下,比起装下一米九。大高个的黑死牟,所制造的笼子要小巧得多,工期短还方便。
至于看管无惨与黑死牟的人,刚巧,鬼杀队刚刚加入了一位未来的缘一先生。
他的记忆中自己的兄长被变成鬼,痛苦了百年。
而他兄长的幼年体为了灭鬼事业而昏迷不醒,使得这位正处于对杀鬼有着极高热情的状态。
可信度竟然比和恶鬼的羁绊过深的日柱或是不相信自己的兄长会变鬼的缘一剑士更高了那么几分。
义勇总结,“让未来的人在这个时代奔波太困难了。”
炭治郎歪了歪脑袋,然后“嗯”地点点头。
“这样的话,训练结束之后,我带一些特产送给未来的缘一。大人尝尝吧。”
“义勇先生要一起来吗?”
义勇摇头,“柱被禁止靠近关押黑死牟与无惨的房间。”
“哎?”
“说是闹得太难看了——就和炭治郎被禁止与不死川接触一样。”
炭治郎大惊,“哎哎哎?那我还能去见那位缘一先生吗?”
“炭治郎的话,应该可以吧。毕竟不是柱。”
说完最后一句话,休息时间结束,义勇拿起木刀便向空地走去。
水柱所在的关卡是整个训练的最后一关,至今只有炭治郎一人到达他所在的关卡,因此义勇暂时只需要与炭治郎进行对练即可。
谁也不知道这样和平的状态还能持续多久,只有尽快再快一点将剑士们的实力提升上去,才是保住他们性命的最佳办法。
在义勇不知道的地方,锖兔正在操纵无数无人机与机械狗在树林中穿梭。
有一部分隐也进入了树林中,他们才是真正操纵这些机器的主力。
他们与鬼开战后,肯定会在同一时间面对大量的鬼,如何调动剑士进行互相掩护和配合,将大幅提升剑士们的存活概率。
而隐所提供的实时数据,将是此战重要的倚仗。
第106章
【其他人眼中】
利用他人不了解高科技产品收集信息的办法是有极限的。
不管怎样对这种陌生产物不熟悉的老古董,见到陌生的东西进入自己的家,总会产生警惕心。
好在,无论是人还是鬼,似乎都暂时没人想到这种发出嗡嗡声飞行的东西是人造产物。
或者说, 暂时没有人想且成功把它们打下来。
“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能得到地形数据。”
“这附近是我曾经到过的山谷, 这条河有很好吃的鱼, 我印象可深了。”
几个隐在闲暇时间聊起本次任务收集到的地形数据。
“那种东西都无所谓吧, 地底下的样子居然也能探出来,不觉得有点可怕吗?”
最后一个说话的隐不禁打了一个激灵,将地图划拉到地下数百米。
“那是血鬼术的造物,”锖兔拿着饭团狠狠咬了一口,稍微咀嚼就咽了下去,继续说道:“要注意,现在它们的样貌不代表就是开战后的模样。”
既然血鬼术能够将地底挖空建造成城市的模样,自然也能将之改造成其他样子。
“我们除了记录地形,还要标记出可能是防御设施的地方。”
“能够与鬼战斗的剑士有限,战前准备充分, 战斗的胜算才会大。”
“剑士们无暇顾及的这些,就得靠大家了。”
“像个男子汉一样好好干!”
“是!”
众隐齐齐应声。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包括女性的隐也已经习惯了锖兔的口头禅,能够毫不介怀地应下“男子汉”的目标了。
此时此刻, 他们都是团体的一部分,大家都是一样的。
不仅仅是性别, 也包括身份。
这一刻,他们几乎忘记锖兔也是一名能与十二鬼月战斗的柱。
事实上,因为锖兔难得在鬼杀队出现一次,无法承担柱的巡逻任务。
他是大永年间的水柱,在大正年间的鬼杀队中没有正式通报。
又因为被通道缠上的关系不方便一直穿柱的制式服装,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现阶段的鬼杀队有两个水柱。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大家都认为这支队伍全员都是隐,所以团队氛围微妙地团结。
毕竟大家都是不敢直面鬼、没有成为剑士天赋,又都拥有着灭杀恶鬼之心的“普通人”啊。
只有集结在一起,才能给剑士提供一点帮助,这种信念在他们的心中根深蒂固。
锖兔倒是想过要不要把这种以剑士为尊的想法纠正过来,后来发现好像这种想法也没有违背“男子汉”应有的样子,反而团队更具有凝聚力了。
若是强行改正,或许整个鬼杀队都要经历一场三观改。革……
罢了罢了,还是暂且以这种状态运行下去吧。
等杀死了鬼王,鬼杀队解散,在新的世界中也没有鬼杀剑士让他们错误的观点运行了。
休息片刻,锖兔拍了拍手,提醒所有人集合。
“开始工作了!我们再加把劲,赶在这一周结束前,把所有的数据都收集起来。”
“是!”
=
“炭治郎,你也来这里啦……”我妻善逸如同尸体一般趴在巨石上,与今天刚刚来到岩柱训练关卡的炭治郎打招呼。
他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垂死挣扎道:“炭治郎,祢豆子在哪里?只要给我看一看祢豆子,我就能复活了——”
炭治郎微笑着把善逸的手拍开,“现在还是白天呢,祢豆子当然在休息。”
虽然从令和带回了能让鬼短暂在阳光下行走的药物,但祢豆子一来不需要参加集训,二来药剂珍贵,最好用在刀刃上,平时自然不会让祢豆子使用。
最重要的是,鬼舞辻无惨寻找让鬼无惧太阳的方法千年之久,若被他发现有一只鬼能够行走在阳光下,怎么想都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太妙的事情。
反正没什么事,如果住所里没有人,祢豆子就会开启节能模式,用睡眠来恢复体力。
比如现在,包括炭治郎在内的剑士不是在这个柱手下集训,就是在那个柱手下挨打,无人陪伴祢豆子。
“那训练结束之后?天黑之后我可以去见祢豆子吗~ ?”
善逸抱住炭治郎的手臂,带着希冀问道。
炭治郎抽回自己的手臂,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可看上去却从真诚的笑变成了假笑。
“该继续训练了哦,要在瀑布下修炼,看起来还挺困难的呢。”
炭治郎已经通过了岩柱的训练关卡,已经在师兄富冈义勇的一关进行一对一训练了,他来此地自然不是为了训练的。
只是缘一剑士说想要看看他们的训练方法,刚好义勇先生说他要补眠,炭治郎便将缘一带来岩柱大人的训练地点。
言罢,他不顾善逸的再三挽留,带着缘一一一介绍此处的训练项目。
他双手摊开,展示出哗哗流水的瀑布以及瀑布下艰苦支撑着的其他剑士,大声说道:“缘一你看!在瀑布下的修炼!”
随后,在此关卡修炼的回忆就涌上了心头。
他比其他剑士下水下得更利索。
毕竟在狭雾山上经历过被鳞泷老师从断崖踢进河里的人,炭治郎可不会扭扭捏捏不敢下水。
然后他就后悔了。
这里的水比狭雾山的水冷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节的关系。
炭治郎从水底浮上水面,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没关系,他炭治郎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也是一名合格的鬼杀剑士了!
只是几个呼吸间,体内血液奔流,每一个细胞都疯狂运作起来,体温逐渐提升。
保持住核心体温,而后用意念稳住下盘,就能承受瀑布重若千钧的冲击。
就能……
撑住……
炭治郎按照岩柱的要求,不停在口中念着“念经念经念经念经……”
虽然不知道意义何在,反正是训练的要求!
炭治郎对回忆中的自己认可地点点头,介绍通过关卡的经验体会:“只要‘哗——’一下,’噗’一下,然后’咚咚咚’,这一关就能过去了!”
缘一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念经”。
之后是推石头的关卡,缘一上下打量了一番考核用的那块石头,疑惑地问道:“就这?”
炭治郎“嗯嗯”两声,“还是有点儿重的啦。”
“我能试试吗?”
这会儿刚好也没有剑士在进行推石头的训练,自无不可。
缘一试探着将两只手都搭在了巨石上,然后看似非常轻松实则应该也确实很轻松地一推。
石头犁地一米,在泥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缘一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浮尘,对着炭治郎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留下了一个“传说”,两人又去了炎柱大人的关卡。
“炼狱先生的炎之呼吸和日之呼吸很相像呢,都能挥舞出漂亮的火焰。”
路上,炭治郎如此介绍着。
少年缘一还没有“初始呼吸法剑士给鬼杀队剑士传授呼吸法”的经历,但多少知道五。大基础呼吸法都来源于日之呼吸的常识。
“其实,我觉得五。大基础呼吸法的剑型都很相似……”
炭治郎脚下一顿,震惊地看向缘一。
“啊?什、什么?它们的侧重点差别还是很大的吧……”
炭治郎系统性学习过水之呼吸,在善逸的指点下略微能使用出一点儿雷之呼吸的精髓,因为火之神神乐和炎柱的关系,还在学习炎之呼吸。
他与风柱大人关系不太妙,因此被风之呼吸的剑型痛殴过。
多少是与五种基础剑型中的四种有所了解。
炭治郎自认应该是比较有资格说这五种基础剑型各有各的优缺点和着重点,各自都有不同的人。
万万没料到剑术如此厉害的缘一剑士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缘一抬头望天,像是出神一般耽搁了半晌,而后才缓缓开口。
“侧重点或许有所不同,但剑招……”他空手比画了几下,“其实都是一样的。”
“灌注其中的呼吸让它们带上了不同的力量。”
“攻防兼备以柔克刚的水,燃烧自身焚烬一切的炎,狂暴无序肆虐无常的风,变幻莫测极致速度的雷,坚若磐石稳重守序的岩……”
“真要说剑型不同,反而是月之呼吸……”
眼看着话题就要拐到月柱身上,炭治郎赶忙上前两步,拍响了炎柱关卡试炼场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却见炼狱杏寿郎正在对一众鬼杀队剑士介绍如何更高效更细致地利用呼吸法。
炎柱的声音一顿,颇有精神的金红眼眸看向进门的二人。
“唔姆,灶门少年!缘一剑士!有什么事?”
“抱歉,打扰到您训练剑士了吗?”
“无妨,刚好在让他们进行实践!”
“缘一说想要了解一下柱训练的情况……”
“哦!我知道!缘一剑士无法参加训练呢!”
金色只有发尾带着红色的脑袋向缘一转去,却发现缘一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关卡中训练的剑士身上,而是在看自己的头发。
“唔姆?缘一剑士,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缘一的眼神随着炼狱杏寿郎脑袋的转动而转动,全然看不出想要问什么问题的样子。
但炼狱杏寿郎觉得能够理解他,毕竟自己的兄长昏迷不醒,想要从呼吸法中寻找到一些恢复的契机也是正常!
这位炎柱总是能对稀少的情报进行分析,并立刻作出判断。
他的这种能力在猎鬼时所向睥睨,正确率也不低。
可现在……
——判断得过分快了!
第107章
【兄弟二人的挣扎】
“缘一剑士, 是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说吗?那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吧!”
两人转移了阵地,但场面依然保持了两两跪坐面面相觑的僵持状态。
“唔姆,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就算是我也没法作出判断呢!”
炼狱杏寿郎显然不打算把耐心放在等待上, 只是沉默了片刻, 便立刻表达了催促的意思。
缘一微微垂首, 像是思考了许久, 一边斟酌用词, 一边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想问一下关于兄长的事情……”
炼狱杏寿郎歪了歪头,“月柱的事情问蝴蝶比较好哦!我对医疗方面的事情完全不懂呢!”
“……也想问关于黑死牟的事情。”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缘一为什么如此纠结了。
何况炼狱杏寿郎并非迟钝的人, 或者应该说,能够成为柱的人正常情况下都会有这种程度的情商——非正常情况的除外。
若从旁观者的角度看, 或许这种话题应该和关系更好的炭治郎商量吧。
炭治郎倒是有一个变成鬼的妹妹, 但他本人又并非柱,或许缘一担心和炭治郎商量只会徒增烦恼?
“唔姆,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啊!”
炎柱双手抱胸, 大睁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并非缘一所在, 而是不知道具体落点的虚空。
“虽然变成了鬼,但依然是你的兄长!会有挂心也是难免!”
“我受过你们兄弟的恩惠,理应报答!”
“但我不会同意释放黑死牟!”
缘一默不作声,也不知道他早就明白柱的态度所以早已经接受,还是有其他想法。
总之看不出他神情的变化。
这么说起来,似乎这位年轻的剑士也只有在他的兄长面前才会表情丰富一些。
对面再度沉默到炼狱杏寿郎想要催促的程度,却又在他开口催促之前小声地说了什么。
杏寿郎并没能听清。
“?”
“缘一剑士,我没有听清!请大声一点!”
“……珠世的药……”
缘一的声音太轻了,曾经耳膜破裂而导致听力受损的杏寿郎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内容。
“……药……人类……”
结合一下如今的条件,杏寿郎拼凑出了对方所说的话:“是说用变回人类的药物将黑死牟变回人类吗?”
金红交织的发丝上下摇摆了一下,“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可鬼杀队不可能放过任何了解鬼的机会,何况这可是鬼王和上弦一。
哪怕因为时间的关系,鬼舞辻无惨尚未制造出其他十二鬼月,光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能带来很多信息了。
“缘一剑士,上弦一亲口所说,他是自愿变成鬼的!你能保证他变回人类之后不会再次投入鬼的阵营吗?”
这一次,杏寿郎将炼狱一家标志性的金红眼眸落点投在了缘一的身上,声音严肃且认真。
“你能将他们从大永带来大正,难道不是抱着消灭鬼王的目的吗?”
抱着消灭鬼王的目的和想要救下兄长并没有冲突。
缘一心想。
他知道成年后的自己一直在为兄长变成鬼而感到痛苦,也知道兄长大人一直为“未来会变鬼”的事情而困扰。
这才会在碰到黑死牟的第一时间,想到将之带到大正。
用药也好其他办法也罢,大家一起的话,总会有办法吧。
可如今主公不表态,众柱的态度又如此决绝,连保留下黑死牟的性命用以研究都是争取来的结果。
缘一开始后悔。
自己是不是太鲁莽了?
本想着找到兄长的话,可以听听兄长的意见。
谁知道兄长大人回来就一直昏迷着,令和的自己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真是太没用了……
他甚至拿不定主意,如果鬼杀队真的要将黑死牟杀死,自己该怎么办。
他本以为只要是鬼,他就一定会斩杀。
可面对过黑死牟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刺穿黑死牟身体的时候,他的手抖得什至拿不稳日轮刀。
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黑死牟遭到可怕的待遇,耗尽所有利用价值,然后凄惨地死去。
他绝对无法忍受。
倒是那位“日柱”大人,得知此事之后竟然还乖乖去杀了一晚上的鬼,这个黑死牟是他真正的兄长不是吗?
或者,其实他们感情并不好?
正是因为他们感情不好,所以兄长才会选择变成鬼。
缘一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被炎柱拒绝,缘一失魂落魄地从内室走出来,与等在门口的炭治郎会合。
炭治郎笑得就如天空中的太阳一般灿烂,“缘一剑士,你出来了。”
随后他的笑容就逐渐收敛了下去,“那个……所求之事,不太顺利吗?”
困扰的气息不减,悲伤却更深了几分。
让炭治郎都觉得鼻子发酸,喉咙像是哽住了一样。
从缘一来找他询问柱训练的情况,炭治郎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少年缘一和日柱都没有参加训练的必要——不如说让这两位来训练剑士们还差不多,因而没在训练关卡和参训人员中看到他们时,炭治郎并没有丝毫怀疑。
剑士们都在总部进行训练,但鬼肆虐的消息并没有比以往更多。只能说明还是有人在消灭鬼的。
结合缘一和日柱神出鬼没的状况,很容易就能想到是他们在代替大家负重前行。
而要忙整整一个晚上的缘一放弃白天的休息时间,特意跑来询问柱的训练场地都在什么地方,还借口说什么想了解柱训练的方式……
怎么想都是想要找柱吧。
判断这种人情世故,炭治郎还是很有自信的!
炭治郎没有在一开始就将事情点明,正是因为引导缘一去哪一位柱所在的顺序,是由他来决定的。
岩柱这个时间段绝对不在训练所在地,先将这位严格的柱跳过。
正好,岩柱与炎柱的训练场地非常接近,便能顺理成章将最温柔善良好沟通的炼狱先生放在前面。
没想到居然是连炼狱先生都没法处理的事情吗?
这可就有点棘手了。
炼狱先生不擅长的部分,难道是身体方面?
要带缘一去蝶屋吗?
可忍小姐没有参与柱训练,无法向缘一解释为什么要带他去蝶屋啊……
而且忍小姐不参加柱训练,恐怕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现在去打扰她也不好。
炭治郎急得脑门上都要冒汗了,缘一也不说自己到底被什么所困,搞得他也不好随便引导他去见柱。
首先排除不善言辞的义勇先生和无一郎,再排除暂时禁止与之见面的风柱,再再排除自己不太熟悉的蛇柱,剩下只有蜜璃小姐和宇髄先生。
他的脑海中瞬间跳出与宇髄先生一同出任务时的相处画面,默默将这个选项也叉掉了。
可让缘一和蜜璃小姐接触的话……
虽然对很多礼仪规矩不是特别了解,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坏处,炭治郎还是很明白的。
就算没人说闲话,伊黑先生说不定会直接冲过来发动攻击。
哎……连他都感到困扰了,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个,缘一剑士……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聊聊的话,说不定会有新的想法呢?要不要和我聊聊看?”
他已经和义勇先生请过假,上午不去训练也没关系。
缘一心中一动,缓缓将视线落在了炭治郎的身上。
=
岩胜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耳边是他自己的声音。
*“……好不容易开启斑纹,就在我觉得接下去只需要勤加练习,将来一定也能追上缘一的时候……”
*“却得知开启了斑纹的剑士,无一例外都死在了25岁之前。”
*“我已时日无多,没有时间再通过锻炼去追赶缘一。”
*“缘一,你说‘穷其道者,殊途同归’,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你眼中的世界……”
岩胜紧紧握住拳头,心中怒意翻涌。
他就知道,他早就知道,最初见面时缘一说的全是谎话。
哪怕如此,因为是缘一说的,所以他想要相信。
一厢情愿地付出了信任,然后在明知一定会被背叛的结局来临时,又自顾自地生起气来。
岩胜讨厌这样失态的自己。
无法接受失败,甚至无法接受“不成功”,失去了以往冷静的模样,何等难堪。
可另一方面岩胜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没有看到除了剑以外的世界,将一切都抛弃只为了追求剑技,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缘一从出生起就拥有的境界。
如何能不怨?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鬼之始祖……他说得没错,变成鬼的话确实就能拥有无限的时间来锻炼,来追赶那个境界……”
“但那样的话……缘一”
很痛苦吧,黑死牟。
不仅抛弃了家主的责任,摧毁了自己的小家,连身为人的尊严都一并舍弃……
那未尽之语,是想要说自己就无法再见缘一了吧。
岩胜代入黑死牟的身份思考,想到自己一旦成为鬼,兄弟二人再见时便是刀剑相向之日。
不过那也是对自己剑术的一种考验?
验证化鬼之后,剑术是否拥有了提升……
但缘一真的能等到自己的剑术超过他的那一天吗?
不能。
所以黑死牟不会主动去寻找缘一,甚至根据斑纹剑士25岁就会死的信息推断缘一早已死去。
对,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这样一来,变成鬼的意义何在?
如果不是缘一,其他人见到他的呼吸法、他的剑术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剑不正是为了追赶上缘一而练的吗?
若缘一看不到的话,他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
缘一……——
作者有话说:*:根据原作台词改编
第108章
【差点错过了大决战】
“陌生的天花板……”
岩胜喃喃, 他脑袋还有点儿昏沉,但在疑惑的驱使下艰难地运转起来。
单调的白色天花板,有什么地方是这样的吗?
记忆的最后是越来越近的地面……难道是被送到医院里了吗?
那房间里未免缺少太多医疗设备了, 这里连呼叫铃都没有。
他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感觉摆设似乎有点儿熟悉又不是特别熟悉。
不管怎么样,至少可以确定这里不是现代化病房。
毕竟这里没有照顾到患者隐私的垂帘,没有方便给呼吸机、心电监护等医疗设备供电的插座,没有适合多种环境的灯,更别说USB接口和集中供氧的管道。
感受了一下身体,似乎除了睡太久导致的头晕和身体僵硬之外,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慢慢撑起身体,继续打量四周。
他的日轮刀……没在身边, 毕竟他那会儿出门只是想和“家人”吃一顿饭而已, 没有使用日轮刀的必要。
身上穿的是一套病号服,没有病院标志。
他原本的衣服不知去了何处, 口袋里的手机同样不知去向。
深吸一口气起身,踩着床下整齐放着的拖鞋下了床。
房间中还有几张床,同样不属于现代医院中的多功能护理床。
没有常见的升降起背、抬腿功能不说,连可升降的床边护栏乃至方便推床的轮子都没有。
这根本就是一张普通的木床嘛。
岩胜走到床尾,见到每张床的床尾都插着一张卡纸,只有自己的床位上,纸上写着名字、性别、年龄、过敏情况、病症和护理等级等一应信息。
不是他的错觉, 这里果然是病房。
虽然有很多违背现代护理常识的部分,但目的性足够明显。
既然不是现代医院的病房, 那就得考虑两个可能性,是不发达地区的医院或者是不发达时代的医院。
先不说产屋敷会不会把自己安排去一些小诊所,想来没必要让自己去不合规的病房才对。
那就是……
【我回到大正了? 】
至少不是大永, 大永时代的医院条件只会比这里更差。
【可除了我还有谁能发动神隐? 】
这个问题在岩胜脑中一闪,立刻就得到了解答。
黑死牟或者缘一。
房间中得不到更多信息,岩胜便不再将探寻目标放在房间内了。
他打开房门,门轻易就被打开,外界空气涌入房间的一瞬间,外界的声音也一并涌入了岩胜的耳中。
患者上药时的呻。吟、玻璃容器碰撞的轻响、医生交代医嘱的人声……
走廊上路过鬼杀队队员忙得连头都来不及抬,似乎察觉到病房的门开着,下意识地训斥道:“不是说了这间房间的门要常关吗?是谁……”
神崎葵一边斥责着不知哪个犯错的人,一边就想要将房门带上。
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穿着一身病号服站在门口吹风的岩胜。
“月、月柱大人!你醒了!”
“嗯……”
神崎葵就没有想要得到岩胜回复的意思。她伸手指向自己来时的方向就指挥身边帮忙的队员,“快去通知忍大人!”
队员仿佛狂风一般冲了出去。
“不要在走廊里奔跑!”
小葵又怒斥一句,随后将视线放在了岩胜身上。
“月柱大人,您失去意识的原因尚未查明,还请回到病床上,等待忍大人为您诊断。”
神崎葵上前一步,岩胜下意识地后退拉开距离。
两人就这么一人进一人退,退到了岩胜刚刚躺着的床边。
神崎葵看了一眼床尾卡,又拿起床头插着的一沓纸张查看。
岩胜之前探查的时候没注意床头还有东西,这会儿瞥见上面记录了一些体温、血压之类的数据。
“在忍大人来之前请不要离开床位,”神崎葵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又急匆匆地推着发药车离开,离开房间的时候也没忘记顺手将房门关起来。
岩胜坐在床边,试图恢复呼吸法。
根据身体的迟钝程度,他失去意识的时间里,呼吸法常中应该断了……
自从学会常中之后,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曾经呼吸停止过?
【我到底是怎么了?究竟……昏迷了多久? 】
蝴蝶忍匆匆赶来之前,最先进入病房的居然是大小缘一,倒是与岩胜离开大正前的人员配置一样。
“兄长大人——”
少年缘一如同炮弹一般直直冲向病床,深知缘一实力的岩胜立刻喝道:“缘一!” 。
小熊瞬间被提溜了起来,让举起枕头试图挡住冲击的岩胜松了一口气。
成年缘一的低音在少年缘一的头顶响起,“不要冲撞了兄长大人。”
随后少年人才被放在了病床边。
“兄长大人……你没事吧!”
少年剑士忽闪着大眼睛看向岩胜。
岩胜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担忧。
他将枕头放回身后,抬起手来,缘一立刻明白他意图一般弯腰低头,任由兄长摸。摸头。
“哥哥没事,吓到你了吗,缘一?”
摸头的手在收回时被弟弟抓住,主动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少年人的脸庞软嘟嘟的,还带着幼年时期的稚嫩,岩胜立刻回忆起初见缘一时他呆呆坐在三叠大小的房间中,与他说话他都无法明白的模样,连出去玩都得由哥哥手把手教导。
弱小的弟弟,只用了数年时间就成了家主,凌驾于自己之上……
弱小的弟弟,即使长大成了强大的剑士,依然依赖着自己……
复杂的情绪交织,让岩胜忽而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额头,身体软软靠向身后的枕头上。
“兄长大人!”
一双宽大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背,减缓他倒下的速度,直到柔软的枕头支撑起他的身体。
成年的剑士似乎比少年人成熟不少,不过岩胜知道这张几乎没有表情变化的脸上偶尔会浮现出怎样让人作呕的笑容……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哦,缘一剑士,日柱大人。”
蝴蝶忍进入病房时,站在大敞着的房门前笑得很恐怖。
“我知道两位都很关心自己的兄长,但还请记住,在不知道患者情况的时候,随便就让房门敞着并不是一件好事。两位也不想月柱大人的病情因此加重吧。”
大小缘一立刻站直了身体,少年剑士甚至连与兄长难得的亲密时光都不敢多拖延一秒。
某种DNA中刻着的对医生的惧怕基因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哪怕眼睛还盯着岩胜看,两位弟弟还是毫无抵抗力地被医生赶出了病房。
“呼——终于安生了。”
蝴蝶忍长舒一口气。
“抱歉,我的弟弟太闹腾了。”
是不是真的闹腾另当别论,反正让医生感到困扰了。
蝴蝶忍的笑容真挚了几分,“他们也是关心则乱。”
她拿出一沓厚厚的纸张,看装订方式,应该是一份病历。
显然是岩胜本人的病历。
“我昏迷了很久吗?”
“在我这里有一个月了,你如果再不醒,就要错过对鬼舞辻无惨的反。攻了。”
蝴蝶忍将岩胜这一个月的情况与本人说明,随后补充道:“主公大人已经嘱咐,如果你还不醒就要发动神隐让你回到大永。”
“幸好我醒来了。”
得知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毕竟没能查出病因,岩胜在病床上就舒展了一下身体。
“幸好你醒来了。”
医师收起病历,笑得欣慰。
而后她像是此时才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现在鬼杀队中,还有两位你的‘故人’。”
“刚刚变成鬼的黑死牟吗?那就是已经成为日柱的缘一的哥哥了。”
“转世后的缘一也来了……果然是他把我送到大正来的,他现在都还没回去?”
信息量很大,岩胜揉了揉太阳xue。
蝴蝶忍的笑容不知为何带上了些许看好戏的调侃意味,“在月柱大人恢复状态的这段时间里,不如去见见这两位吧。哦,还有鬼舞辻无惨。”
“什……?”
“是大永的鬼王鬼舞辻无惨,他在来到大正之前,刚被日柱大人切成了碎块呢。”
岩胜去见刚刚遭遇滑铁卢的无惨和刚刚变成鬼的黑死牟时,根本没想到会见到一个蠕动的肉块和感觉还很稚嫩的迷茫版的自己。
关押他们的房间是特意制造出来的,位于地下深处的封闭空间。
即使拥有坚定意志的令和缘一也无法支撑长期待在那种环境中。
那房间外侧就是完全。露天的平地,没有任何房屋、树木,甚至连草都没有。
白天时,一旦鬼离开那间地下室,他们将发现周围数公里范围都没有可遮蔽太阳的地方。
这时候,就是缘一离开囚禁鬼的房间休息的时间。
岩胜想要见黑死牟和无惨,保险起见自然是白天去更好。
得了虫柱大人的许可,他从床头的柜子中找到鬼杀队另外给他准备的队服和羽织穿上,揣着新得的日轮刀就向关押两只鬼的所在而去。
那处地点的保密程度居然与主公宅邸一致,需要封闭五感,由隐背到目的地。
明明以目的地为圆心半径数公里的范围都是荒原,这样的地形在整个日本都少见,稍微知道一些“常识”就能猜到地点。
何况附近没有遮蔽物,岩胜不明白让隐背他去的意义何在。
一旦去除眼睛上的遮挡物,不就能一眼看到出入口了吗?
总不能就是单纯为了减少他走路的辛苦?
产屋敷一族奇怪的操作已经足够多了,岩胜决定不细究,省得把自己的脑子烧坏了。
一路被阳光照射着,背后暖融融的,身下的隐带着人体的温度。
岩胜觉得自己是一块两面都被夹着烘烤的华夫饼。
等落地的时候,身上的羽织、岩胜的头发都散发出阳光的味道,他就这么带着一身阳光,走进了阴暗的地下空间。
第109章
【反向说服黑死牟】
白天时,这里没有看守,黑死牟六目微阖,端正地跪坐在房间的深处,身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盒子。
那是由铸造日轮刀同样的材料进行拉丝、累丝再沿着12条棱编织,直至形成细密网状结构的牢笼。
无惨最后的肉块在挤挤挨挨地被塞在里面, 像是油面筋塞肉里的馅料, 每一个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但愣是无法突破最外层的桎梏。
细密的网把肉块的表面勒出一道道痕迹, 每一个缝隙中都有向外鼓起的肉质馅料。
岩胜远远地盯着那个笼子看了很久,或许是联想到了一些现代的美食,莫名觉得这个无惨好像有点好吃的样子。
他蹙起眉头,向昏暗的室内多走了两步。
黑死牟听到脚步声, 缓缓睁开眼睛。
六只眼睛一同睁开, 露出其下金色的眼眸时,确实给岩胜带来了震撼。
他猛地想起了尚在继国家时,父亲大人时常穿着的那身和服,那上面就有如同眼睛一般的图案。
离家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那样的和服。
不过现在想来, 那个应该是简化的菊。花纹样,是武士乃至平民常用的和服纹样罢了。
只是幼年时父亲给他留下的印象充满了威严,才让象征着武运坚韧、家族不倒的纹样在他的脑中演化为充满压迫感的象征。
离家不足十年,他连父亲大人的样貌都已记不清了,可这如同眼眸一般的菊。花纹样却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充满威慑力起来。
若他化成鬼,或许也会选择这样的花纹来震慑敌人吧。
毕竟他与黑死牟是同一个人啊……
“继国岩胜……差不多是……13岁的身体。”
黑死牟一点没把岩胜当外人, 叫出了自己人类时期的名字后,便用通透看了后者的身体。
用超出常理的方法识别出了岩胜的年龄,至少是身体年龄。
岩胜在一个不远不近恰如其分的距离停了下来,抚平袴的褶皱,轻巧地跪坐下来。
两人跪坐的姿势不说非常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一直到与黑死牟面对面坐着,岩胜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需要和这个人……这只鬼说的。
他已经见过存活到和平年代的黑死牟,见过他经历过梦想破碎、内心化为焦土的模样。
又何必再见正在经历雷霆的黑死牟呢?
岩胜自己也不过是陷入迷途中的旅人,连方向都找不到,又能和已经踏入自己所选择道路的人说什么呢?
居高临下地对未来的自己说“你做错了”吗?
再怎么严于律己的武士也做不出如此苛责“自己”的事情。
于是,明明是岩胜主动来找的黑死牟,却发生了黑死牟先开口说话的情形。
“缘一,还好吗?”
岩胜摇头的幅度很小,“我来的时候,并没有见过日柱大人。”
确切地说,应该是从他醒来之后就没有与日柱的缘一单独相处过。
刚醒来的时候短暂见面被蝴蝶忍打断之后,无法见面的就成了大小缘一。
毕竟在晚上还要承担起整个鬼杀队的灭鬼任务,对他们二人的体力与精力都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被赶出病房后,哪怕非常想继续留在病房外重新等待见面的机会,他们依然被勒令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这一休息就会到傍晚才醒来,直接对接夜晚的任务。
因而岩胜此行并没有提前告知给缘一,那两个人或许现在就在他的病房里看着空荡荡的病床发呆吧。
“是吗……”黑死牟淡淡地应了,也不知是单纯地表示听到了回答,还是接受了岩胜前来时没有缘一这个干扰因素的影响。
“那么,你来找我的原因是?”
岩胜看着黑死牟沉寂的眼眸,露出了一个在自己看来非常明显的无奈表情。
他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般开口:“与其说是我来找你,不如说是产屋敷让我来见见你。”
两人的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可恶的产屋敷——是想要炫耀他有了你作为帮手吗?!”
“你终究会成为我的,继·国·岩·胜!”
“……”
按照时间线发展的话,无惨说得还真没错,岩胜就是变成了他的手下,成了那个四百年未曾改变的上弦一。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发言,岩胜还真有了疑问,需要未来的自己来答疑。
现阶段,也只有经历过的黑死牟才能回答。
他无视了无惨的发言,只看着黑死牟,问:“黑死牟,你为什么会自愿成为鬼?”
没错,变成鬼在被杀之前会拥有无限的时间。
可人既然已经成为鬼,那是不是应该就不再困守“人”的执念,而应该有身为鬼的梦想呢?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现象。
人的梦想若不在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达成,那么就失去了意义。
何况按照岩胜已知的情报来看,黑死牟使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也未曾达到自己的梦想。
赶上缘一、打败缘一、成为缘一。
无论哪一个都未曾达成。
甚至他所执念的剑术都已经成了时光洪流下的弃子,不再代表着武士的荣光,黑死牟也未曾放下这一份执念。
他心中的目标“缘一”已经成了钓鱼佬口中那条没能钓起来的大鱼,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大。
数百年过去,缘一神之子的印象越来越深刻,成了刻在脑海、血骨与心脏上永远无法触及的目标。
岩胜不否认缘一的剑术登峰造极,他过去闻所未闻,数百年后的未来见所未见,想来时间再向未来推进也很难碰到一个如缘一这般惊才绝艳的天才。
说他是千年难遇、史无前例,甚至都不算用了夸张的手法。
可鬼杀队现在就有能轻易打败缘一的东西,若是将无线网络架起来,只需要一个人操纵机枪阵,将缘一所有的落点都设置成覆盖性打击的目标,肉体凡胎的缘一又如何能躲?
是,岩胜不否认高级武士世家出身的他并不在意平民的性命。
大永是贵族能合法以“无礼”之名处死平民的年代,皇亲贵戚之下皆蝼蚁。
成为鬼之后只能食人又如何,只要他需要,下仆就应该恭恭敬敬将食物清洗干净、处理得体体面面送到他的面前。
思虑至此,岩胜一抬手,做了一个代表停止的手势,“不对,在问你为什么变成鬼之前,我应该问,你为什么会放弃‘继国’,进入鬼杀队?”
这下还真是黑死牟惊讶了,“为了习得无上的剑术与杀鬼的方法……”
“我记得你与我不同,你与日柱中,是你获得了继国家族的继承权吧。”
岩胜摇摇头,“学习剑术和杀鬼的方法与你放弃继国家族的一切有什么直接关联?”
“因为你是继国家家主所以就不能学习鬼杀队的剑术?这是什么理由?”
大永年间正是幕府权威崩塌、各地大名崛起的时代。
天皇乃是傀儡元首,而掌握政权的公家、神权代表的神官与隶属幕府的武家逐渐失去对地方的掌控。
“我继国家正势如破竹,一路平步青云。”
“‘产屋敷’不过是旁支罢了……”正是被各地大名“下克上”的主要目标……的旁支。
“说到底,只要掌握着家族力量,‘产屋敷’不足为惧。”
“若是要学习他手下私兵的呼吸法……先不说呼吸法本就是缘一教给他们的,只要以地方势力与他们接触,表示合作需要的交换条件只是学习剑法以及让他们提供些许日轮刀……”
“我不认为产屋敷一族会拒绝。”
而这些还是产屋敷请来的老师教给岩胜的。
岩胜说话的速度不快,说出如此长篇大论花费了些许时间。
他顿了一顿,视线在鬼舞辻无惨的身上飘忽而过。
不知为何,他在这些肉块身上感觉到了认同的情绪。
“你在继国家学习继承人课程的时候,应该学过这些。”
说到这里,岩胜微微蹙眉,“还是说,父亲大人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将下一任继承人培养成了恪守成规的样子……”
这还真的有可能,毕竟有日柱的前例可供借鉴,他在继国家没接受什么正规教育,倒是把上下尊卑学了一个全。
而刚巧,黑死牟的循规蹈矩在他的一言一行中足以体现。
岩胜只是没想到父亲大人居然在面对继承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缘一——他的弟弟在家族中是怎样的处境,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哼,黑死牟,只有我才是唯一赏识你的人啊。”
无惨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发现岩胜并不会伤害他似的,无惨越发嘚瑟起来。
“岩胜,你救我……们离开吧,你是人类,鬼杀队拿你没有办法的。”
“‘黑死牟’就是你不是吗?你只是在拯救你自己,这是自救!”
“岩胜,只要你救我出去,你想做人就做人,想变鬼就变鬼,想什么时候变鬼就什么时候变!”
“无论是重伤、濒死还是衰老,我允诺你,只要你想,我就必然会将你救回来!”
变成鬼确实能破解人类时期的必死局。
若无惨面对的不是鬼杀队的剑士,不是岩胜这种暂且对寿命、病痛和衰老没有感触的少年人,而是对着一个普通人这么说的话,那诱惑力可就太恐怖了。
岩胜之前没有见过鬼舞辻无惨,他确实已经好奇这只鬼王很久了。
本来想着先解决了黑死牟的要求再说其他,却没想到无惨如此跳脱,在他与黑死牟对话的中途就屡屡插嘴。
鬼王竟然是这般不稳重的模样吗?——
作者有话说:试着再码一章
第110章
【只欠东风】
岩胜伸手将正方体的日轮笼够了过来,入手竟觉得金属的笼子有些暖意,与人类的体温无异。
双手捧着笼子,那触感不像是金属,倒像是一个细孔的筛子,正在过筛的不是面粉这样的食材,而是组成了无惨的肉块。
肉块从孔洞中挤出些许,在笼子外形成一个个肉疙瘩,反将筛子本身的材料藏在了肉里。
时间再长一些, 无惨是不是就能从笼子里“流”出来?
“岩胜、岩胜——”那肉块蠕动起来,其中几条肉疙瘩伸长,组成一条柔软的触。须,在空中挥舞着,直到碰触到岩胜的手背。
像是人的手轻触他人手背一般, 无惨试图拉拢岩胜的意图过分明显。
“我能拟态占据政。府高层,与过去的世家并无不同。”
“我们联手吧, 岩胜。”
“你要什么?我能给你权势、金钱、无尽的寿命,只要我们联手,什么都能拥有!”
岩胜仔细打量一番日轮笼子和无惨,欣赏够了之后又将它像是某种摆件般放到了榻榻米上。
笼子颤动着,发出尖细的哀求,“岩胜,你再考虑考虑。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我应该是究极生命才对!在这里什么食物都没有,我好饿——”
岩胜看向黑死牟, “你饿吗?”
“……”黑死牟六只眼睛没有一只与岩胜对视。
看来是很饿了。
听闻缘一与“他”见面时,甚至连动物的血都尝试了。
说不清是由于在鬼杀队待过一段时间让黑死牟的思考方式彻底改变,还是因为饮食习惯骤然改变带来的心理负担, 又或者对于前人类来说,吃人于他而言依然是同类相食的恶行。
即使如此,实际上还是吃过人了吧……不然不会这么快恢复思考的能力。
像祢豆子那样,如果一直没吃过人的话,智力水平会退化成幼儿,一切行事只能凭本能以及人类时期最深的执念。
无论是哪一种状态都只会让人感到悲伤。
岩胜深吸一口气,决绝地道:“即使如此我也不会以身饲鬼的。”
黑死牟露出一抹轻笑,“没有那样的意思。”
两人严肃对话了半天,反倒是这会儿轻松了下来。
空气中凝滞的气场消散,连正坐的姿势都松快了些许。
黑死牟将视线落在无惨肉块上,不急不缓地说道:“或许是不甘吧。”
不甘7岁时自己的剑术老师被缘一击败,而自己却还在学习被击败之人的剑术。
不甘再度见面时,自己引以为傲的立身之本被鬼彻底击溃,而缘一却又以一击杀死了那只鬼。
他从未执剑与缘一一战,却次次被缘一以另一种形式彻底击溃。
会有不甘不是理所当然吗?
而第一次开口就对他说“兄长成为第一的武士,我就成为第二的武士”的缘一,却又轻易放弃了剑。
只是因为讨厌手感,缘一就轻描淡写地放弃了。
多么傲慢啊,将他人梦寐以求的力量毫不在意地丢在脚下。
岩胜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黑死牟在回答他“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的问题。
“介意详细说说吗?”
他说完,将视线落在无惨身上,“这个……丢远一点?”
视线的落点无意识地落在房门口,那个只要打开门就会有阳光洒落的地方。
只有那里,榻榻米的颜色呈现些许焦黄。
隐隐散发着对鬼来说致命的威胁气息。
黑死牟却摇了摇头,“不必,无惨大人能够读取我的意识……我对无惨大人没有任何需要遮掩之事。”
大永时代刚刚化鬼的黑死牟显然比大正时代执迷不悟的黑死牟或是令和时代看尽一切的黑死牟有所不同。
黑死牟将过去之事缓缓道来。
他与岩胜明明是同一人,各自的经历却如此不同。
相比起岩胜见过的广袤世界,黑死牟一直被困在时代的局限之中。
他因父亲的守旧观念而苦,却又化身这观念的维护者,身边更是无一人能给他指出更好的道路。
……
…………
“所以你真的只是为了有更多时间磨炼剑术就化鬼了啊……”
“是。”
岩胜轻叹,“哪怕现在知道剑术在未来会被时代淘汰,还有更多更易操纵、杀伤力更大的武器,也在所不惜?”
“是。”
其实这个问题不必问黑死牟,岩胜他也能知道答案。
这么问只是为了引出下一个问题罢了。
“哪怕你磨炼剑术大半个世纪,都无法击败衰老临死的缘一,也能接受?”
“……”
“……?!”
黑死牟瞪大六只眼睛,死死看着面前幼小的自己。
就算是另一个自己,就算无惨大人困在日轮牢笼中,黑死牟可没有受到任何桎梏。
他完全可以拔出虚哭神去将面前脆弱的人类——哪怕是柱,杀死他也轻而易举。
只需一刀,便能将面前这个口出恶言的人抹杀。
黑死牟动摇了一瞬。
“嚯,是神隐让你看到的吗?”
若说为了梦想而拼搏是美好的品质,那明知是错且因错而失败还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那就是愚蠢了。
六目皆阖再睁,黑死牟缓缓起身,自黑暗中看向透过障子门照进来的光芒。
“我已没有选择。”
“啊,关于这个……”
岩胜想到黑死牟或许不知道鬼杀队已经有将鬼变成人类的药物,刚想开口,却又想到无惨的存在。
现在从大永来的无惨与黑死牟并没有遇见过大正的任何一只鬼,因此鬼杀队的情报暂时没有泄露。
但鬼杀队能保证他们永远碰不到大正的鬼吗?
哪怕已经吹响反。攻的号角,只要鬼舞辻无惨一日不死,将鬼变成人的药物都是鬼杀队的最高机密。
那么问题来了,无惨能读取其手下之鬼的记忆,如果将此事告知黑死牟,就等于告诉了无惨。
若他们再一时不察让大永的鬼与大正的鬼碰面,是否会让这份记忆传递到大正的无惨面前呢?
绝对不能说!
岩胜立刻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但他可以做一个表态。
“鬼杀队并不是所有的鬼都会杀死的,现在就有一只叫灶门祢豆子的鬼和鬼杀队的剑士一同行动。”
“嚯?”
这一次,黑死牟是真的惊讶了。
他又跪坐下来,岩胜从对面之鬼的眼中看出了好奇的意味。
“祢豆子从来没有吃过人,而且还能与身为剑士的兄长一同杀鬼。甚至她的血鬼术都能克制其他鬼的血鬼术。”
“怎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鬼!”无惨大为不满。
而黑死牟的反应就现实很多,“她既然未曾食人,那就应该待她与待普通人无异才是。”
人不应该为自己未曾做过的事情而付出代价。
“不能因为她变成了鬼,就杀死她。”
这与岩胜的意见不谋而合。
他在内心感叹,他们终究还是同一个人,哪怕经历有如此多不同,依然能够得出相同的结论。
哪知黑死牟话锋一转,“但我不同……恐怕不可能再得到鬼杀队的信任。”
这一下,让岩胜也陷入了困扰。
他知道应该以事件发生的当时进行判断,杀人、食人是对是错,是否应该受到惩罚。
但就像岩胜之前说过的,大永时期,贵族(继国、鬼舞辻)杀人并不犯法。
平民的性命如草芥,贵族想要怎么处置就能怎么处置,他们不过是当地统治阶级的财产罢了。
难道就因为这样的原因,轻轻放过?
别说鬼杀队的其他人,就连岩胜自己都因此纠结过多时。
当初缘一问岩胜的问题,如同回旋镖一般又绕回了岩胜头上。
那时候他义正言辞地说,应以律法为判断依据。
可律法却说,贵族杀死平民无罪。
岩胜能够斩钉截铁地说,经过了四百年,大正的黑死牟杀人无数,必然有罪。
可刚刚化鬼的黑死牟却不尽然……
甚至也没有一条法律规定,人不可以变成鬼,或者鬼不允许生存在世界上。
这么说,如果鬼舞辻无惨只将贵族变成鬼,那么平民就算被杀死被吃也没地方说理去……
岩胜思考半晌,发现竟然只有下克上,发动叛变将贵族推翻,才能让那些鬼付出代价。
可那个年代能够发动叛变的,除了另一个贵族,还有什么人?
除贵族、僧侣之外的受教育率几近于零……
似乎在令和年间看了太多先进思想,受到影响之后,岩胜就很难再接受其他时代的落后。
将脑中过分发散的思维收敛,他再度给出提议。
“按照每个时代不同的法律,对你们所做之事进行追溯,判定是否有罪。”
“我无罪!”无惨兴奋起来,数根触。须挥舞着,像是某些海中生物。
岩胜抽刀,作势要将不安分的触。须斩断。
无惨咻地一下将所有的肉块收回笼子里,还努力将自己缩小,变成一个瓷实的肉。球,瑟瑟发。抖。
“黑死牟,快保护我!”
黑死牟没有任何怨言地俯身,将日轮笼取回,放到了自己的右手边。
岩胜看着六目之鬼的动作,好奇道:“就算无惨让你变成鬼,算是实现了你的愿望,这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会对他这么言听计从。”
黑死牟这一次看向岩胜的目光有些暗沉。
“……无惨大人说,我与其他人不同,拥有选择的权利。”
“哪怕他早已了解到,缘一的实力……”
被选择了啊。
岩胜顿了顿,都不必仔细推敲黑死牟的想法,连他都觉得心中一暖。
竟然有人能如此坚定地选择自己……
若是在他被继国家放弃的时候,有如无惨这般的人来煽动自己,恐怕他也会……
“罢了。”
“鬼杀队想要用你们的血、身体或是了解血鬼术,你们若是配合的话,或许能对之后的量刑有好的影响……”
岩胜想到法律上关于减轻罪行的一些措施,提醒了一句。
“我想知道的已经都了解了。”
大永的鬼王尚且没有创造出十二鬼月,想来也不会知道四百年以后鬼阵营的高端战力有哪些。
岩胜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之后,鬼杀队获取试验样本的过程果然轻松了许多。
至少队员们不再会被鬼王可怕的威压所慑,也不会被六目的恶鬼紧盯不放。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恶鬼的配合,试验的研究进度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岩胜觉得自己只是昏迷了一小段时间,醒来便算是大好了,奈何有一种复健叫作医生觉得你需要复健。
于是他被留在蝶屋,开始了一段复健的过程。
因为剑士们都在柱的手底下训练——岩胜私心里认为这和他在剑道社的集训并无不同。
出任务的人只有缘一剑士和日柱,任务导致的伤亡率大大降低。
虽然因为训练过度也有不少人受伤,但那种皮外伤、肌肉拉伤、软组织挫伤程度的伤势,在剑士们眼中都是小伤了。
别说去蝶屋包扎,许多人连上药都省了,说没两天就好了,不必浪费药。
渐渐地,整个蝶屋居然只剩下岩胜一个病患。
他本想着赶紧恢复实力,好在晚上与缘一一同消灭还在活动的鬼,哪知近些日子,连鬼的踪迹都减少了。
是因为发现到处都有戴着日轮花札的日之呼吸剑士在杀鬼吗?
以缘一的实力,杀鬼如同砍瓜切菜般简单。
往往是来到事发现场,杀鬼,进入通道,前往下一个事发现场。
全程无缝连接,若不是鬼舞辻无惨连鬼死去之后也能读取记忆,怕是根本发现不了微妙的时间差,只觉得到处都有日之呼吸剑士出没吧。
只需要采取和大永年代时一样的方法,将鬼约束起来,隐藏自己的踪迹——这倒是无惨一直在做的,等到这批剑士死去就好了。
等最强的这批剑士垂垂老矣,想要培养新的剑士,就派几只鬼去将弱小的新人杀死,让日之呼吸无法传承下去。
这样他就又能恢复安全了!
无惨不知道,在隐藏起来的鬼杀队总部,作战计划已经非常成熟。
他们只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无惨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跑的时机。
“林中的住户都已经疏散了吗?”
“要确保他们的住所。”
“不能再让不知情的人和孩子们上山了。”
“封。锁整片区域……”
“后勤部队准备如何?”
“通道的控制……”
这一日,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
明天将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不仅是明天、后天、大后天,整整一个月,天空都会是碧空如洗的美丽蓝天。
鬼的大本营是血鬼术打造而成的地底城市,想来使用血鬼术还能够改变它的布局。
不过有无人机和机器狗实时跟踪监控,隐部队会随时将变动的地方汇报给总部。
确切地说,是鬼杀队总部与前线建立起了点对点的信息传输渠道,一旦前线收集到变动的数据,后台就会立刻进行数据计算,将实时地图传送到总部。
只是总部与前线剑士们的通信却没有这么容易了,依然只能使用鎹鸦传递信息。
好在有了愈史郎的血鬼术,鎹鸦们无需来回飞翔就能立刻传达命令。
一切具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