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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夜途上》青春校园小说_Catchen

    第16章


    四天后, 城建小区门口。


    周平堉早早来等着,季莱发信息说再有五分钟下楼,他悠闲地抽着烟,时不时和路过遛弯的大爷大妈唠两句, 彼此都不见外。


    五分钟后季莱准时出现, 周平堉帮她把行李放后备箱, 上车赶紧出发。


    季莱没太睡醒,止不住打哈欠,“第一站到哪?”


    周平堉指着前方, “第一站可厉害了。”


    “嗯?”


    “出城方向,加油站。”


    “早干嘛了?”


    “哎, 忙忘了。”


    周平堉别有心思, 但不能让季莱看出来,也装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停灌咖啡。


    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随着路边越来越空旷,季莱终于看见加油站的红色标识, 周平堉把车拐进去, 两人相继下车。


    外面清风拂面, 季莱感觉没那么困了,她晃晃脖颈, 忽然瞥见周平堉和另一辆车里的人说着什么,貌似认识。


    正纳闷的时候周平堉抬头冲季莱招招手,她走过去,“怎么了?”


    “你看谁?”


    季莱低头,看见何振的脸


    车门大敞四开,他一条腿伸出车外, 身上的酒红色衬衫亮眼又骚气,不过再亮也没用,此刻季莱眼里只有“大骗子”三个字。


    两人相视,谁也没主动打招呼,自从那晚何振说话不算话之后,季莱和他毫无交集。


    像置气一样,而且这份置气还掺杂了一些工作职责以外的东西,似蒙了层纱,影影绰绰


    周平堉有点尴尬,“呵呵”干笑一声,对季莱说:“何振也要去内蒙古玩,你说巧不巧?”


    不等季莱表态,周平堉急着提议,“咱仨搭伙吧,人多热闹,怎么样?”


    何振手搭方向盘,“我没意见。”


    换句话,有意见的另有其人,季莱感觉这里头有猫腻,奈何周平堉的眼神带着一股清澈的愚蠢,看起来天真无邪,至于何振,他本就真假难辨


    “莱莱,你说呢?”周平堉语气讨好。


    季莱没正面答应,而是说:“我去买包纸巾。”


    周平堉冲何振张张嘴,“等我一下。”


    只有口型没有声。


    加油站内的超市,周平堉紧跟季莱身后,“多个人不好吗?送上门的免费劳力,跟我换班开车。”


    季莱不为所动,蹲下找她平时常用那款纸巾。


    “你俩怎么这么别扭?是不是你跟何振表白被拒了?”


    季莱站起来,用平淡的语气骂人,“你脑袋让门夹了吧?我追他?这辈子不可能。”


    “对对,不可能,全当给我面子,我都在他那办卡了,以后得经常去呢,别让我丢面儿。”


    听周平堉这么说季莱终于同意,“行,你看怎么走,最好开一辆车,省事。”


    找到纸巾,季莱拿到收银台结账。


    周平堉小跑出去,没等他开口何振先说:“要不分开走吧?”


    “干嘛分开?莱莱都答应了。”


    何振还是那副样子,浓黑的眉毛一皱,满脸愁云。


    “诶?”周平堉不怀好笑,“你是不是怕她呀?”


    “我怕她?别闹。”


    “怕也没事,莱莱就看着厉害,实际很怂,再说她是狱警,出了未管所啥权利没有,怕什么。”


    何振眯眼看周平堉,“我是良民。”


    “那就更不用怕了,你别总冷着一张脸,把女孩儿都吓跑了,多笑一笑,长命百岁。”


    何振弯弯嘴角,像极了不情不愿上花轿的新郎。


    “比哭还难看,你给我收收收回去!”


    这时两辆车油箱加满,付完钱他俩把车开到不碍事的地方又同时停下。


    撂下车窗,周平堉说:“开我车走吧,我知道前边有个停车场,放几天没多少钱,咱俩换班开,省着累。”


    “行。”


    两人正聊呢,季莱从洗手间出来发现车不见了,下意识往出口方向望,找到后径直走过去。


    在前面停车场停好车,周平堉把他的驾驶位让给何振,季莱坐副驾,他一个人独享后边双人位,爽得不行。


    “今天先去哪?”


    何振不知道季莱问他还是问周平堉,等了两秒没人应,他反问:“你想在哪停?”


    季莱笑了声,“这不是周平堉的风格。”


    他习惯事先做好计划,否则心里没底,所以何振说的话完全是自己的想法。


    周平堉往前拱拱身子,歪头对季莱说:“咱们这次是自驾,随性一点,怎么开心怎么来,主要为了你开心。”


    季莱不屑一笑,“你这话听着很虚啊。”


    “我这么壮实,虚什么。”


    “哼。”


    周平堉感到一股蔑视


    车子突然开出去,差点闪着周平堉的老腰,他抓紧扶手,说:“哥!哥!慢点开,不急。”


    何振瞟了一眼后视镜,“我比你大吗?”


    季莱证明,“嗯,你大。”


    她看过何振的身份证,自然知道年龄。


    周平堉得意地问何振,“你今年几岁?”


    “三十。”


    “比我大一岁,比莱莱大两岁。”


    何振点点头,直奔出城方向,等过了收费站季莱问他:“你怎么不开导航?”


    “暂时还知道路。”


    想起来了,他开过出租,可司机一般只熟悉市区吧?


    周平堉问:“你去过内蒙古啊?”


    “前年自驾去过。”


    记性够好的。


    刚出城没多久季莱就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身上盖了一件衣服,她没在意,很快又进入深睡眠,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她睁眼往外看,原来是服务区。


    往左,没人,往后,也没人。


    季莱刚要下车,发现身上盖的竟然是何振那件酒红色衬衫,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闻了闻,味道熟悉,之前喝醉那晚也闻过


    正当季莱回想的时候车窗敲了两下,她开门,风涌进来。


    “醒了?”


    何振递过来一瓶水,季莱接过,下车拧开喝了一口,顿时清醒不少。


    “你要穿衬衫吗?”季莱问。


    何振摇摇头,他身上还有件黑色短袖,这个穿衣习惯季莱也有,只是打底的话她习惯里面穿吊带。


    “周平堉呢?”


    “洗手间。”


    服务区人来人往都是歇脚的,上个厕所吃点东西再抽根烟,一般停留时间不长。


    季莱也想去厕所,她把水还给何振,“帮我拿一下,谢谢。”


    顺着指示牌找到洗手间,比想象中干净,位置很多,季莱特意走到最后一排,解决完洗洗手出来,看见周平堉站在花坛边正在抽烟,何振没跟他一起。


    “莱莱。”周平堉冲她招手,季莱走过去,周平堉给她烟和打火机。


    见季莱还有点困倦,周平堉打趣问道:“昨晚包宿了吗?好家伙,睡了两个多小时。”


    “我乐意。”


    “是,你乐意,也不陪何振聊聊天,万一他困了,咱俩哭都找不着北。”


    “为什么带他来?一顿酒就把你收买了?”


    “真是碰巧,他也要出去散心,人多热闹,再说你舍得让我自己开车呀?”


    要在以往季莱一定回一句“舍得”,可这次她没说,低头点着烟吸了一口,眯眯眼,说:“何振可能别有目的。”


    “目的?”


    季莱决定告诉周平堉实情,“他弟在我单位服刑。”


    周平堉嘴里咬的烟差点掉地上,完全没想到剧情是这个走向。


    “当然,也不排除他确实想交你这个朋友。”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当然朋友越多越好。


    “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他刻意接近你吗?”


    回想那个雨夜,季莱否认,“不是,偶然认识的。”


    “那就好。”周平堉放下心来,“你又不是领导,他能求你什么事啊。”


    结合那天在医院听孙建平讲的事,季莱说:“我也不确定,不过何振和他弟关系好像不太好。”


    “那现在怎么办?人已经带出来了。”


    季莱无所谓,“带就带呗,有咱俩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


    “讲真的,他要是求你帮忙,你会帮吗?”


    季莱答得干脆,“不会。”


    “这么无情?”


    “无情?”季莱视线放远,仔细思考这两个字,“郭冬冬也说过,看来我还真是无情。”


    周平堉眼波流转,“该说不说,何振比过冬天帅多了。”


    季莱清楚周平堉指的是什么,她确实有点馋何振的身子,但绝不会宣之于口。


    “我感觉何振好像对你有意思。”


    季莱笑了声,“让别人看出的破绽都不作数,我只相信自己感觉到的。”


    周平堉咂摸咂摸嘴,深觉有理。


    这时何振走过来,周平堉又把烟给他一根,他抬手,指尖已经夹了一根。


    季莱还有点渴,从何振手里拿过矿泉水拧开就喝,他一愣,烟慢慢拿下来,季莱皱眉,“怎么了?”


    “我的水。”


    “我的不是你拿着吗?”


    何振回手向后指,“在车上。”


    水已经咽下去了,吐是来不及,季莱把瓶子甩给他,回车上坐。


    水瓶被何振捏出声响,眼里全是季莱长发晃动的背影,周平堉安慰他,“莱莱没生气。”


    视线落回来,何振说:“我知道。”


    “一会儿我开。”


    “我开吧,下午你再换我。”


    “行。”


    歇差不多了,何振跟周平堉回到车上,拐出服务区上高速。


    “莱莱,别再睡了,陪何振聊会天。”


    季莱转头看向何振,“需要吗?”


    握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随你。”


    皮球踢来踢去


    “我睡会儿。”


    周平堉戴上眼罩和颈枕,充分做好睡觉准备。


    等了等,估摸他睡了,季莱才开始跟何振说话,“今天开到哪停?”


    “赤峰,周平堉说在赤峰住一晚。”


    季莱打开手机翻看酒店,边翻边问:“你和他住一间房行吗?”


    “我好像只能和他住一间。”


    “”


    何振扭头瞟了一眼,“开玩笑。”


    季莱从脚底零食袋掏出一袋旺仔雪饼,边拆边问:“你吃吗?”


    “来一块。”


    季莱递过去,何振歪头张嘴,雪饼被他叼走。


    举止有点亲密,超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界限,季莱捏着剩下那枚雪饼一时有点局促,但面上还得硬撑,她两口吃掉雪饼,假装无事发生。


    “热吗?”何振问。


    “还行。”


    何振把空调风调大一点,“要是风凉,可以穿我衣服。”


    季莱低头,酒红色衬衫在腿旁安静地堆着。


    “谢谢。”她把衬衫抻开盖在腿上。


    “客气。”


    关系重新归位,方才的局促感随之退去。


    “你们单位伙食怎么样?”


    “你是问我吃的,还是问犯人吃的?”


    “何耀吃的。”


    站在家属角度,“犯人”不是什么好词,何振不想那么称呼也正常。


    他往季莱那边斜睨一眼,“不方便可以不答。”


    “还可以,但没办法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有食杂店吗?”


    “有,家属可以给卡里充钱,买东西直接刷卡。”季莱说到这停了下,扭头问何振:“你要给他充吗?”


    方向盘上的手弹了弹,季莱趁热打铁,“你可能不了解里面,充点钱的话何耀能过得好一点。”


    “不。”


    心软只有一瞬,何振恢复之前的冷漠,他不想让季莱觉得他别有意图。


    又往前开了一段,季莱说:“放首歌吧,有点干巴。”


    “好。”


    何振随便点了两下,熟悉的前奏传来,季莱听过,是杨宗纬版本的《最爱》


    “红颜若是只为一段情,就让一生只为这段情。


    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


    欢乐的旅途不适合这么伤感的歌,但季莱还是听完了,切换到下首时后座传来一声“哼唧”,季莱回头,以为周平堉醒了,结果这大哥拱拱身子换个方向又睡过去。


    移回的视线落在何振脸上,“我开啊?”


    “不用。”


    “要是困可以掐腿。”


    “掐谁的?”


    何振一本正经,搞得季莱也认真,“当然是你的!”


    声音太大引得后座的周平堉猛地坐直,“谁?怎么了?”


    “没你事,接着睡。”


    “呃~”周平堉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子往前探,拍拍何振肩膀,“振哥,累不?”


    “不累。”


    周平堉又问季莱,“我睡多长时间了?”


    “没人给你计时。”


    “季莱!”


    “怎么了哥?”


    打嘴架周平堉就没赢过季莱,他撤回去找水喝,咕咚咚干掉半瓶。


    何振看向窗外,偷偷笑了下。


    玻璃上的人影恰好被季莱捕捉,他笑起来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拨云见日,清风拂面。


    似抵心之彼岸。


    第17章


    越往内蒙古方向开天上的云越低, 白得像棉花糖一样,好似伸手就能抓到,季莱被云吸引,贴着车窗专心欣赏美景, 忽然窗户落下, 清风涌进来, 云朵更清晰了。


    季莱知道是何振落的窗,她余光向后,头却没转过去, 趴在窗边闭着眼,任风吹拂脸颊, 发丝凌乱, 但无比舒坦。


    草原的风总是充满自由,以致会产生错觉,好像人也是自由的, 毕竟错觉常比实感来得容易,认识何振这段时间季莱深有体会。


    “我记得我买红牛了, 哪去了?”周平堉朝前问:“在你俩那吗?”


    季莱矮下身子, 把整个塑料袋扔给周平堉, “自己找。”


    他翻出来两罐,递给季莱一罐, “你帮何振打开,喝点精神精神。”


    季莱刚要拉拉环,被何振伸手罩住,“我不喝,谢谢。”


    他的手掌短暂地贴上季莱的手背,收回时指尖滑过, 细碎的痒让季莱倏地坐正,指甲抠着拉环,呼吸也乱了一拍。


    她暗暗告诉自己这都是假象,与喜欢无关,只因何振那张脸和身材都不错,或许最后还会像郭冬冬一样,没什么内涵,不值得她上心。


    “等到赤峰要不要会一下旧情人?安海知道咱们去。”


    周平堉的声音把季莱从走神中拉回,“你要不说谁会知道?”


    安海是季莱高中同学,追了她七八年愣是没追上。


    周平堉用臂弯怼了一下季莱,想让她注意听,“你别自我感觉太良好,人家马上结婚了。”


    季莱一时迷糊,“没听说他谈恋爱啊。”


    周平堉受不了季莱这副样子,好像对所有追过她的人都不屑一顾的清高,虽然她不是装的。


    “去年六月吧,安海说他发信息告诉你了,不过你没回。”


    季莱努力回忆,貌似想起来一点,可能当时忙工作的事,过后忘记了。


    “行,见呗,请他俩吃饭。”


    周平堉喝了一口红牛,说:“我见过他女朋友照片,长得不是一般漂亮,一米七大高个,到时你死得不要太难看。”


    “”


    “要不你从了我,我给你撑场面,就当救济空巢老人了。”


    见她还不接茬,周平堉又指向何振,“我不行还有他呢,我俩随你挑。”


    季莱余光瞥了一眼何振,他专心开车,一句话不插。


    “安海什么时候结婚?”季莱问。


    “十六号。”


    十六号?季莱看眼手机,那不就是五天后吗?她严重怀疑周平堉安排的草原之行意图不轨,参加婚礼才是正事。


    “提醒我取点钱,给他包红包。”


    “我都准备好了,一人两千,今晚到赤峰就是站个脚,先不去安海那,等回程直接参加婚礼。”


    这时何振扭头瞥了一眼,周平堉立马察觉,说:“我俩顺路随个份子,半天就够。”


    “没事。”


    周平堉感觉不太好意思,季莱则递给何振一块巧克力,用实际行动表现。


    “还是莱莱有眼力见儿。”


    季莱阴阳他,“周老板谬赞了。”


    何振笑笑,依然很轻,他把巧克力又还给季莱,“帮我撕一下。”


    “噢。”


    不会又要喂吧?这回周平堉可醒着,想到这季莱感觉手心冒汗,撕了好几下才成功。


    何振摊手,包装撕开一角的巧克力又送回他手心,被阳光照得耀眼


    午饭在服务区解决,二十块钱的自助,一人一个餐盘随便盛,排骨肉很多,青菜是常见搭配,外加一个清澈见底的汤,水果是西瓜。


    “何振,吃得惯吗?”


    虽然周平堉也不是本地人,却聊着待客的话。


    何振点点头,“能填饱肚子就行,不挑。”


    “这么好养活?”


    “是,好养活,贱命一条。”


    季莱没什么食欲,菜的味道也一般,她只吃了几口素菜便撂筷。


    周平堉:“怎么了?不好吃啊?”


    “不饿。”


    “要不吃点水果吧。”


    何振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走出餐厅。


    周平堉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干嘛去了?”


    季莱摆弄手机,不接话。


    很快何振又回来,将两盒水果放到季莱面前。


    周平堉问何振:“餐厅里有水果,怎么还出去买呢?”


    “她不是不爱吃西瓜吗?”


    “行啊兄弟,比我会怜香惜玉。”


    “刚才停车看见外边有卖的。”


    何振说完继续吃饭,季莱打开塑料盒,拿起上面配的叉子瞄准哈密瓜,一口一块,味道清爽,除了哈密瓜还有一盒千禧柿子,也很好吃。


    季莱吃着水果,看似望向窗外的云,实则余光视线里全是何振耸动的肩膀。


    她想起不久前跟自己打的那个赌,何振确实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让她不得不信命运这个玄乎的东西,只是她预料不到结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像这次旅行一样


    吃完饭三人继续出发,这段路司机换成周平堉,之前何振开时那股飒爽劲立马消失,有点像老大爷赶牛车。


    强忍一段路,季莱终于忍不住了,问周平堉:“还有多久到?”


    他看眼手机,“导航显示还有一小时。”


    “你确定一小时能到吗?”


    周平堉听出季莱话里有话,“还嫌弃上我了?明天让何振开行了吧!”


    身后,何振轻不可闻地笑了声,“你俩合伙给我下套吗?”


    季莱马上否认,“我是清白的。”


    周平堉瞟了一眼后视镜,“诶呀!不傻嘛。”


    季莱再次否认,“别把我带上,我没那么多坏心眼儿。”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到收费站,季莱看见“赤峰”两个大字,这才有种出来旅行的实感。


    内蒙古和东北紧邻,部分地区风土人情相似,恐怕还要再往里走一段才能找到一些新鲜的东西。


    早上出发后季莱睡了两小时,现在眼看要进市区她又开始犯困,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忽然身子一栽,脸戳到什么,她猛地惊醒,坐正后看到一只摊开的、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心向上,来自何振。


    季莱揉揉脸,一股燥热席卷全身。


    周平堉说:“别睡了啊,等会到酒店你使劲睡,什么时候睡够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去吃饭。”


    听到吃饭季莱又精神了,“吃羊肉火锅吗?”


    “行啊,只要不上天,我们哥俩尽量满足你。”


    “”


    听着不像好话。


    开到酒店下车,终于可以把身子伸直,尤其是何振,他的长腿在车里有点无处安放。


    虽然季莱没何振腿长,但她也有点累,因为车上有不熟悉的人,她的坐姿很拘谨。


    到前台办理入住,何振把身份证递给季莱,说:“你帮我办下,我去趟洗手间。”


    季莱还没说什么,身份证已经在她手里了,和初遇那晚的交付不同,这次他是主动的,且甘心情愿。


    等何振走远,周平堉说:“他倒对你放心,也不怕你把他卖了。”


    季莱违心,“卖不上价。”


    “他还卖不上价?那我呢?”


    “你就好好活着吧,别哪天出去要饭都要不到。”


    季莱把两张身份证递给前台工作人员,“你好,我在网上定了两个标间。”


    她本想给自己选大床,奈何大床没了,只能都选标间。


    周平堉也把身份证递过去,前台核实完,将三张房卡放在台面上,周平堉拿了就走,“莱莱你等下何振,我先上去,憋不住了。”


    “大堂有厕所。”


    “哎呀!没安全感。”


    这两人没一个省心的。


    季莱跟前台说:“等何先生过来,麻烦你把房卡给他,谢谢。”


    季莱和周平堉前后脚上楼,找到房号后刷卡进房间,行李箱被习惯性推到墙角,她脱掉防晒衣栽在床上,坐了大半天的车,着实有点累。


    在床上左右翻滚两圈,季莱忽然听见门从外面打开的声音,她没起身,而是脚蹬墙原地转了半圈,歪头看向门口,意外的眼神中夹杂着防备。


    何振走进屋,看见季莱的一瞬愣住了。


    “你怎么”


    两人同时发问。


    何振赶忙背过去,一只手夹着房卡,“前台给我的。”


    他匆忙转身的原因是季莱上身只穿了一件吊带,头伸出床尾,长发如瀑布散落,半露的双胸高耸


    听到何振解释,季莱坐起来,说:“可能前台搞错了,你和周平堉一间。”


    “我去换。”


    何振说完拉行李要走,季莱说:“箱子放这吧,别折腾,等你上来再拿。”


    手撒开,行李箱留在原地。


    门被何振关上,季莱趴在床尾盯着他的行李箱看,上面有一个之前坐飞机的贴条,写着何振名字的汉语拼音,乘机日期,还有抵达目的地,以及办理值机的机场。


    上个月六号他从花城返回滨城,行程信息就在这一截纸条上暴露了,只是那个时间季莱还不认识他。


    几分钟的功夫何振又返回来,听到敲门声,季莱光脚下床开门。


    何振进来往屋里走,擦过行李箱没拿,而是停在床尾处,俯身拎起季莱的拖鞋,返回时才带走行李箱。


    拖鞋扔在季莱脚下,何振开门离开,来去一阵风,没说任何话,却吹皱了某人心里本就漂泊不平的涟漪


    晚饭没吃羊肉火锅,周平堉推荐了一家叫“宴宾楼”的地方,说是赤峰本地很有特色的店,招牌是对夹,有点类似西安的肉夹馍,季莱听他绘声绘色描述后有点馋,瞬间改了主意。


    到餐馆一张圆桌坐下,季莱被周平堉和何振夹在中间,还真应了今晚要吃的招牌,她被委以重任点菜,厚重的菜单像书一样,季莱从头开始翻,越过上面的文字故事介绍,点了一盘炸带鱼,一份杏仁水芹苗,一份拔丝奶豆腐,还有一份清蒸鲽鱼。


    主食选的对夹,这东西分好几种,从名字就能分出豪华程度,季莱点了六个“总理对夹”,八块钱一个,比普通的贵三块。


    赤峰的菜码和东北有一拼,都很阔气,周平堉提议要喝点酒,那俩人一个同意,一个不同意。


    “我说”


    周平堉咬着筷子,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他俩,“能不能意见统一一次啊?”


    “不能。”


    这次倒统一了。


    吃饱后何振起身要去结账,季莱冲周平堉使个眼色,他赶忙拽住何振,“坐着,我来结!”


    “没事。”


    何振还坚持,周平堉见状使劲把他拽回来,只是用力过猛,何振没防备,踉跄着差点倒在季莱身上,幸亏他及时撑住椅背,否则


    离得太近,两人同时转过脸去。


    待何振站直,季莱冲周平堉的背影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喃喃自语,“吃饱了撑的吧,有力气没处使。”


    何振坐下倒奶茶,这会儿已经不热了,他闻着香气一饮而尽。


    “给我一杯。”季莱说。


    何振摊手,朝她要杯子,可她那个刚才吃东西的时候滴进油水,脏了。


    “用你的吧。”


    何振没说什么,轻不可闻地笑了声,把茶杯蓄满。


    “怎么了?”季莱问。


    “没事。”


    桌下,她踢了何振一脚,鞋尖碰鞋尖,“说。”


    “你会和讨厌的人用一个杯子吗?”


    季莱端起茶杯,目视前方,“当然不会。”


    何振趁机问道,“那你为什么赶我走?”


    “”


    过去好多天没想到他还在耿耿于怀。


    一向反应快的季莱此刻却连谎话都编不出,周平堉结账还没回来,无人相救,她只能低头喝奶茶。


    杯子放回桌上,见何振还在等回答,季莱眼睛一转,来主意了。


    “做个交换吧。”她说。


    “什么?”


    “我不再要求你去看何耀,你也别再问我这个问题。”


    “交换不了。”


    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季莱脸上有点挂不住,这男的怎么油盐不进?


    周平堉终于结账回来,见季莱板着脸,问:“吃恶心了?”


    她拍拍胸口,“噎着了。”


    被某人噎得够呛。


    何振像个好人似的给杯子蓄满奶茶,季莱没动,满心的挫败感,看来她在未管所的第一个败绩将由这个男人书写


    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大堂只剩一个保安还有两个前台,冷冷清清。


    季莱回房间后打开窗户抽烟,这会儿没风,烟雾笔直地向上缓缓升起,她看着下面的街道,穿梭的车流,有种没来由的空虚。


    天上有飞机飞过,不知名的方向,载满常旅客,等飞机远去,呼啸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忽然隔壁窗户打开,一双手伸出来,季莱转头,不是周平堉,他的手没这么好看,下一秒头探出来,光凭那个笔挺的鼻子就能判断是何振无疑。


    在何振发现之前季莱悄悄撤回身子,她不确定自己在躲避什么,但藏在暗处相对安全。


    也更方便窥探。


    “季莱。”


    嗯?看见了?


    季莱被迫又探出头,向左对上何振视线。


    “还没睡?”他问。


    “抽完这根就去洗漱。”


    何振手里也拿着烟盒,他低头点烟,奈何打火机划了好几下没半点火苗。


    “接着。”


    打火机从季莱手里抛出去,被何振精准接住,他点着烟吸了一口,呼出的烟雾和夜空上的云朵很像。


    这时从他房里隐约传出周平堉唱歌的声音,平心而论,虽然周平堉长得一般,但唱歌很好听,是季莱认识的活人里声线最优的。


    “他在嚎什么?”


    何振回头瞅一眼,“唱《涛声依旧》呢。”


    涛声依旧?这歌有些年头了。


    “周平堉睡觉打呼噜,你可以戴耳塞。”


    突然何振被揪走,只留下一串七零八落的烟雾。


    周平堉钻出来,“谁打呼噜?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在背后蛐蛐我啊!”


    反驳完又给何振拉回来,他和季莱面面相觑,对视的最后,季莱仰头对着夜空笑了下。


    纯净耀眼,像天上星。


    某一瞬何振这样觉得


    抽完烟季莱悄悄缩回身子,但她没马上离开,而是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关上窗户,和隔壁某人同步。


    第18章


    第二天早上季莱睡醒起来洗了把脸, 随意扎个丸子头,下楼去餐厅吃饭。


    电梯角落站着一位男士,他看过来的眼神异样且小心,季莱回看过去, 男人又匆忙躲闪, 转头看电梯广告。


    怎么了?


    季莱对着镜子照了照, 才发现丸子头实在潦草,像钻了鸡窝不管了,反正一会儿还要洗。


    在餐厅刷完房卡, 随便捡了几样吃的,打咖啡的时候有人走到季莱身边, 说了声“早。”


    季莱转头, 原来是何振,他洗了头,没吹, 发尾濡湿粘在一起, 不知道还以为特意抓的发型。


    “周平堉呢?”


    “没醒。”


    “你要咖啡吗?”


    “好。”


    何振俯身拿餐盘, 在餐区转一圈后盘里只收获一颗水煮蛋, 他又要了碗馄饨, 完事在一张摆了两个餐盘但没人的桌子坐下。


    季莱打完咖啡回来,把皮筋摘下来重新扎, “你怎么知道我坐这?”


    “猜的。”


    季莱抬头,满眼好奇。


    何振淡淡回道,“水果那盘没西瓜。”


    与猜无关,他看见了。


    扎好头发季莱吃口沙拉,说:“其实我不是不爱吃西瓜,只是很少碰到特别好吃的, 现在的西瓜都没小时候那种味了。”


    “那倒是。”


    何振盯着黑乎乎的咖啡,光看就感觉很苦,还是先吃馄饨好了。


    等他吃完一个季莱问:“好吃吗?”


    “尝尝?”


    何振用勺子舀了一个递过去,他抬得高,季莱想直接张嘴,像他吃雪饼那样,转念又觉得不妥,她接过勺子,将馄饨放进盘里,用筷子夹着吃。


    何振全程看完,心头涌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昨晚两人还用一个杯子喝奶茶,只隔了一夜而已,现在又见外了?


    她的心思果然难猜


    从赤峰出发已经九点,周平堉没吃早餐,季莱从餐厅随便给他打包了几样,何振开车,让他在后座慢慢吃。


    鸡蛋在扶手磕破,周平堉边扒边问:“何振吃了吗?”


    “吃了。”


    “你俩真”


    周平堉被第一口鸡蛋噎得够呛,赶忙找水喝,后面的话等他顺完气才说:“真勤快。”


    季莱暗暗松口气,幸好没听到什么不着调的鬼话来。


    从赤峰到今天的目的地西乌旗不远,何振开车的话,满打满算四小时够了。


    但连续开有点累,中间挑个风景好的地方停了一会儿,季莱被宽阔无尽的草原吸引,顿感心情舒畅,果然在城市待久了要适当回到自然里,找一找自己的原始属性。


    路边,周平堉跟何振两人倚车抽烟,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绵绵青草,还有一个在草地上踱步的女人。


    “别跑远!”


    周平堉冲季莱喊,只是没收到任何回应,他看向何振,说:“你叫一声试试。”


    何振咬着烟,“我?”


    “你叫她,看会不会理你?”


    何振低头弹弹烟灰,他有自知之明。


    “何振!”


    周平堉突然叫他名字,比刚才声音还大,这次季莱终于回头,只是很快又转回去。


    看破不说破的笑意浮现在周平堉嘴角,何振不清楚他什么意思,要猜的话,无非情情爱爱,也只有这四个字最适用。


    虽然俗气了些,但何振是俗人,不可避免被吸引着走进暧昧弥漫的原野,他迫不及待想拨开雾气看看后面是什么,同时又享受茫然不知方向的过程。


    时间差不多了季莱回到车上,她冲后座伸手,周平堉立马把矿泉水递给她,相识多年,这点默契还有。


    出发时周平堉在后备箱备了一提昆仑山矿泉水,季莱纯纯因为喜欢品牌名称,周平堉经常买给她喝。


    中午热,何振把空调开得大,季莱受不住穿上外套,他又悄悄调小。


    周平堉见了对何振说:“你不问问我是冷是热啊?多少关心一下呗,咱们是一个team。”


    何振没吱声,而是看了季莱一眼,她替何振回应,“今晚吃什么你定。”


    周平堉得到安慰,“这还差不多。”


    说到吃,季莱又想到住,“今晚住西乌旗吗?”


    “对,西乌旗住一晚,吃点当地特色,明天住蒙古包,何振认识一个本地大哥,他家有蒙古包民宿,还养了好多马,你可以骑。”


    季莱哼了声,“你俩昨晚在被窝里研究的吗?”


    周平堉故意搭着何振肩膀,“对啊,不过是在各自被窝,别误会。”


    “我没骑过马。”


    除了小猫小狗,季莱对其他动物基本不感兴趣,


    “没事,到时我找个帅小伙教你,肯定能学会。”周平堉问何振:“你会骑吗?”


    “骑不好。”


    “那你被排除了,莱莱,我给你找别的帅小伙。”


    季莱欣然接受,“好,要最帅的。”


    “没有。”何振冷冷插句嘴,故意扫季莱兴致。


    周平堉在后面笑得事不关己


    开到西乌旗的酒店办入住,季莱怕出现上次的状况,特意跟前台强调自己住一间,两位男士一间。


    “放心,我不和你住。”


    周平堉欠嗖嗖一句,季莱抬手要打,没成想他飞快躲到何振身后,季莱跟何振瞬时四目相对,她赶忙把手背到身后,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没到随意动手那步。


    周平堉搭着何振肩膀,说:“行啊,就跟我玩命的能耐。”


    季莱拿房卡走人,头也不回。


    晚上吃饭,周平堉依然找的本地特色餐馆,没等菜上齐,两个蒙古族大哥拿着酒过来,边唱歌边敬酒。


    餐馆在酒店对街,三人没开车,加上蒙古大哥实在热情,一人一杯爽快喝掉,只是季莱没想到这杯白酒度数不小,喝完没几分钟便觉得有点晕。


    “你俩吃吧,我不太舒服,回去躺会儿。”


    季莱说完拿手机要走。


    周平堉抢先何振一步问:“怎么了?”


    “没事,不用管我。”


    等她离开,周平堉跟何振说:“莱莱平时不喝白酒,刚才那杯酒劲不小,估计上头了,等咱俩吃完给她带点回去。”


    何振还望着门口,“嗯”了声。


    剩下两个男人吃饭很快,吃完打包了两个新菜,还有一份面条,等回到酒店周平堉说:“你给莱莱送去吧,我水喝多了,着急上厕所。”


    “嗯。”


    周平堉故意的,何振清楚,从认识到现在他一直在撮合,何振看得出来周平堉和季莱是关系很铁的朋友,但他条件一般,周平堉为什么把朋友往火坑里推?还是说周平堉和季莱都没当真,只是玩玩而已?


    按完门铃,何振手拎餐盒站得笔直。


    屋里,季莱爬起来开门,脑袋探出去,听到何振问:“好点了吗?”


    “还行。”


    刚从饭店回来时干呕了几下,没吐出来。


    何振推门进屋,把餐盒放到桌上,“给你带的饭,吃吧。”


    “谢谢。”


    季莱又钻进被子,她以为何振放下餐盒就会马上离开,谁知下一秒他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


    “哪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季莱睁眼,透过被子一角的缝隙看见何振蹲在床边,外面天光昏暗,屋里没开灯,他背着光,面庞模糊,但他的模样清晰浮现在季莱脑子里。


    被角掀开,没等季莱回答何振伸手放在她额头,摸完又摸摸自己,“不烫。”


    额头是不烫,但季莱觉得脸烫,何振掌心散发的热气在这个微凉的傍晚弥散开来,令爱欲高涨。


    季莱将被子抓出褶皱,“我没感冒。”


    声音小得像蚊子。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拒绝。”


    “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忽然何振凑过来,季莱不知道他要干嘛,撑着身子往一旁挪,急迫想要甩开这种氛围,可手腕一软又倒回床上。


    何振手掌撑床,敞开的衬衫领口像个黑洞般吸引着季莱,让她移不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猜不透彼此的心思,季莱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张口会破坏气氛,她不敢说,但有人敢说。


    何振将季莱盯牢,“我记得我问过你,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的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距离再次缩短,季莱猛地转过去,淡淡答道:“没见过。”


    “是吗?我感觉不但见过,还发生过什么。”


    何振的声音被压低到极限,冷感也放大到极限。


    季莱确实不知道何振在说什么,但面对他这样的逼问实在招架不住,干脆闭上眼睛,漆黑降临,其他感官放大,气氛安静得像堕入另一个时空。


    忽然床垫轻颤,何振撤回身子站起来,说:“我走了。”


    等门关上,季莱盯着天花板急促喘了几口气,好半天才平复,刚才要是何振想干点什么,她怕自己定力不强直接从了


    踢掉被子,季莱坐起来望向窗外,有孤鸟从远处飞过,盘旋片刻又消失,像那个男人一样。


    她下床走到桌旁把餐盒打开,一肉一素,香味扑鼻,尤其是面条,上面铺着几大块牛肉,她在滨城的时候从没吃过这个份量的牛肉面。


    挑了几筷子,季莱边吃边无意识地盯着面前米黄色的墙纸,在墙那头就是何振和周平堉的房间。


    吃了一会儿,半碗面见底,季莱手机响了,她划开看,是何振发来的信息。


    “开门。”


    季莱盯着这两个字愣神,干嘛?今晚非得问出个所以然不可?


    放下手机她继续吃面,只是没挺过五秒钟,她倏地站起来去开门。


    何振递给她一个塑料袋,季莱接过,“什么?”


    “药,解酒的,感冒的,一样买了点。”


    何振说完转身就走,季莱叫住他,“诶!”


    他站住,转身,走廊昏暗的灯光照在头顶,为接下来的对话蒙上一层含糊不清的意味。


    “出去走走吗?”


    “周平堉呢?”


    季莱把选择权丢给何振,“你想叫就叫。”


    何振点点头,“你吃完下楼,我在大堂等你,不急。”


    望着他的背影,之前那股胜负欲又在季莱心间隐隐作祟。


    第19章


    季莱回屋把外卖盒扣上, 去洗手间对着镜子补了补妆,又涂了个唇釉,让气色看起来好些。


    正准备拿房卡出门时手机又响了,还是何振, 他发信息说:“穿个外套, 晚上冷。”


    “好。”


    季莱这次出门带的衣服里只有一个单层的冲锋衣算厚的, 保暖倒其次,主要为了防晒。


    在大堂看见何振的时候他正和一个女的说话,生脸, 季莱走过去,听到何振说:“我女朋友来了。”


    季莱皱眉, 什么玩意儿来了?


    女人看她一眼, 悻悻地离开。


    “又拿我当挡箭牌,下次付费。”


    被季莱无情戳穿,何振一脸无谓, “正好你赶上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季莱白他一眼, “渣男。”


    “渣不渣日后再说。”


    何振伸手拽季莱袖子, 只摸到薄薄一层, 衣服是明黄色,季莱皮肤白, 这颜色很衬她。


    “有点薄。”何振说完把衣服脱下来披到季莱身上。


    她抿抿嘴唇,像极了没有做错事却仍被批评的小孩儿,“这是我最厚的衣服了。”


    季莱要还给何振,他拽了两下将领口收紧,“穿着吧。”


    何振里面穿的连帽卫衣,米色运动鞋鞋带上还缠着一节杂草, 也不知道在哪片草地沾上的。


    出门的一瞬有风吹过来,夹杂着忙碌的市井万象。


    季莱光顾看前面,没注意脚下台阶,步子迈得小直接绊了一下,她当时手插衣兜,挣扎着拿出来的瞬间被何振握住,还是十指交叉的方式。


    事发突然,两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做出的本能反应在几秒后迎来违心推翻


    季莱想把手抽回来,她用力,那边也用力,指节交错,像系了死结。


    “何振!”季莱喊他名字。


    何振像才意识到一样,倏地甩开手,看向别处。


    明明不放手的人是他,怎么又一副嫌弃模样?!


    季莱揪了几下手指,力道大,揪得有点疼,可眼下只有疼才能让她清醒。


    对于刚发生的事,两人一字不说,各怀心思地穿过马路。


    夜晚街上人不太多,西乌旗的行政级别相当于县,所以不像滨城那么繁华,但为生活忙碌奔波的样子大抵相似,有人欢喜有人愁,不外如是。


    两人走得漫无目的,即使步伐缓慢也没人催,因为身后五米范围内根本没人。


    季莱被静默的氛围压得不太舒服,于是主动问何振:“你平时记路吗?”


    “记。”


    “那就好,别回去找不到酒店。”


    何振斜睨她,“有一种工具叫导航。”


    “导航”重音,季莱听出来了,立刻还嘴,“您真聪明。”


    何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揽着季莱肩膀往右带,“那边有个公园。”


    “公园?”


    “看大小应该和你家旁边那个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去的?”季莱只记得在公园外遇到过何振。


    “之前去你家拿身份证,你没在家,我就到公园待了一会儿。”


    “那天我单位值班,晚上不能回家。”


    初相识发生的种种在脑袋里碎片式播放,季莱这才意识到她跟何振认识的时间如此之短


    转弯走了几十米就到了公园,只是眼前的入口不是正门,而是为抄近道把围栏拆了,时间一长,被大家默认成公园入口,平时从这走的人应该很多,地面被踩得一根草也没有。


    进去后何振问:“你经常值班吗?”


    “一个月轮一次或者两次吧。”


    “累吗?”


    “不累,就是值班的时候没法睡觉,困。”


    季莱后知后觉何振在打探她的生活,秉着礼尚往来,她也问,“你住哪?”


    “城西。”


    “和身份证上面地址一样?”


    何振笑着“嗯”了声。


    季莱不知道他笑从何来,问:“你笑什么?”


    “抽吗?”他掏出牡丹烟。


    季莱没接,何振只好正面回答,“我觉得周平堉不在的时候你跟我说话没那么锋利。”


    季莱回呛他,“你就不一样了,有没有周平堉都那么锋利。”


    说完接过烟,一递一接的空隙季莱想起之前吃饺子那天两人在饭馆门口点烟的场景,有一说一,那几秒的她极度舒适,只是不知道何振怎么想。


    对于不熟的人来说,用自己的臆想去揣测对方的真心是一种冒险行为,季莱清楚自己正以身犯险,可她控制不住


    刚进公园没多久陆续传来一阵广场舞音乐,季莱感觉不太对劲,直至声音震耳欲聋,她跟何振相视一眼,问:“你对中老年广场舞有什么看法?”


    “藏龙卧虎,望尘莫及。”


    何振一本正经的话把季莱逗笑,“要不咱俩回吧。”


    “行。”


    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静心散步,两人火速撤离,从另一个大门拐出去。


    门口有个阿姨在摆摊卖酸奶,撕得锯齿状的纸壳上用马克笔手写“酸奶”二字,简单明了。


    季莱被清亮的酸奶罐吸引,在摊位停下,“阿姨,酸奶怎么卖?”


    “五块。”


    “来一罐。”


    何振掏手机准备付钱。


    五块季莱就不和他争了,等付完钱,阿姨指节把酸奶递给季莱。


    “谢谢。”


    她的“谢”是对两个人说的,插上吸管吸了一口,酸酸的,没那么甜,很合她的口味。


    “你喝吗?”


    何振摇头,“我不喜欢酸的。”


    走着走着,酸奶喝掉半罐,季莱说:“你跟我出来,一会儿回去周平堉问你怎么说?”


    何振不答反问:“和我散步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季莱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在朋友面前露怯,今晚出来是她主动约的何振,要是传到周平堉耳朵里,他肯定笑话季莱以往的傲气劲哪去了。


    “还是你觉得我拿不出手?”


    何振说话的时候笑着看季莱,但没什么温度。


    季莱扭过头去,小声说:“你又不在我手里。”


    声音虽然小,但何振还是听到了,笑意收回,又恢复之前的冷脸,和傍晚的西乌旗一样冷。


    回到酒店季莱直奔电梯方向,忽然何振叫住她,“季莱。”


    “怎么了?”


    “过来。”


    季莱随何振走到角落。


    “你真不记得我吗?”


    “什么?”


    “四年前我们见过。”


    季莱眉头一皱。


    越下意识的反应越真,何振提醒,“拿铁酒吧。”


    眉头皱得更深了,季莱问:“拿铁不是黄了吗?”


    停业之后她才转去花田玩的。


    “四年前七月二十九号是他们营业最后一天。”


    季莱想起来一点,“那天我是去过,和我朋友阿青,可我没见过你。”


    何振继续给她提示,“你喝醉了,倒在一个男人身上。”?!


    季莱迅速回忆那次在拿铁喝酒的过程,可毕竟过了四年,很多画面都很模糊了,只记得那天拿铁闭店打折,酒很便宜,阿青叫了好多朋友,但是周平堉赶上出差没去成。


    “莱莱!”


    季莱闻声回头,周平堉的脸从回忆中跃然眼前。


    “你俩干嘛去了?”


    季莱随口编谎,“我去公园溜达刚才在门口碰到何振。”


    说完抬脚就走。


    周平堉又看向何振,他一脸冷漠,没应声。


    等季莱走到电梯旁,周平堉小声问何振:“你和莱莱约会去啦?”


    何振没正面回答,而是问周平堉,“你去哪?”


    “买饮料。”


    “一起去吧,我买烟。”


    “走。”


    出电梯后季莱一路小跑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呼吸有点急促,就在刚刚她想起几个模糊的片段,曾被她误以为是梦境的片段。


    从烟盒摸出一根烟点上,她没抽,任着烟雾盘旋上升,随即幻化成了某人的脸。


    难不成是真的?


    不会吧?


    第二天周平堉破天荒地早起,比季莱还早,等她下楼两个男的已经在大堂整装待发了。


    “莱莱才起啊?昨晚是不是挖地道累着了?”


    当然不是挖地道,而是被几个回忆片段搅得心燥,凌晨一点多才睡着。


    何振接过季莱的行李箱往门外推,周平堉咂摸咂摸嘴,“真会来事儿。”


    季莱踢他一脚,“赶紧走。”


    三人上车从酒店出发,直奔大草原。


    锡林郭勒盟闻名遐迩,季莱经常在网上看到一些视频宣传,来的路上片段式的草原景色已经让她很喜欢了。


    “何振,你那个朋友家在哪啊?”


    “没有准确地址,这边牧民之间离得远,有些一望无际的地方只有一户人家,等会儿就知道了。”


    “可别给我们兄妹卖了啊,我还行,莱莱卖不上价,她要疯起来容易把你朋友的蒙古包给拆了。”


    何振笑笑,“她要敢拆,我就把她丢到山里喂狼。”


    喂狼?季莱战兢兢看他一眼,罕见的怂样把周平堉逗得前仰后合。


    车子开出城区后两边都是草原,旷野的自由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季莱趴着车门一直望向窗外,时不时看到一些马在吃草,品种不清楚,但各个高大威猛。


    正当季莱看得兴起时突然被何振掐着脖子拽回来,同时一辆车从后面超过去,开得飞快。


    “着急投胎啊!”周平堉冲车尾大喊一声。


    季莱被飞驰的车吓了一跳,紧紧贴着靠背,而何振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夹在她脖颈和靠背中间,像三明治一样。


    单手开车不安全,何振勾勾手指,季莱这才恍然,身子前倾,何振把手收回去。


    “莱莱没事吧?”周平堉问。


    “没事。”


    季莱偷瞥何振一眼,心跳因脖颈残留的触感而加速。


    车子开出一段,右转下坡,驶进土路,路面和国道相比很不平整,有些颠,三人的脑袋晃来晃去,像上了发条的玩偶。


    往前又开了大约五百米,季莱看见一所平房,还有一个白色蒙古包,孤零零的,似海上灯塔。


    应该就是何振说的朋友家了。


    这时蒙古包门打开,一个大哥从里面出来,边跑边扬手挥舞,看来季莱猜得没错。


    车在蒙古包侧面停下,何振下车和大哥互相拍拍肩膀,寒暄几句,大哥看向何振身后那俩人。


    “你们好!叫我巴图就行。”


    他主动跟季莱还有周平堉打招呼,可能因为家里养马的原因,需要每天出门,所以巴图肤色有点深,但笑起来很淳朴,典型的蒙古族长相。


    “女朋友吗?”巴图指着季莱问何振。


    “不是。”


    何振否认得快,巴图冲季莱不好意思笑笑,“小姑娘胆子大吗?”


    季莱不明来由,“还行,不敢看鬼片。”


    巴图笑得眼睛都没了,说:“里面是大通铺,你可以自己住,让他俩在外面搭帐篷。”


    听到帐篷,季莱说:“还是他俩住里面吧。”


    辽阔的草原对季莱来说没有任何恐惧,她很想体验一下独自在草原上住帐篷是什么感觉。


    正当她遐想时周平堉跳出来破坏气氛,“拉倒吧!别被狼叼跑喽!”


    季莱刚要还嘴,何振挡在两人中间,“走,进去看看。”


    巴图附和,“对,进去看看,我都收拾干净了。”


    蒙古包的门大多不高,何振低头走进去给季莱撑门,等她进屋何振立马收手,弹回去的门差点把周平堉拍倒。


    “我真多余啊。”


    周平堉小声嘀咕。


    巴图把灯打开,季莱闻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床铺看起来很干净,上面放着三床被子,还有两个睡袋,墙上挂着一面镜子,粉色塑料圆边,样式老旧,季莱想象它翻过来背面的图案应该是牡丹花,再配上花开富贵四个字,十分接地气。


    “你们看看怎么住,洗漱的东西都有,屋里可以烧热水,也有Wi-Fi,休息休息等会儿我带你们去骑马。”


    “谢谢巴图大哥。”


    周平堉嘴甜,边说边往出送,甚至不带铺垫地聊起了草原经济话题


    蒙古包剩下两个人,季莱怕何振又追问那件事,赶忙站起来,说:“我去把行李拿进来。”


    门刚打开,周平堉迎面回来,眼瞅要撞到的时候何振突然出现,把季莱拽到一旁。


    “你俩干啥?”周平堉问。


    何振侧身给周平堉让地方,“拿行李。”


    “莱莱待着吧,我拿。”


    季莱没说什么,跟着往出走。


    周平堉回头,“想好晚上怎么睡了吗?”


    没人吱声。


    他建议,“要不你俩睡里边吧,我没意见。”


    季莱抬脚就踹,周平堉赶忙跑开,奈何草地滑,刹不住,直接趴到车门,“嘭!”地一声。


    季莱赶过去,摸着车门一脸担忧,“没撞坏吧?回去还得开呢。”


    周平堉沉沉叹口气


    身后,何振笑了声,阵风从山坡方向刮过来,吹动他的衣角,荡起丛丛青草般的波纹。


    他看着季莱的侧影,再一次体会到这个女人的趣味。


    起码对他而言,是的。


    第20章


    安顿好后巴图带他们仨去家附近的马场, 营业性质的,每个项目都收费,入口处用木板围成的围栏里拴着几匹马,旁边还站着排队拍照的游客, 虽然马圈四周味道不太好, 但不影响大家出来玩的热情。


    巴图问:“先骑马还是先射箭?”


    “骑马吧。”


    周平堉说完何振也同意, 轮到季莱,她有点犹豫,“不会骑。”


    巴图刚要举手, 何振说:“我带你,巴图, 给我一匹大的。”


    “没问题!”


    各自领到马, 周平堉面对两匹马的体型差发表意见,“我这匹有点小吧?”


    “配你绰绰有余。”季莱瞥向何振,第一次对“人高马大”这四个字有了具象化的观感。


    周平堉虽然被怼, 但还是关心季莱,“注意安全, 别摔了啊。”


    “没事, 有何振垫底。”


    巴图则完全不解风情, “放心,摔不下来, 我的马都是训练过的。”


    何振叮嘱周平堉,“慢点骑。”


    “放心吧!我肯定比你先跑完一圈。”


    周平堉上马,被巴图牵着往前走。


    何振转头对季莱说:“摸摸。”


    “摸谁?”


    “马。”


    “为什么?”


    “表示友好。”


    季莱顺着何振指引,懦懦地走到马头前面,象征性摸了两下,毛发光亮柔顺。


    何振忍着笑, 冲季莱勾勾手,“来。”


    啥意思?摸完马还得摸人?


    季莱搭上去,何振一愣,手掌聚拢,转瞬又平展。


    “怎么了?”


    “你要先拉住缰绳,而不是我。”


    季莱照他手掌用力打了一下,“不早说!”


    找到缰绳拉住,何振又说:“踩这个脚蹬,上去后先别动。”


    “嗯。”


    骑上马,视线一下抬上来,眼前空旷开阔,连风度都强了,正当季莱沉迷远处风景时马背忽然一晃,何振从身后环住她,双手拉扯缰绳。


    何振的手臂修长,臂弯把季莱圈起来,像小船荡漾在无垠的河面,悠然自在。


    “坐稳。”何振双脚蹬了下马腹,马得到指令,立刻朝前走去。


    声音传到季莱耳朵里,她转头,“万一发生意外你会救我吗?”


    “看心情。”


    学她,一模一样。


    “别忘了,我救过你一次。”


    何振笑了声,“谁告诉你有来就有往的?”


    马慢悠悠往前走,季莱仍在思考这个问题,何振说得没错,她喂单位流浪猫时从来没想过要它们记住自己,她帮同事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时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轮到何振这她怎么偏偏就想要了?


    季莱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承认,她不是真想有来有往,而是借着由头跟何振多一些交集。


    看吧,人连自己都想骗,一些自言自语也会充满谎言。


    转弯后太阳有些晒,季莱伸手向后抓帽子,第一下抓到空气,再想伸手时帽子已经扣上了。


    “谢谢。”


    只有清风,没有回应。


    “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


    “前年带何耀过来玩,巴图教的。”


    提到何耀,何振的声音好似变得遥远,或许他不想提到这个名字,但又不得不提,才让口中的话轻一些,这样听的人就抓不住了。


    马走得慢,风也慢,季莱望着前面的周平堉,问:“不追他吗?”


    何振不答反问:“想起来了吗?”


    季莱像没听懂似的,“什么?”


    “别装。”


    “你认错人了。”


    四年前两个醉酒的男女在车里发生的一切,翻书一样从季莱眼前闪过,她曾以为那不过是酒后做的一场梦,没想到四年后偶然相救的男人竟是和她发生一夜情的对象


    那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季莱像豁出去一样不管不顾,等她醒酒后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坐在卡台沙发上,旁边是阿青,越发让她觉得那只是一场春梦而已,之后拿铁关闭经营,季莱再没去过,她也没想过求证。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不懂。”


    季莱说完身后人没回应,只听到一声“抓紧”,马忽然小跑起来,骑马的人有节奏地颠起,风也变得急速,将她的头发向后吹,不时拂过何振的脸。


    如果让马奔跑是何振别有意图,那么此刻所感知的一切便是他真正的意图所在。


    当两人从周平堉身旁擦过,甩开距离后他炸毛似的大喊一声:“你俩是人吗?”


    马蹄疾驰,无人应答。


    但夏风得意,胜过万语


    绕着跑道骑了一圈回到起始点,周平堉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下马后他手搭凉棚问巴图:“那俩人呢?跑丢啦?”


    “射箭那边呢。”


    周平堉一副天不服地不服的样子,“骑马赢我一局,射箭我得扳回来!”


    巴图笑笑,说:“体验为主,射箭你未必赢得过何振,他百发百中的。”


    到底自己人向着自己人。


    季莱下马后回车里找水,刚喝几口听到何振说:“把墨镜戴上,一会儿射箭晒。”


    季莱感觉她的装傻短暂起了作用,以致何振开始含糊那晚的一夜情对象可能不是她。


    很好,看来还得接着装。


    “射箭应该比骑马简单吧?”


    “随便玩,不用射得好。”


    “你会吗?”


    “一般。”


    季莱不信,何振看起来即会这个又会那个,好像生活中常见的东西都会一点,比如救他那晚他轻易便修好了季莱家的花洒


    走到射箭场地,巴图把弓和箭筒分给他们仨一人一套,这种游戏性质的箭,箭头没那么锋利。


    周平堉弯弓先来,第一箭,脱靶。


    第二箭,还脱。


    季莱忍不住了,“让何振给你指导一下吧。”


    周平堉倔劲上来,“不用,我行。”


    第三箭终于争气一点,扎到最外环。


    巴图皱皱眉,实在看不下去,“你们玩吧,我去喂马,等你们玩够了叫我。”


    季莱任由周平堉在那较劲,对何振说:“你先来,我看看。”


    何振双臂拉开,弯弓动作看起来很专业,第一箭“嗖”地射出去,完美扎到靶心。


    季莱盯着晃动的箭羽,扶了下太阳镜问:“你到底干嘛的?”


    “打工的。”


    “确定?”


    何振想起雨夜里发生的事,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我跟你解释过,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射得这么好,教我。”季莱颠颠手里的弓,说:“射中一次十环就行。”


    何振站直,斜睨季莱,“要求有点高吧?”


    “次次十环才叫高。”


    行吧,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季莱抬臂拉弓。


    “用力。”


    季莱双臂向两侧尽力张开,就差使出吃奶的劲儿了,可何振又说:“呼吸稳一点。”


    “稳不了”


    季莱小声嘟囔。


    “什么?”


    不管了,听天由命,季莱松手箭飞出去,还好还好,起码比周平堉多一环。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扎进了我的心房。”


    周平 堉一边唱着自己瞎改的歌,一边从两人身后飘过。


    季莱不理他,继续玩。


    周平堉给自己找存在感,“何振,我和莱莱比赛,她赢了晚上你请客,我赢的话你请客。”


    何振掏烟的手顿住,“我就说你俩给我下套吧。”


    烟拿出来点了一根,周平堉放下弓,也跟他要烟抽。


    “你呢?”何振看向季莱。


    箭筒空了,季莱将弓挎肩上,冲何振勾手,烟和打火机一起递到手里。


    周平堉抽了一口,说:“小时候我爸带我到野外打弹弓,我打得可准了,何振,你玩过弹弓吗?”


    “没有。”


    “莱莱都玩过,你没有?”


    何振还是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小时候很乖。”


    季莱和周平堉同时“噗嗤”一声。


    周平堉拍拍何振肩膀,“你看起来跟乖完全不搭边。”


    何振转向季莱,“是吗?”


    她咬着烟,没答,但弯起的嘴角代表认同。


    “我没那么混。”


    声音低进泥土


    “莱莱,比赛啊?让何振当裁判。”


    “谁怕你。”


    “小样儿吧!给你俩二十分钟。”


    季莱眼神飘忽,“嗯?”


    “不够啊?”


    “什么二十分钟?”


    “学射箭呗,还能干嘛?”


    周平堉不怀好笑,凑到季莱耳旁小声说:“你看何振那身板,二十分钟肯定不够。”


    “滚!”


    玩归玩,闹归闹,两人劈腿弯弓,饶有架势地准备正式比一场。


    掐灭烟,何振走到季莱身旁,刚要指导被周平堉喊住:“偏心太明显啊!胜之不武。”


    “那我去你那边?”


    没等何振挪动,季莱张开手臂拦住他,“不行!”


    裸露的手臂贴合,季莱慌忙躲开,拉住周平堉说:“你先来。”


    “我来就我来!看我怎么赢你!”


    大话说得响亮,可三局过后周平堉惨败,他蹲在地上垂头丧气,不停用箭头戳土,没几下便戳了个洞。


    季莱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安慰他,“想吃冰棍儿吗?姐给你买。”


    周平堉气哄哄地把脸转过去,季莱绕着他转圈,直到把他转晕,破功一样笑了。


    何振在旁边看着两人,一眼胜过一眼的冷,“还玩吗?”


    “不玩了。”季莱把弓还给他,“下面去哪?”


    “有个99号公路,那边景色不错。”


    周平堉站起来揉揉腿,“走着!”


    找到巴图,何振说:“我带他俩去99号公路。”


    “这么快啊?玩好了吗?”


    周平堉答道:“玩得特别好。”


    巴图又问季莱,“小姑娘呢?”


    季莱从何振身后冒头,“挺好的。”


    说完又站直,被何振挡得严严实实。


    “你干嘛?”周平堉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


    “他高,用他挡太阳。”


    何振感觉身后藏了一只小兔子,动来动去,摩擦他的背脊,弄得他好痒,忍不住笑出来。


    周平堉那副眼神平移给何振,“还笑!她利用你呢!”


    “说明我好用。”


    何振的声音从头顶降落,不知怎么,季莱竟然感受到一种偏爱,她以此为乐,暗暗窃喜,可转念又想到四年前在拿铁酒吧发生的事,心像有根弦绷着,紧张时断时续,说不定某个时刻就会彻底断掉——


    作者有话说:啥时候能到300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