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VIP]
慕连漪看到郝乐的帖子, 差点乐坏了。
五个人在他的帖子下争谁揍黄星琦揍得狠,就连并没有参与打架的周余都在争说自己给黄星琦带来了精神污染。
五个人争过,本来颇有点悲壮的帖子变得搞笑起来, 网友让他们自己私聊决定一下谁是罪魁祸首再发出来, 网友不当判官。
虽然很有乐天精神, 但黄星琦的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被骂得就没有这么好听了。
慕涟漪拨通了电话,劈头盖脸一句:“秋黎啊,搞好了没有?”
对面的声音沉了沉:“别学你爷爷说话!”
“给力点行不行,我都冒着违约的风险接你的私活了!”
慕秋黎呵呵笑:“发你发你,你下次威胁人的时候说话注意点!太难截了!”
“我都威胁了, 怎么爽怎么来, 挂了。”
“哎哎, 有空回趟家啊小侄子!你爸妈想你了!”
“暂时没空。”慕连漪丢下四个字, 干脆利落挂了电话,懒得和慕秋黎多哔哔。
慕连漪编辑发送了一段录音。
五人正聚在项煦寝打牌, 项煦连输了五局, 此时洗牌重开,项煦一抓, 灰灰的一个小王, 忍不住眯眯笑。
一轮后,一抓,红红的一个大王, 嘴角根本压不住。
“我天喂!sherry!不得了了!”郝乐还没弄懂规则, 一直观战, 此刻突然爆喝一声。
项煦把牌一盖胸口,怕他给自己透了底。
郝乐却摇上他的肩膀:“兄弟们!Ripple老师发大力了!我爱死他了!”
兄弟们纷纷扔下自己的手牌聚过来, 项煦一咬牙,也把手里的两张王扔了,也探脑袋去看。
Ripple在五分钟前发了一段录音,还有以下文字。
「录音佐证了三件事。其一,项煦三公的舞台失误实为他人刻意设计,为不影响王以骞选择闭麦不唱;其二,黄星琦插手《定义未来》,安插眼线搅浑水,影响节目公正性,此为不争的事实;其三,我和黄星琦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他频繁骚扰、造谣诽谤,在节目录制过程中挑衅周齐等人,极其影响节目秩序,经节目组一致商议决定将其踢出节目录制,顾及他的颜面及对田嘉青人品的信任换了导师。至于项煦、郝乐、周齐、周余、王以骞,争端由黄星琦等人挑起,他们五个是为我打抱不平才还手,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太过冲动,已接受我极其严厉的批评教育。既然我已经批评过,便不再接受网友的任何攻击,如若还要继续攻击他们,都来找我,我一人一力承担。」
“我!一!人!一!力!承!担!”郝乐语调高昂重复一遍。
周齐愣愣地回味这几句话,目光越来越向往。
“这个Ripple仗义啊,架没白为他打!”王以骞赞赏有加。
周余也惊叹:“既然我已经批评过,便不再接受网友的任何攻击!Ripple老师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们激动又感动,项煦服了,天知道,Ripple怎么这么帅!帅得人心脏快受不了!
但转念一想,Ripple去找刘霄录了音,还公开和黄星琦撕破脸,他这样引火上身,会不会有危险?
项煦自顾自担心,兄弟们早像返祖的猴子,上蹿下跳打闹好一阵。郝乐抓住项煦,说话很夸张:“煦煦!快把Ripple老师约出来吃饭!我现在对他的爱已经抑制不住了。不表达表达我的身体会爆炸!”
“对呀,对呀,把他约出来吧,我们一起好好感谢他。”周余赞同道。
“这回你们不会溜吧?”
王以骞一甩手:“溜的不是男人!”
郝乐摁住他:“煦煦,你说是你要约他吃饭,不要带我们,不然他肯定不好意思出来!”
兄弟们纷纷赞同点头,他们已经摸透Ripple看着牛逼哄哄,实则脸皮子薄的特质,要项煦先把人骗出来再说。
项煦以个人名义邀约,Ripple很快就同意了,五人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光线转阴。
窗外,午后的太阳被云层遮蔽,四下掀起冷风,吹得窗边的桂树沙沙作响。
“带几把伞吧。”
慕连漪穿身利落的黑衣黑裤,头发半干,看似随性,但头发抓出了微分造型,解一颗扣子的上衣露出半隐的银项链,衬衫袖口半挽,露出手表表带,他打开包厢门,右手扶着把手,中指还戴个戒指。
眼一瞅,他掉头就走。
郝乐从后面堵住他,把他往里面捎,项煦拉开身旁的椅子,慕连漪被郝乐拱到位置坐了。
他偏偏头,压低声音对项煦耳语:“你没说他们都在啊!”
郝乐立刻说:“不怪煦煦,我的主意,要是说我们都在,Ripple老师可能不来。”
“谁说我不来?!”慕连漪声音抬高三分,事已至此,跑不现实,嘴是很硬的。
要知道他们都在,他就不搞这么帅了,简直浪费感情!
郝乐被凶,不怵,说好话:“Ripple老师,你今天好帅啊!”
说好话有用,慕连漪稍微舒坦点,项煦却探寻地看着他的头发:“外面下雨了吗?你没有带伞啊?”
辛苦做的造型被这样误解,慕连漪没好气道:“没下!刚洗完澡!”
“怪不得,洗发水很香。”
斯卡蒂的香水被误解为洗发水,慕连漪觉得自己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但他们已经七嘴八舌地和慕连漪道各种感谢和夸赞的话,但在导师面前,多少有些拘谨。
慕连漪叹口气:“不必谢,我是为了我自己,也不必叫老师,随便一点就行,我和你们差不多大。”
周齐摆手:“这怎么行!”
周齐比自己还大一岁,但显然在他手下当学员太久,性格又太认真,已经把师生观念刻入骨髓。
王以骞倒很随性,举起啤酒瓶就和他撞:“哥们!这件事我是真佩服你!有种!”
郝乐坐他右手边,几乎要挂他身上:“Sherry!我真爱你!”
“也没叫你这么随便!”Ripple嫌弃道。但又想到郝乐最先站出来发帖力挺项煦和周齐,慕连漪推的也没有那么用力,只是说:“之后发生类似的事,最先告诉我,不要意气用事。黄星琦的背景复杂,你们公然和他叫板,保不齐他们会对你们做什么。”
“Ripple老……Ripple,项煦是被我连累的,你骂我吧。”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周齐。
项煦没辙口气:“都说了和你没关系。”
慕连漪摇摇头:“你太较真了,如果真算起来,你还是被我连累的呢,你怎么不怪我?”
“不不不不,和Ripple老师没关系!”周齐一惶恐,就叫起老师。
“有自省意识是好。但不要什么事都怪自己,黄星琦的错就怪黄星琦,反正他是个烂人,怪他不会有心理负担。”
慕连漪一句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周齐紧绷的身体也放松许多。
周余揶揄道:“之前我们怎么劝,还是要一直自责,气得煦煦差点又自曝,现在Ripple老师说一句一下就好了,哥啊你……”
“小余!”周齐惊骇地捂着他的嘴。他俩之前才因为项煦自曝闹成那样啊,现在提不是在踩地雷吗?
却见Ripple笑容僵住了,目光闪着寒光移到项煦的脑袋上。
是脑袋上,因为项煦已经心虚地把脸埋在碗里。
慕连漪声音严厉三分:“你又想干嘛?”
项煦抬起陪笑的小脸儿:“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吃饭!”
慕连漪瞪他一眼,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要干嘛,看他笑脸可爱,又在朋友面前,暂且放过他。
窗外,小雨密密麻麻地扫落下来,一点点敲击着窗户的玻璃,噼噼啪啪。
吃喝一阵,一打啤酒喝完,王以骞又去要,周余躺在他哥腿上睡觉,郝乐坐王以骞位置上和周齐勾肩搭背,絮絮叨叨着听不懂的话,大概是他多喜欢周齐之类的。
项煦和慕连漪喝的不多,此时两人在桌子这边,项煦悄咪咪问他:“你单独去找刘霄也太危险了,发这个声明,黄星琦之后会不会对付你啊?”
“你担心我?”慕连漪嘴贫道。
“对啊。”
说得这么直接,慕连漪嘴角一勾:“放心,他不会对我出手的。”
因为他喜欢你吗?
项煦一顿,张了张嘴,又合上,没有言语,目光却淡了淡。
“你们几个才要小心,我站出来说话虽然能平悠悠众口,但黄星琦保不齐会报复你们,还有刘霄和田嘉青,他们表面上没有动作,但暗地里谁都说不准。尤其你还摆了刘霄一道。”
项煦闷闷“嗯”了一声,又问:“你和同公司的艺人闹矛盾,会不会被你们老板炒鱿鱼?”
“说不定,如果被炒了你能不能收留我。”
项煦认真考虑了一下,摇头道:“我没有单独住的地方,收留你不方便。”
慕连漪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但好不容易聊到这,又不愿意就此放弃。
“如果有呢?就设想一下。”
“有就收留你。”他想都不想就回答了。
慕连漪的嘴角上扬一半。
“我去和乐乐住。”
嘴角掉了下来。
“为什么不和我?”
项煦实际上并不排斥,但想起黄星琦,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平,低低说了声:“我和乐乐同寝久了,蛮习惯的。和他住,我姐也比较放心……”
“他都见过你姐了?!”
项煦点点头:“视频过。”
自觉输一局,慕连漪气势凶猛起来:“那我去找你!”
项煦一顿:“找我做什么?”
“在郝乐家支个帐篷盯着!”
搞得很像变态跟踪狂,项煦惊骇住:“盯着做什么?!”
“免得!免得!免得他睡相不好把你踢下床!”慕连漪说出来,自己觉得这理由很瞎,脸涨红半扇,生硬转移话题道,“你网上被骂成这样,你姐很担心你吧……”
项煦的笑容温柔起来:“我和她说这是谣言。”
“她信了?”
“只要看见我好,我说什么她都信。她对我要求很低的,吃饱睡好心情好就行,至于是不是有钱有名气,她都不在乎。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想着我姐对我的要求,我就一定能吃饱睡好心情好,别人骂得再难听,只要想着我姐会关心我,我就觉得没什么。”
他的神情如此温柔,慕连漪一笑:“你们关系很好嘛。”
“要不是有她在,我应该没有这么多勇气重新面对生活。如果我不振作起来,她就只有一个人了。”
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他其实很崩溃,但皇姐在,他就连崩溃也不得不抑制。
他不愿意变成皇姐的拖累,也不愿意让她失去唯一的亲人,这种信念支撑他去努力适应现代的生活,后来又知道他们有债要还,他只能支棱起来,努力能让自己成为皇姐的依靠。
他有这种责任:他已经没有天下这么大的东西要负责,但起码要对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负责,也对自己不知道何时会终结的生命负责。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慕连漪的话卡在喉间说不出来。项煦低头去看,脸色却一下子苍白如纸。
慕连漪也看到短信里的那张照片和那行文字,心猛地一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冷静,不要表现出异样,我们先去确认。”
项煦的拳头捏紧,用力到发抖,他的口气低沉:“好。”
他凛然起身,破门而出,慕连漪立即追去,正巧王以骞和他们擦肩而过,进包厢时,郝乐和周齐痴呆地看着门口。
王以骞将酒放地上,讶异地问:“他们消息这么灵通?不会闹事吧?”
“什么消息?怎么了?”他们刚才完全没关注到其他事情。
“黄星琦在8号包厢,我刚要酒的时听他们在说。”
郝乐猛地站起。
第62章 第62章[VIP]
出了餐厅, 冷风从漆黑的天幕掀来,冰冷的苦雨被风卷着,重重地砸在人身上。
两人坐上出租, 项煦一个个拨着电话, 他整个人湿淋淋的, 水珠顺着手指, 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一道道水迹。车内的顶光渐渐熄灭,黑暗中,阴冷潮湿夹杂着他呼出的水汽。空气滞重三分。
终于,一个电话接通了,项煦开口时, 声音从胸口传来, 低沉冷静, 仿佛突然间变了一个人。
“刚才的号码, 查ip地址。”-
餐厅这边,四人闯进8号包厢, 却没见到两人的影子, 也没见到黄星琦。
只有田嘉青一个人紧锁着眉刷手机,此时愕然抬起眼睛, 扫过他们。
见只有四个人, 田嘉青动了动唇:“果然是项煦。”
刚才他和黄星琦、刘霄吃了顿不痛快的饭,Ripple冒出头给五人撑腰,刘霄被录音利用, 两人心生嫌隙, 刘霄几次示好, 也被黄星琦甩一边去。
直到黄星琦起身接了个电话。
黄星琦的语气一下子谦卑下来,甚至在这边陪了笑, 田嘉青知道,每次他摆出这副姿态,来电话的就是黄星琦口中的那位“朋友”,说是朋友,但他这点头哈腰的模样,一见他就是高攀了。
黄星琦家在商界有些建树,但娱乐圈内的关系却不太通,虽说娱乐圈是资本的游戏,但他家还不足以称为“资本”,但有些资源是钱拿不来的,得靠人脉。
关于这个“朋友”的指示,黄星琦讳莫如深,只说“他是个有意思的人。“总之,周齐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因而他和我们的目的一致,把周齐搞垮,阻挠的这些人,随随便便处理掉就行。”
他刚才接了个电话,随即满面春风道:“最大的绊脚石被踢开了,想来他已经自顾不暇,没办法再管周齐的闲事。”
绊脚石……田嘉青心里瞬间冒出来一个名字。
现在,他看着立在这里的人,唯独缺了项煦。
听他说“果然是项煦”,四人抢上前来问:“你知道什么?”
他冷眼扫过周齐:“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齐僵在那里。
田嘉青不想和他们纠缠,拿起桌旁的伞起身要走,却被郝乐和王以骞堵住去路。
“把话说明白!”
田嘉青企图从他们旁边绕过,却依旧被两人阻挡,抬起下巴瞪视两人:“堵我又有什么用?!先联系上人再说啊!再不济报案呢?”
他们早试过,项煦的电话一直占线,Ripple的号码又没人知道,只好闷闷说一句:“联系不上。”
“他回消息了!”周余突然举起手机,“他说他没事,只是有点事要处理,不用担心他。”
田嘉青耸耸肩:“他自己都这样说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王以骞往旁边退一步,田嘉青刚抬脚要走,却被郝乐庞大的身影一拦。
“他说没事就是有事,不然他不会刻意强调,他把我当傻瓜,但我看得很明白!”他往前进一步,“田老师,我知道你是好人,求求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我们保证不说出去,不会影响你在黄星琦那里做事……”
“既然知道我在帮黄星琦,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是敌人,不可能告诉你。”
他目光凛冽,说得有几分绝情。
“田老师,煦煦很关心你……”
“他关心我我就要感激他吗?他帮我问就要回报他吗?再说,我劝过他……”他愤愤扫过周齐,攥紧伞柄一横,逼郝乐往后退,“你给我走开!你们这群蠢货,你们想害谁我管不着,别害我!我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牵扯!”
伞往旁一劈,田嘉青夺身出去,王以骞却替代郝乐上前堵住他。
“你们有完没完!”他大发雷霆。
“王哥,让他走吧,他不会说的。”周齐低沉地开口,王以骞愣了愣,不甘的让出路来。
田嘉青冷冷哼一声,往门口走去,四个人茫然地低头站在那里,走到门前时,田嘉青却突然扭过脑袋,目光如银光闪闪的箭簇:“我不能说,那你呢?项煦已经被你拖下水了,为什么你还能厚着脸皮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的天空劈下一道刺目的闪电,伴随着轰鸣声,将天地裂成惨白的两半。
他丢下这句话摔开门离开,门板的嗡嗡声中,包厢内一下显得很安静。
“咚”的一声,是周齐愣愣地跌在椅子上。
之前田嘉青劝项煦离他远一点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一直隐隐有个猜测,但他不敢想,二十多年了,那人从来没管过他,现在又为何来插手他的事?他更愿意相信只是黄星琦的针对。
但明明针对的是他,为何项煦也跟着遭殃?甚至比他还要惨。
这和黄星琦的动机不符,如果将幕后黑手的嫌疑从黄星琦身上移开,转向那个人身上……
项煦游戏实况上热搜,正好在兄弟阋墙那期节目之后。节目组的剪辑并没有那么隐蔽,稍加思考便知道这兄弟阋墙的戏码是谁策划的。让他得罪节目组,抹杀他出道的可能性是对他的第一次警告。他和周余的身世曝光后,项煦出来帮他们说话,自此经常收到威胁恐吓的信息,这是对他的第二次警告。粉丝见面上,两人强调和对方关系好再次触怒了那人,那人前让黄星琦栽赃他们,后又对项煦出手,这次是第三次警告,可能比之前两次还要严重。
为什么?!偏偏在他即将摆脱过去的阴影,在他的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
他抓着桌子的边沿,艰难站起身。
“项煦是被我害了,我会想办法去交涉……请代我向他道歉,此后,为了你们好,离我远一点。”
他这一句话没头没尾,王以骞和郝乐都在懵圈,却见他一开门出去,周余一顿,蹙着眉跟去,离开前和两人说:“我不放心我哥,保持联系。”
郝乐焦躁地蹲了下来,弄不懂发生了什么,又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只好用力地挠自己的脑袋。
王以骞一把将郝乐拉起,夹着他往外走。
“去哪?王哥!”
“Reverie书店,找项煦那个朋友。”
外面的雨好大,两人就算撑着伞,不一会儿也淋个半湿,下雨天出租不好打,等到了Reverie书店,书店还有五分钟就打烊了。
进门时,郝乐看见两棵发财树靠墙放着,地上有一些落叶,应当是怕它们被雨淋坏,临时搬进来的。
相比一个月前,这两棵树长势更加喜人,叶片油亮,果实澄黄,一看就知道是平时悉心照料的结果。
黄思宜刚换下工装,从休息间出来,一见这两个落汤鸡样的人,一顿。
两人往她飞快走来,她眼睛越瞪越大,终于捂着嘴惊呼道:“郝乐!你们怎么在这!在拍节目吗?”
“项煦有来过吗?”王以骞先挡住她往他们身后看去的视线。
两人向黄思宜解释了他们的来意,黄思宜惊骇道:“我打电话问问我们老板!你们别急!”
虽然叫他们不要急,黄思宜自己却心急起来,好半天才播对号码。
不一会儿,书店门口停了辆商务车,司机招呼他们上了车。
兄弟俩上了车后,一下便注意到坐在副驾的那个男人。
却见他印花衬衫外套了白色西服,脸上架个墨镜,他们上车这一过程中,他只环抱着手翘着二郎腿,脸一次都没转过来。
“雨天夜里戴墨镜,看得见路吗?”郝乐小声问王以骞,副驾的人却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你们俩大老远跑一趟,倒也难得——”
“你带我们去找煦煦吗?”郝乐心急抢白一句,打断了他的装腔作势。
他咳一声:“不知道我带你们干什么,还敢上车?”
“王哥很能打的,真有什么事,他可以揍你。”
赵衍沉不住气,一下子转过脸来:“揍我我就不带你们去了!”
郝乐顺势抓住他的手,乐呵呵的握:“谢谢你!大下雨天还麻烦你跑一趟!你们老板会给你加班工资吗?”
赵衍一掌拍开他,气道:“我就是老板!有没有眼力见!”
“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您这么显年轻!看上去只有三十岁!”自觉兄弟说错话,王以骞陪笑着握他的手。
赵衍又掌开他凑过来的手:“我tm才20岁!”
这么一说之后,他见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才20岁,怎么穿搭这么老派?”王以骞对郝乐小声嘀咕,很遗憾,赵衍都听见了。
什么老派,他这是艺术,有没有鉴赏能力!
要不是念在他俩关心项煦的心意上,赵衍就把他们踢下车去了!
郝乐却问:“老板老师,煦煦真的来找你了?找你做什么呀?你开这么大书店,听说你特别有人脉!能不能查一查是谁要害他呀?”
太没有防备心,王以骞拍拍他:“乐子。这事是煦的事,别把无关的人扯进来。”
“谁说我是无关的人?”赵衍听得不满意,他半褪下墨镜,搭在鼻尖,神情得意,“我可是项煦的老板!”
“我们知道啊。”
“我的意思是,他去参加节目的所有事,包括和你们的交往,我全都门清,甚至比你们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他俩吃惊的表情让赵衍很满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名赵衍,项煦的老板兼发小兼好友兼幕后军师兼财政大臣兼职业发展规划师,我比你们更了解他,也比你们更有能力帮助他。”
见他嘴角勾出的一丝自得的微笑,王以骞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他,只觉得他越看越不靠谱,八成是吹的!
郝乐却依然被他一番说辞打动,又伸出两只手来:“赵衍老师,请你多多帮助我们煦煦!”
赵衍回握他:“好说好说,在我这里包不让他受欺负的!”
王以骞觉得,我方队友轻信于人的程度,和对方爱显摆的程度,刚好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突然有点相信赵衍和项煦是好友了,毕竟看乐子就知道,项煦特别讨脑子缺根筋的二百五喜欢。
第63章 第63章[VIP]
一个爱吹, 一个爱捧,相声配置了。郝乐在交际方面有满格的天赋点,几句话和赵衍混熟。
赵衍一得意忘形, 什么底都透, 什么项煦不打算出道啊, 去蹭流量啊, 什么现在走黑红路线啊,一股脑都说了,听得郝乐啧啧称奇,听得王以骞瞠目结舌。
仔细一想各种细节,可知赵衍说得全是实话, 但就是是实话才让人胆寒——
他真的能当老板吗?天天泄露机密, 他开公司迟早倒闭吧?
项煦和他们相处这么久都一直没透露的事, 被他15分钟透了个光!王以骞为项煦感到心累, 但同时也找到了可乘之机。
“你和项煦关系这么好,那这次的事你肯定很清楚吧?”
“那当然!”赵衍麻溜上套, 长叹一口气, “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我都没办法和项煦交代……”
车子停在赵衍别墅的地下车库, 三人默默无言地坐电梯上了楼。却见项煦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 双目没有聚焦地盯着窗外的天空。
听到动静,他转回脸来,双目如同被窗外浓郁的雨夜所染, 墨黑而冷冽。
两人一惊, 郝乐本担心地想立刻去拥抱他, 看他的样子也一下子被震在原地。
看清来人,项煦揉了揉眉心, 努力勾起一抹笑:“你们怎么找我来了?大下雨天的。”
“田嘉青说这件事和周齐有关,你怎么想。”王以骞的神情严肃起来。
“他吗?随便吧。”
项煦眼中墨色翻腾片刻,重归于寂。
“我会有办法的。”
他的口气很笃定,让人信服他说的每个字都会实现。但不知为什么,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煦煦!你要退赛吗?要不和姐姐先避避风头吧!”郝乐担忧地问了一句。
项煦放下手,抬眼看了看赵衍,知道他把事情都透完了。
“敌暗我明,躲不得,防守不得……”
他站起来时,落地窗浓郁的黑色在他身后流动着。
“进攻吧。”
坐在出租车上,慕连漪浑身凉飕飕的,项煦刚才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雨幕之下,黑暗之中,他抬着头望着楼顶的灯光,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光亮。
“就走了吗?”
“再呆下去也只是让她担心,”他的语气很低沉,融化在永无止境的雨声之中,“还好这次只是恐吓,下次我会在那之前就出手。”
他的拳头捏紧,黑暗中,目光却闪烁着利光。
慕连漪微微伸出手去,被淹没在黑暗中:“那你……”
“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不会迟到。”
不用更多言语,慕连漪知道,他做了决定。
他终于拉住他:“……你可以依靠我的……”
他的眸子漆黑,让慕连漪松了手,他的眼中却流动起来,随即用力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或许是雨声的缘故,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别看不起我!”
“项煦……”
他的身体在黑暗和雨丝中如此模糊,却再也没转回来。
“别烦我!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了,最终消失在流动的雨幕之中。
慕连漪捏紧了拳头,雨水打在车窗上,如同野兽的攻击。
拨通电话的瞬间,他冲听筒说:“慕秋黎,我回去见他们,你尽快安排!”
“怎么突——”
他却已经挂了电话,气得直哆嗦。
依靠一下我又怎么样!
“你以为我看不懂吗?我看得懂!我全都懂!你装凶的样子特别瞎!!你这个人就特别瞎!!!每次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把问题往自己身上带,把别人都推开,你他妈的抖M吗?!……”
“那个,兄弟……”前面的出租司机吸口冷气,“虽然你不是在骂我,但车内会录音,后台查到,我很社死……”
慕连漪麻溜转200块钱打赏:“给你转了,别影响我!”
“哦呵呵呵呵呵好!”
他又骂几句,终于骂累了,靠在后座不吱声。
司机师傅笑道:“心疼就和他说嘛,别把自己气出病来!”
“气出病又有谁在乎!”吼出这一句,慕连漪却顿了顿,声音陡然下去:“他倒会在乎,切,谁稀罕他在乎!”
“那他也会心疼你?”
慕连漪稍微舒坦些,嘴角上扬一点:“那必须的~”
“还说不稀罕他在乎?”
慕连漪的脸挂下:“就算是真的,你也别拆穿我成不?”-
项煦心中有了规划,也和文姐串了气,本来,他参加节目只为混吃等死,别人搞他他也得过且过,但一定要逼他逆反,他也不是吃素的。
发他皇姐照片的电话没有查到IP,郝乐他们转告了田嘉青和周齐说的那些话,他想了几天,决定还是和周齐谈一谈。
然而这几天周齐都请假不来,发他消息也不回,周余说他哥状态不太好,出不了门。
哪有时间陪他拖,周齐不出门,他不会上门吗?
竟敢把手伸到皇姐那里!他现在正火力全开,谁也拦不住他!
向周余要了地址和钥匙,此时项煦站在他们家门前发怔。
周齐和周余租了个一楼的小平房,灰色水泥墙有点斑驳开裂,爬着些枯死的藤蔓。
整个房子特别老旧,但门却异常崭新和华丽,巴洛克风格,镀金漆,看着像迪士尼城堡的门,对比之下更显出几分诡异。
试了几次钥匙都打不开门,项煦疑惑地看看门牌号。
没走错啊?还是给错钥匙了?
“啪”地一声脆响,从屋子里传来。
“周齐?”知道屋内有人,他喊了一声。
屋内一顿,又是“啪”的一声,然后人的杂乱的脚步声在屋内活动起来,听上去不止一个人。
只有声音没有回应也太怪异了!不会是家里进贼了吧?
这声音离窗边比较近,项煦走到窗边,敲了敲玻璃,声音急切三分:“周齐?”
“你有病是不是?!”与此同时,周齐疯狂的爆喝从屋内传来,淹没了他的声音。
项煦听到有人往自己的方向冲来,势头很像要干仗,他后退两步,却见蓝色玻璃的窗户被“哗”地一声打开,一穿着夹克外套,露半扇肩膀的男人摁着头顶的牛仔帽,一脚踩在窗户边檐,看到他时,整个人顿了一顿,将领子往上掩了掩,原本带着狡黠笑意的双目也撑大一些。
看到突然出来个陌生男人,还是从窗户出来的,项煦也惊讶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此人的行为更让他大跌眼境,却见他的脚往外用力一踹,将窗户外那锈红老化的防盗窗踹断了,铁锈带着断裂的钢管飞溅,避免被误伤,项煦往后退去。
那人一边踹,双目却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项煦目光回敬过去:“你——”
他掩了掩牛仔帽,从窗口跳了出来,打断了项煦的话头。
那人跳下窗户后,瞥他一眼,飞快逃离。
“小贼!你给我站住!”项煦立刻撵上去,那人却将头顶顶牛仔帽一甩,迎着项煦的脸打来。
项煦伸手一挡,牛仔帽甩下,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项煦气得要跺脚,这贼的身手,他都撵不上,一看就是专业的!
还穿这么嬉皮,显眼地要死!挑衅谁呢!
还好留个赃物,说不定能查到人。
他愤愤地攥着帽子往回走,敲门几下都没人应。
不会那人除了抢劫还杀人吧?
他一下子急坏,抓着断的防盗窗,从窗户爬了进去。
刚落地,他便看见室内混乱地果然和被抢劫差不多,周齐垂着脑袋坐在墙角。
他立刻走过去,还没看他是否安好,却被眼前的人抓着领口拎起来:“你以为我不敢扇你?!”
项煦瞪大了眼睛,周齐的脸离他很近,他的左右两边脸各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扇得他蒙着怒火的眼睛带着些盈润的水光。
刚才那两声……嗯?劫匪扇人巴掌?嗯?难道觉得周齐手无缚鸡之力,故意这样挑衅他?
把自己拎起来挺有力的啊。
“你没事吧?”
周齐一下子惊醒过来,才看清来人是谁。
他马上放开项煦,一边后退,一边两手分别捂着自己的一边脸,神情特别尴尬。
“报警吧!”项煦四下扫一眼,房间里好像被炮台轰过似的,他一下怒火中烧。
“别!”
项煦疑惑地看着他。
“那人我认识……”
项煦瞪大双眼:“仇家?把防盗窗都踹坏了!就算是仇家也得报警!”
“不是仇家……”周齐捂着脸的手抓了抓:“就是一个神经病!莫名其妙!混蛋!”
他越说越是咬牙切齿,好像要通过语言生生把那人撕碎。
这么一说,项煦想起来了,上次周余说有个人莫名其妙拆了他家的门闯进去,逼他哥雄起啥的,难不成就是刚才那个人。
“他把你家门换了?”项煦瞬间理解一切,怪不得那门的风格这么迥异,周余给的钥匙也打不开。
周齐的鼻子里冷冷喷出一口气,算是回答了。
项煦把手上的帽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又是拆门又是拆窗,还……”项煦瞅瞅周齐脸上拓印的巴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别和他扯上关系比较好,他给人感觉挺危险的。”
“我一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说完后,空气沉默了一阵,项煦想起了来意,周齐也有所察觉。
“你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周齐目光暗淡了些,微微点了点头。
等他讲完,周齐的目光显得很平静:“你要做什么就做吧。”
“这都是权宜之计,我最终会克服的,希望你能相信我。”项煦伸出手来。
周齐和他握手,没有说话。
他完全能理解项煦选择远离他,虽然项煦说是暂时,但他做了永远如此的觉悟。
他不是不相信项煦,只是不相信自己。
他尝试过去和那个人交涉,但交涉失败了,他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本来就不应该去招惹任何人。
“请你相信我。”项煦再用力地说一次,他的目光执着而认真,仿佛燎原的火海。
回到园区后,项煦将钥匙还给周余:“我今天遇到了你之前说的那个人了,莫名其妙闯进你家逼你哥崛起的那个。”
“他又去了?!”
“他把你家门换了,还踹坏了你家的防盗窗。”
“……”周余没辙,叹口气,“他能干出这种事也不意外。我之前在笙台剧院演歌剧工作时和他起了冲突,我哥去给我讨说法,被他记了仇,然后就这样了。”
项煦打抱不平道:“就算起冲突,也不至于拆你们家吧?”
“他这个人性格很恶劣,可能家里宠坏了,”周余顿了顿,补充说明道:“他妈是剧院的院长,爸爸是大导演,爷爷是配音界泰斗,外婆又有政界关系,还有叔叔……总之得罪不起啊!”
项煦怔了足有十秒之久,才吐出一句话:“他就是徐逸潼?!”
“你知道!”
项煦点点头。他终于明白,老徐提起孙子为什么这么头疼了。
一家子大佬,他随便往哪个方向去都能在家人的托举下平步青云,他却拎着电锯闯进别人家里拆门拆窗还扇人。
是个人都头疼啊!
第64章 第64章[VIP]
除了他们, 没有人知道那个夜晚发生的事,也没有人知道项煦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
Ripple发声之后,又有所谓“专业人士”跳出来说他的录音是合成的, 网上的舆论渐渐分成几派, 其中尤以黄星琦粉丝和Ripple粉丝之间撕得最凶。
项煦的口碑稍有好转, 毕竟, Ripple的声明最先澄清了项煦三公的舞台事故。
因而,之前关于项煦被针对抹黑的“小道消息”渐渐更有了声量。毕竟节目组镜头恶剪,把他边缘化这事早有舆论,三公的黑通稿实在太多,是个人都能察觉不对劲。
这种情况下, 崔宇竟然出来回应舆论, 称一公后他俩虽然有些误会, 但错都在他, 只是他一直没有勇气站出来承认,节目组剪成这副样子, 让他更加愧疚。
这是文姐去做的工作, 对项煦的舆论战很有利,当时项煦口碑大跌就是因为这件事。
二公的练习室和公演的节目都已经播出, 项煦的镜头少到可怜, 他们组练习室里的镜头大多不带他,他在的时候,其他队友的眼神又很奇怪。后期不知道剪了一句谁的声音, 说他练习不认真。
郝乐跳出来:“每天练到半夜还要被说不认真, 让我这种只练到9点的怎么活?”
他这发言一出, 很显然也是要和节目组对着干,cp粉大嗑特嗑的同时, 也明白郝乐把自己的出道机会也搭进去了。
这几次公演的唱段也被扒出来,节目组给其他人都修了音,但没给项煦修。
虽然没修,他二公的音准却比一公好了许多,几乎没有跑调,可见背后付出多少努力。
很多鸣不平的帖子窜出来,加上几方澄清,虐出了一堆项煦死忠粉,框框砸钱投票,项煦线上投票一直稳定前五。
进现场的观众也是经过筛选的,粉丝们很努力,为进现场甚至伪造粉籍,开小号在别家超话天天打卡,接到电话就吹对家,营造出自己是对家粉丝的假象。
一进了现场,他们像特务接头,纷纷对上信号。
项煦在节目中一路逆风,他们也一路逆风,项煦坚强不抱怨,他们也向他学习,项煦只有在在乎的人被攻击时展现出锋芒,他们也因为项煦被攻击展现出锋芒。
他们不主动去惹事,免得败坏项煦的路人缘,在观众席坐下,便关注台中。
这是四公现场,项煦这次又在唱跳组。他们知道节目播出后,他的单人镜头会被剪掉,他的音可能不会修,但他们现在在现场,他们的眼睛能只锁定一个人,他们的镜头也能只对着一个人。
今天项煦唱跳的曲目是新金属+国风风格的《破阵子》,舞蹈很难,并且还有六边形战士周齐在一边压着,要出彩更是难上加难。
但他不需要逼自己出彩,他向来都无所谓能留多久,只要玩的开心就行,投票有他们的。
粉丝对他根本没什么要求,一个个抗压能力都很强,毕竟连一个字没唱都接受了,唱跳烂也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灯光渐亮,五个人的面影渐渐清晰,但仿佛有单独一束光打在项煦脸上似的,让他们一下屏住了呼吸。
不是粉丝滤镜,项煦今天的妆造特别适合他。
虽然衣服和别人一样是黑色国风侠客装,但他整体的妆容比别人淡,眉眼刻画尤为到位,头发一侧编到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和单边的流苏耳饰。
这么好的妆造?!这么美的脸?!节目组良心发现了?
随音乐抬起头时,他今天的眼神很凌厉,充满了野心,镜头扫到他时,仿佛猛然在他面前停驻,他抓住机会,视线侵略而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五个人随着音乐动起来,项煦舞蹈有偏差实属正常,但他浑身的气势,却放弃了对舞蹈动作的执念,却像是在舞剑,身型凌厉,簌簌而响,虽然和队友不太合拍,但和这首歌却没太大出入。
开口唱的时候,每一个音都唱得特别准,更让粉丝大吃一惊。
从外形到舞蹈到歌声,他努着劲发挥自己的长处,规避自己的短处,整体看上去,圆融成了一个整体,不但没拖后腿,反而异常吸睛,他浑身有一种特别的劲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经过精心设计,却展露得无比自然,好像他生来就是这样的。
台上这个人,粉丝都有点不敢认,其他观众更是惊异万分,他们都知道他没啥实力,对他没有任何期待,正是因为没有期待,所以这一刻展露的锋芒才显得如此夺目。
别人的强都在意料之中,他完全在意料之外。
表演结束时,台下足足停滞了三秒,才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拿起话筒时,项煦笑了,声音晴朗而明亮:
“我知道你们因为我承受了太多莫须有的恶意,但会向你们证明,喜欢我并不丢脸。”
台上的人证明了自己,但粉丝们却抹起了眼泪。
到了后台,项煦迎面撞上下一组上场的郝乐,一个击掌,错身而过时,两人的嘴角都扬起了微笑。
项煦坐在后台候场,现在进行唱跳比拼的只有两组,就是他们组和郝乐组PK,等郝乐组表演结束,他们还要上场读票。
前台伴奏声音隐隐传来,门被打开,节目组的副导演和几个化妆师气急败坏地将他围住。
副导演率先发难:“自带化妆师是违规的!而且为什么不说一声就改妆?”
项煦将手上扇子的扇柄点点胸口:“我可没带化妆师。”
现在要苟着,违规的事他自然不会去做。
“你自己化的?!头发也是?!”
项煦的目光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却问:“没有规定不能自己改吧?”
“……”他一下子找不到话反驳,“是没有规定,但你这样和别人不统一,会影响整体效果!”
“没事儿,到时候播出的时候,反正也会把我的镜头剪掉的嘛。”项煦笑嘻嘻地拍着他们的肩膀,好像一下子和他们很熟似的。
他们一阵哑然,虽然确实会剪掉,但由当事人来说,口吻多少带着讽刺。
“但也有全景镜头啊!”
“全景不是妆浓的显眼吗?哪有妆淡的显眼一说?”
几人又吸一口冷气,化妆师强撑一句:“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增加了多少工作!”
“那你下次可以不用帮我化,你就能少一点工作。”
他的语调如此轻佻,却让副导演蹭蹭冒火:“我们说的是其他工作人员还有你的队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突出,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们现在是一个队伍!”
“我和他们不是对手吗?”项煦加深了自己的笑容,“每个人都在想办法突出自己,他们避我之不及,背后怎么议论我我都知道,呵,他们也没有想和我当队友的意思啊。”
他的目光阴冷而犀利,扫过那几个队友的脸,对上周齐时,周齐对他一点头,项煦嘴角勾了一下。
“表面上装成一家亲,背地里都想着怎么弄死对方,一个个为抢风头费尽心机,我只不过在做和他们一样的事,凭什么就要求我不突出呢?”
他站起身,扇柄一下下在椅子靠背上敲着。
“更何况,你们可以费尽心机抹杀我的存在,那我也有自救的权利,你们想逼我退赛,我偏不认输!得过且过的人,被惹急也会逆反,这个道理,我来告诉你们。”
他的气势逼人,令人不敢直视他的双目。
“对我的亲人下手,这种卑鄙的手段,你们也使得出来?”
此话一出,他们却都惊异茫然起来,项煦微微眯了眯眼。
果然不是节目组做的。
“T1组上场读票。”
五人走出后台时,项煦和周齐的目光交错了一秒。
录上了。
项煦从周齐的目光中读出这个讯息。
Ripple那一录音的操作教的好,项煦很快就偷师学艺,因而今天言辞激烈,悉数是设计好的剧本。
而这场闹剧里的每个人,都完全按照他设计的剧本在演。
包括下一幕。
在T1走上台的瞬间,郝乐立刻向项煦奔来,一把抱住他,让台下cp粉们尖叫连连。
“煦煦今天好不好看!”揽着他的肩,郝乐拿话筒问观众。
“好看!”
郝乐自豪地拍拍胸脯:“我化的!厉不厉害!”
“厉害!”
“如果你们喜欢我,请把我的票投给煦煦,让他能选他一直想选的表演组,我们唱跳组不需要那么多票的!”
项煦见状要夺他的话筒。
郝乐敏捷地躲闪:“他最近经历了一些事情,他的——”
话没说完,他的话筒就被切断了,台下爆发出一阵惊愕的嘘声。
主持人愣了一秒,立刻圆场让其他选手发言。
“为什么切他的话筒?!”调音台旁的老师愕然看向突然闯进的这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穿着职业西装的男人。
“你傻吗?这事肯定不能让他在台上说啊!”李利推推眼镜。
“哦对对对。”这个李利可是他们公司的金牌助理,他说的话肯定是经验之谈。
当天,郝乐让票以及被切话筒的事掀起了第一波关于项煦发生了什么事的讨论。
有工作人员放出项煦和副导演的争吵录音,项煦语言之尖锐,话里话外透露的受压迫,被威胁的讯息,让此事热度持续走高。
稍晚,又有去了现场的粉丝放出偷拍的项煦的演出视频,视频中他的目光如炬,不似往昔那般柔和温暖,却还是要笑着说“喜欢我并不是丢脸的事”,以及他的唱跳水平远超节目放出的模样,掀起第三波讨论热潮,此事的热度开始暴走。
威胁退赛,反向修音,加上之前Ripple的录音佐证,节目的公正性受到质疑。
Reverie官方发帖,放出项煦之前拍的工作装照片表示支持,让网友记起了他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书店店员。
“没有背景就注定被欺负吗?”Reverie帖子最后写了这么一句话,引发了网友的共鸣和愤怒。
《定义未来》官博下都快被冲烂了,抗议帖层出不穷,怎么删都删不完。
项煦的线上票数一夜之间冲到了顶峰。
黄星琦接通电话的瞬间,不由得从位置上站起来,目光从屏幕上的线上排名移下。
“我按你说的做了,项煦也被全网声讨了,但现在……”
“现在第一了,可喜可贺!”那声音悠悠的,却让黄星琦心里一紧,“我说了很多次,为我做事不能带上私欲,怎么,你去招惹你那给你戴绿帽的旧情人,让他跳出来坏了我的事,这笔帐我们该怎么算呢?”
“绿帽”二字刺痛了黄星琦,他忍道:“这事不怪我,这是刘霄被他抓了把柄,是他节外生枝!”
“哦对对对,”那边冷笑一声,“那刘霄不是你的人?自己人都管不好,你干什么吃的!”
黄星琦吸了一口冷气,脸色有点不好看:“我已经把他踢了!”
电话那边思索片刻,盈盈笑了声:“那不错,总算做了件好事。”
听他夸奖,黄星琦脸色缓和些,觉得有戏,试探性问道:“……电影的事……”
对面声音一冷:“我们的交易是什么?逼项煦退赛、离间项煦和周齐,你完成哪一个了?”
“都是项煦不老实,我……”
“嗯?!”他声音威严三分。
黄星琦陪笑道:“我已经花了很多人力财力,至于结果这都是不可控的……”
“那也没让你给我唱反调啊!给项煦搞到第一,别说淘汰,他直接C位出道好不好?你丫真是人才!”
“那……那也不是我搞的,是他自己……说起来,也可能是你的那个威胁短信——”
那边“哐”一声巨响,哗啦啦一阵碎裂声传来,听着像是一桌子玻璃瓶被扫落在地,黄星琦顿时噤若寒蝉。
“我会让他知道,和我对着干的下场。”
这句话冷冷的,在玻璃碎裂声之后,有如从冥府传来。
第65章 第65章[VIP]
项煦这次排名很高, 他终于有了自由选组的权力。
练习生们全都知道他会选表演组,从初舞台起他就表达了自己要选表演组的意愿,在五公终于能实现。
——“我选唱作。”
他这样说的时候,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唯有郝乐依然笑得灿烂, 四公现场, 他说要把票投给项煦让他能选表演组,自然是唬人的。
项煦现在已经不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这一出悲喜剧,他编排了最适合他的剧本。
比如现在,五公明明能选表演, 却选了唱作, 是不是迫于某种压力?
实际上并没有, 但呈现出来之后, 粉丝却容易过度解读,比如节目组不让他选表演组, 比如表演组的温知夏导师也是星启的艺人, 三公还公开表达了对他的不满,项煦进了她的组会不会容易被编排?
四位导师中, 唯有唱作导师陆泽千和星启没有什么牵扯, 他是专心做音乐的独立音乐人,对舞台呈现有自己的坚持。唱作进行到五公,这段时间他一天比一天痛苦, 为这些练习生编排和改编了十多首曲子, 这个才华横溢的男人快被榨干了。
项煦入组后, 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却让他眼前一亮。
“为什么?”所有人选唱作都是想趁机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和意志, 项煦却不这样。
“我没有任何需要表达的地方。”
他懂过犹不及的道理,最近,网络上代替他发出的声音已经太多了,这时候自己再出来用直接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志,反而招人反感。
四公他已经高调过,五公便走一个低调的路线,稳中求进吧。
练习间隙,周余从后面揽住他:“项煦……你和我哥……”
“我现在不得不和他保持距离。”
“……”周余抿抿唇,“我理解。”
他将胳膊从项煦肩头抬起,低声道:“但我哥……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项煦的手微微攥了攥,他想告诉周余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他和周齐的分道扬镳是表面上的,还是忍住没说。
顿了顿,他问:“你想和你哥一起进星启吗?”
周余苦笑一声:“我完全没希望。”
“如果让你选呢?”
周余没有思考便摇了头:“我和我哥一起,对我俩都不是件好事。”
项煦微微抬眸,周余比他想象得看得清楚。
同样的问题他也问过周齐,周齐的回答是“想”。
王以骞电话进来,项煦到楼道去接。
王以骞四公被淘汰了,根据两人的约定,他拜托朋友多关注他姐那边。
“你姐那已经安排人去保护了,你放心,那小子很聪明,已经混进你姐的电子厂了,发现有人跟踪会立刻告诉你。”
“这么迅速?!”
王以骞爽朗一笑:“他到处有关系的。”
“不愧是你啊王哥!”项煦这边给他点赞。
“话说,煦啊,你这朋友正经吗?要不是你在中间担保,我都怕他是搞诈骗的!”
王以骞淘汰后,无痛入职正需要人手的Reverie公司,最近和赵衍苟且,越苟且越怀疑公司的合理合法性。
项煦笑道:“正经公司,正经公司,他又怎么了?”
一个“又”字,完全展现出项煦对赵衍的了解。
“他说要为我造个电竞房!”
电竞房!要多少钱!项煦吸一口气:“文姐拦着他没?”
“李秀文就差跪下来求他了!最后她威胁说要把这件事告诉你,赵老板才作罢……不过这样说来——这个公司怎么像你在当家似的,不过你当家听上去就靠谱很多。”
项煦微微蹙眉,从初见开始,赵衍在他面前好像一直有点卑微,不知道是之前辜负过他的缘故,还是上一世君臣观念的残留。明明这个公司完全是他出钱出力,自己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小员工。
“他比较看重兄弟情谊吧,嗯对。”项煦估摸一句。
“那确实,给你花那么多钱,选员工标准只有是你的亲信这一点要求,其他随便啥都不管,对兄弟好到这地步我是真佩服他。要不是他天天出去约会泡妹,还争着抢着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我都怀疑他是不是gay了。”
王以骞的一句玩笑,谁都不当真,项煦笑罢:“他人很好的,就是有时候热血上头会乱花钱,但公司绝对正规,各种证件都齐全,你看看除了他之外的其他员工就知道了。”
“那倒是……”王以骞思考片刻,笑道,“说实话,王哥我长这么大没上过一天班,但他这个老板,我还挺喜欢的,就是有点担心公司倒闭哈哈哈。”
“最近他安排你干什么活啊?”
“他没啥想法,李秀文有让我优化你的游戏实况,总体来说比较闲,毕竟还没到发力的时候。你和乐子就好好搞吧,这边不用你们操心的。”
项煦点点头:“对了,乐乐的账号有动静吗?”
“私信有黑粉攻击,短信没有,个人信息也没有暴露的迹象。”
项煦眼睛微微眯起:“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项煦目光没有聚焦地盯着楼道的那个窗户,许久之后,他挪动脚步往练习室方向走。
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一瓶菠萝汁饮料,还未站起,察觉有人走近,他抬头去看。
“你是什么自动贩卖机的固定NPC吗?”项煦笑一声,将掏出的菠萝汁饮料递给田嘉青,自己又投币选饮料。
田嘉青瞥一眼菠萝汁的价格:“我没有五块钱现金还你。”
哐当几声,又一瓶饮料滚落,项煦蹲下身掏出来。
项煦知道自己如果说要请他,他肯定不乐意,于是说:“就当你上次提醒周齐他们的回礼吧。”
“我的提醒只值五块钱?!”
“不把它当五块钱,你把它当成一瓶菠萝汁,不对,它本来就是一瓶菠萝汁——总之这个很好喝,它的味道远超它五块钱的标价!”
田嘉青不信,旋开瓶盖,拆下半边的口罩喝一口,眼中微微一动,又将口罩重新挂在耳朵上,拧紧瓶盖。
“好喝吧?”项煦显得很骄傲。
“就算它好喝也是他们工厂厉害,你个消费者骄傲什么?”
“我发现的就是我厉害。我还知道它是半个月前才上架的,补货时间在中午十二点,如果不早来可能会被抢光,今天抢到两瓶,难道不值得骄傲吗?”
田嘉青顿了顿:“那你告诉我,不怕之后多一个抢饮料的竞争对手?”
“抢饮料的人多了,补货的就会多补,工厂就会多生产,工厂赚到更多的钱会投入研发新口味,我会很快发现,获益的还是我。”
项煦打开饮料,一口喝了大半瓶:“爽啊!”
合上饮料,他笑着看田嘉青:“吃午饭了吗,今天周三,糯米鸡不限量!”
“这东西吃多了也不好吧……”田嘉青虽然这样说,却莫名其妙跟着他走了。
两人拿着荷叶糯米鸡的碟子在位置坐下,项煦津津有味地吃起来。田嘉青看看眼前的人,再看看自己面前的糯米鸡和一旁的菠萝汁,叹一口气道:“我怎么会和你一起来吃饭。”
项煦口齿不清地摆手:“这是自助,不用给我现金。”
“你这个人就喜欢装傻。”
“是吧?话说明白有什么好处呢?你不吃也可以给我,我还吃得下。”
田嘉青愣了愣,用筷子将包着糯米鸡的荷叶层层揭开,夹了一点送到口罩下,慢慢吃下去。他放下筷子,抬起眼。
“你想拉拢我?”他百科里的资料里写着,他喜欢吃广式茶点,尤其是荷叶糯米鸡。
“没有这个意思。你是自主的人,你想做任何事的决定权都在你。”项煦咽下糯米,“不过我想感谢你是真的,但不管怎样你也不会接受,所以我只好搞个免费的不值钱的感谢,我不喜欢欠人情。”
田嘉青几欲找话反驳,最终只是叹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我以为你黑化了,没想到还是这样。”
“黑化?”田嘉青总是说一些很八点档的词,大概是从小拍戏的缘故,项煦反应一会儿,笑道,“哦,你说那个和副导演吵架的录音啊,人嘛总是有生气的时候,没有人生气时说话是好听的,这一点可以参考Ripple老师。”
又一次想将话题带过,田嘉青的目光深沉起来:
“你想出道吗?”
项煦目光也锐利三分:“本来不想,现在是必出道不可了。”
说完之后,他眼睛弯弯的:“不过最近我离周齐远远的,他不会再牵连到我,所以我只要铆足了劲干就行。”
田嘉青的筷子却戳着糯米鸡不动。
“退赛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但不把他揪出来,他随时都可以威胁我,我的家人每时每刻都在危险中。”项煦的声音冷下三分。
田嘉青猛地抬起眼:“只要你退赛,他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在空中停顿三秒。
项煦目光深沉起来,他微微眯了眯眼:
“田老师,你说周齐拖累我们,但为什么郝乐,王哥,还有Ripple都没有受到攻击呢?他们和周齐的关系也不错,不是吗?”
“……”
“还有,如果我真的是受他牵连,为什么威胁我的信息里,没有一条和周齐相关的指示,而一直让我退赛?”
“如果周齐背景真这么厉害,是什么大家族的私生子之类的,那为何会爆出周齐家境的热搜,大家族故意让人去探讨他的背景吗?”
田嘉青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项煦嘴角一勾:“但如果假设,那人是冲我来的,目的一个是让我退赛,一个是离间我和周齐之间的关系,这些就都解释得通了。”
田嘉青猛地站起。
项煦笑得无比灿烂:“田老师,你果然都知道啊。”
那璀璨的笑容让田嘉青觉得恐怖万分:“你利用我!”
和他说菠萝饮料,说感谢他请他吃饭,甚至装作已经和周齐疏远,都是为了利用他!
“你不是说,我们是敌人吗?”
他双眸黑得深不见底,田嘉青惊得后退一步,腿磕到椅子,疼的他的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我帮过你,也利用了你,我们就此两清,拜拜吧。”
却见项煦潇洒地转身离开,没有再回一下头。
田嘉青愣愣地坐下,两瓶饮料在他眼前渐渐失焦。他想起项煦拨开记者时清澈明媚的笑脸,想起站在台上一个字都没唱时他无惧一切的身影,最后回到他刚才深不见底的目光。
为什么会以为他不一样!
他也是个骗子,又有什么不一样……
第66章 第66章[VIP]
这段时间, 慕连漪请了假,田嘉青暂替他的班,帮他带着唱跳组。
网上的舆论并未平息, 为规避风险, 平息众怒, 《定义未来》对项煦三公的剪辑十分克制, 甚至还把项煦舞台失误的前因后果剪清楚了,刘霄被拉出来顶锅,项煦为了王以骞的演出效果闭麦不唱,如此仗义还拉了些好感。
节目组改变策略,表面上不能针对, 只好把矛盾引到其他选手身上, 明着针对的刘霄自然是最佳背锅侠, 黄星琦也不保他,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五公之后他便会被淘汰。
项煦的线上投票一直稳居第一, 这让星启老板万鹏很头疼, 他请了天翼的刘总吃饭,饭桌上, 他试探对方的态度和口风。
“他发《云墟之境》的游戏实况可能真的是巧合, 要不我再找他问问?”
“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啊万总,你想,他要真是云帆的人, 之后进你们公司盗取公司的机密怎么办?你看他最近的操作, 根本不像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干得出来的。”
万鹏陪笑道:“倒也是……是……”
“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可惜他蠢,过早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是……是吗?”万鹏有点不确定起来, 最近项煦开窍到恐怖的地步,一点看不出蠢的样子。
正因为如此,加之他最近人气暴涨,万鹏有点心痒痒。本来陈浩说项煦有红的潜力他还不信,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看走了眼。
这人如果进了公司,一定特别能给他赚钱。
他上任两年,签的这些艺人也就Ripple稍微拿得出手一些,其他的都不如之前他爹签的,这种看人水平不太能服众,因而才更想抓住好苗苗也证明一下自己。
刘总拍拍他的肩:“万总,你还是太年轻了,艺人要多少没有,就算他一个火,你签十个也抵得上他。但万一你签的这个人有问题,赔上的是你整个公司,你要仔细掂量掂量。”
万鹏没话说,刘总继续笑道:“我和你父亲合作这么多年,这些都是经验之谈,星启现在处于发展后期,稳中求进才是王道。项煦就是颗炸弹,你从他现在的势头就能看出不对劲,他和你们公司的调性不符,八字不合,你想,在他之前,你们公司可曾出过这么大的舆论风波?”
万鹏咽一口唾沫:“那我做票把他淘汰了?”
“诶——别急,要做票,总决赛也可以做,他现在正在舆论中心,现在做票淘汰他会激起民愤,等三周后总决赛,他的热度也该降下来了。更何况他的粉丝很能氪金,不如再收割一段时间,榨干他的利用价值再淘汰。”
万鹏思索一番,露出笑容,同刘总共同举杯庆贺。
五公会场。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伪装对家粉混进来的项煦粉丝更多了。他们在来之前,就听网上的小道消息说项煦这次没有去表演组,而去了唱作组,一个个都很震惊。
唱作组项煦从没呆过,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新的打压,他们现在觉得项煦越看越可怜,总觉得他是不是在哪里受欺负了,就算听说唱作组是项煦自己选的,他们也都怀疑是不是他被威胁什么的。
他们已经对节目组不抱任何希望了,就算三公的练习室和舞台的剪辑恢复了项煦的镜头,并且也为项煦平反了,他们也认为是因为他们战斗力强,网上证据确凿,节目组暂时妥协,这时候更不能松懈,一松懈下来,节目组肯定还会变本加厉欺负到项煦头上。
粉丝们同仇敌忾,文姐也暗暗买通稿操作舆论,加深了粉丝这一想法,这时候,项煦五公的表现也很关键。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项煦选择避重就轻的打法。
灯光亮起来时,项煦今天的笑容特别灿烂,他由内而外展现出雀跃,让粉丝不由得跟着微笑起来。
这首歌叫《我知道》,词全部由练习生们自己写就,表达了每个练习生自己的想法。
粉丝很想知道项煦的想法,只要他说一声,他们毫无疑问会为他冲锋陷阵的。
他的队友随着音乐唱起来。
项煦缓缓举起话筒,随他末尾几个字唱了和声。
和声音准很准,也让这首歌更有层次。
粉丝微笑起来。
接下去,项煦和完一个和另一个,和完另一个又和另一个,粉丝始终没等到他开口独唱,却见他好像越来越开心,粉丝的笑容却越来越僵硬,最后,一曲终了。
他和声了整首歌,没有任何一段独唱的部分。
粉丝足足震惊了五分钟,也不敢相信这首歌就这样结束了。
因为太震惊,粉丝们都很安静,一个个睁大着眼睛看着他。
他好像做了个恶作剧似的,将一根手指放在唇前:“这首歌叫《我知道》,我不需要说什么,我知道你们都懂我,我感觉好开心!”
粉丝们全都愣了一阵,才欢呼鼓掌起来。
对于项煦的行为,一种解释在粉丝间流传起来,他们说项煦的意思是:就算节目组针对他,但他看到粉丝们就很开心,他没有任何需要抱怨的,他也不想向大家卖惨,他希望大家能开开心心的,不要为他的事烦心。
明明自己都这样了!
粉丝们纷纷泪目,各路混剪层出不穷,先剪项煦过往受到的不公对待,后剪他一次次笑着鼓励粉丝的话,最后配上这段文字,虐心效果拉满。
接下来就是三周后总决赛,总决赛除了队伍表演还有个人秀,总决赛是直播形式,由观众线上投票,没有线下观众参与。
这一模式对线上排名稳定的项煦极有优势,有博主分析他可能最后会C位出道。
这种东西看看就得了,他是不会进星启的。
寝室现在只有他和郝乐在住,周余卡第十位进了总决赛,周齐也在。
项煦和郝乐在收拾东西,为了个人赛,他们都会回家一趟,只要最后一周集合练习队伍赛就好,项煦准备回去和文姐再确认一下总决赛的策略,让最终的结果变得更加可控。
郝乐说:“我要回家参加漫展!”
项煦笑道:“就算要控票,你也象征性练一下吧!”
“我个人赛要跳宅舞!我要放飞自我!”
那还行,项煦比个赞:“饭撒我还能帮你配音。”
“煦煦!”郝乐过来抱,“你已经越来越习惯我了!”
项煦笑道:“我真是被迫的。”
“那你和我一起跳呗!”
项煦斜他一眼:“卖腐卖到总决赛好嘛……”
“我们都卖成节目的美帝了!太爽了!我终于有一个是第一了!和你一起第一!”郝乐显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揽着他摇来摇去。
“电话,电话——”
项煦说一声,郝乐一看备注,立刻放开他,乖乖站他后面。
“老徐——”
“老徐老爷爷老师!”
“呦!”视频上老徐定睛一看,吹胡子瞪眼,“乐乐也在,怎么对我的称呼越来越长了?而且带三个‘老’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经验丰富,受人尊敬!”郝乐立刻回道。
“行行行,算算算,你已经越来越会说话了。”老徐笑得合不拢嘴。
“欢欢小妹呢?”郝乐问一句。
“缠着他哥显摆。”
“她哥回来了?”项煦脑海中闪过那个踹破周齐家防盗窗的男人的形象,忍不住多问一句,“好着吗?”
“好着呢,这次回来心情特别好,听说是掘到了好东西。”
“啥?”
“他学考古的,老爱到处去看坟。”
项煦脑中浮现出一个穿着皮衣、戴着牛仔帽的朋克男人,那人正手持铁锹,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挖掘,项煦觉得这画面有点不搭。
而且很难想象用电锯锯开别人家门,无缘无故扇人两巴掌的人,有耐心去处理古物。
“好coooool!!!”郝乐惊呼一句,“哪里的坟都可以挖吗?”
“得有许可证的乐乐。”项煦立刻止住他危险的想法。
老徐笑道:“他还去法国研学过呢,说不定还能和你聊两句!”
他抻长脖子喊了两声,却没得到回应:“可能又和他妹出去了。”
老徐顿了顿:“你们决赛是10月21号?还特地和我说一声,怕我记不住?”
项煦笑了:“那不是好不容易混到决赛,和你显摆显摆。”
“有信心?”
“那肯定有,队伍赛我想到了好主意,个人赛更是好上加好,老徐,记得给我投票!”
“什么好主意?”
“你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老徐目光往下一瞥:“放平心态,我会和他们看直播的。”
老徐又鼓励了两人几句,才挂了电话。
客厅里,欢欢背着手,骄傲地看着他哥。
“欢欢做的好吗?”
徐逸潼拿着明信片的一角,扫过那半简半繁的字迹,秀丽笔写的,字迹娟秀,字如其人。
令他恶心。
徐逸潼眯起眼睛。
“做得不错,就是有点晚。”他往后一靠,靠在沙发上,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欢欢很早就拿到了,还不是你一直不回来!”欢欢不服撅起嘴,又钻到他面前,“为什么要我给你要项煦哥哥的TO签呀?哥也是他的粉丝?”
“是粉丝,”徐逸潼揪揪妹妹的小辫子,“黑粉。”
欢欢立刻从徐逸潼掌中逃脱,气鼓鼓叉腰:“那我不要你揪辫子!你不准当项煦哥哥黑粉!”
徐逸潼终于从明信片上抬起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猩红:“那我把他掐死怎么样?”
见他那副疯癫的样子,欢欢嘟囔了一句:“哥,你最近吃药了吗?”
徐逸潼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明信片上,却迷茫起来:“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听话啊。”
“……”
“蠢货。”
第67章 第67章[VIP]
项煦回去商讨好对策, 又回园区练习。
阳光很好,时值深秋,道旁二球悬铃木的叶子已经焦黄脱落大半, 枝头挂着一个个圆滚滚的小球。
项煦将自己夹克的拉链拉起, 下巴埋在领口, 目光落在路旁的枯叶上。
他来现代已经快半年了, 虽然一半的时间都在园区度过,减少了对外界的接触,但世界还是在提醒他时间的变化。
半年啊……抬头望向树桠间隙里的湛蓝的天空,总感觉寅朝好像变成了空中楼阁,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已经适应了现代的生活, 只有偶尔会想起自己原来还有亲人, 这些“偶尔”, 现在也渐渐抚平下去。
那可能只是梦吧, 或许自己原来是个精神病,那些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因为生活不如意, 他想象出一个寅朝来,将自己的姐姐想象成皇姐, 将自己的朋友想象成王爷, 想象出一个困住自己的宫廷,想象自己曾有的幸福时光。
他越是钻研现代科学,越是接受唯物主义, 越是查不到寅朝的一星半点的资料, 越怀疑过往那些的真实性。
或许就算那是时空错乱, 时间法则也在慢慢篡改他的记忆,让他接受那只是自己的想象而已。
项煦搞不懂, 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寅朝的存在,而现在的生活却真真切切地在继续。
明日,是总决赛的直播。
策略已经制定好,暗中操作也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悄悄翻涌酝酿,只为最终那一刻冲破天际的巨浪来袭,他已经准备好了。
但是,他自己却是真实的,并不需要任何证明。他的知识和胆识,他被磨砺出的坚韧的意志,都是真实存在的,就算那是自己梦里学来,那也真切地成为他的一部分。
这些让他得以站起来做斗争。
为何对他一个宅家打游戏的普通人有如此恶意?他会通过自己的方式更加接近真相,明日便是胜负了。
发动机的引擎声轰隆而来,项煦扭脸去看,一辆水蓝色的机车驶来,金属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摩托上的那人长手长脚跨卧着,风鼓动着他的衣摆,他像阵风一样旋即而来,却在项煦面前停驻,腿一支,对他转过脸。
停下后,车尾被风压倒的氢气球慢慢拉直了线,浮到天空。
“路上捡的。”
见他目光望着那气球,那人将头盔的合面镜打开,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路上能捡气球?
项煦觉得有点悬,目光又不住打量他的机车,机车车身呈流线型,金属反光锃亮,极其有型。
“不熟的人硬塞的。”他又说,指的是机车。
强调“不熟”和“硬塞”,听上去多少有点凡尔赛。
他将另一个头盔递给项煦:“戴上走吧。”
“去哪?”项煦愣愣接过,虽然Ripple发消息说让他在园区后门等他,但也没说目的地。
“给你开小灶。”
项煦吸一口冷气:“你刚忙回来不累吗……而且我练挺好的……”
再说,明天就总决赛了,现在再临时抱佛脚也没啥用,要是练得全身酸痛,那不还影响第二天的发挥?
正想着,额头却被面前的人一弹:“不准质疑我,让你上就上。”
项煦揉揉额头,这人不顺着还不行,他把头盔戴了,扶着Ripple的肩,坐上了机车的后座。
Ripple却等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走吗?”项煦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一偏头,两个头盔一撞,他一下眼冒金星。
“抱着我。”Ripple闷闷一声。
“啥?”
Ripple却已经抓他两只胳膊,让他环住自己的腰,他把项煦两只交叠的手牢牢攥在一起:“要抓紧,很危险,可能会飞出去!”
“原来是这样,”项煦傻乎乎地笑了,“我第一次坐机车,还好你比较懂。”
Ripple应一声,声音介于“嗯”和“唔”之间,好像有点紧张,因而发不出确切的声音来。
“我抓好了,走吧。”
项煦却感觉Ripple的腰腹一缩,好像个狡猾的鱼,一不留神就要从手臂里溜走似的。
他的手还紧紧盖在自己的手上不放,项煦想来他是嫌抱的不够紧,于是更用力了些,手贴着他的腹部,牢牢锢住了。
胸口贴在他的背上,头靠在他后肩,再抓得够紧了吧!
Ripple抓着他的手发抖着松开了。
他算是得逞了,但项煦下手有点没轻重,他的衣服敞开着,项煦的手只隔着T恤一层薄薄的面料,非常有存在感的在他的腹部抱着。
他吸吸肚子,嗯,最近练了腹肌,他摸得出来吗?
一定要摸得出来啊!!!
Ripple心里在较劲咆哮,屏气凝神,腹部缩了又缩,立志把腹肌最完美的状态展现,用自己的身材勾引他!
机车疾驰而出,速度之快令人胆寒,项煦这下完全无意识地紧紧抱着他了。
Ripple虽然有点窒息,但无比舒坦——开机车来是对的,两人好久没见,这样登场比较帅,车后挂他喜欢的气球,也能体现出上心,最重要的是,还能小小占个便宜。
项煦呆呆傻傻,被占了便宜还得感谢他,不像他诡计多端,不对,是足智多谋。
Ripple开机车像他本人那么狂野,项煦抓紧他,渐渐地也没那么怕。他的腰腹紧实,抱着还挺有安全感,就像台风天抱个不动如山的大柱子,想起来就觉得能保命。
一路瞥到不少路人奇异的脸,项煦觉察有点不对,他们的眼神含着深意,虽然都只是一闪而过,但似乎都欲言又止。
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机车他见的不多,开起来动静蛮大的,车尾还呼啦啦打个气球,更是扎眼。
是不是超速了?
这种可能性也不小。
等机车停到地库里,项煦还在思考这些问题,实际上他被这车速冲击得有点魂飞天外。
他就这样愣在那里抱着,Ripple也不提醒他,他觉得项煦一定是不舍得放,说不定在心中正回味,没关系,他很大方的,要抱多久抱多久。
也许是他又吸吸小腹,终于让项煦晃过神来,他慢慢直起身,下了车。
解下头盔,他头发有些凌乱,看向他的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这是心动的眼神!
Ripple解下头盔,心脏砰砰跳,目光鼓励他说下去。
项煦张张口,先吸了口气,才出声:
“刚才那段路限速多少啊?”
Ripple的眼珠子差点弹出眼眶。
项煦吓一跳:“不会真超速了吧?!”
“没有!”Ripple浑身冷冷地下了车,还把项煦手上的头盔也夺过来,挂到车上。
简直了,这人的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浪漫的东西!他都快往少儿不宜的方面想了,结果发现对方还是胎教水平。
“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他问一句。
项煦顿了顿,却见Ripple已经将车位的气球解下来递给他。
话题是怎么进行到这个方面的?项煦接过气球,目光抬头看看,却没有说话。
谈过的吧,都差点成婚了都。但他已经不能确定这些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他目光有点暗淡,嘴角向下撇着,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Ripple叹出一口气,想来他是没谈过,不然也不会迟钝成这样。他这副可怜样,又对人毫无戒备,可能还曾真心错付,被喜欢的人伤害过。
他能感觉到项煦是喜欢他的,就算不喜欢他也不管了,他等了二十多年,近来是越发忍不住,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面对项煦却随时都有崩盘的风险。
他也想勇敢一回,前世一直是项煦在勇敢追求他,终于是把他掰弯了。
这世怎么就不能反过来了?Ripple算是看明白了,项煦太迟钝,不直接说他还真不能明白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明天,等明天总决赛之后,他一定把自己的心意和他和盘托出。
Ripple已经想好了,如果被拒绝就一直锲而不舍地纠缠他,就像以前的项煦一样,他对自己使过的招自己怎么就不能对他使了?!
这很公平!
伸出手,Ripple摸摸他的脑袋,帮他理清乱七八糟的头发:“项煦,我明天告诉你一个秘密。”
项煦移下目光:“为什么是明天?”
“等你比赛后,免得你胡思乱想。”
“可是你现在这样说,我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的。”
项煦真的已经开始乱想了,刚才的话题是问他谈没谈过恋爱,现在又说要告诉他一个秘密,难不成和感情的事有关?
他对外宣称是无性恋,是不是因为被谁伤透了心,所以选择封心锁爱?他要告诉自己的秘密,难道是他悲伤的情史?
揭人伤疤不好,项煦立刻摆手:“你不告诉我也可以的!”
Ripple一下子满脸黑线:“我就想告诉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这话说得很嚣张,估计项煦就算把耳朵捂起来他都要掰开他的手让他听的,项煦抿抿唇:“那……也行。”
“走了。”Ripple的手从他脑袋移下,顺势揽过他的肩头,“开小灶去。”
没想到还是逃不开加练。项煦笑着叹口气,等到Ripple家中,他却让他坐着,自己钻去了厨房。
项煦愣愣地看着玻璃门后他的背影。
啊?原来是真的开小灶!!!
项煦想起之前答应过要给Ripple试菜的事,菜做好后一道道尝过去,公正客观地说——
每道菜都超级无敌好吃!
见他那高兴样,Ripple很满意,追男人就该这样,项煦喜欢吃,刚好他学起来也不费劲。他这样的完美人,做什么都能成功的,包括把眼前这个傻家伙喂饱,然后追到手。
送项煦回了园区,慕连漪骑机车经过江边时停下。
江那边露出总决赛会场的一角,隐隐传来一些调试音响的声音。
明日是决一胜负的时候,项煦准备好,他也准备好了。
这段时间他虽然不在项煦身边,但项煦所做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就算有许多困难横亘在眼前,他也会拼尽全力帮项煦取得胜利。
他拿出手机,再看了看决赛圈的十名选手的名字。
看到刘霄的名字时,他还是再一次忍不住皱起眉头。
黄星琦放弃他,节目组也拉他出来顶锅,早该淘汰的人,到底是谁还在保他……
周齐现在排第5,刘霄排第6,如果那人要保他出道,那么总决赛周齐的名额很可能会被顶掉。
这节目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他将目光移到最上面,看着排在第一的项煦的公式照发怔。
第68章 第68章[VIP]
“……我们来自同一条河流, 却流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项煦的声音从黑暗中隐隐而现,语调低沉、平缓,轻盈又沉重, 如同一颗颗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观众们屏着呼吸, 等着光芒渐亮……渐亮……-
总决赛会场。
项煦这次在表演组, 决赛圈练习生只剩下10个人,因而每组只有一队,表演组就只有两个人。
把不同的表演形式放到一起比,慕连漪觉得很傻缺,显然节目组刚开始为了创新分成四组, 搞到后面每组的队伍数越来越少, 都快乱套了。
队内比, 表演组有绝对优势, 但和唱跳rap这些炸翻天的来比,表演组显然处于劣势,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几届节目, 比到后面练习生选组都会尽量避开表演组。
项煦选择劣势。
很有他的风格。
慕连漪安心地坐在导师席上,看向一旁的田嘉青。
网上对他的同情心显然让节目组看到节目口碑逆转的可能性, 毕竟给一个可怜的人工作机会会显得节目很慈善和慷慨, 于是三公帮唱后一直把他留着,让他当飞行导师。
察觉到他的目光,田嘉青转过脸来:“Ripple老师, 你觉得谁会C位出道?”
第一的练习生会成为center位, 之后团体活动大多站中间, 镜头和资源会比其他团员多,因此就算是稳出道的几个练习生, 也是要尽力争第一的。
慕连漪当时是第二名,不是C,资源刚开始不怎么样,可惜他们这届的C位自己不中用,把自己搞黄了,资源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谁排第一谁C。”慕连漪扬唇,说了句废话。
田嘉青笑道:“项煦当不起吧?”
“干你屁事。”
田嘉青不恼,反而加深了笑容:“周齐出道很悬啊。”
“干你屁事。”
“周余和郝乐更没可能了。”
慕连漪狠狠地瞪他:“你烦不烦!谁进我们公司和你有屁关系!”
“我猜……”田嘉青自说自话,“这几个人包括项煦,最终没有一个能出道。”
慕连漪一愣,蹙着眉头地看向他,田嘉青却已经将脸对着台中,似乎已经将注意力转走了。
装货。
慕连漪冷哼一声。知道田嘉青和黄星琦有关系后,他看田嘉青也分外讨厌。
焦躁地看一眼手机,还没有任何消息。
决赛直播先是队伍赛,然后是个人赛,为避免直播现场混乱,并没有现场观众放进来,但线上直播间的人数已达到千万级,各家粉丝都守在直播间,有组织地给心仪的选手投票。
之所以说“有组织”,是因为攒票和控票也是一种学问,秀粉沉得住气,为避免恶性竞争透底,会将大量的票囤到最后一刻,而前期各家会在表面上维护相对的平衡,不会拉出很大差距。
但这一点也给了节目组做票的机会,比如说到最后大量投票的关头,吞一部分,或者说网络卡顿延迟一部分进票,并不会有人发现。
现在的局面,项煦正保持在第三的位置,但刷他名字的弹幕却压过了其他练习生,可见这第三是粉丝有意控制的,一开始低调点可以保留实力,让对家放松警惕。按照他粉丝的粘性,最后C位出道都完全没有问题。
但慕连漪很清楚,万鹏不会让他进星启,他的那条投票渠道,很可能就被那样处理。
表演组在最后一组表演,线上观众已经看了三场唱歌舞台,为了能抓住眼球,尽情展现实力,这三组都很燃,立志于把观众的血都烧起来,此刻,观众燃得有些疲惫,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四周一下静谧无声。
“……我们来自同一条河流,却流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项煦的声音在黑暗中隐隐而现,如同离得很远很远,是远处传来的钟声,就连直播弹幕似乎都停滞住,一声汽鸣声后,声音然后越来越近了,灯光缓缓亮起,台上是两个穿着简朴的青年。
《河流》这舞台剧讲述的是躲避战乱的一对兄弟,为了活下去逃到境外谋生的故事。
哥哥勤劳、踏实、吃苦耐劳,受尽屈辱却一直不忘初心,见义勇为帮曾经欺凌他的人讨回公道后,被警局的长官赏识并进入警厅当差。
弟弟一开始天真善良,被欺凌几欲崩溃,有哥哥在一旁鼓舞他才没走歪,哥哥进入警局后,他感受到命运的落差,又被诬陷偷窃财物,终于价值观崩塌,最后走上偷盗抢劫的道路。
最终,当了警官的哥哥抓住了成为强盗的弟弟,痛苦挣扎后,他的正义感战胜了对弟弟的亲情,把他送到了警局。
这场舞台剧哥哥和弟弟的表演都很有发挥空间,哥哥需要抓住大义灭亲的痛苦,弟弟需要抓住价值观崩塌的扭曲。
按照戏剧性来说,弟弟容易出彩,但两人是偶像,拼的是人气,形象很重要,所以选人设更好的哥哥比较好。
项煦选弟弟。
很好,慕连漪很赞赏。
饰演哥哥的演员表演更到位,但项煦台词太好了,两人都很入戏,一时分不了伯仲,实际上项煦的表演好到出乎意料,这是他第一次演戏,以呈现效果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极其有天赋。但是他演一个强盗还是有点牵强
——长成这样,一看就是个好人啊!
就连粉丝都疑惑了,弹幕一直不信,都肯定地说弟弟一定有苦衷。
真没有。
慕连漪看过剧本。
真是强盗!虽然长得像良民。
直到弟弟抢劫被哥哥抓住,粉丝还是觉得他有苦衷。
都快完了,哪还能反转?
只是就这样揭示结局,项煦算是输了,毕竟强盗让观众觉得有苦衷,显然是演得不到位。
慕连漪有些唏嘘,长得好看也是他的错了?谁设计的剧本!改成弟弟被富家女看上包养都更合适一点啊。不是不是,他的意思是剧本应该根据演员来定嘛,不过按照节目组的尿性巴不得他落败,确实不会给他改。
被铐上手铐,弟弟跟着哥哥往前走,本来剧本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台上的弟弟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眸子又变得清亮而干净,一如最开始的时候。
这转变诡异到像鬼片里突然出现的孩童。
“……终于见到你了,哥哥。现在,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哥哥瞪大了眼睛,灯光重新变暗,让项煦的那句话和他清澈干净的笑脸在黑暗中游荡许久许久。
五个导师全都震到无法动弹,灯光渐亮,慕连漪一卡一卡转过脑袋,却见温知夏张着嘴,惊愕得像座雕像。
剧本节目组绝对不让改,但项煦也完全清楚自己演强盗有点太牵强,于是在落幕之前加上了一句台词,就一句,导播要切也来不及切。
但一句完全够用了。
所有他之前的犯罪行为,蒙上了为了见到哥哥所以行恶的影子,都变得隐约而朦胧,让人根本捉摸不透。
而哥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大义灭亲,听到这句话,又会陷入何等的痛苦和纠结!
慕连漪不得不承认,项煦不得了的聪明。
这一句话后劲相当大,两人以选手姿态站在导师面前时,谁也还没从故事里反应过来,场子冷了五秒。
项煦鞠躬道:“谢谢各位老师,我们表演完了。”
他们这才回过神,慕连漪立刻拿起话筒:“最后那句,是你自己加的?”
还好他反应快,必须把这功劳算项煦头上咯!
“对。”
“加的很好,比原来的剧本更好,这样故事的深度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必须得拉踩拉踩!
“谢谢Ripple老师。”
慕连漪帮项煦邀完功,就抱着手让其他老师点评,他可以夸项煦一万句,但镜头面前还是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免得被人说偏心。
哼,他私下里有的是时间夸!
温知夏从惊愕中挣脱,温和笑道:“你怎么想到加这句的?”
项煦目光沉了沉,嘴角的笑容也浅了些:“因为我觉得,弟弟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与其怕被欺凌,他更会怕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抛弃。他和哥哥都是异乡人,对这个国家的人没有感情,没有感情的人,就算欺负他,最多只是感到气愤与不公,只要有哥哥的鼓励和支持他,他就不会走上歪路,就像前面那样。”
“但他后面走上歪路,关键并不在于被欺负,而在于他被欺负的时候哥哥不在了。所以,最后两人虽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再见到他哥哥时,他焦躁的内心却突然安定下来,他看到哥哥的纠结和痛苦,他知道哥哥也在乎他,没有抛弃他,所以才会笑着说‘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电视机这头,欢欢叫道:“太棒了项煦哥哥,说得太好了!!!”
自己的哥哥却突然站起身来。
徐逸潼面色灰白,身形肃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狡黠模样荡然无存,阴沉得吓到了自己的妹妹。
“哥?小哥?”
“无聊!”他从喉底闭塞地压出这两个字,便甩门闯入夜色中。
江水在黑暗中犹如困兽,江面对岸,那上缘为扇形结构的会场闪着一道道光束。
他迎着江风,站在那里望着对岸。
“阿煦……”
柔和的两个字,说出口后,却一下被夜风吹得无影无踪。
“无聊!无聊透了!”爆喝出声时,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徐逸潼!你出来!你出来!”他边说边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好像要把灵魂从身体里捶碎,除了疼痛,什么都感受不到。
没有另一个灵魂代替他,让他心里的难过少一点。
终于,他接受了另一个灵魂不能被他控制的事实,他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眼神冷冷地看向对岸。
“……我们来自同一条河流,却流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感到项煦的声音仿佛没有归宿的鬼魅,在漆黑的江面上游荡。
“一个流向大海,一个流向臭水沟……”徐逸潼的声音如同恶魔喃喃低语。
“凭什么,是我变成了疯子呢?”
“……”
“蠢货。”
第69章 第69章[VIP]
在候场区等待个人秀的舞台, 项煦揉揉自己的眉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好像什么东西想突破他的胸膛跳出来。
肩膀被人一搭, 抬头一看, 却是郝乐, 笑得很灿烂:“我陪着你呢。”
项煦嘴角轻扬:“不是紧张, 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郝乐轻声和他耳语:“他真的会出手吗?万一你猜错了……”
“除了没揪出他,也没什么损失。”
他说的倒没错,他们的计划非常完备,就算那人没有出手阻挠, 他也绝不会在星启出道, 这段时间铆足劲拼命展示自己, 让所有人以为他非出道不可, 其实完全是假动作。
这般行事,项煦在测试, 在测试那个人阻挠自己出道的意愿有多么强烈, 也在为他们的行动争取时间。
一个是舆论造势的时间,一个是揪出幕后黑手的时间。
四公以后, 项煦的黑通稿渐少, 骚扰短信也渐少,皇姐那边也没任何动静。
两方处于暂休干戈的状态,任他这边的舆论发酵。但项煦知道, 那人还在暗中蛰伏着, 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他。”郝乐费解摇头。
猜测的对象, 项煦有一个。那是他排除了所有可能的答案,剩下了看上去最荒谬的一个。
但所有答案都排除完了, 就算再荒谬,那也是正确答案。
荒谬的点在于,完全不明白他搞这些事的动机,上次碰巧见一面,项煦觉得最合理的解释是——
“他有病。”项煦的脑海里闪现着那个刺激性很强的形象,“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理解也很合理。”
郝乐揽他肩膀的手臂一紧:“我真的怕他拿刀捅你啊!”
“我会和他保持距离。”
“你真要去——”
项煦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项煦摸了摸腕部的手表,把电话接起。
“你的住址是……”
电话那头准确地报出了项煦的住址。
“你姐姐现在正在家看你的直播。她今天穿了蓝色上衣,白色长裙,还画了妆……呵,很漂亮。”
他说话时,声音闷闷的,背景中带着些杂音,项煦微微眯起眼,看向手表。
「描述正确。我兄弟也在附近,你不要急。」
项煦语气冷下:“偷窥狂,信不信我送你去吃牢饭?”
“你没这本事。”电话那边笑一声,“你的表演很精彩。不过也该适可而止了,上台宣布退赛,否则我会对你姐姐出手。”
手表文字显示为:「尽量拖延时间。」
项煦思索了半秒钟,信口道:“退赛不知道要赔多少违约金,你可以帮我赔吗?你帮我赔我就退赛。”
一个回答给对面干沉默了,项煦将耳朵紧紧贴在听筒,认真去听那边的声音。
项煦继续进攻:“不知道三千万够不够,你能不能先给我打三千万,我拿去和节目组谈判一下。”
“你丫把我当提款机来了?!”
“没有,我说得很诚恳,你可以感受到吗?”项煦有些焦急地去看手表,没有任何信息,“我和我姐很穷,如果欠三千万违约金,想来真活不下去,我姐可能还会打断我的腿,想来,要欠三千万,我真没脸见她。我和你说,我从小和我姐相依为命,我们……”
“我不想听你讲故事!”那边恶狠狠打断他的话。
正此时,会场内传来个人赛入场的乐声,项煦耳朵贴着手机,眼中光芒一闪。
“在你上台前如果没宣布退赛,你知道你姐会有什么下场!”那边撂一句狠话,匆匆切断了电话。
项煦立刻窜起身,目光如炬:“按计划B。”
说完,他便飞一般地冲出了候场室,冲进夜色之中。
郝乐直直立起,愣住半秒,立刻发消息给Ripple。
他要到了Ripple的联系方式,确切来说,是Ripple主动加他的。
没有人阻拦得了他,项煦很快闯出会场。黑暗中,手表屏幕快速亮起一下,告诉项煦号码定位没有成功。
没关系,项煦已经知道他在哪,虽然对方的语言将人引导为他就在项煦家附近,但项煦听到了。
背景里的水声,江面的风声,以及个人秀音乐在通话背景下产生的波纹。
他听到了。
听声音的距离,就在江对面。他飞奔在横穿江面的大桥上,一边打通了王以骞的电话:“他在会场附近,你派人过来,我先去堵他。”
“煦!你别去!太危——”
项煦却已经挂断了电话,目色漆黑,如同被眼前流动的夜色所染。
那个声音,听着耳熟,现在被夜风浸染,那声音在他脑海中越来越确切,清晰到让他汗毛直立,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却。
就算故意压低,他依旧听出来了!
但怎么可能?!
他原本对计划下,亲自去堵人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实施,此中带着的风险难以估量。
但现在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心脏飞快地跳动着,跳动得他太难受,好像整个身体变成一个古旧的鼓面,被用力撕扯敲打着。
冷湿的风打在他的脸上。
会场里,受到消息的慕连漪立刻站起,在第一个练习生个人秀表演前冲出了演播厅。
众人惊愕不已时,一长发男人却从慕连漪溜走的方向走出。
他穿着时尚,笑容满面:“继续继续。”
他边说着边走过来,在慕连漪的导师席上一屁股坐下。
“Ripple临时有事,我替他,够格吗?”
众人惊异地看着他。
这男人是顶奢品牌斯卡蒂的创始人,跪下来请都请不来的人,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出现为Ripple顶包。
太乱七八糟了吧!
虽然乱七八糟,够格还是真够格的,总导演笑歪了嘴,斯卡蒂的创始人来,下一季谈个奢牌赞助有望!立刻供起来啊愣着干啥!
个人秀继续,慕秋黎支着下巴,兴致缺缺地望着台中。
这忙一帮,就算坑蒙拐骗也得让小侄子当斯卡蒂的品牌大使,不然他就躺地上撒泼打滚,骂小侄子狼心狗肺!
明明身份地位在这,想帮衬小侄子一把还得求着他,没办法,他们家的地位就是这样,小侄子心高气傲,全家人都捧着他又怕惹他不高兴,因而对他小心翼翼的。
话说心高气傲的小侄子,却给人手机里安定位,这么下三滥真的对吗?
不管对不对,反正不能和他双亲还有双亲的双亲说,不然他慕秋黎的腿可能会被打断,毕竟,如果这小子做一点不好的事,家里人都觉得是被他带坏的。
但是……
慕秋黎看看自己两条腿,好像这腿即将不是自己的了。
小侄子这利索的出柜,说不定真是被他带坏的,毕竟这小子十岁就看见过他和男的接吻-
挂了电话后,徐逸潼长久地看着江面,将对岸的灯光扫射过来,一次次掠过他的身体。
如果项煦没有照做,会场里还有人会采取最后的手段。
但他不想走到那一步,这个游戏玩到现在,他已经觉得索然无味了。
他觉得疲倦,尤其打了那个电话之后。项煦的声音,他说话的方式和语气,他只对着他一个人说话,好像吸干了他的力气。
没劲,不如掐死他来得有趣。
他好像玩弄猎物的野兽,现在,猎物就要被他玩死了,便一下子兴致缺缺,缓缓流动的黑色的江水知道他的感受。
江水把人吞没的过程中,激起一层比一层激烈的水花,水流深出隐蔽的吸力将人往下拉。但一旦那人停止了挣扎,江水没过之后,水面又将风平浪静,没人知道他有多残忍。
此时,江面上涌动着项煦的声音,如同波涛般拥挤而层叠,又和远处会场中朦胧的音乐交叠在一起,断断续续。
呼吸声,脚步声,一声声逼近,徐逸潼分不清那是幻想还是现实的声音,只有江面的冷风钻进他的衣领。
直到灯光在他眼前一扫,将他的一只眼瞳点成琥珀色,他突然看见朝他奔来的身影,披着漆黑的夜色。
对方同时也看到了他,徐逸潼双目震颤地后退一步,转过身,立刻朝前狂奔。
身后那人像是索命的厉鬼,不,徐逸潼知道他是谁!正是因为知道,对徐逸潼来说还不如来的是厉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应该被咬死了!正如他伸出猫的爪子,拨弄地上的死老鼠。
但老鼠向他反扑而来,他凶狠地,毫无畏惧地朝他反扑而来!他冲着他的要害而来!仿若要用利齿咬断他的喉咙!
那一刻,他浑身颤栗,他想起了这个人,完完全全想起了他的过往!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残忍,比任何人都无情,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的距离越缩越短,明明身后的人早就体力不支,但他铁了心要撵上来,便没人能挣脱开。
徐逸潼畏惧了。
“别过来!滚!别过来!”
畏惧让他双腿沉重,仿若被小鬼拉住。
风声一顿,黑暗天翻地覆,徐逸潼被他从背后扑倒在地上,徐逸潼一阵头晕目眩,好像已经在地府里被鬼压住了身体,绑在行刑台上轮转,下一秒,冰冷的刀便会刺穿他虚无的灵魂。
他整个人被翻过来,双手被摁在地上,眼前清晰了些,江对岸的灯光一下下扫过眼前的人的侧脸。
徐逸潼看清了,他发怔地看着面前那张脸。
眼前的人,带着那张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面的脸,虚假又真实地飘在他眼前。
好像那做了无数次的梦,梦里什么都还在,他什么都没有失去。
梦里,眼前的人一直笑着,18岁的微笑,那么纯正而灿烂,让徐逸潼也笑起来,突然,那人变成了僵硬的尸体,苍白的,染血的,毫无声息。
而现在,泪水从项煦的眼眶里直直滴下,热滚滚地落在他的脸上。
“皇兄……”
项煦眼中噙满眼泪,一直落个不停,如同洗涤过往和现在的一场倾盆大雨,将一切融合在一起。
“我最讨厌你哭!”徐逸潼瞪着一双红透的双眼逼视着他。
项煦慢慢低下头,将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声音如同潮湿的江风:“那我把自己的脸藏起来,藏起来,你就不要讨厌我……”
他的头顶在眼前颤动着,渐渐朦胧。
黑暗中,两句话在空中游走:
“……我们来自同一条河流,却流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终于见到你了,哥哥。现在,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项臻很想抓住后面那句,那句话却如同被打散的泡沫,一下子没了影子。
第70章 第70章[VIP]
项臻讨厌项煦, 他生下来就是自己皇位的竞争对手,为了生下他,母后离开了自己。
他讨厌项煦!看到他第一眼, 他就想掐死他!
他凭什么对他笑!凭什么伸出肉乎乎的手来够他!凭什么手舞足蹈地要他抱!这个夺走他一切的杀人凶手!
要不是那时候嬷嬷看着, 他就得手了!
如果得手, 他便不需要看到他对他笑着的那张蠢脸, 不需要走到哪里都被这蠢货跌跌撞撞地跟着,推都推不开,不需要一次次重申自己有多讨厌他。
项煦是个蠢货,他根本听不懂!他只会跟在后面,推也推不开!
如果项煦早明白自己讨厌他, 就不会害他为救他受伤, 不会害他把太子之位让给他, 不会害他主动请兵去岭南, 不会害他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都是他害的!他就是个蠢货!就连死的时候都是一副蠢样子,就连死都死得让他讨厌!
我救下了你的命, 你凭什么说死就死!让给你的太子之位, 你凭什么还回来!只有我能不来见你,我回来了你凭什么不来迎接我!
想讨好我, 你能不能识相一点, 乖乖等我打胜仗回来啊!
……
讨厌的人死了,终于,这一天终于到了, 见他第一眼, 他就想掐死他了。
没有亲手掐死他, 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杀光了害死他的人,讨厌的人全从世界上消失了——
一下子好安静。
只剩下他自己。
讨厌的人变成他自己。
……
“滚开!”项臻用力挣着被项煦锢在地上的手。
从项煦的手里挣脱的瞬间, 他一个巴掌呼上去,带着项煦的身体往旁边一栽,手掌都用力地有些发麻。
“皇兄——”
“闭嘴!”项臻腿部一用力,把项煦压着他的膝盖顶下,胳膊遏着他的脖子全力一推,反把他压制到地上。
“你信不信我掐死你?!”
他的双目炽红如火,含着熊熊的恨意,项煦没有抵挡,就算感觉压着脖子的胳膊越来越用力,喘不过气只能发出些吞声,也没有挣扎。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尾通红,睫毛颤抖着:
“……杀……了我,你……能不能原谅我……”
脑海一瞬空白,项臻惊恐地松了手。
项煦捂着自己的脖子咳嗽起来,咳嗽到睫毛上沾着湿漉漉的水光,他边咳边笑,笑得项臻心烦意乱。
项臻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冷冷笑道:“都是我做的!如何?买热搜的是我!网暴你的是我!如果你还在会场,制造舞台事故杀了你的也是我!你讨厌我啊!恨我啊!”
“我不恨你——”
话音刚落,项臻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拧过脸来,眼中带着水光看着他。
“皇兄……”
又一掌,项煦的脸疼得发麻,眼前之人,目光如此疯狂,又如此冰冷,冷得项煦心中钝痛难禁。
已经没有寅朝,已经没有皇子,没有太子之位,甚至没有了亲人……他们仅剩下了彼此,仅有这两个来到异乡的灵魂。
在找到他前,项煦有时会感到难以忍受的孤独,他想寅朝,想父皇皇兄,哪怕回忆中含着许多痛苦,他也想回去。
但找到他之后,这种孤独感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难以忍受。
他不想去相信,就算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了皇位横亘在中间,皇兄还是这么恨他。
他不想。
已经没有亲人可以爱,如今他只想把所有的爱倾注于唯一的亲人身上,却发现他对自己只有厌恶。
一掌又抬起,项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项臻挣脱不得,又抬起另一只,也被他死死扼住。
他的眼前已经朦胧,胸口压抑着难以忍受的酸涩,汹涌着越冲越高。
“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既然认出了我,为什么不来找我!就算是骂我,打我,甚至杀了我!”低着头喊出这一句,他抬起眼,声音夹着水汽,“只要你来看我,我就很高兴……只要你来看我……
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项臻怔了怔,目光虚幻而飘摇,仿佛从眼前这张脸看到了很久之前,很久很久之前。
他的眼眶似乎有一瞬的发红,但硬生生转为仇恨的怒火。
“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那声音如黑夜的鬼魅,一圈一圈围着他转,挥之不去。
“骗子!你骗我!你根本没有等我!你没有听我的话!你在报复我!你们都在报复我!”
他又挣扎起来,好像疯魔了般,项煦控制不住,只感觉身上接连刺痛,渗出一道道骇人的血痕。
他下手根本没有轻重,仿若只想毁灭一切。
“皇兄!”
无论项煦怎样叫他,他都不能清醒一点,项煦这才意识到现在的项臻并不正常。
“你夺走了一切!一次还不够!你夺走了两次!你让我什么都没了!你把我变成了疯子!我早就应该掐死你!”
他的手已再次扼上项煦的脖子。一把把他拖到江边,将他的脑袋往水里摁。
江水把人吞没的过程中,激起一层比一层激烈的水花,水流深处隐蔽的吸力将人往下拉。但一旦那人停止了挣扎,江水没过之后,水面又将风平浪静,没人知道他有多残忍。
此时,江面上涌动着项煦的声音,如同波涛般拥挤而层叠,又和远处会场中朦胧的音乐交叠在一起,断断续续。
“皇兄!”回忆里带笑的一声,打破耳畔的波纹,四周一下安静得吓人。
项臻猛然惊醒,将他拖出水面。
他对自己感到深深的恐惧,他的手颤抖着,在夜风中变得冰冷而僵硬。
他猛地扇自己一巴掌,他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的,他明明并不想……
不——他想!
他不想。
“徐逸潼,你出来!求你!你出来!”他缩成一团往后爬去,“出来代替我!你出来!”
另一个灵魂并没有出来,他的手腕却被人冰冷地一抓。
“我……还好,你别怕。”
他感受到项煦的体温,不再是那具埋在雪地里、刺骨冰冷的躯体的温度,而是温暖而湿润的活人体温。
他滚烫的泪水打在自己冰冷而僵硬的肩头。
他恐惧了,他恐惧地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手指上沾着水,那好像是浓郁的血迹,在黑夜中浓郁滚烫得仿佛地狱的烈火。
身上渗出冷汗,夜风在他耳边如魔鬼的低吟,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头疼欲裂,他捂着自己的脑袋,一步步往后退去。
有野鬼从地狱里抓住他,不是野鬼,他知道那是谁,但他比野鬼还恐怖万分。
“滚!”他用力地挣脱。
“你别走!”
“滚啊!”一脚踹去,项煦吃痛一膝跪倒,却还是执着地抓着他。
“别躲我,求你……”
“我……”他的声音在空中断开。
无数个黑夜,永无止境的黑夜,在他的身体里流转。
他的灵魂随着不断的失去,甚至出现难以愈合的裂隙。
曾经万人之上的君王,如今变成了这副样子。
——这是他应得的结局。
他什么也没守住!
最终也失去了自己。
这样的他,凭什么被原谅!
最没资格原谅他的人,便是这个说着一直在等他的人!
项煦凭什么不讨厌他,谁允许他不讨厌他!
你应该被我操控在手里,我是天底下最有资格操控你的人——
我的一切不是你夺走的吗,就是因为你不听话,最终你自己也从我身边夺走了。
都因为你不听话!
抓住项煦的拳头,项臻用力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摆扯下:“明白了……”
项煦目光涟涟,仿若看到一丝希冀,他忍痛站起身,抬起眼,却见项臻眼睛眯起,轻蔑地好像在看一只落水狗,盯得他浑身湿冷。
项臻薄唇轻扬,勾出下一句讽刺:
“——叫你滚你都不滚,不就是想要钱吗?”
不就是想要钱吗?
这句话停在空中,四周风声乍停,天地只剩下寂寥无声的黑白二色,项煦的双目缓缓睁大:
“我没有!”
“哦对,你都卖艺赚钱了,什么脸都不要,住的地方倒不如我家的狗,真是——”
“别用话激我!”
夜风激烈起来。他这样说就是为了甩开他,一定是这样!
项煦的双目却迎上,对方的眼神却像看一个陌生人,让他本来的肯定蒙上了雾气,不由后退一步。
“要不是我妹妹说你是她男朋友,我才懒得来搞你。”
他轻飘飘掷出这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冷漠的笑意。
“那只是玩笑!”
“但你的私心已经暴露了。你是个什么货色!招惹我的妹妹,攀附我的爷爷,好不容易能傍上大款,就死皮赖脸的抓住?”
“我遇到他们只是巧合!”
他们是你的妹妹,你的爷爷,到我这里只是什么货色吗?
“巧合?”项臻冷笑一声:“别装了!你很嫉妒吧,为什么我就投了个好胎呢?为什么你就投胎在这样的人家,住在老鼠窝里,为钱卖艺卖身——”
“别说了!”
万籁俱寂,冷风从两人身体间隙呼啸而过,明明面对着面,他们仿佛一下隔开很远的距离,夜色浓郁而滞重,空气冰冷而刺痛,拉的他们越来越远。
项臻启唇:“我有家人了,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多余吗?”
天地一瞬的苍白,如同没有任何颜色的线稿,风声也听不到。
项煦看着他,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嫌恶和轻蔑,仿若只是在看一只碍事的狗。
项臻再次冷漠地开口,一句一句侮辱之言,仿佛向狗一次次挥下鞭子,然后他下了最后通牒:
“我警告你,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同样的话还给你。”项煦浑身发冷,被带着利刺的言语之鞭伤着,他渐渐停止了躲闪和后退,仿佛放弃了抵抗,剩下喘气的力气,只目光暗淡地站在那里。
“你放心,我不会再来烦你,是我高攀了。”他麻木而僵硬地转过身,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说别人的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祝你有幸福美满的人生,徐逸潼,这句是真心的。”
夜风将项煦的身影扫得凌乱,说完这句,他的身体被冷风裹挟着消失在黑暗中。
夜色已经将背后的人淹没,整片黑暗中,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在往前走,没有目的地往前走。
上半身又湿又冷,膝盖还在渗血,但心脏已经太冷太痛,掩盖了身上的痛。
脚步越来越滞重,不知多久,他眼前早已模糊不堪。
刚才的几句话早已经把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他一直被自尊心驱使着,才没在那人面前再落泪。
再落泪,也只能让项煦仅存这一点点的尊严,再受到难以忍受的践踏。
四周好安静,安静地听得见江水的涌动,听得见秋叶的坠落,听得见黑暗中风儿的呻吟。
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他的脑海已经被刚才的话填满了,那些话语一圈一圈,如同锋利的利刃,刺穿着他刚刚袒露在对方面前的灵魂。
他有家人了,但他的家人却无法多他一个。
他还是一个人,自顾自一厢情愿,他本来觉得就算恨他也好,但现在发现,连恨都没有,他在意的亲情,他愿意付出所有的爱,在对方眼里只是多余。
眼前模糊,灯光旋转,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跌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打在膝盖的伤口上。
寅朝真实存在过。
只有他一个人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臻臻真的是全书病的最重的人,这男人伤人伤己啊
煦煦都在这几章变成小苦瓜了,都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