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VIP】

《本太子要在娱乐圈登基》青春校园小说_言罗藏影

    第20章  第20章[VIP]


    Ripple被李利半劝半拉拖来, 此时两手酷酷插兜,一双眼睛望休息室的吊灯,望窗外的风景, 望地板爬过的小虫, 就是不望陈浩。


    “你什么态度!”


    “干都干了, 随你处置。”


    “你小子——”陈浩气得从沙发上“啪”地应声而起, 用手指着Ripple的鼻子就要上前教训,被李利陪着笑劝了回去。


    “浩哥,您消消气,消消气,帖子热度已经压下去了, 主办方那里也没怪罪, 过两天大家就会忘了这码事, 其实都是小问题嘛……”


    “小问题?!他本来路人缘就稀巴烂, 现在更是,你看看, 看看——”陈浩将手机一怼, “你看看这些评论,你现在都快被网友诊断为ADHD了!”


    Ripple“切”了一声:“都是赛博神医, 键盘后面骂两句觉得自己好棒棒哦~”


    “你说得好听, 有本事你别用小号回怼!”


    “好啊。”


    Ripple干脆利落的答应,让陈浩后面本准备好的说教一下子卡住。


    “这么干脆?安什么心?”


    陈浩很清楚,Ripple人高马大, 心眼却比针眼小, 之前有黑粉骂他他都用小号怼回去, 被扒出正主亲自下场后,他又换了个小号接着骂。


    他说别人键盘侠, 自己不也一样!


    Ripple不屑地看过来,一张脸努力挤出笑容:“惊讶吧陈浩,我是不是很温柔呀?你们记得给我营销营销,早日把我这温柔的形象发扬光大!”


    因为是挤出来的笑,那张美丽的脸此时带着不属于他的表情,显得分外诡异。


    陈浩:……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Ripple脸上的笑挂不住,瞪他一眼道:“我劝你别惹我,我这两天心情差的一批!”


    见他原形毕露,还不忘威胁他,陈浩气得七窍生烟,深呼吸了十下,顾及正事要紧才没发作出来:


    “我先放过你,你最近给我老实点,在《定义未来》录制以前,不准再给我出岔子!”


    面前的人眼一斜:“这破节目怎么还在办?”


    好不容易抚平情绪的陈浩差点被他一句话气吐血:


    “你他妈的就是这个节目选出来的!!!”


    自己吃上饭,还骂灶台烂!这个混蛋!


    等陈浩走后,Ripple对李利勾勾手,一脸坏笑:“后天晚上是不是没行程?”


    李利瞪大眼睛:我靠!!!刚被骂就敢顶风作案!!!


    Ripple一脸无奈地揉揉眉心:“你不懂,我去看他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一定听说了,你晓得他这个人,既然听说了我去看他,这两天一定在眼巴巴等我。”


    看着老板春光满面的脸,李利完全呆滞了。


    他不晓得那个男生怎么怎么样,他只晓得——老板你到时候见不到人不要发癫就好!-


    项煦的工资有3120,他回家将两千藏好,取了剩下的钱出了门。


    去市区店铺逛了两圈,到了和老徐约定的时间。


    老徐穿着白色练功服,拿着他那未开轫的八卦宝剑,随着音乐练着一抬腿,剑横眼前,却恍然照见项煦笑嘻嘻地站在一边看着他。


    “浑小子,来了也不说一声,吓我一跳。”


    老徐收了剑,喝口水,却见项煦将一条棕褐色的长杆横在他面前。


    虽然一眼就看出了是什么,老徐还故意说笑:“干啥?要打我?”


    “和剑练到的不一样,试试?”


    老徐接过太极鞭杆,在手里掂了掂,又戳到地上压了压,一下子眉开眼笑:“你还懂这个?重量和韧性都很好,给我的?”


    项煦也笑了:“发了工资,强迫你知道知道。”


    “浑小子,送礼说得这么难听,要不了多少钱吧?”


    “要不了多少,老板不懂,我捡漏,还还了价。”项煦说起来颇有些得意的意思,在花钱方面,他可谨慎得很。


    “行,那我就收了,我可不跟你客气的。”老徐也是个爽快人,更何况项煦的礼物正送到他心坎上。


    退休之后他也没什么其他爱好,就爱打打太极,教教小辈,却没想到他路边随便捡着教的小辈还懂一点太极,老徐颇有些情投意合之感。


    第一次发工资还知道孝敬他,也是个好孩子。


    学得快,性子又稳,长得又乖,老徐越看越是满意,尤其是这太极鞭杆,掂在手里美滋滋的。


    “收了你的拜师礼,我就算你半个师父,好吧,今天开始我就教你一些门内弟子要学的。”


    项煦和老徐说话随意,老徐也倚老卖老,两人对起话来越来越尊古,什么“师父”“门内弟子”之类的,说者不脸红,听者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项煦接受了老徐的好意,虽然他送他礼物只是因为感激他的教导,并没有想讨他欢心的意思,更没有想偷学什么技法,但两人心里敞亮,只凭真心,就能明白对方行事磊落。


    项霁回到家时,却见自己弟弟倚在门框上等她。


    这种情况已经一个月没出现过了,她记得上次小煦等她,那时和她道了句谢,她躲在房里哭了半个小时。


    再上次,小煦说他要开始新的生活,她又躲在房间里哭了半个小时。


    不擅长在弟弟面前展露自己的感情,项霁心脏砰砰直跳,脸上却努力绷住了,手一抬,将包放在桌子上。


    “姐~”


    这声姐叫的她心颤,她努力忍住手抖,抬起眼睛看他。


    却见小煦眼睛黑黑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有些害羞有些不安的微笑。


    他朝她走了过来,在她愣怔之时,将一个信封硬塞她手里。


    “这是我打工赚来的,给你用。”


    说完,项煦害臊地躲回自己房间里去了,留着项霁攥着拿包信封,呆在原地。


    信封里面放着2000块钱。


    项霁摸索着信封,只觉得它又厚又沉,眼前却恍然模糊起来。


    晚上直播,网友【太阳升起的地方】问主播【雨后天晴】:“美女小姐姐,你今天眼睛怎么红红的?”


    认出这个熟悉的ID,项霁揉了揉眼角,笑道:“一切变好得太快,我都没准备好。”-


    项煦给自己留了八百块钱,他计算过,如果他一个月天天吃面,只需要600块,剩下的钱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买手机啥的还是等哪天意外发一笔横财再说,他现在没有手机也没啥不方便的。


    结果第二天刚上班,他就被跑车堵在店门口:


    赵衍将墨镜一抬,颇为潇洒的一笑:“听说你手机坏了,来,明天是个好日子,哥们给你个新的~”


    项煦还呆楞在那里,一个装着盒子的手提袋就被扔在他怀里。


    还没等他说出什么话,赵衍就一脚油门,风风火火地走了。


    那一刻,项煦觉得赵衍简直是田螺姑娘的化身,不但知道他缺什么,还做完好事就跑。


    你以为项煦这次又会认为自己是运气好?


    不,他这次确定了自己分明是人缘太好!


    他之前搪塞思宜姐和倩姐说自己手机坏了,应该是被赵衍知道了。


    不过为什么说“明天是个好日子”?不管了,赵衍的情义他记下,之后再还他的礼。


    上完班,他屁颠地跑回家拿了旧手机,才去公园找老徐。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老古董,手机用得还没我溜儿。”老徐帮他把SIM卡替换到新手机。


    “哝,这里可以看到你的手机号,这里打电话,我的电话已经录进去了,你打打看……”


    本来一对一的配音课,结果变成了电子产品普及课。


    一直到太阳西斜,项煦感慨道:“老徐,你好时髦!”


    老徐哈哈大笑:“你又哪里学来的新词,说出来笑死个人的。”


    项煦笑眯眯,已经完全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喜悦给冲得飘飘然了。


    吃完晚饭乐呵呵地走回家,走到小区门口,却见几个五大三粗,一脸不好惹的男人乌泱泱地蹲在一旁的停车棚里。


    谁惹了这群混社会的?


    思索着站在那儿,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彪形大汉猛地抬起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那双凶狠的三白眼和项煦对视了一眼。


    项煦心念不好,那几个人全抄起铁棍,全面带凶狠地朝他逼来。


    “看一眼不至于吧各位大哥……”项煦一边往后退一边陪笑道。


    “你少给TM的装蒜!”领头的喷出唾沫。


    只一句,项煦可以断定,这些人蹲在车棚等的人就是他。


    我去!我咋惹到他们的!


    项煦的脑子飞速旋转,一边往后退去,一边陪笑稳住他们:“有话好好说,动口不动手啊大哥们……”


    “行啊。”领头的狞笑一声,“把钱交出来我们就不动手。”


    冲他的钱来的!


    项煦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滴流圆。什么意思?他浑身就几百块钱都有人抢?!


    “我,我没钱啊……”他边说着边捂紧了自己的口袋。


    “没钱废他娘的话,给我上!”


    亮晃晃的铁棒随着乌泱泱的汉子而出,项煦撒腿就跑。


    “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项煦心里骂一声,脑子里飞快计算着路线,他记得书店那条街头有一个警察局,离这里不到两公里。


    只要坚持到街口!


    项煦咬紧牙,撒开腿,使出浑身力气狂奔不息,后面的混混追得气喘吁吁,骂街道:“小混蛋!真他娘的能跑!”


    项煦狂奔着,突然“咣”地一声,后脑勺一锤,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抱着脑袋扭曲。


    铁棍在地上滚了两圈。


    “跑啊,你跑啊,不是很能跑吗?”


    项煦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发蒙了一阵,他被拖到巷子里,痛楚一阵一阵如冰雹砸在他的身上,身体在被扯来扯去,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被一群人胖揍。


    他想跃起反击,手腕却被死死摁在地上,有人抓着他的衣领,反手给了他两大耳瓜子。


    项煦一下子火冒三丈。瞅准机会,那个小混混的裆部就是一脚。


    那人抱着自己的好弟弟缩成一团,其他混混涌上来,把他手脚全都摁住,给他更是揍得惶惶不知天地为何物。


    隐隐只听见几句话,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什么“打死你这个龟孙”之类的,其他的脑子嗡嗡的听不清楚,身上也痛得完全无法思考。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掠过混混,转了个街角,却猛得停住。


    李利听慕连漪叫住司机,心里一紧,急急劝道:“老板,这种事你就别管,你不是要找人,我们快走!。”


    “报警。”慕连漪已经将口罩一挂,推出门去。


    慕连漪向来自诩热心市民,而且最讨厌欺凌弱小之辈。


    更何况,他不但长得帅人品好,真要打架也不怵——


    他可是练过的!


    理理额前的碎发,手一挥关上车门,长腿一迈,走路带风,几步路愣是走出了秀场那味儿。


    “你们一群人打他一个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将手往裤兜一插,冲那群混混的背影喊了声。


    领头的直起身,往他身上扫一眼:“你和这小子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你管他娘的闲事!”


    “谁规定的不认识就不能管?”


    这话倒是没错。


    殴打项煦的拳头停下,他揉着后脑勺强撑着抬起头,人墙遮蔽了他大部分视线,巷子将一半阴影打在那人的身上。


    他个子高,肩膀宽,深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此时双手插兜,立在夏夜发风中给人一种冷肃之感。


    虽然他身材高挑,但与这些虎背熊腰的混混们比,却显得单薄许多。更何况寡不敌众,项煦不免有些担心这个见义勇为之人。


    但转念一想,他敢这样站出来,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应该是有底气的。


    身材匀称,手长脚长,肌肉紧实,说不定他很能打!


    项煦一下子明亮起来:这群混社会莫名其妙给他揍一顿,还以多欺少,是该有人给教训教训了!


    混混们懒得和慕连漪废话,十几个人挥舞着铁棒就冲上去。


    项煦带着星星眼,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这群混混被揍得落花流水的大快人心的场景。


    却见那人果然头一偏,躲开了头头挥去的铁棍,项煦差点叫好,但那人却莫名一怔,下一个拳头砸向他的腹部,他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项煦呆住了。


    慕连漪也呆住了。


    混混们叫嚣着蜂拥而上,慕涟漪抵挡几下,想抢铁棍却没成功,没五分钟,他终于抵挡不过,被踹了一脚逼到墙边,抱着脑袋被混混们胖揍。


    项煦闭起了眼睛,一个是因为空出手来的几个混混将矛头转回他身上了,一个是因为,对方从正义凛然地帅气挺身而出,到抱着脑袋被揍,时间间隔太短,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不能打还出来逞风头,这人怎么想的!


    ——但知道自己不能打还敢挺身而出,这种英勇无畏和正义凛然让项煦有些钦佩。


    可怜的就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项煦内心五味杂陈,两人被揍得五颜六色。


    警车的汽笛声切切传来,混混们丢下两人就跑。


    项煦撑起身子,艰难地挪到那抱着脑袋自闭的人身旁:“你还好吧?”


    恼羞成怒的慕连漪爆喝而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好!!!——”


    抬起头,他对上了一双闪烁着水光的黝黑的眸子,慕连漪怔住了,眼珠子差点弹出眼眶。


    项煦揉了揉眼睛,刚才被扇了几巴掌,现在脸火辣辣的痛,连带眼睛也难受。


    慕连漪蔫了半截:“我……不是凶你的意思……”


    项煦笑答:“我知道。”


    在慕连漪骂骂咧咧的那一刻,项煦认出了对方正是一个月前在书店帮他的人。


    此人虽然说话极其不入耳,但基于对方一次两次侠义相助,被他难听的话刺几句就刺几句,受着就是了。


    更何况,自己的第一顿饭还是对方喂饱的,时隔一个月再次见到他,虽然见到就被骂,但项煦觉得有些高兴。


    慕连漪脸却拉了下:“笑屁,被揍成这样还笑,你抖-M是不是!”


    项煦的笑容僵住,然后把龇起的大牙敛了回去,却见对方还没停止输出:


    “怎么又是你?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在被欺负?你是预知道我要来,所以故意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博我同情是不是?”


    这话就实在有失公允,项煦蹙了蹙眉:“我又怎么能预知到这些?”


    他要能预知,今晚回来就绕道走了,哪至于被揍成这幅龟孙样!


    “谁知道!”


    “那博你同情又有什么好处?”


    慕连漪一下不乐意了:“谁知道!你干啥这么较真!我就感慨一下不行?!”


    此人的任性让项煦有一些无言以对,但想起对方帮了他,项煦决定不和他较真。


    揉了揉胀痛的后脑勺,项煦第一次尝试转移话题道:“还好警察来了,不然我们就惨了。”


    慕连漪余怒未消,又觉得项煦故意揭他短:“不准加‘们’,惨的是你!我很快就能反击!只是一下子没准备好懂吗?!”


    对方显然曲解了他的意思,但看到眼前这人寒光泠泠的双目,项煦知道自己的解释很难让对方信服,实际上,他刚才说那些只是单纯在感慨他们两个的幸运。


    扫了一眼他捂着腹部的手,虽然不能打但还是很要面子,项煦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刺激他的自尊心为好。


    项煦再次思索起话题,他想起对方上次一直认为自己脑子有问题,虽然现在回想起来,一个月前他的表现确实是有点傻,但误会还是得解释清楚。


    项煦第二次尝试转移话题:“其实我不是弱智,上次是因为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所以……不好意思。”


    却见眼前人一挑眉,不屑一句:“法治社会都能混这么惨,还说不是弱智?”


    两次转移话题都没啥好下场,项煦一时语塞,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揍傻了,不然怎么解释他的语言表达能力短时间内极速退化成胎教水平,说啥都能惹人生气。


    空气一时沉默起来,夏夜的S市极其闷热,身上汗涔涔的,蚊子在耳边嗡嗡转,关节和肌肉钝痛难忍,两人没话说,身上的难受就变得更加明显。


    项煦感觉到身边这汉子渐渐变得烦躁起来,不知是被蚊子盯了还是怎的,反正就是老把自己的背在墙根上蹭来蹭去,像身上痒的狗。


    项煦终于忍不住再次转过脸去,却见对方早就看过来,四目相对之时,项煦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一丝懊悔,但一见他看过来,又立刻变得凶狠起来。


    项煦觉得莫名其妙,眼前这人的口罩动了动,说出了一句让项煦更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那个面馆你为什么后面不去了?”


    项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却见对方脸色难看几分,好像有点后悔这么问。


    提起这个,项煦却一下子来了劲:“你又去那家吃了?我和你说那家不太划算了,我发现了一家能免费加面的面馆,虽然一碗要10块,但吃两碗就能省4块,吃三碗就能省11块,吃四碗就……反正吃得多省得多,我可以推荐给你!”


    他得意洋洋得说完,却见对方一下子像个石雕一样僵住了,好像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项煦能理解他,他刚发现这家更便宜时,也如同错失了好几个亿一般痛心!


    他拍拍对方的肩:“没关系,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带你去,保证你吃不了亏的。”


    但见慕连漪脸越憋越红,终于忍不住喝到:“你究竟听得懂听不懂——”


    “——老板!老板!你没事吧!啊呀不是叫你不要冲动吗?!等警察来处理不好吗?!”


    项煦抬起头,却见奔来之人身着西装,带着黑框眼镜,一张班味极重的枯黄的脸上写满了玩球。


    他以神速冲过来,抓起眼前的男人反复检查,看到一个伤口,脸上表情就更命苦三分。


    男人一掌把他拍开:“我好得很,我的身手毋庸置疑的。”


    李利目光移下,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捂着自己腹部的手。眉头紧锁了一阵,还是硬着头皮提议道:“老板,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嗯,以防万一——就当做个体检——这事要让浩哥知道了,我们就完蛋了啊!”


    “完不了,天塌下来我顶着。”男人不屑地撇撇嘴,思虑片刻,将脸转向项煦:“你去医院看看?”


    和慕连漪相比,项煦就被揍得惨许多,身上都是淤青,脖子还有被勒的红痕,脸被扇得红彤彤,后脑勺更是被铁棍打得软乎乎,一动起来嗡嗡响。


    怕花钱,项煦咬咬牙答:“不用,我没事。”


    李利这才注意到老板旁边还有个人,但见对方一眼,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诶那个,你不是——”


    话没说完,他就被自己的老板粗暴地捂住了嘴,他目带杀人的寒意:“别那么多废话!”


    “哦,哦……”李利唯唯诺诺,眼睛却不由得瞅了项煦好几眼。


    慕连漪觉得他碍眼:“你和老张到书店前等我。”


    “老板……”


    慕连漪掏出手机,刷刷给李利发了个红包过去:“滚吧。”


    李利眼睛一亮,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那老板你小心一点,注意身体啊,一定要快点回来啊!”嘱咐了几句,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你不去医院?”项煦问。


    “你这样都不去,我好好的去干啥?”


    项煦挠挠胀痛的后脑勺,虽然他说得有理,但他不去是因为穷,否则按他的惜命程度高低得看看医生。


    “不知道你在搞啥……”慕连漪不高兴地嘟囔一句,“既然你不去医院,那我勉为其难送你回去,免得你死路上。”


    慕连漪走在项煦右肩偏后一点点的位置,时不时将眼睛转过来瞥一眼,又若无其事去看在路灯下显得很斑驳的路面。


    他语气平淡地问:“话说,你叫什么?”


    “项煦。”一条不近不远的路,项煦因为全身酸痛,走得很疲惫。


    慕连漪猛然停驻,复而跟回他身边,声音却有些急切:“哪个‘项’,哪个‘煦’?”


    “‘望其项背’的‘项’,‘春风和煦’的‘煦’,你的名字呢?”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恍惚:“Ripple。”


    他说的是艺名。


    项煦却一下子睁大眼:“你是不是来过我们店里?倩姐说你是来找我的,好像还是那什么团里的……”


    “……那天……刚好路过。”慕连漪的眼神飘忽起来。


    “这样啊……”项煦有点不尴不尬地摸摸鼻尖,倩姐和思宜姐说得那么煞有介事,搞的他有点太当真了。确实,按照Ripple我行我素的性格,咋可能像倩姐说的那样,在前台支支吾吾地打听他。


    他只是觉得,如果对方特地去找他,大概有什么急事,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


    Ripple很可疑地辩白一句:“反正今天真的是路过!我只是要去买书而已!”


    “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两次,”项煦没有深究,“下个月发了工资我请你吃饭吧,吃什么都行。”


    慕连漪刚还阴云密布的脸色一下子晴朗许多,却依旧嘴硬道:“我很忙的,别人请都请不出来。”


    很显然对方是拒绝了他,但项煦这次没有受打击:“没关系,下个月不行就下下个月,下下个月不行总有一天可以,我会等你的。”


    项煦是知恩图报的人,对方帮了自己,配合他的时间是应该的,但Ripple不知为何有些脸红起来。


    “怎么了?”项煦以为他肚子痛。


    “天……天真热。”


    还好夜色够浓,夏夜够热,项煦够直男,没看出什么端倪。


    两人东侃西侃聊一路,慕连漪一羞,说话更是难听几分,但项煦不和他掰扯。


    要说脾气好,他真的好得过分,被揍成这样也不见恼,骂两句也不见恼。慕连漪自知心眼不坏,但一张嘴容易被误解得罪人,但项煦显然不太介意,虽然偶然会沉默一下,但很快又会笑脸相迎。


    基于这个原因,又基于刚才项煦的一番“我会等你”的话实在让他冲昏头脑,因而虽然刚才在去面馆的问题上受到不小打击,慕涟漪决定再尝试一次。


    “你为啥会去那个书店上班,他们不是才讹了你吗?”


    按慕连漪的性格,的罪过他的店他绝不会再进第二次。


    慕连漪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心中自然是忍不住带上些期待的,因而完全忍不住去看他的冲动。


    却见项煦坦诚一笑,眼睛亮亮晶晶:“他们送了我优惠券,可以免费买书,不用也太浪费了,我就又去了。”


    慕连漪呆了。


    “后面我发现,这家书店刚好是我发小开的,他收留了我,那家伙是个好人,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受欺负了。”


    慕连漪再也笑不出来了。


    风吹得他身上的汗凉嗖嗖的,好像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他恍然发现这很可能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他自己在一厢情愿的悲伤故事,除此之外,就连之后想做点什么把悲剧变成喜剧,也被项煦突然突然冒出来的发小给堵死了。


    “怎么了?”


    “……有点冷。”


    刚才不是还说热吗?项煦露出了一个万分疑惑的神情,虽然看上去颇有些可爱,但心如死灰的慕涟漪已无暇欣赏。


    送到了项煦住的“金桂小区”,周边陡然暗淡逼仄,灯光也阴沉许多,感受到气氛低沉下来,慕连漪话也少了。


    “等一下。”身旁的人出声,慕连漪还没从打击中抬起头来,项煦已经钻进了楼底的便民商店里,慕连漪只好站到起,打量着周围。


    路面斑驳,房屋老旧拥挤,路灯一半是坏的,好的那一半也不够亮,灯罩里堆满了虫子的躯壳,还活着的小虫子在灯罩外飞舞。


    灯后是一面宣传墙,宣传语早已被牛皮癣广告贴满,许多写着“房东直租”的,慕连漪随便看了一个:“60平,两室,顶楼带卫生间,2000一个月,押一付三。”


    2000两室的房租在S市很便宜了,相应的,广告上带的房间内部照片,光看那包浆的满是油污的地面和斑驳的墙壁,慕连漪似乎都能闻到那房间里有多难闻。


    没想到S市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慕连漪看惯了S市的繁华,头一回看到繁华背后的阴影,一时有些恍然。


    “给你。”


    项煦清朗的声音打破了颓唐的气氛,慕连漪手里被塞了一个铁罐子。


    目光从那满目疮痍的照片挪下,眼前人笑容和煦,双目清亮如夏日的晴天,慕连漪有恍惚。


    “对身体有好处,适合你。”项煦解释道。


    慕连漪将目光移下,罐子白色的铁皮上映着大朵的玫红色花朵,罐子上映着几个字“墨红玫瑰花冠茶”。


    慕连漪一顿:“你还懂这个?”


    “乱琢磨。”


    再瞥一眼周围黑压压的房子,心里莫名有些沉重,慕连漪把茶罐往他身上推:“我不收东西,退了吧。”


    项煦却把东西推回:“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东西,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一下谢意,你收下对你来说不重要,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的神情意外认真,摁在罐子上的手微微用力,好像推过来的是他为人的底线。


    慕连漪愣神一会儿,项煦已经松了手,又露出笑容来:“不想要的话,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扔了也没关系。”


    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出这句话的,慕连漪涌上一阵难过,复而怒火中烧:“我不会扔!别把我想这么坏!”


    项煦身体轻松下来,好像完成了某种使命。


    “我自己上去就好。”到了二号楼前,灯罩里堆满虫子躯壳的昏暗路灯下,项煦和他道再见。


    慕连漪抬起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楼道:“你住几楼?”


    “顶楼。”


    慕连漪的目光往上数:“七楼?步梯?你这腿脚能爬上去吗?”


    慕连漪也不是缺心眼的人,项煦刚才走得慢吞吞的,想来伤得不轻,顾及对方面子,慕连漪只字未提,只是放慢了节奏,不远不近地跟着。


    平地尚且走得费力,遑论爬楼梯,还是七楼!


    “能,我每天爬好几遭呢。”


    慕连漪也不避讳:“你每天都被揍这怂样?”


    项煦却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自己能上。”


    慕连漪也不好再坚持,抿了抿唇,掂量着手上的茶罐,在等项煦主动提什么,见对方转身要走,他急急喊道:“喂!你不是要请我吃饭?那给我个联系方式啊你这人有没有诚意!”


    他本来已经放弃这茬,但不知为啥又自己提起来。


    项煦走了回来。


    慕连漪见他拿出了手机,稍微满意了些,把脑袋和手机凑了过去,却听见几声微小的按动home键的声音,项煦的手机却一直没亮起。


    “没电了吗?”慕连漪纳闷着,打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的一瞬,却见项煦的手机屏白屏了一瞬,然后彻底黑了。


    手电筒灯光下,他的手机屏幕从中间裂开,将手机屏幕像小山那样切成两半,一面反光,一面背光。


    慕连漪:……


    项煦:……


    这天真冷啊。


    慕连漪抬起眼,手电筒光芒也微微上扬,却见项煦他死死抿着唇,咬紧牙关,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想起他窘迫的境遇,慕连漪一阵不忍:“应该是刚才……”


    应该是刚才他被揍的时候弄坏的。


    项煦嘴张了张,报出一个号码,解释道:“这是我们店前台的号码,不好意思,我的号码我还没来得及记住。”


    虽然他说“不好意思”,但慕连漪听得不得劲,只得急急把他报的号码存下,甚至没意识到项煦记不住自己的号码,反而记得住店里的号码这种事有多怪异。


    存下电话,他有些小心地抬起头,想去看对方的表情,项煦却做出微笑道了“再见”,扭头往步梯而去。


    他的背影不太真切,有几丝倔强,几丝落寞,摇摇晃晃却坚定地没入黑暗中,从他脚步声越来越高的布梯移开,慕连漪将目光落在小区里。


    城中村,道路残破肮脏,路灯昏黄一半都报废了,房子密集,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夜色笼罩,天空星星闪烁着,看上去如梦似幻,而遥不可及的天穹之下,是这样的现实。


    脑子里却闪过项煦刚才的神情。不是他的幻觉,夏夜却是有些冷了。


    形形色色的人从他身旁经过,没有人停留,手中的茶罐沙沙作响,和他的脚步声融为一体。


    道路太窄,一个过路人不小心撞到了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马上道歉。


    慕连漪收回意识,他恍然以为看到了项煦,再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女生,眉眼和项煦有些像,整体气质更是如出一辙,偏瘦,脸色虽然疲倦但带着些欣喜。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蛋糕,道了歉就立刻去检查蛋糕有没有撞坏。


    “对不起。”慕连漪也道歉了一声,那人点了点头,蛋糕好着,她步履轻盈地提着蛋糕走了。


    意识到什么,慕连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生一边走,不时小心的去看手里的蛋糕,她终于转了个弯,登上了二号楼的步梯,手机灯光一级级上去,最后到了顶楼。


    慕连漪心里一热,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原来是家里有女孩子,怪不得不让他送到门口。


    明明这么好一人,怎么过得这么不好呢……


    慕连漪有点不得劲,脑子里就忍不住一直想。


    被欺负得惨兮兮,脸上却总是一副倔样,表现得受伤一点又怎么了呢?他要是表现得可怜一点,谁忍心欺负他?


    慕连漪不忿,一下子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但项煦的身影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还有他对他说的那些话,慕连漪一下子又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美好。


    热一阵,冷一阵,怒一阵,臊一阵。S市的天气真有够多变的。


    转过街角,书店前商务车的影子占据了他的视线时,他一下子立住了。


    那姑娘手上拿着蛋糕,难道今天是他生日?-


    项煦回到家,瘫在床上。


    他实在太累,只想好好睡一觉,澡也不想洗,游戏也不想上,断签就断签吧,他头痛的,再不睡要见阎王了。


    但是身子想睡,脑袋却不想。想起报废的手机,他的心实在是痛,痛得他想吐,痛得睡不着。


    他今天早上才拿到!晚上就入土了!早知道就不应该这么急地拿出去显摆!早知道回来的时候往侧门走!早知道看到那些小混混就绕道啊混蛋!


    找谁说理去?只能怨自己!


    一想起这玩意价值几千到几万,项煦的心一抽一抽的要爆炸!


    心脏痛,身上更是痛,项煦从床上挣扎起,到客厅翻箱倒柜找有没有跌打药。


    钥匙开门声在身后响起。


    今天怎么这么早?


    项煦不想让皇姐看到自己这幅怂样,于是急匆匆一站起,“砰”一声,受伤的膝盖磕到忘关起的柜子,他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他偷鸡摸狗又狼狈挣扎的样子让刚推开门的项霁呆在了原地。


    龇牙咧嘴着站起,却见项霁脸上的泪珠滑落下来,项煦急了:“我没事,你别哭!”


    但对方却将脸上的泪水胡乱擦去,悲伤淡去,愠怒渐渐酝酿,雷霆积蓄起力量,终于,项霁将蛋糕和包都扔到桌子上,含泪痛斥道:


    “你又和人打架!亏我以为你已经学好了!”


    项煦一下子被震住了。震了两秒,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惊悚!


    从皇姐的话中不难得出,他以前不但是个好吃懒做的小白脸,还是个天天打架闹事的街溜子!


    这样说来,之前那些地痞流氓,真有可能是来找他的!说不定以前他招惹过他们,甚至还欠了他们钱!!!


    怪不得那些流氓揍他的时候,还说啥“欠债”“还钱”之类……


    项煦的眼睛瞪得滴流圆,皇姐劈头盖脸的管教责骂一句也没听进去。


    怪不得他们姐弟赚得不是太少,日子却过得捉襟见肘,原来!极可能!他家的钱全被他这个败家子败完了!!!


    愣是心态平稳如项煦,现在也有点凌乱。


    项霁骂累了,或者是心如死灰,她缓缓坐下,将脑袋埋在双手里,显得分外灰颓。


    灯光从她头顶泻下,却照不到她阴影下的脸。


    项煦轻轻唤着“姐”,在她面前坐下,企图唤起她一点亲情,项霁的头却一抬也不抬。


    就算真败家,那也不是他干的呀,项煦委屈!嘴巴张合几次,真真个有苦说不出!


    许久,他斟酌着说辞:“我没有打架,是他们看到我把我揍了一顿,我过去做错了,但我真的已经改了,我保证……”


    他企图通过发誓唤起一些亲情。这好像奏效了,因为皇姐突然抬起脸来。


    项霁面色苍白:“他们找的你?”


    项煦见皇姐不再生气,以为保证奏效,于是重申一遍:“对!”我真的没有再打架了!我就上班回来,他们蹲那车棚里,我不过和他们看一眼,他们就扑上来揍我。”


    项煦讲得高兴起来。打架和挨打的性质可不同,打架是他的问题,被打就是那些地痞流氓的问题,他一定得把这事的责任给分清楚了,绝对不能让皇姐误会他学坏。要是皇姐一气之下把他赶出去了,那他这人生地不熟的身上几百块钱,估计要找个大桥底下躺着。


    “他们长什么样?”皇姐突然急急站起。


    项煦有点纳闷:“虎背熊腰的,没什么特别。”


    “说了什么?”


    说起这个,项煦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他们骂我‘龟孙’,还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啥的。”


    项霁猛地坐下,给空气留下了不详的寂静。


    怀疑自己在外面欠钱的项煦一阵心虚,滑跪得很干脆:“对不起!姐!对不起!我一定好好赚钱!把欠的钱都还上!”


    此话一说出,她却见项霁猛得瞪大了眼睛:“小煦……你……你全都知道了?!”


    什……什么意思?不是他在外面欠钱被发现了吗?


    却见皇姐的神色愧疚起来。


    项煦张大嘴巴,看上去完全像个痴呆。


    ==========作者有话说:==========


    多变的是天气吗?多变的明明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