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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菜[先婚后爱]》青春校园小说_不迁贰

    第41章


    顾衍辰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心想,果然来了。


    打上次体检的事情,他给林栀爸妈打小报告,他就知道这家父母是等着抱外孙的。


    说到底,他当初决定和林栀结婚的时候,也确实是看准了这一点,不过那属于五年计划了。


    没想到,他跟林栀的进展这么快。


    “不着急,再过几年吧,等我从海市回江城后吧。”


    林伟彦一听,倒是先高兴了:“这是好事啊!一家人嘛,当然还是在一起才像样。”


    可陈美玉显然抓的不是这个重点。


    “怎么还要再等几年呢?是不是林栀她不愿意啊?”


    顾衍辰抬眸,认真而坦荡:“不是,是我的意思。我想,等我回江城,也等林栀在国外读完书回来,我们再要孩子。”


    这话一落,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伟彦继续低头冲茶,水流细细落进茶杯里,没有插话。


    而陈美玉明显愣住了。


    她是传统观念极重的人,在她看来,女人结了婚,下一步自然就是生孩子。读书固然重要,可再重要,也不能压过家庭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她忍不住开口。


    “不如趁现在年轻,先要一个,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身体都还好,还能帮你们带一下,你们不是更省心吗?”


    小登山绵延数百里,目前只开了这一片,供附近的人种地,其他的,还是野山,山上有什么,谁也不好说,谁也没去过。


    前些年有隔壁村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结伴上去过,死了一个,伤了两个,具体情况不明,新闻只是一句带过,显然情况糟糕。


    刘子成嗟叹:“但愿别——”没往后说。


    “咱也别自己吓自己,没准她们这会儿早回去了,也说不定,染染丫头不认路,可小瑜从小在山上跑,熟着呢~”


    算是一句宽慰话,可宽慰不到哪里去。


    众人打定主意,先往回走,如果没找到人,再商议后续方案。


    几人快速下山,在老陈家汇合。


    另一边,村长老刘还有老陈一拨人也回来了,把村里角角落落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


    谢杉林和顾孟林这一波最后回来。


    老陈家院子里放了个煤气灯,瓦数大,像个小太阳,把院里照的通明,一行人围炉而坐,各个愁眉。


    卫以洲回来时,院里愁云笼罩,也知没什么好消息,他们这边几乎把林栀和小瑜平时去的地方翻了个遍,能藏人的,不能藏人的,悉数确认。


    顾衍辰一行也回来了,同样的结果。


    那么,他的心猛然咯噔一下,浑身软了,低下头,肩膀抖起来。


    他很少有这种时候,顾孟林知道,蹲在身边,安慰:“小洲,你先别着急。”


    “染染要出了事,我爸非杀了我不可!”卫以洲咬牙,“我也非杀了我自己!”


    抱着头,狠狠拍打自己的头,朝自己发泄:“我就不该带她来!”


    “不是你的错!”顾孟林拽着他的胳膊,“还没到那一步,先别往最坏处想,染染也不笨,没准现在在哪儿猫着呢,故意不让我们找到。”


    “对,小洲,你先别急,染染丫头聪明着呢~”刘子成难得说了句宽心话。


    卫以洲默不作声,整个精神都垮了。


    于梦这边,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宋贤嫂子和老刘媳妇,顾妈妈三个女人给大伙儿熬了点姜汤,一人倒了一碗,用来暖身子。


    顾衍辰热的浑身汗,没心思喝,去了大门口。


    刘子成跟出来,点了支烟,烟头滚烫,在黑暗里一闪一烁,缭起丝丝烟雾,被风卷走。


    顾衍辰扫了一眼,闻见久违的味道,心似乎也定了,夺下刘子成还未来得及噙上嘴的烟,笑:“我抽一根。”


    “你不是戒了吗?”刘子成又掏出一根点着,美美吸了口,说:“看来戒不了了?”


    顾衍辰只抽烟,不答话。


    刘子成舒服吐一口烟圈,“这东西还是好用的,戒他妈什么呀!”


    烟烧尽,顾衍辰的心也定了,走进内院,趁一群人歇缓差不多,他交代:“我上山找,你们报警,警察有人有经验,比我们快,挑几个人等警察来了带路,其他的在家里歇着。”


    “山上不是找过了吗?”老刘问,不解。


    顾衍辰不答。


    老刘反应过来,“不行,阿生,那地方可没人上去过。”


    刘子成进来就听见这不着调的话,一拳送到男人肩上,“阿生,你疯了,着急也不用送命。”


    一边的顾孟林,顾家父母更不用提,满是担忧,可又不能阻止,因为他们了解顾衍辰的脾气。


    卫以洲看着顾衍辰,仿佛抓住希望似的,可又担心,心下矛盾不已。


    顾衍辰坦言:“她俩的体力和状态,最多再撑半天,天快亮了,再找不到,等着我们的是什么,可没准~”


    一句玩笑,众人都懂,院内愁云更浓。


    顾衍辰往外走,撂下一句:“我去准备。”


    院里片刻安静后,老刘起身主持:“那就按照阿生说的办,咱们先报警,保存体力,等会儿跟着一块去找。”


    最终,刘子成和顾晓丰两个体力好的决定跟顾衍辰上山。


    他们带了必要的登山工具,尽量精简行装,顾衍辰额外带一把军用匕首,防止有突发情况。


    村里这边,老刘报了警,组织了队伍,等着警察来了搭把手一起找。


    警察到的时候,同行而来的还有一辆黑色奔驰,是港A的车牌,下来两个男人,一个年轻的二十多岁,一个稍成熟的,大约三十几。


    卫以洲认出自家车牌,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宋嘉文,不免疑惑:“你怎么来了?”


    宋嘉文看见卫以洲,清冷的面庞勾出一抹温柔的弧,叫了句:“以洲哥。”


    随后立马开启抱怨模式:“这地方也太难找了,导航信号又不稳定,实在没办法,我们只能找警察帮忙了。”


    同行的另一位也过来,西装革履,与这场景格格不入,对卫以洲微笑:“小洲,好久不见。”


    “明轩哥?你怎么也来了?你们?”卫以洲有些摸不准情况。


    宋嘉文解释:“昨天下午,染染给卫叔打电话,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卫叔担心染染出事,让我来的,而且让我带着律师。”


    “律师?”


    “是的。”唐明轩肯定,依旧微笑。


    唐明轩本人就是律师,在圈内名气不小,拥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虽不负责家庭类官司,但也懂,此次跟来主要担任顾问。


    卫以洲大致明白他们的来意,无奈叹了口气,看来事情更复杂了。


    顾孟林这时也走上前来。


    卫以洲给二人介绍:“这是顾孟林,我师哥,这里就是他家。”


    双方相继问好,因都不太熟,卫以洲牵线,只是简单握了手,互相了解表面身份。


    警察这时也过来,制服肩章在流光下闪烁,一下定了众人的心。


    老刘上前来,站到人群最前,和警察交涉的工作肯定是他做,可前来的是个略年轻的,生脸。


    塘坪镇上警力配置一向不足,老刘打过交道,都认识,正纳闷儿,一边刚来的宋嘉文解释:“这位警察带我们过来的。”


    老刘恍然,一贯出警的都是镇上几个人,没有直接从县里派人的道理。


    镇上民警恰巧也赶过来,现场情况复杂,已经有一辆警车,闪着灯,崭新气派。


    民警第一时间下车确认情况,是老刘的熟人,孙荃。


    孙荃看见老刘,过来先问:“出啥事了?”


    两拨警察见面,各自不明情况,互相指着对方,等待解释。


    老刘上前,先跟孙荃解释:“这两位是县里来的同志。”


    孙荃伸手交握,客气:“我是镇上派出所的。”


    对方同样客气回答:“我们是跟着这两位先生来的,他们说要来塘坪找人,不认路。”


    孙荃连声“哦”,随即笑了。


    对方问他:“你们这么一大早出警,怎么回事?”


    孙荃自然也不清楚,看了眼老刘,老刘出来解释:“是这样的,同志,我们村里走丢了两个孩子,想让你们帮忙找找。”


    “走丢了?在哪儿丢的?”孙荃问。


    县里来的警察也问:“是多大的孩子?在什么地方走丢的?丢了多久了?你们事先有没有找过?附近的监控查了吗?”


    一下子抛出一连串问题,老刘上了年纪,头脑有些懵,窘迫一笑,说:“警察同志,你慢点问,我这上了年纪,一下子问太多记不住。”


    警察呵呵一笑,也觉得不好意思,抱歉道:“是我们太心急了,大伯,这样,我挨个问,您慢慢答。”


    老刘应好。


    结果不等警察再问,顾孟林和卫以洲这时候走过来,代老刘解释:“丢的是两个人,一个七岁,一个十九,都是女孩子,昨天下午大约四五点走的,查了村口监控,两人没出村,应该在山上。我们已经找过了,村里,小登山都找过了,没找见人,现在推测她们有可能上了小登山后面那片野山,我们已经有人去了。”


    三两句把事情交代清楚,警察瞬间明了。


    “情况我清楚了,但那片山很危险,地形复杂,而且有不明野兽伤人,之前发生过类似案件,你们怎么能私自派人上去?这很危险。”


    “太着急了,丢的是俩孩子,不是本地人,不熟路。”老刘解释。


    “你们应该第一时间报警。”警察严肃,“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些,先去找人要紧。”


    随后开始分配人员准备上山。


    宋嘉文没看明白,还恍惚,一时不知是谁丢了,可又没见林栀,着急向卫以洲打听。


    卫以洲只说:“找着再说。”


    宋嘉文心一紧,“染染丢了?怎么回事?”拉着卫以洲。


    卫以洲耐心早磨没了,应付:“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先找人,找到再说。”


    晨光微熹,阳光刺穿云雾照进山林,浓雾渐消,进山的路不再需要手电筒照明,轻松许多。


    顾衍辰贴身的背心全被露水打湿,此刻黏腻附在身上,难受的紧。


    眼见太阳破云而出,他收起手电筒装进随身背包,继续前进。


    未经开垦的野山荆棘灌木丛生,几乎无从下脚,从进山起就是顾衍辰挑头,趟开一条路,身后那两个跟着走,三个人配合默契,已经行了半个山头,体力透支。


    又走了十多分钟,拨开一丛灌木,前面有个地势低缓的小山坡,正好供歇脚。


    折腾了一晚上,刘子成早累瘫了,喊住前面那人:“阿生,要不歇会儿。”


    顾衍辰回头,见刘子成和顾晓丰狼狈模样,气喘吁吁,不好回绝,只好停止前进。


    两人在石头上歇脚,顾衍辰始终保持警惕状态,此刻仍在探路,摸索下一步前进方向。


    刘子成拉了把顾衍辰,说:“阿生,你也歇会儿,照这情况下去,今天还有的走呢~”


    顾晓丰在一边累的彻底不搭话,胸膛起伏不定,好半天缓不过来,毕竟登山不比走平路,又是野山,半爬半走,消耗成倍。


    “我不累。”他说,卯足劲儿的状态,丝毫无恙。


    刘子成和顾晓丰不禁钦佩。


    但顾衍辰自己知道,其实是心里有事绊着,吊着他的精神呢。


    歇缓之际,顾衍辰在四周巡视,猛然看见灌木之后有人迹,他心一喜,大跨步上去查探,发现有折断的干枝,从断口新鲜程度来看,该是刚断不久。


    这地方没人来,除非。


    “这儿有情况。”他喊一声。


    石头上两人闻声悉数赶来,瞧见折断痕迹,同时欣喜。


    他们瞬间来了精神,不再耽误,顺着痕迹前进,沿涂折返回小登山的方向,一路痕迹越来越重,折断的干枝不少,直到两山交界,痕迹戛然而止。


    “应该就在这附近。”顾衍辰推断。


    但身后一路找来没人,往前再无踪迹,再往前一点又是小登山,翻了三遍。


    这地方有个沟壑,顾衍辰斜眼看去,藏得很深,不是扒开灌木细细检查很难发现。


    灌木之下痕迹骤然明显,再往下是万丈深渊,他心里再次咯噔一下,抻头往下探,猛然发现一处小斜坡,心又落回原处。


    斜坡距顶端高度五六来米,摔下去,情况怎样不好估算,况且那小崽子身子太软——他不愿再想,只想尽快下去确认情况。


    “阿生,到底有没有谱?”刘子成见他发愣,推了把肩膀。


    顾衍辰回头,“我去下面看看。”


    刘子成抻腰看去,深不见底,摔下去是个人都得粉碎,怎么可能?不禁问:“你确定?”


    “那儿有个凹坡。”顾衍辰指着大约下坠五六米的地方,斜拉出一节,坡度朝向山壁,正好可以站人。


    “我下去看看情况。”


    顾衍辰不等随行两人什么反应,拿出事先准备的登山索,找了不远处一棵坚实扎根的树脖子套上,另一端缠在自己腰上,准备往下坠。


    刘子成和顾晓丰在一边搭手,拽着绳索以防特殊情况。


    这对顾衍辰来说并不是难事,年轻那会儿在工程队干活,经常从脚手架往下跳,难度高,考验技术,他们就爱玩这一套,一开始坠绳子,后来技术高了,不坠绳子也敢跳,靠巧劲儿攀下去,比的就是心跳。


    只是没想到当初无意练了两手这会儿还能用在救人这方面。


    随着他高度下坠,绳索抽紧,恰好在他踏上斜坡时收到最紧,但凡再往下一厘米长度都不够。


    里头是个山洞,很小,但钻几个人倒是够。


    山洞里横岔一块大石头,他定睛细看,石头后面有几丝黑线闪动,像人的头发。


    他解开绳索,往前行了几步,看见攒动的人头,心里旋起希望。


    再走近,从石头侧方绕进去,两具小身体实打实映入眼帘,紧紧依偎在一起,睡的迷糊。


    都这会儿了还他妈有心思睡觉?他笑,看着那张惨白小脸,脸颊隐隐有擦伤,心又软下来。


    “林栀。”他走近摇了几下,没叫醒。


    他又蹲下,在她额头弹一下,那具身体随之一抖,紧紧拉着旁边的小瑜,缩得更紧。


    “起来了。”他捏捏她的脸蛋,又滑又软。


    林栀这次才有反应,缓缓睁开眼。


    “林栀。”他再次叫一声。


    林栀迷迷糊糊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胡子拉碴,可又看不清是谁,眼睛费力再睁开点儿,才看清,呢喃:“顾衍辰?是你吗?”


    “是我。”声音真实有力。


    “我是在做梦吗?”迷糊回答。


    “不想做梦就赶紧醒。”又摇了几下那小身板。


    林栀彻底清醒,睁开眼,实打实看见人,情绪激动,眼眸瞬间晶莹剔透,声音虚的像几天没吃饭:“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们~”


    顾衍辰见她睫毛闪动,上头坠着泪珠,忽闪忽闪,反而灵动。


    细看,她脸上不止一处擦伤,且小腿红肿,声儿又软又虚,心一下子也软了,原本窝了一晚上的火气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只有心疼,庆幸。


    眼前人哭的鼻涕吹泡,惹得顾衍辰想笑,轻声训:“行了,想哭等回去哭。”


    林栀反倒觉得甜滋滋,以前听他训自己,只有生气,可现在,也不知是听惯了还是怎么,总之那么动听。


    她擦擦眼泪,想起身,可刚一使劲儿,小腿钻心的疼,重心不稳,倒在顾衍辰身上。


    顾衍辰一把扶住,手无意落在她腰上,细的一把就能掐断。


    这身板,从山上滚下来,还能活,真是个奇迹,他想。


    “我腿疼。”怀里人叫唤,因为气虚,出口就成了哼吱。


    “腿疼也是活该。”顾衍辰又训一句,把人提起来放在石头上靠着,“我看看。”


    林栀早疼麻了,这会儿也不哭,由他查探,期间问一句:“是不是断了?还是骨折了?”


    “没断,也没骨折,应该是韧带拉伤了,肿了。”


    “确定没断吗?疼的厉害。”


    她左右动动腿,又抻抻,动无大碍,单纯疼。


    顾衍辰也靠在石头上,故意冷着:“疼也应该,胆子顶天了。”


    林栀敛下头,紧紧绷着嘴,不敢说话。


    这时头顶传来动静,是接应的两个人,见顾衍辰脱了绳,半天不出声,开始喊:“阿生,下边什么情况啊?”


    林栀闻声,不禁问:“还有人?”


    顾衍辰起身准备,间歇回一句:“子成和晓丰在上面。”


    “上面?”林栀一惊。


    顾衍辰淡然一笑,轻训的口吻:“自己掉哪儿了都不知道?”


    “我本来只是想和小瑜找棵树躲起来,小瑜说山上有狼。”她乖乖解释,站起来,打算叫醒小瑜。


    顾衍辰回:“还不笨,知道找棵树。”


    林栀瞪他一眼,知道他想说的是自己笨,连一个七岁小孩都不如,所以没回话,继续叫小瑜。


    小瑜经过一晚上折腾,这会儿发烧,怎么叫都不起来。


    顾衍辰让她别叫了,说:“我先送她上去,你等着。”


    林栀肯定乖乖服从安排。


    顾衍辰把绳索套在腰上,单手抱着小瑜,另一只手拉着绳,有上面两人做牵引动力,类似攀岩姿势往上爬,但因单手,难度系数较高,可还是轻松上去了。


    林栀看的心惊肉跳,一低头,下面更是万丈深渊。


    难怪他刚刚会说那样一句:自己掉哪儿了都不知道?表情多少夹带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向前抻了下腰,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栽下去,吓得连连往后撤了好几步,脚跟抵上石头时,心仍旧突突跳个不停。


    顾衍辰这时候下来了,抬手拨她过来:“还站着干嘛,不想上去?”


    林栀走出来。


    因斜坡容量有限,他块头又大,两人紧紧挨着,不知所措。


    他没解绳索,意思是要像刚刚送小瑜上去那样把她也送上去?


    这太危险了,小瑜毕竟是孩子,身板小,单手抱的过来,可自己再瘦小也是大人,攀爬过程万一出现意外——


    “害怕了?”顾衍辰打断她的思绪。


    她没说话,往下看了看。


    掉下去,两人估计渣都不剩,比豆腐还碎的彻底。


    男人看出她的小心思,平淡安抚一句:“放心,我抱得住。”


    解开绳索,缠在她腰间,绳子瞬间松快一截。


    随后喊了上面两人,上下配合,一切准备就绪,林栀突然一句:“你不系着,万一掉下去——”


    “那你抱紧点。”淡淡一笑,没在怕的。


    林栀心也稳了点,拉出一个生硬的笑。


    顾衍辰瞧出她的胆怯,她怕高,他知道,爬个梯子都费事,于是说:“准备好了,那咱们上?”


    林栀点头,心却悬在嗓子眼。


    顾衍辰大臂伸过来,轻松缠住她的腰,两具身体无缝贴合,体温,心跳,紧紧纠缠。


    他抓着绳索,一脚踏在山壁上,借力一蹬,两人向上悬空一截,林栀心也空了一截,环在男人腰间的手迅速勒紧。


    头顶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在她天灵盖上蔓延开来,她抬头,见顾衍辰笑的无奈:“勒太紧了,你这样我没法呼吸了。”


    林栀有所反应,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把腿盘在他腰间了,紧紧勒着,此时的姿势像树袋熊爬树,而他正是那棵树。


    她脸一热,吐了个舌头。


    顾衍辰发令:“害怕的话腿不用下去,松点就行。”


    林栀点头,微微松了点手,可脚下力道依旧。


    顾衍辰无奈,不再多话,继续借力往上登。


    林栀闭上眼,不敢看。


    可绳子往上一拉扯,她腰间一紧,勒得生疼,胳膊不自觉就会环紧那具身体,腿也一样。


    “喘不了气了,松开。”头顶的声沉了点。


    林栀抬头,委屈巴巴,“我害怕。”


    “怕什么,要掉也是我掉下去,绳子拉着你呢。”


    林栀指尖稍微松动,“这样可以了吗?”


    “你这样,等下我一用力,就会把你的胳膊绷开,倒时候反倒会掉下去。”


    “真的吗?”她不太信,毕竟抱紧点才有安全感。


    “要不咱们试试?”顾衍辰逗她。


    她心一紧,立即松了点力,顾衍辰得以喘息,不敢耽误,一跃而上,两人又向上提了一截。


    “快了阿生,再坚持一下。”上头两人打气吆喝,“坚持!”


    顾衍辰额上渗出一层汗,滴流而下,落在怀里人额头上。


    林栀抬头,见男人脖子青筋暴起,根蚺纵横,汗水成滴往下落,心头微动,耳根顿时热辣无比。


    接下来上跃几次,林栀都配合默契,两人眼看到顶,顾衍辰体力透支严重,趁机歇缓,朝上头喊一声:“歇半分钟。”


    上头不动了,他大口喘气,胸膛起起伏伏,与她挨着,一硬一软,挠的人心痒。


    半分钟一晃而过,蓄势待发,准备最后一跃。


    林栀再次勒紧胳膊,顾衍辰脚蹬山壁纵身一跃,腰上突然一空,原本抱他的两只小胳膊上一秒被绷开,他立即抓紧绳子,稳住自己的身体。


    怀里人坠下一截,吓破胆大叫。


    刘子成和顾晓丰抻腰查探,也丢了半个魂,“怎么了,阿生!”


    “没事吧?”


    “没事。”顾衍辰淡然一笑,搂着怀里人。


    林栀抬头,看见那张粗旷笑脸,突然哇的哭起来,抱得更紧,不敢再松开。


    顾衍辰哄了半天,说:“就这小胆儿还敢乱跑?没掉下去,别哭了。”


    林栀嘴唇煞白,抽吸着鼻子,把脸贴上那副胸膛,哭喊:“吓死我了,你要是掉下去可怎么办,混蛋!”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就是——”


    林栀心想也不用那样。


    总归是自己的理想,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父母,终究还是要自己去说服。


    可有人站在身后,和自己站在同一边,感觉真的不一样。


    她伸手搂了搂顾衍辰的腰,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像撒娇,也像认输。


    小夫妻正安安静静腻歪着,客厅里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结果下一秒,陈美玉拎着林栀特意带回来的那三只咸水鸭,从厨房里风风火火地出来了。


    她一出来,先瞥了眼沙发上抱成一团的小夫妻。


    尤其是看见自家女儿那副没骨头似的黏在男人身上的样子,那眼神,一副“狗见了都嫌”的表情。


    她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拎着鸭子就往外走。


    林栀完全不在乎亲妈发脾气,反正她从小就是这种“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性格。


    她甚至还朗声问:“妈!你玉米摘了吗!”


    院子里很快传来陈美玉没好气的回应。


    “摘了!”态度相当恶劣。


    林栀一点不受影响,继续快乐发问:“我还想带你女婿去偷菜!”


    陈美玉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又看和他们家院子格格不入的好女婿。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非常认真地回了一句——“偷你外公去!”


    作者有话说:——


    林栀妈妈其实抛出的问题我想一直读到现在的读者是知道答案的,毕竟前面男女主甚至男主的家庭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尤其林老师还如此坚定。


    不过写这么多细节是为了——写番外!


    哎……分居异地真难写,我就是一个时空穿梭作者,完结我就来时空穿梭![抠脑壳]


    第42章


    路上遇到邻居打招呼,林栀一点不扭捏,反而大大方方地挽着顾衍辰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明晃晃地晒恩爱。


    一家院子门口坐着几个乘凉的阿姨,远远瞧见她,就开始笑着打趣:“哟,美玉的大妹回来啦?带老公散步呢!”


    林栀笑眯眯地点头,嘴甜得很:“是啊,带我老公出来认认路,省得以后我们吵架他找不到我娘家接我。”


    几个人被她逗得直笑,又夸顾衍辰长得俊,说林栀真是有福气。


    林栀听得心花怒放,搂着人走得更紧了,随便应付两句就拉着顾衍辰继续往前。


    夏日下午的阳光毒得厉害,水泥路被晒得发白,远远看去都像蒸着热气,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耳朵发热。


    林栀手里随手揪了几根狗尾巴草,边走边晃,在这种小镇乡村里主打一个招摇。


    顾衍辰垂眸看她,见她虽然精神很好,走路时动作却还是有点别扭,到底不放心,“你还会不舒服吗?”


    林栀满不在乎地晃着手里的草,“没事!就肌肉酸痛而已,又不是残废了。”


    顾衍辰:“……”她怎么自己不呸呸呸?


    他把人往阴凉处带了带,眉头微蹙:“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等吃饭吧,现在太阳这么毒,别太累了。”


    林栀却看着他:“不行!刚才才跟我妈说孩子的事情,我们不在外面溜达一圈叫我妈接下来被乡里乡亲夸上个半年,我后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顾衍辰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想笑。


    “一家人算计成这样啊?”


    他看着她,认真道:“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想。父母催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过得开心才是要紧的。”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贴在他唇上,强制给他噤声,“不吉利,别说。”


    他一顿,闻见她指尖香气,心热难耐,唇微微动了下。


    林栀感觉掌心温热,又扎又湿,心突突一跳,立即撤回手。


    顾衍辰心里莫名舒朗,沉声说:“我胳膊撑不了多久了,最后一下,你配合好。”


    林栀点头。


    顾衍辰柔声交代:“别往下看,闭着眼,手别使劲,一下就成。”


    林栀继续点头,乖乖照做。


    交代完她,又去喊上头两个,几人配合得当,最后一下几乎在十几秒完成,林栀睁眼时,人已经安安稳稳坐在地上。


    命悬一线的时刻终于结束了,她腿一软,眼泪喷涌而出。


    顾衍辰解开她腰间绳子,两人气息交换之间,他安抚一句:“别哭了,活着呢。”


    她盯着他,拉起袖子擦干眼泪,破涕而笑。


    太阳这时出来,刺破荆棘洒在她脸侧,给她发丝渡上一层金光,一切都是这样美好。


    小瑜因为发烧,一直昏迷不醒,顾晓丰刚刚把小瑜拉上来时就给山下人报了信,一群人正往这边来。


    山路不好走,林栀腿上又有伤,只好由顾衍辰背着。


    山路高低不平,两人一颠一抖,耳边风声柔柔,两侧风景擦肩而过,可她眼里已经什么都容不下了,搂着他的颈,感受他的心跳传递给她的那份安全感。


    这样的姿势下,两人心脏处于同侧,贴合更紧,跳动同频,气氛异常。


    顾衍辰脚下一顿,突然不走了,准备说点什么。


    一声大喊划破风声,一切都变了味,是有人在叫林栀的名字,陌生的声音,男人的声音:“染染!”


    宋嘉文先行跑过来,紧跟着一群人相继涌来,空气瞬间嘈杂不止。


    看见他们安然无恙,前来的一众人皆松口气。


    老刘跟警察交涉,折返往山下走。


    顾晓丰把小瑜交给谢杉林和于梦,谢杉林抱着发烧的女儿快速下山。


    林栀皱皱眉,没由来的心烦。


    宋嘉文看见她,二话不说,先从顾衍辰背上把人接下来,踏踏实实抱在怀里,才松了口气。


    她从那副坚实的背上猛然落入宋嘉文的怀抱,心突然一悬,下意识揪住宋嘉文的衣服。


    这样的怀抱太缺安全感,也许是宋嘉文力气不够,块头不够,抱着她时,她总是害怕会摔。


    可宋嘉文并未察觉出异常,只说:“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以洲哥说你在山上丢了,我的心差点也丢了。”


    这话暧昧,是个人都听得出怎么回事。


    林栀脸一热,心虚地朝宋嘉文身后的男人看了眼,见他没往这边看,正收拾随身背包准备下山。


    可宋嘉文不依不饶,继续质问她:“为了躲我跑了这么远?”


    她不想答。


    宋嘉文依旧,喋喋不休的关心之下,她只觉得陌生无比。


    明明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从前无话不谈。


    “怎么了?傻眼了?”宋嘉文见她发愣,松开她腰间的手在她鼻子上捏一下,她身体下意识缩紧,生怕自己掉下去。


    宋嘉文这才察觉出来,哼了声,准备训她,可看见她脸上的擦伤,禁不住心疼,柔声问:“身上伤不少吧?哪儿疼告诉我?”


    这时,顾衍辰绕过他们,和刘子成结伴往前走。


    她看着男人高昂的背影,蓦然喊了句:“顾衍辰!”


    声音清脆透亮,前面走的人悉数回头,皆愣在原地。


    刘子成最先反应,拿肘轻轻碰了下随行的男人,来一句:“叫你呢。”


    顾衍辰没动。


    林栀不管不顾,从宋嘉文怀里跳下来,一蹦一跳走上前,站在顾衍辰身边,盯着他,朱唇微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衍辰先发话:“怎么了?”神情平淡,声音也淡。


    林栀依旧没说话,脑子混乱。


    其实刚刚叫他只下意识行为。


    好在卫以洲这时候过来了。


    刚刚卫子山打电话来,他应付了一阵子,就来晚了,不过看见妹妹活蹦乱跳,整个人也如释重负。


    宋嘉文这时也过来了,扶住林栀,手有意无意落在她腰间,因为力度太轻,林栀并未察觉,可对面的男人却看得真真切切。


    几人就这样站着,气氛冷场许久,顾衍辰又来一句:“不说话我走了?”


    林栀抬头,两人对视一下,她软软说:“这次是我错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错就行,以后做事有点分寸。”疏离不少。


    气氛再次冷场。


    又是顾衍辰先开口:“还有别的事?”


    “就是。”她揪着裙子,心乱成一团,一时理不清楚,只说:“想谢谢你。”


    不等男人回答,宋嘉文这时开口问她:“染染,这位是?”


    卫以洲充当介绍人:“嘉文,你叫生哥就行。”同时道谢:“生哥,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这小丫头还不定怎么样呢。”


    顾衍辰抿唇,全当应了。


    宋嘉文也礼貌向男人道谢:“生哥,谢谢你救了我们染染。”


    我们染染?顾衍辰冷笑,面色毫无异常,表情只在皮肤之下,但出于礼貌,还是“嗯”了句,目光在宋嘉文身上凝视几秒。


    他长得不错,顾衍辰想,是小姑娘喜欢的类型。高挑帅气,头发斜在眉间,优秀的五官加持下,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名牌休闲服衬出劲瘦的身材,脚上的灰色运动鞋纤尘不染。


    反观自己,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两人天壤之别。


    于是看了林栀一眼,见她半晌不吭声,心突然一空,笑了,兀自往山下走。


    回到顾家,顾妈妈帮林栀细细检查了身体,擦伤的地方捈上药,涂完又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其他伤才放心,把人扶到客厅坐。


    客厅多了宋嘉文和唐明轩两个大男人。


    村长老刘不多久也来了,进了客厅坐下后,先是跟林栀确认身体情况:“染染,你感觉怎么样?哪儿不得劲儿一定要说。”


    林栀摇摇头,扬着笑脸:“没事,身上蹭破点皮,不过——”她抻了下腿,不由嘶了声,说:“腿有点疼。”


    “要不让生子送你去医院看看?”顾爸爸在一边询问。


    “不用,顾爸爸,没事,就是拉伤了有点疼。”


    “确定没事吗?”老刘追问。


    “真的没事,你看,我还能动。”她费力晃晃腿,“就是韧带拉伤了,顾妈妈刚刚给我涂了消肿药。”


    确认再三,见她确无异样,一众人才放心。


    老刘笑呵呵调侃:“这不挺坚强的嘛,之前生子还跟我说你娇惯,怕你撑不了多久~”


    林栀心一顿,关注点全然放在老刘的话里,原来他经常也跟别人说自己的事?


    顾衍辰这会儿在里头补觉,杂货间没关门,与林栀坐的地方正好拉成对角,视线一清二楚。


    林栀偷偷瞟过去,见男人胸膛起伏规律平稳,猜测他应该是睡着了,暗暗舒一口气,才回老刘:“以前是很怕疼,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反而不怕了。”


    一边的卫以洲不忘拆台:“以前手破个皮都哭天喊地的,这次是不一样了。”


    林栀嘟了下嘴,不答,眼睛下意识往里瞟。


    卫以洲走过来,坐在林栀旁边,凑近问:“是不是来了一趟,体验到人间疾苦了?”


    林栀眼睛依旧逗留在里面,这次没注意卫以洲的问话。


    卫以洲见她神情呆滞,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最终落在里面睡觉的男人身上,忍不住在她后脑勺拍了下。


    林栀有些恼:“你干嘛?”捂着后脑勺。


    “看什么呢?”卫以洲问,眼儿继续往里瞟,除了顾衍辰在睡觉,没别的呀。


    林栀心一虚,敛下头。


    卫以洲没发觉什么,只说:“生哥在补觉呢,折腾了一晚上,还不是被你连累的。”


    “一晚上?”


    “可不是~”这话是老刘说的,“你和小瑜这一丢,把大家都急坏了,村里找遍了没人,生子叫上人又在山上找,也没找到,急疯了。”


    卫以洲补充:“生哥把小登山都翻了三遍了,折腾到凌晨那会儿,最后决定去后面那片山,谁知道你这天胆,竟然敢往那种地方跑?还带着小瑜?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死过人,有去无回?”


    林栀咬着唇,满心愧疚。


    她怎能不知道?可现在后悔也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在她和小瑜都平安无事。


    她的目光再次投射进去,心突突一跳。


    她突然想到下山那会儿,顾衍辰背着她,中途停顿了许久,似乎是想跟她说什么,但后来宋嘉文来了,也就没下文了。


    等他醒了,她一定要好好问问。


    还有,她欠他一条命,她也会谨记在心,日后找机会还他,不过她也得想想要怎么还才好。


    想到这里,林栀只觉心头豁然,不知为何,琢磨怎么还他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些甜滋滋的。


    顾爸爸和顾妈妈这会儿各自出去忙活了。家里突然多出两口人,大家又都折腾了一晚,得赶紧做午饭了。顾爸爸帮忙搭手。


    客厅走了两个人,空间松快一些。


    老刘笑呵呵翘起二郎腿,顺着卫以洲的话继续说:“你这丫头,胆子确实大,都不知道那山上有什么就敢上去?”


    林栀愧色难耐,耳根通红。


    可她也听得出来老刘没有埋怨她的意思,于是说:“这次是我给村里添麻烦了,对不起,刘大伯。”


    “大伯主要是担心,你和小瑜都是半大孩子,万一出事了,爸妈得急死。”


    提到小瑜,林栀赶紧追问:“小瑜怎么了样了?”


    “也没事。”老刘说,“检查了,身上有几块擦伤,不是啥大问题,主要是受了点凉,发烧了,这会儿在卫生所输液呢,杉林和他媳妇都在呢。”


    “那就好。”林栀说完压下头,静静坐着。


    老刘见状,看了眼卫以洲,两人互相递了个眼神,最终老刘开口:“染染丫头,有个事儿大伯得跟你说说。”


    “您说。”林栀笑着。


    “这个,小瑜的事——”老刘扫了眼一旁的卫以洲,继续:“大伯知道你跟小瑜关系好,不想她受委屈,可是这次杉林回来就是为了小瑜,说到底,那也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知道。”


    “杉林呢,现在混出头了,又是上市公司的老板,条件好,小瑜跟着他,肯定比跟着素云强。”


    林栀静静听。


    老刘继续:“大伯知道你的心意,你其实不是胡闹,只是心疼素云对吧?”


    “上回你说,杉林来找小瑜,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大伯后来细细想,是这么个理儿,大伯很感动,你是个细心的孩子,说实在的,我们这些大人都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想想,心里还是愧得慌,精明了一辈子,倒还不如你一个小孩子通透~”


    林栀捋了下头发,说:“我那天,是口不择言了,您别当回事。”


    其实早在山洞那晚,她就后悔了。顾衍辰的话她何尝不知道是对的,只是看到小瑜哭的时候,忍不住心疼,又想到小瑜的妈妈,一个为了爱情发疯的女人,被人始乱终弃就罢了,如今只剩下女儿互为依靠,还要被人抢走?她一时脑热才会做出那样疯狂的行为,现在想想还真是幼稚,难怪顾衍辰不想提前告诉她,可她竟还怪他。


    想到这里,她又偷偷瞟里面,男人依旧在睡。


    老刘笑着:“后来杉林也找我说了,他自己确实是因为不能有孩子,这才想到素云这边,他现在那媳妇不能生,两人一直想要个孩子,本来想着领养一个,可到底有亲生的,放着不养,也说不过去,你说是不是?”


    “对。”


    “杉林这次也后悔了,我们之前劝过,让他再等几年,等小瑜再大一点,懂事了,再接回去,兴许好点儿,可杉林说,等孩子大了,想跟她亲近就难了,这话也有道理。”


    “嗯。”


    “再说,他媳妇不能生,我看也是好事。”


    林栀疑惑。


    老刘解答:“你说,他们要是有自己的孩子,再把小瑜接回去,还能对小瑜像现在这样吗?说到底隔着一层呢,怎么着养的也不如亲的,可没了亲的,养的那就是亲的了~”


    林栀恍然,连连点头。


    细细想来,村里人为什么不反对小瑜跟着走,也有这层意思。抛开经济条件不谈,小瑜能得到一个健全的家庭,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重要了。


    老刘见她听进去了,语重心长:“染染,这老话说,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咱们这事啊,要不就算了吧,犯不着打官司什么的,你说是不是?说到底,这事跟你也没关系,跟村里也没关系,是人家杉林自己的家事。”


    唐明轩作为律师,也在一边提醒:“确实,染染,这种事,和解是最好的,没必要对簿公堂,闹的不欢而散。”


    “您说的对。”林栀点头,“刘大伯,我想通了,我不管这些事了,只要小瑜过得好就行。”


    老刘听完脸上笑意更浓,“想通就行,大伯就怕你想不通,小洲说你性子倔,怕你拗不开,这不让大伯来劝劝~”


    “你别听我哥胡说,他就喜欢说我坏话。”瞪了卫以洲一眼,扭过头继续跟老刘搭话:“其实,您说的这些,生哥之前都跟我说过,我都懂,就是一时绕不开,钻牛角尖,不过现在都想通了。”


    她展了展身体,笑的明媚:“只要小瑜好,我就高兴,您说的对,我确实没有资格管这些。”


    老刘也笑起来,念叨着:“这阿生平时看着闷声不吭的人,关键时候脑子倒都挺活,回回都能说到点子上,做事也靠谱~”


    林栀低笑,略略娇俏,又得意:“对,生哥很厉害,教了我很多,还救了我的命。”声音渐次压低,仿佛是在跟自己说。


    老刘笑着,周围几人也随之笑起来。


    客厅气氛欢乐不少,老刘看着杂物间闪出的身影,蓦然来了一句:“哟,生子不睡了?”


    林栀回神,顾衍辰已然站在客厅门口,离她很近,正看着她。


    她也看他。


    他的胡子长出来不少,短硬的胡茬在下巴处连成一片,一直蔓延到两鬓。


    两人相视不久,她的心空了半拍,回念自己刚刚那句:生哥。


    他肯定听到了。


    这可怎么办?


    她有些慌乱,在他目光下无处遁形,想逃,可脚又不方便动,一时无措,捏着裙子,手心全是汗。


    顾衍辰始终盯着她,盯了很久,看出她窘迫,撤走目光,对老刘说:“睡不着。”转头进了浴室。


    事情谈完,老刘没多呆就走了。


    因为多了宋嘉文和唐明轩两个客人,顾妈妈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客气说:“你们多吃点。”


    说完给林栀夹菜,还不忘嘱咐顾孟林:“林子,你顾着点染染,别光自己在吃,染染现在腿脚不方便。”


    “阿姨,不用孟林哥照顾,我照顾染染就行。”话是宋嘉文说的。


    顾妈妈笑了笑,折回厨房。


    有了明目张胆的理由,宋嘉文殷勤的不像话,不出一会儿,林栀碗里高高摞了一层,简直无从下筷。


    宋嘉文不觉什么。他们自小相识,他对林栀十分了解,知道她娇气惯了,又是个脸皮薄的女孩子,所以他认为林栀说自己身上不疼,没大碍这一类都是托词,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和客套。


    可林栀是实打实不觉得怎么样,或者以前她会哭闹,可这次,她坚强的甚至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或者……


    她抬头看向对面吃饭的男人。


    从回来到现在,他们一直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对面那人粗野惯了,三下两下呼拉完一碗饭,放下筷子,给桌上的顾爸爸,以及在厨房忙活的顾妈妈说:“我吃好了,出去办点事。”


    顾爸爸还未来得及张口,人已经走了。


    林栀一时心急,猛然站起来,忘了自己腿上的伤,脚下一用力,钻心的疼痛从脚心窜上来,身体失控倒在座位上,嘴里哼吱起来。


    宋嘉文把人抱住,忙问:“怎么了?怎么冒冒失失的?”


    “我找手机!”她无意识加重语气。


    宋嘉文先是一愣,随后还是温柔笑着:“找手机干嘛?”


    “我现在就要!”她执拗。


    “你怎么了?”卫以洲不可思议,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脾气,训:“吃个饭都不安宁?”


    “我这么长时间都没看手机,万一有人打电话怎么办?”


    “这会儿想起来没看手机?你也是笨,离家出走连手机不带?这么长时间了,有啥事也凉了,吃完饭再看!”卫以洲语气不好。


    林栀不管不顾,再次起身:“我现在就要。”


    “好了,给你拿还不行?”宋嘉文服软,“你乖乖坐着,我去拿。”


    不等他有所行动,顾孟林已经去卧室帮她把手机拿出来了:“下次记得出门带上,出了事也好求救。”


    林栀顾不上回话,翻开信息,给顾衍辰发了一条:“我找你有事。”发完舒一口气,这才放心。


    “我说了没人找你吧?”卫以洲还不忘再添个堵,无奈摆头。


    林栀懒得计较,心不在焉,也没胃口吃饭。


    信息发出去不过两分钟,顾衍辰回来了,第一时间过去问她:“什么事?”


    她一点心理准备没有,愣在座位上。


    同时,一桌吃饭的人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顾衍辰摇了摇手机,示意她:“不是发短信说找我有事吗?说吧。”


    她瞪着他,向他讨要原因,他不该把她推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不管有什么事,他们都应该私下说。


    顾衍辰看着她,那对清澈明亮的眼眸里似乎有了怒意,但还是追问:“不说我走了?”


    “没事。”林栀虚声吐了句,喉咙发哽,强压着眼泪,“就是想说谢谢。”


    “染染,你没事吧?”卫以洲歪着头,彻底搞不清状况了,“不是,你刚刚闹着要手机就是为了给生哥说谢谢?那干嘛刚刚不说,人在的时候你不说?”


    林栀咬着唇不说话。


    “你是不是憋什么坏呢?”


    她委屈的瞪着卫以洲,压着喉头的不适,轻吼:“我没有憋坏,我就是谢谢他,他救了我,我谢谢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卫以洲看她那副样子,反倒有些怕。


    “我之所以给他发短信,是因为——”她再次吞了吞口水,声音虚的不像话:“因为,我想当面谢谢他,想给他三扣九拜,还他这条命,省得到时候说我欠他的!”


    “你不欠我,用不着记在心里,谢谢我收下。”顾衍辰笑,心口却堵,进了客厅拿上车钥匙,走了。


    除了卫以洲,宋嘉文和唐明轩两人,虽也觉得林栀反常,可又不明原因,全当她是劫后余生的胡闹。


    顾孟林这边倒没什么动静,兀自吃饭,嘴角若有若无挑了挑。他了解自家大哥,太了解了。


    午饭后,林栀回房休息,不多久就睡了。


    小瑜在卫生所输液,这会儿已经是第二瓶药了。


    谢杉林在一边陪着,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于梦坐在床边,始终抓着小瑜的手,看着那张苍白小脸,心疼不已。


    顾衍辰进来的时候,谢杉林正哄于梦,想劝她去吃个饭休息会儿,于梦不从,两人推脱不下。


    顾衍辰说:“我看着,你们吃完早点回来。”


    谢杉林起初不愿,想陪着女儿,可顾衍辰却冷冷来一句:“也不差这一会儿,折腾了一晚上,别等她醒了你们倒下去了,陈叔做了饭,在等着。”


    谢杉林这才和于梦结伴出去,到老陈家吃饭。


    男人把东西收拾好,关上车门,转身的时候,林栀忽然发现他手臂连着肩膀的地方,有三道结痂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嗯?”林栀抬手摸了摸那里,“哥哥,你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顾衍辰淡道:“昨晚你掐的。”


    林栀:“……”


    顾衍辰还继续道:“下回要跟我一样剪指甲。”


    她瞬间耳朵都热了:“好……”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细软的沙子被晒得发烫,却不至于灼人。


    他们两个都不下水,便找了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地方,避开潮湿的沙面,铺张塑料垫子,打算就这么坐下来晒太阳消毒自己。


    而另一边,林芸已经跟几个同乡的男孩女孩们一起撒欢去了,踩着海水跑来跑去,笑声隔着风都能听得见。她一头扎进那群人里,哪里还有半点准高三生的紧绷感,倒像极了父母口中那些“以后怕是要无所事事”的野孩子。


    无论此刻每个人背负着怎样的人生任务,成绩、工作、婚姻、前途,快乐大概始终都是唯一能短暂打破现实枷锁的东西。


    出门前,夫妻俩还老老实实吃了一片快乐维生素D。


    不仅晒太阳能补钙,维生素D还能调节情绪,属于顾衍辰居家旅行必备。


    现在补剂下肚,人往太阳底下一摊,倒也觉得挺舒服。


    海风吹着,耳边是浪声和远处年轻人的嬉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林栀的心也跟着野了。


    “问你个问题!”


    林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出了那个男人都不喜欢的经典送命题。


    “如果我跟你妈一起掉进海里,你先救谁?”


    作者有话说:——


    回娘家后,顾总就要一个人回海市了……


    顾总:[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


    第43章


    顾衍辰正弯腰铺垫子呢,听到这个问题,他无语地连垫子都不铺了。


    他站直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栀,那张本就冷感十足的俊脸上写满了“无语”。


    “你这个问题,跟电车难题一样,都是专门用来折磨人的。”


    他语气凉凉的,“我拒绝回答。”


    林栀抓住他的手,使劲晃,像只不讲道理的小猫,把人骨头都磨酥。


    “哎呀,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而且我那么爱我们家林教授,你就是救亲妈也是应该的啊,我不会怪你的,没关系的啊~”


    顾衍辰垂眸瞥她一眼,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答案你自己说了,就这样吧。”


    他说完,重新低头把垫子铺平,顺手把人也按着坐下,准备让这个不安分的小丫头闭嘴。


    林栀盘腿坐在垫子上,抗议:“你好无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配合!”


    顾衍辰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坐下来,单腿随意曲着,手肘撑在膝盖上,莫名有种懒散又危险的痞感。


    “我们未来伟大的数学家就不能自己用博弈论解决问题,非得用这种问题折磨自己的丈夫吗?”


    林栀坚持:“别管!这叫压力测试,是夫妻情趣!”


    顾衍辰深深叹了口气,单手扶着额头,语气里透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疲惫。


    “不用救,你俩都是游泳健将,我下去大概率反过来还得你们救我。”


    林栀立刻补漏洞:“那就我们都不会游泳,你是游泳健将!”


    送走两人后,顾衍辰没进去,靠墙站着,从兜里掏出烟。


    烟是来的路上从老方那儿刚买的,便宜货。


    他熟练点着烟吸了口,吐出烟圈时,心口堵塞散了些。


    她身边已有良人,青梅竹马,身份背景他查过,跟她登对。


    他噙着烟,指尖有意无意捻,打着圈,在心中嘲弄自己:再好也不是他的。


    他睃眼盯着远处,几米之外的招待所大门,目光聚焦,心却是散乱的,嘴角不自觉就绷紧了。


    想起送走陈经那会儿,两人坐在车里,陈经在一边抹眼泪,无外乎悼念两人多年的感情付出东流,可临走还是劝他:阿生,你和她不可能。


    他那次没答。


    所以,现在也犯不着去乱她的心。


    看到她发来的短信那会儿,难说自己是什么感觉,总之幸福大于一切。


    叮叮一声,手机在裤兜里应景响起来,他第一时间掏出来,点开,是条广告。


    他收回手机,捏着烟,再次在心中嘲弄自己:怎么可能?


    谢杉林和于梦走了半个多钟头就回来。


    于梦第一时间走进去查看小瑜状况,液快输完了,小瑜还在睡着,但睡容安稳,她这才放心,嘴角有了弧,拉着小瑜的手继续陪她。


    谢杉林没进去,和顾衍辰在门口站着。


    顾衍辰递过去一根烟,“抽一根?”


    谢杉林接下烟,笑问:“不是说戒了吗?才几天又抽上了?这么没定力?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顾衍辰凑上去帮忙点烟,两人随意站着。


    等烟着了,谢杉林吸一口之后,顾衍辰才问:“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嗯。”谢杉林指尖夹着烟,左思右想,一时竟找不出个合适的词儿来,最后以笑结束。


    顾衍辰窘迫一笑,“怎么,我身上没有一点优点?要想这么久?”


    “不是。”谢杉林笑着在男人肩头重重一拍,“你小子,编排人倒是有一套?我是一时想不出你有什么缺点,这长得不错,个头高,身板也硬,能力更不用说,就是嘴不甜。”


    顾衍辰又笑一声,“那这算是优点还是缺点?”


    “是优点也是缺点。”


    “怎么说?”


    “男人嘛,硬气是好事,可是,在女人面前不会服软,不招她们喜欢。”


    顾衍辰沉默,嘬烟。


    谢杉林也嘬一口,觉得没滋没味,索性夹在指尖,继续:“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几年没想过再找一个?跟小经分了就受刺激了?”


    “没心思。”


    “没心思,还是没遇到喜欢的?”


    “都有。”


    谢杉林笑,笑意深长,与他盯着同一处,等烟着完半截,才问:“救小瑜那姑娘,是叫染染吧?”


    “嗯。”


    “她怎么样了?”


    “伤的比你女儿重一点,不过没大碍。”


    谢杉林点头,“得好好谢谢她,”话锋一转,又问:“阿生,你跟那姑娘什么关系?”


    “没关系。”


    “你知道我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知道。”顾衍辰挑着嘴,“律师嘛,没有证据,不轻易开口。”


    “你怎么想的?”


    “没想法,也不打算有了。”


    “那就是以前有过?”


    “有过一点。”


    “那她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谢杉林笑了,“你让我帮你打听新来的那小子,叫宋嘉文的,是清明控股的公子,独生子,家大业大。”


    顾衍辰眸子一沉,继续嘬烟。


    谢杉林继续说:“清明控股和保利集团是利益共同体,联姻是迟早的事,你心里明白。”


    “话到这儿就可以了。”顾衍辰笑的苦涩,“多少留点面子给我。”


    谢杉林不再继续。


    过许久,顾衍辰点第二支烟时,间歇才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我女儿好了。”


    “把她一起带走?”


    “对。”谢杉林丢掉烟头,看着顾衍辰,“你有意见?”


    “有个建议,觉得对你和小瑜都好。”


    “什么建议?”


    “跟她谈谈。”顾衍辰定睛过来,看谢杉林,“跟小瑜谈谈,听听她的想法。”


    “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谈?能谈什么?她现在什么都不懂,说得再多也是空的。”


    “她有自己的意愿。”


    “我还能害她?”


    顾衍辰再次沉默。


    谢杉林笑起来,与顾衍辰并排靠在墙上,侧目看向他,“是你的意思?还是那姑娘的意思?”


    “算是受她影响吧,虽然不着调,但有几分道理。”


    “什么道理?”


    “你女儿是人,不是工具,她有自己的想法,你该听听。”


    谢杉林叹口气,眼神落寞,反笑:“说了,她就不跟我走了,她恨我,我知道,没有哪个女儿能受得了自己父亲抛弃自己母亲。”


    “小瑜没你想的这么不懂事。”顾衍辰说,同时看过来,“云姨疯了没错,可这些年,不也把小瑜养大了?不缺胳膊不缺腿,囫囵个站在你面前,你舍得就这么把她抢走?你想过云姨之后会怎样?”


    谢杉林不说话。


    顾衍辰代他说:“她会疯的更厉害,然后哪天想不开,给自己个痛快。”


    “我没想过抛弃素云,我会给她补偿的,我这辈子都会养着她!”谢杉林急了。


    顾衍辰继续:“到时候,村里难免对你有意见。”


    “我早想过了,但我只要我女儿。”


    “抛开云姨不谈,你以后免不了回村里吧?难不成打算带上小瑜跟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谢杉林皱起眉。


    “你这次回来,说是给村里投资,实际上是为了带走小瑜的后续保障,你自己知道,带走小瑜,云姨迟早要出事,村里人迟早要戳你脊梁骨,所以打着投资的名号来,也好堵住老刘和老陈的嘴。”


    “阿生,你——”


    顾衍辰不给他说话机会,笑着继续:“你爸妈都是这里人,祖祖辈辈葬在这里,难不成也要把坟迁走?让他们在黄泉之下不得安宁?”


    “那你说怎么办?”


    “跟小瑜谈。”


    “怎么谈?”


    “问她的想法。”


    “她会说她想跟着她妈。”谢杉林轻吼。


    “那又怎么样,她想跟着她妈,也正常,你可以带云姨走啊?”


    谢杉林舔着嘴,烦躁不堪。


    “其实你根本没打算补偿云姨,你所想的就是给点钱打发她,可她一个疯子,要钱干什么?”


    “阿生,看得太透,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觉得累?”


    “好歹,这个女人为你生了孩子,你们曾经爱过,不念点旧情?”


    一句话戳中谢杉林痛处,他眼圈红了点。


    “一个为你付出一辈子的女人,就这么扔了,多少有点畜生。”


    “我知道。”谢杉林掉了泪,侧开脸,声音低迷,“素云,她太执着了,我压根没想过她会疯,我原本打算和于梦结婚后,每年定期回来看她,每个月给她钱,养着她,只要她想要的,我尽力满足她,可谁知道她……”


    “现在也不晚。”顾衍辰说,“小瑜懂事,你跟她说明白,然后每个月给她们母女一笔钱,打到老刘那里,他会帮你处理。”


    “你是让我放弃我女儿?”谢杉林大惊失色,“这不可能!”


    “至少给她一段适应时间,她上完小学之前,先别接她走。”


    “什么意思?”


    “每个月回来看看她,多跟她沟通感情,等你们熟了,她自然会替你们着想,小瑜是个懂事的。再说,她在村里上小学,也不耽误什么,等上初中你再接她走,到时候她也长大了,考虑事情也会更周全,自然不会埋怨你,如果可以,把云姨也接到城里,雇个人管着,小瑜想见她妈,也随时看得到,她肯定愿意。”


    谢杉林深思。


    “也就几年。”顾衍辰风轻云淡。


    谢杉林苦笑:“说得轻巧,那是我女儿,我现在恨不得每天把她绑在身边。”说话间看了一眼卫生所里面躺着的小人,脸上幸福洋溢,“我真的感谢素云,给我后半辈子留了个念想。”


    “所以,这样最好,对你,对小瑜,对云姨,况且——村里确实需要你投资,我一个人力量有限,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来投资不容易,你是最理想的。”


    “又跟我谈利益?”谢杉林笑了。


    “没办法,孟林要毕业了,这事得提上日程了。”


    于梦这时候走出来,挽上谢杉林,轻笑:“我都听见了。”


    谢杉林正想跟于梦解释,于梦却说:“杉林,就按阿生说的办吧,只要对小瑜好,我什么都可以做。”


    “你不是想尽快有个孩子吗?”


    于梦轻轻舒了口气,笑容明朗,“对呀,可也急不得,我太喜欢小瑜了,我希望她能真心接受我做她的妈妈,而不是强行带她走,再说,接下来我们免不了经常来塘坪呢,到时候也能看见小瑜。”


    “你的意思是?”谢杉林满眼期待。


    “我的意思是,我打算,以后每个月来一次,来看小瑜,当然,如果你能抽出时间送我,我可以半个月来一次,来跟小瑜住几天,陪陪她。”


    “小梦。”


    “不要被我感动,我也只是为了自己,因为我喜欢小瑜。”


    “谢谢你。”谢杉林热泪盈眶。


    事情办妥,顾衍辰也不打算煞风景,说:“我等会走,度假村的事,你尽快,定了联系我,孟林的联系方式你也有。”


    “这么快就走?要不今晚一起聚聚?我叫上老刘和老陈,还有贺年哥,你叫上你那几个兄弟,还有,孟林这些小辈也跟着去~”


    “不了,钱不等人。”顾衍辰开句玩笑,“等事成了,再吃不晚,走了。”


    谢杉林追上去把人喊住:“阿生,等一下。”


    于梦知道两人聊生意,便不再打扰,进了卫生所陪小瑜。


    谢杉林问:“上次那批采砂机怎么样?”


    “不错,说到这儿还得谢谢你,叔。”


    “难得叫我一声叔。”谢杉林会心一笑,“订单顾得过来吗?杨舒说最近公司效益很不错,听说又谈下华星的订单了?”


    “对。”


    “杨舒呢,最近怎么样,干的还不错吧?”


    “细致,严谨,天生的会计料。”


    “我早说了,你别看这姑娘只是个大专学历,可出了名的认真。”


    “确实,有她在,账目方面我省心不少。”


    “我听说,你允许她兼任其他好几家公司会计?”


    “她家里钱催得紧,反正无关紧要。”


    “最好跟她立个合同,公司里最忌讳感情用事。”


    “想到了。”顾衍辰说,“不耽误了,再聊下去,我得开夜车了。”


    “好,下次见面一定喝一杯,可别敷衍叔。”


    “一定。”


    临走,谢杉林还不忘补充一句:“杨舒那姑娘不错,你考虑考虑。”


    顾衍辰没回家,上车之后给顾爸爸打了通电话交代清楚,直接从卫生所开车回港城。他常回来,因而没什么东西可拿,交代完该交代的就可以走了。


    林栀睡醒已经很晚。


    宋嘉文和唐明轩因临时住一晚,本打算去县里开间房,可村长考虑到山路不好走,他们也不熟,便安排他们睡招待所那里。


    因为第二天赶路,顾孟林和卫以洲也已经睡了。


    晚饭顾妈妈给林栀留了点,但她没胃口,在院子坐了会儿,本想去找顾衍辰,可客厅黯然一片,想来人也睡了,便没去打扰。


    翌日早饭后出发。


    老刘和老陈过来送行。


    顾孟林和卫以洲往车上搬行李,还有一些土特产。


    林栀独自闷在车里。


    昨晚回房之后,她思来想去还是给顾衍辰发了条短信,旨在道谢,但消息石沉大海。她本想着早上起来亲自去跟他说,却不想到了杂物间空空无人,那张小床已经被顾爸爸收起来了,彻底成了杂物间。


    离别气氛不佳,一众人也不好劝她,尽量多些玩笑话,活跃气氛。


    小瑜最后才赶来,被谢杉林抱着,和于梦一起出现,三口之家其乐融融。


    林栀看见小瑜,第一时间下车迎接。


    小瑜穿着用那件她那条裙子改的衣服,两个小辫子整整齐齐盘成髻,上面点缀两个蝴蝶结,满眼的笑意,活泼又灵动,一见她,从谢杉林身上跳下来往她身上扑:“染染姐姐。”


    两人拥抱一会儿,再抬眸,眼睛都红红的,互相盯着,猛然发笑。


    谢杉林和于梦紧跟过来,也跟着笑。


    小瑜说:“染染姐姐,你答应过我了,以后每年都要来看我,好吗?”


    “好。”林栀捏着小瑜的鼻子,改口道:“可是我不想每年来呀,我想只要有时间就来,不行吗?”


    “可以!”小瑜高兴地跳起来,拍手叫好:“染染姐姐最好每天都来。”


    “每天是不可能了,再说以后来了也看不见你了。”林栀遗憾抿嘴。


    小瑜眼珠子骨碌乱转,问:“为什么?”


    “你不跟你爸爸去城里吗?”


    小瑜摇头,小嘴大咧:“我不去城里了~”


    “不是说好——”林栀看向谢杉林。


    谢杉林这时走上前,“染染是吧?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我们谈?”林栀反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我们谈什么?”


    “有些事想跟你说一下,最好找个清净的地方。”谢杉林十分正经。


    两人撤到离车远点的地方,人声消减,谢杉林方才开口:“首先谢谢你救了小瑜。”


    “你不怪我吗?”


    “你对我女儿这么好,作为一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能如此为她打算,我感谢你还不及。”


    “没什么可谢的,我也没做什么。”


    谢杉林礼貌一笑,说:“我和于梦商量好了,暂时不接小瑜走。”


    “不接?你们不是?”


    “小瑜还小,离不开她母亲,所以我打算让她在村里上小学,以后每个月回来看她,陪她几天,等她上了初中,我再来接她,到时候,会把素云一起接走,给她买套房子,雇个保姆照顾,这样小瑜也可以随时看见她。”


    听到这里,林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会心一笑,“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小瑜一定很开心。”


    谢杉林也由衷开心,“是的,我已经征求过我女儿的意见了,得到了她的同意。”


    “怪不得这小鬼今天这么开心~”


    两人不约而同转向另一边,小瑜正和卫以洲,顾孟林道别,于梦在一边陪着,给她擦眼泪,卫以洲也在哄。


    轻风掠过,小瑜细碎的啜泣声断续卷来,浮荡在林栀耳畔。


    这次旅程即将画上句点,她想,心中点染淡淡忧伤,眼圈泛红,喉头略哽,却笑得明朗,调侃一句:“小瑜也是个爱哭鬼~”


    谢杉林笑了声,继续说:“回到滨城,我会第一时间跟政府部门取得联系,着手度假村的事,到明年中旬,应该会有结果。”


    林栀听他交代的口气,难免有些不解,但依旧客气道:“谢叔叔,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只要小瑜过得好,村里以后能发展好就够了,我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帮不上?”谢杉林问。


    不等林栀回,他又继续:“我是受人之托,阿生嘱咐我,必须跟你交代清楚小瑜的事再走。”


    “他?”


    “他昨天下午走之前来找我,跟我谈了小瑜的问题,这个方案也是他出的。”


    “是他的建议?”


    “对。”


    “他走了。”林栀声音低迷,泛着点委屈,“也不打声招呼。”


    “呃——”谢杉林思索半秒,替顾衍辰找了个借口:“有一家合作公司老板约他见面,人到了港城,只有昨天一晚上时间,应酬比较急,所以没来得及打招呼,我估计这会儿还在忙。”


    一听这话,林栀心中阴翳顿时散开,轻轻笑了,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不接我电话。”


    谢杉林看着眼前的女孩,还是多了句嘴:“你去过阿生公司吗?”


    “去过。”


    “在港城。”谢杉林嘴角拉起弧,意味深长:“其实挺方便的。”


    林栀也笑了。


    是啊,挺方便的。


    黑色奔驰驶进溪山别墅,已是午后十分。


    卫子山此刻正在客厅来回踱步,翘首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女儿回家。


    虽然只是分别短短一个月,可对一个父亲来说,像是过了半辈子,想着想着,眼泪反倒出了一些,嘲笑自己年纪大了,容易煽情。


    再者,儿子也要回来,虽然两人关系……


    想到这里,卫子山反笑自己:“嗨,我跟那臭小子计较什么?”


    发动机声渐渐袭来,卫子山耳灵目敏,立即出去迎接,自家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进院中。


    林栀从副驾驶下来,卫子山立马上前迎接女儿,搂着往屋里走,边说:“可回来了,爸爸想你想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肉麻?”林栀瞪了父亲一眼,“才分开几天您就这样?那您还想把我嫁出去?”


    “以前你在我身边,不觉得什么,这一分开才知道——”卫子山给女儿卖起乖来,“染染,以后爸爸不管你了,给你绝对的自由,只要你开心就行。”


    “您最好不是一时敷衍。”林栀撅嘴,压根没当回事,因为她了解父亲,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卫以洲从车上下来,冷着脸,紧跟进去。


    顾孟林随行,在一边劝:“到家了就别板着了,跟你爸好好说,今晚别回学校了,住家里吧。”


    “我还轮不到你来指挥,你最好给我把床铺好等着我,我这是先见之明。”卫以洲冷冷一句。


    客厅宽敞明亮,比起塘坪要奢华太多,随意一个摆件都价值不菲,可却冷的没有丁点人气。


    林栀环视一圈,心中猛然腾升一种离开半辈子突然回家的陌生感。


    卫子山进来后,翘腿坐上他那张按摩椅,悠哉道:“咱们马上吃饭,我呀,让厨房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说完看向卫以洲,声音冷了不少,“还有小洲爱吃的。”


    “谢谢爸。”卫以洲也冷。


    父子俩一个德行,顾孟林在一边忍不住笑。


    卫以洲抬肘顶了下顾孟林,绕上楼梯,叫他:“去我房间。”


    顾孟林礼貌向卫子山点头,“卫叔,我陪小洲上去。”


    卫子山态度依旧:“等吃饭你们就下来,卫以洲,别老躲着你老子,再说你妈等下也回来。”


    卫以洲“哦”了一声,人早已消失不见。


    唐明轩没来溪山别墅,直接回了律师事务所。


    客厅此时只剩下宋嘉文和父女二人。


    卫子山对宋嘉文的态度一贯好的没话说,每回见到他都是喜笑颜开,声音也温和:“嘉文啊,这次辛苦你了~”


    宋嘉文笑笑:“不辛苦,卫叔,为您跑腿是我的荣幸,再说,我也想见染染。”


    卫子山笑说:“那今晚你们好好聊聊,出去吃个饭,要不叔给你们包个餐厅?”


    却遭到林栀激烈反驳:“不要!”


    “一年没见了,跟嘉文好好聊聊,怎么了?”


    林栀恼了,耳根通红:“我说了不要!”


    “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卫子山疑惑,板下脸,“出去了几天跟你哥一样野了?不去也得去!就这么定了!”


    转而看向宋嘉文,“去年你回来跟染染去的那个是什么餐厅?那家什么兔子还是狗熊啥的主题餐厅,就定那儿,行不行?”


    林栀瞪着父亲,脸色大变,“您出尔反尔!刚刚还说给我自由呢,一转眼就变了?”


    “这跟自由有什么关系?”卫子山不理解,秉承一贯的强势作风:“就跟嘉文吃个饭而已,还跟我谈什么自由?嘉文等了你这么久了,听话!”


    “我说了不要!”林栀大吼,委屈起来:“我不要跟他出去吃饭,我累了,晚上想好好休息!”


    宋嘉文瞧见女孩满眼通红,不愿勉强,帮忙回绝卫子山:“卫叔,晚上我得回去陪我爸妈,要不改天吧,等染染休息好,到时候我再带她出去?”


    卫子山不耐烦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商量,你体谅染染最好。”


    她筷子都没动,忽然说:“还有一只蟹钳,帮我弄呗。”


    顾衍辰原本正抽了张湿纸巾慢条斯理擦手,闻言动作一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湿巾放下,直接将她的碗和自己的碗调了个位置,继续低头替她拆第二只。


    陈美玉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没忍住瞪了林栀一眼:“你几岁了?自己没手吗?吃个饭还使唤你老公,丢不丢人啊。”


    林栀却一点不觉得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得很,抬着下巴,尾音都带着点得意:“可我老公乐意啊。”


    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低头去抓面前的花螺。


    花螺肉易拔,这种东西她从小吃到大,根本不用牙签,指尖轻轻一掐一转,螺肉连着肝就完整地被抽了出来。


    她捏着那块螺肉,侧过身,像喂猫似的递到顾衍辰面前,“花螺,吃吗?”


    顾衍辰低低“嗯”了一声,手上拆蟹的动作没停,只微微探头,薄唇轻轻含住她指尖送来的那口花螺肉。温热柔软的触感一擦而过,像羽毛轻轻扫过,惹得林栀指尖一麻,心里也跟着痒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像偷偷说情话似的问:“好吃吗?”


    “好吃。”说着,又给林栀剥了一块肉,放进碗里。


    林芸偷瞄他们,低头扒饭;陈美玉嘴上嫌弃,却藏不住满意,热情招呼女儿女婿吃菜;林伟彦则悠悠喝着小杯子里的白酒,心情怡然。


    林栀想,接下来他们两人还有分开、重逢的日子,好几年的时间,也不知道何时是尽头。


    若是在那之后,往后余生,他们仍能三餐四时,日复一日地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平平淡淡地把日子过下去。


    那大概,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自从夫妻俩走了初夜剧情后[小丑]我的读者凋零了一大半……


    不是!你们就确定我不会再do吗!


    啊对的,下一章辛苦大家看段评了。


    可恶啊[抠脑壳]果然纯爱是不吃香的!


    第44章


    虽说小夫妻俩嘴上答应了陈美玉今晚会乖乖回家睡,但吃完饭后,两人还是心照不宣地溜去了酒店。


    倒也不全是为了腻歪,主要是睡前总得洗澡。


    下午去海边玩了一圈,虽然洗了洗手脚,但衣服也沾了海风的潮气,顾衍辰这种洁癖患者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爱情战胜本能了。更何况车子也得顺路开去洗一下,尤其是脚垫里那些细碎的沙粒,不处理干净,他明天根本没法安心直接开回海市。


    夫妻俩原本盘算得很好,偷偷去酒店洗个澡,顺便各自处理一点工作,再理所当然地腻歪到很晚,等家里人都差不多该睡了再悄悄溜回去。


    但是林芸却一脸希望跟着出去走走的样子。


    虽然嘴上没说,可那双眼睛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又偷偷瞥向顾衍辰,意图明显得像写在脸上。


    姐妹俩啥也没说,就是小眼神一直动不动瞥向男人,他还能说什么呢?


    顾衍辰最后无奈地抬了抬眉:“你妹好像很想跟着我们。”


    林栀淡问:“你会不会介意啊?”


    介意。


    非常介意。


    他笑笑:“一家人,有什么关系。”


    陈美玉叉着腰皱眉道:“你作业写完了吗!你就想着出去玩!”


    林芸头都不抬,梗着脖子回:“早写完了!”


    陈美玉还是没好气:“我都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成绩现在这么差,还好意思往外跑。”


    林芸坐在旁边,低着头没吭声,像只被训蔫了的小狗。


    林栀立刻接上,笑眯眯地打圆场:“我们肯定早早把她送回来。”


    顾衍辰目光落过去,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又自然地接过话:“妈,您放心,我们也就是去洗漱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十点前肯定回来。高三压力本来就大,偶尔放松一下,等暑假结束以后她反而能更专心学习。”


    他说话总不急不缓,却很容易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分量。陈美玉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可女婿都开口了,终究还是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


    林芸立刻像得了特赦令一样,麻利地跟着姐姐上了车,刚坐进后座就准备掏手机打游戏。


    结果顾衍辰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来,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第一句话就是:“林芸,既然跟我们出来,就不要玩游戏。在家玩反而更舒服。”


    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就是有种天然的压迫感。


    林芸瞬间像被班主任当场抓包,整个人一下子蔫了,默默把手机塞了回去。


    林栀在副驾驶忍着笑,侧过身问:“小芸,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林芸靠着椅背,丧丧地说:“没有。”


    今天一整天在别人面前都挺少话的男人突然接道:“看电影好不好?”


    林栀立刻顺杆爬:“对哦!现在暑期档,应该有不少好看的电影。”


    林芸想了想,反正总比坐在酒店里看他们夫妻俩眉来眼去强,便勉强点头:“行吧……反正都一样。”


    婚礼定在塘坪办。


    结婚前一段,林栀忙的脚不沾地。


    光是穿的礼服,苏珊就给了几套设计图,要她尽快敲定,然后打板做样衣。


    相比而言,男人要简单很多,量个尺寸就行。


    度假村当天不对外开放,等婚礼结束,晚上陆续有游客来。


    顾孟林几个年轻人搞了个篝火晚会,火把一燃,游客都往这边挤,围的里三圈外三圈。


    宴客在原先的招待所,如今早已大改,上千平宴会厅,外带露台,可俯瞰整个度假村夜景。


    卫子山和顾贺年两亲家坐主桌,谢杉林等人陪同,还有老刘这些村上有威望的人。


    老刘先行敬了酒,主要是感谢卫子山后期的大力扶持,高声几句下来,热泪盈眶。


    卫子山大场面虽经过不少,今天倒让老刘给拿住了,连连说着客套话,浅酌了半杯,“现在身体出点毛病,喝不了了,我就意思一下,老哥你可别见怪。”


    “卫总这是哪里的话。”老刘乐呵笑着,“要不是您赏脸投资,这地方现在还不定怎么样呢~”


    谢杉林也在一边搭腔:“卫总,您的功劳确实最大,这杯我敬您,您随意就好。”


    “是是是~”老刘脸上笑意更浓,“当初小洲来,就说是您的意思,又给我们捐学校,又给我们修路的,可没少花钱~”


    一番吹捧下来,给足卫子山面子,卫子山听的心花怒放,看着老刘,“老哥,你这话说的没错,我这儿子确实有点能力,当时跟我说起这事,我一开始心里还打鼓,可看他这么坚持,我就跟他说‘小洲啊,你放胆子去做,有爸给你撑着呢’!”


    卫以洲正好在邻桌,听完这话臊的没边,泼个冷水过去:“爸,你喝多了吧?”


    “你这孩子,爸还没喝怎么就多了?”卫子山瞪了儿子一眼,回头又笑了,“你们看看,这脾气也不小,随我了,估计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老刘客客气气:“小洲这孩子好,懂事,又不挑剔,您教育的好~”


    卫以洲听的耳热,没心思吃饭了,叫上顾孟林出去,两人站在二楼露台。


    顾孟林从出来,笑了足足十分钟才停,“你爸确实——”


    卫以洲扫来一记白眼,“我就没见过比他更能吹的人,真好意思?”


    “也不全是假话。”顾孟林在他肩头拍下,“钱确实是人家的。”


    卫以洲抖落肩上的手,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想起第一次来塘坪的时候。


    那会儿还是土路,逢下雨就积水,山脚下那片地,踩上去人就往下陷,路不成路。


    再说学校,年久失修,修葺甚至无从下手,教室也就寥寥几张桌子,支教来的年轻老师很多待不了几天就想走,因为条件太差。


    如今。


    卫以洲深深叹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顾衍辰上前凑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突然想到第一次来的时候。”卫以洲背靠栏杆,侧头看着顾孟林,“那时候就想,这种鬼地方竟然能住人?”


    顾孟林只笑不答。


    卫以洲也笑,笑意嵌在眼角眉梢,“孟林哥,决定一直留在这儿了?”


    “对啊。”顾衍辰伸手抓着栏杆,眼睛至终落在远处山巅,“要不你也来?”


    卫以洲哼了声,“等手头这个案子做完,我来待一段时间,累了。”


    “跟谢遥说好了?”


    “那家伙现在干劲十足。”卫以洲调侃句。


    宴会厅彼时热烈欢快。


    林栀酒意上头,借着去卫生间的功夫出去透气。


    顾衍辰半晌功夫不见人,出去找,在篝火旁看到林栀。


    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火把余晖映衬的关系,林栀的脸蛋红扑扑的,有几分迷糊。


    看见顾衍辰来,她伸手讨抱,软身扑在他胸前,懒懒哼出声:“生哥。”


    “喝醉了也得洞房。”顾衍辰没个正经。


    林栀娇哼了声,往前走。


    顾衍辰紧跟。


    两人走到商业街上,悠闲牵着手散步。


    这会儿正是热闹时候,各个店铺游客络绎不绝,顾爸爸的木匠铺子也不例外。


    年轻人大都好手工木雕小玩意儿,加之顾爸爸手艺精湛,价格又不高,先前还专门有记者来采访过。


    铺子里挤着几个年轻女孩子,正在橱窗里挑小鸟摆件。


    林栀走进去。


    帮忙看店的是雇的小工,年轻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不认识林栀和顾衍辰,见他们进来,乐呵呵笑着:“随便看看~”


    话音落,又打量林栀一番,见她身着白色蕾丝礼服,对比桌上那张全家福后,不由拍手惊叫:“你是今天结婚的新娘吧?染染姐?”


    林栀笑应。


    “那就是自家人了,我叫周寒,贺年叔的徒弟。”周寒嘿嘿笑着,手里还在摆弄木雕,看向顾衍辰,“你是孟生哥吧?”


    顾衍辰点点头。


    周寒挠挠头,“之前只见过孟林哥,听贺年叔说你一直在国外忙,是好几家公司的老板了,好厉害!”


    顾衍辰浅浅一笑,“没去喝杯喜酒?”


    “我不去了,不然店没人看,这一晚上少挣不少钱呢~”周寒说,拿起手里未雕完的木头晃晃,“还得忙着练这个~”


    “不过喜酒喝过了~”周寒又昂昂头,桌上盘子里还有没吃完的两块鲍鱼,“贺年叔让人给我送的,鲍参翅肚一个没落。”


    顾衍辰噙着笑,见他手里刻刀不停,问句:“雕的什么?”


    “鸟儿。”周寒拧着眉,“眼睛这块总雕不好~”


    “多练练,熟能生巧。”顾衍辰说。


    周寒笑了,“那是肯定的,贺年叔说让我抓紧时间练,等我出师了,到时候把店盘给我,他要回家带孙子~”


    顾衍辰听的心花怒放。


    林栀却害羞敛下头,摸着前台桌子上的木雕摆件,栩栩如生,便给顾衍辰撒娇:“我也要爸爸给我做一个,我要小兔子~”


    “都给你雕了几只兔子了,还不够?”顾衍辰轻呵句,“家里成兔子窝了~”


    周寒插句嘴:“染染姐,没事,等我练好了给你雕~”


    “行!”林栀边笑边往里走。


    顾衍辰没动,靠在前面和周寒闲聊。


    林栀闲转一圈,最后落在三个年轻女孩子身边。


    她们正在那只蓝尾金羽鸟儿和一只灰斑麻雀里抉择不下。


    林栀凑过去,“要不两个都买吧,给你们打折。”


    几人转身,其中一个女孩子看见是她,有些意外:“染染姐?”


    “杨婷?你怎么在这儿?”


    “我放假来玩。”杨婷眼眉弯弯,将她打量一番,“我们听说今天白天这儿有人包场办婚礼,好大的排场,原来你就是那个新娘子?”


    “你姐姐没告诉你?”


    “没,她最近忙死了,有空也是陪我姐夫,哪有功夫来找我?”杨婷抿着嘴,转而又笑,“染染姐,你今天真美,像仙女一样!”


    随行两个女孩子也点头,眼里含着光似的,亮晶晶的。


    杨婷拉着她们,“这是孟玉,我发小,她在滨大读外语专业。”


    牵着另一个,“这是谢桉,我的——老师兼朋友,她来寿阳支教过一段时间。”


    林栀微笑间跟两人打个招呼。


    顾衍辰这时也看过来。


    杨婷伸手招呼声:“孟生哥好。”


    顾衍辰点下头,继续跟周寒聊。


    周寒见是熟人,朝这边喊句:“你们尽管挑,买一送一。”


    杨婷乐呵呵笑着,“行,那我们就两个都要了。”


    告别杨婷,两人继续在商业街走,走了一阵,快到尽头的时候,看见有一家卖烤串的。


    “顾衍辰。”林栀突然叫住人,“你还记得石山县那个十字街夜市吗?”


    “记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见这里让我想起那天晚上了。”


    “想那个夜市?还是想跟我睡觉那事?”


    林栀咬着嘴,“你那天像个禽兽。”


    “男人都一样。”


    林栀瞪他一眼,加快步子,“我要去山上看看。”


    她步子不太稳,顾衍辰追上去,胳膊扶在她腰间给个支撑。


    半山腰有个露营地方,一个个小帐篷亮着灯,萤火之光星星点点,点缀在山间,别有风情。


    两人沿盘山石阶往上走。


    林栀穿的鱼尾礼服,蕾丝修身款,走平地无关紧要,可上台阶有些费劲。


    顾衍辰一路不敢松神,生怕她摔倒。


    到原先老刘种桃子那片地,林栀爬上大石头休息,弯腰之际,顾衍辰在她屁股蛋拍了两下,耍句流氓:“这小屁股真他娘的翘~”


    林栀气鼓鼓瞪他。


    顾衍辰凑上去,干脆把人横抱在怀里,自己坐在大石头上。


    林栀依偎在他的胸膛,感叹句:“真好~”


    顾衍辰低眉笑笑,收紧胳膊,心里幸福的紧。


    沉默一阵,林栀又仰头问:“生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说不清。”


    林栀低下头,“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有点喜欢你了,我从来不跟男人搭讪,但就想跟你搭讪。”


    “为什么?”


    “可能你长得帅吧。”


    顾衍辰哼了句。


    起了风,凉意袭来,顾衍辰怕她感冒,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晚上山里凉,回去吧。”


    “你背我。”


    “你穿成这样,腿能劈开?”


    “我就想要背着,像那次你救我下山的时候一样,背着,心是靠的最近的时候。”


    “抱着也一样。”


    顾衍辰打横抱起人往下走。


    林栀紧紧搂着他的颈,一颠一晃,头泛起晕,迷糊起来,突然额上湿热一阵,随后听见句:“以后的路生哥陪你走。”


    林芸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姐夫并不是唬她。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姐姐真的要出国读书吗?”


    顾衍辰“嗯”了一声。


    “姐夫,你不自己陪姐姐出国吗?”


    顾衍辰握着方向盘,语气却始终很平静:“我也只能陪她出国几天,我们大人各自有各自要忙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绑在一起。”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他的工作和生活一辈子都是为了跟这个病共存,而林栀有她自己拼尽全力想抵达的梦想。


    两人无论如何相爱,却依然是两条独立向前的线。


    这不是不够爱,只是成年人的无奈。


    林芸想到沙滩上姐姐说的话,心想要是姐夫真的不爱姐姐,以后分开了受伤害的还是她姐姐。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姐夫,你为什么要跟我姐结婚啊?”


    顾衍辰在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然后目视前方,诚实道:“因为那时候,你姐姐是我唯一的选择。”


    林芸年纪还轻,对情情爱爱的认识只停留在轰烈,缺少了漫长生活所需要的平常心。


    她想着,唯一难道还不够吗?可姐姐又说过,姐夫结婚是有目的的。


    她有点分不清。


    对她来说,爱情就是要说出口的,才算真的存在。


    于是她还是忍不住替姐姐问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姐夫,你爱我姐吗?”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两个成年人,要说爱其实不容易。


    这个字太重了,重到轻易说出口,反而显得轻浮多情。


    说喜欢,是最体面也最稳妥的表白。


    而“我爱你”这三个字,往往更适合留给某个郑重的仪式,留给漫长的时间去证明。


    就在林芸以为,男人在沉默后会用什么搪塞她时,顾衍辰望着前方很远很远的路,说出了自己思虑再三后,心底最真实的答案。


    他说——


    “我爱她。”


    作者有话说:——


    如你所见,下一章就是正文完结了,后面我们番外见(说不多我能写个20w字的番外???)


    这章要是又有一堆错别字请大家担待,看我的文好多错别字实属无奈,给大家鞠躬了[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