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电瓶车被从车库里牵出来,车身是清清爽爽的粉绿色,车头贴着一只笑眯眯的Katy小猫贴纸,就是被晒得边角发白微微卷起。
这辆小电驴少女感十足,像林栀这个人一样不修边幅却自有一股软乎乎的烟火气,这辆车算是她带过来的“陪嫁”,昨晚顾重恩半夜出门买药,开的也是它
林栀扯了扯裙子,动作有点笨拙却毫不在意,抬脚就跨到座椅前部,熟练地拧动把手,电机“嗡”地一声轻响,她顺手一个利落的小转弯,在顾衍辰面前刹住。
裙角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笑得眉眼弯弯,带点90年代开摩的活泼劲:“帅哥!上车!”
硬要林栀划归多或少的话,那在情感上,她亲近周德凯多些。她熟悉父亲的思维方式,见他更多。到了这个年纪,同一件事,大致上她能预判父亲的决策和倾向。
而蔡蕊荷,她时常疑惑,自己真是她的女儿吗?
两人之间,若说是母爱,还不如说蔡蕊荷对她则更像在履行一个母亲的责任,当然是责任的下下限。
可她作为长辈,一个过来人,给女儿的建议,既中t肯又准确。
林栀早已察觉,母亲比父亲看事物更透彻。虽然她难得出现,到场了也不过站在周德凯的身后半步。
要找她说什么呢,不同意就不同意,但和母亲这样面对面,倒是压力颇大。
蔡蕊荷坐在丈夫惯常的皮椅上,看着女儿,也有些迟疑。
她不是个能让人称羡的妈妈,因为做不到,便不想勉强自己。
转眼间,女儿都做了人姆妈。(妈妈)
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怎么样才能收场?她已然长成了。
“姆妈。”林栀见母亲迟迟不开口,想早点结束。“吾有点吃力了,想去困觉了。”
(妈,我累了,想去睡了。)
“栗栗,侬真额噶欢喜叠额男小碗?”(你真的很喜欢这个男孩子?)
海城习俗,无论岁数再大,长者可能还是会称呼小辈为男孩子,女孩子。
这个问题,也萦绕在蔡蕊荷心头。
她的女儿,她自己如何冷情,自然多少传承给了她。两母女见面不算多,即便不亲热,她也能摸准年轻版的自己是什么来路。
有一个阶段,她甚至是讨厌这个和她有着相同神色的女孩。
她是周德凯带大的,无可避免,到了年纪,一脉袭承了他的本事。
三分冷暖,能扮成十分情深。
和她父亲相似的面部线条,演技浑然天成,内里寒冬,面上春晓。
刚才旁观他们父女对峙,隐约有一种痛快感,养熟的小豹子撩出了爪尖。
周德凯这辈子都没用过什么心,真是运气好,没跌跤到了今天。
“怎么谈到喜欢了?”林栀失笑,“喜欢的吧,不然也不能带来见你们。”
“妈,那你喜欢爸爸吗?”她也不肯吃亏,反问一句讨回点。
“喜欢的。”出乎意料,蔡蕊荷爽快的即刻回答了她,林栀的圆眼微微睁大。
仿佛找到了起点,后面的话倒能顺着说出。
“我和你父亲,并不算是恩爱夫妻。但过到现在,我是喜欢他的,他….”蔡蕊荷笑笑,垂目后又抬起,“也是喜欢我的。如果这是你好奇的。”
“世间男女太难定义怎么相处。我们摸索过了那么久,到现在谁也没想走开。”
“我没有怎么带过你。你父亲大概对你有说过一些美化的讲法。”
“实则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人妈妈。”
林栀哑然,没想到,蔡蕊荷突如其来做了坦诚倾诉。
这许多年,她只偶尔履行很少的责任,且从不对她另说什么。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没有母爱呢,这本就不似世俗洗脑,母爱不是无端即有的。孩子出生,有人因痛生爱,也有人,则是因苦难生厌。
她自己也做了母亲,更是知道,责任与母爱只要有其一,就能支撑过下去。
“为什么是他?”林栀问她。
“那个时候,正好是他出现了。”蔡蕊荷平静的说。
“当时,我年纪轻,想问题还是偏颇了。以为娘家就这样了,没有一个成器的。万般唯有读书高,看中你父亲的智力才华。毕竟那时年轻。”
“可能时局再晚几年,说不定我也不会如此选择。”
“不过,你父亲也.…”蔡蕊荷靠在椅背,手就着扶柄,托着脸。斟酌了几秒,想定了词。
“单纯。他这辈子都挺单纯的,目标明确,不视周遭。”
“我那时以为和一个单纯的人,可以过上简单的生活。”母女两人谈到此处,都有些微微笑了。
“不过的确如此,他也没怎么出格。”
蔡蕊荷讲完,望着女儿,等她。
“爹地没说错,柏生不算是个有用的人。”林栀停了几秒,接下去说。
“外人看来是这样,但我觉得他好。”
“就好像你们看我挺乖的,哪怕生了鱼蛋仔。”
蔡蕊荷知晓了女儿的心意,转再提醒现实。
“他的家庭呢?还有他的身体。你清楚可能会碰到的情况,对吗?”
“我大了,会保护自己的。哪家人真的一本账目清清楚楚呢?”
“我们两个人,我硬点,他软点,才能撑得住。”
“我看他的时间不短了。”林栀咬了下唇,放开后,心平气和说道。
“现在是想和他在一起。”
蔡蕊荷恍惚又见到了过去的自己,游离分神后,生出少有的叮咛心意。
“女人这一世,有拥有,也有失去,都不紧要。我们这样的人家负担的了。”
“唯有不要违背自己的意愿,要享受时光,令到自己开心。”
“不要将就。”
林栀知道这是母亲的肺腑真言,希望她能过好。
蔡蕊荷本人就是这么待自己的。
生完女儿,她并不迁就汲汲而营的丈夫,自行规划生活。
粤语能对谈后,在港城找了间进出口贸易公司,做兼职文员。随后,通晓了港城办公室俗务,又去到地产公司,有了一份全职工作。
她的人工不高,两周的薪水抵不上丈夫在外请人吃饭的一道贵价菜。
但蔡蕊荷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很舒适,在无人纷扰的异乡,惬意的过上了她想要的清闲有规律的日子,没有凡尘琐事的压力。
周德凯虽然偶有开小差,却并非重色欲之人。
多数时刻,是要找个人,充当场面上的女伴,不至于身侧空空。
那些蔡蕊荷不愿出席的社交聚会,他也无可奈何。
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不合乎普世的道德标准,可也是他们磨合出的结果,彼此协作。
竖日,周母让女儿先回海城,孩子放在他们这里。晚些开学的时候,他们夫妻帮她送回去,顺便探望她。
林栀转头就问顾衍辰在哪,想去找他算算账。
男人本颓败的在酒店躺着,毫无生气,等待宣判。
“你先退了房,我们回广东后,再回海城。”
得知顾衍辰过来的急,行李都没拿,她也想去看看这几年他的生活环境。
连日的路途操劳,加上担忧,顾衍辰回程有点蔫。
到达后,才想起家中没有收拾。
这是栋二层自建房,有些占地,室外都空着。
柏生一个人住这些年,用了一间房做卧室,其他则空关。
开了铁门,林栀跟他到客厅,放下行李。
催说让他带看一下。
想到没有收拾的房间,有的已经落灰,顾衍辰一阵头痛,推说带她去周边逛逛。
林栀原就想看点真实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不放。
他有哪次不妥协?只得带她上楼。
开了房门,先打开顶灯,室内被窗帘遮的密实。
一张大床,衣柜还有张书桌,应该是年长者代为置办的,典型的广式实木风格。
唯有玻璃书柜,像是宜家买的,褐色力求接近屋内风格色调。隔板落了灰,有斑驳,之前应该是放置了东西。回看床,薄毯乱皱皱的堆叠着。
林栀看到枕头旁,摆有一个铁盒。
走近拿起来看,顾衍辰只觉太阳穴跳的刺痛。
这是一个澳城曲奇饼盒,看着不新。印刷色彩,都有些淡了。
打开来看,很是眼熟。
护手霜,乳液,牙膏,零碎小物件。全是她惯用的品牌。
林栀迅猛转头,“顾衍辰,你变态?”(你变态的啊)
男人汗颜的举起手,撸了一把脸,“不好意思。”
林栀望着这个盒子,气鼓鼓想到什么,重新盖好。打开玻璃柜,依样放在隔板上,和灰尘痕迹恰好对上。
再次无奈瞪着男人,对方彻底摆烂,转头不看她。
“我的睡衣呢?”翻完白眼,阴沉的继续盯着顾衍辰。
都这样了,当然不可能自己招供,他索性转身,打算先下楼。
林栀眼角看到毯子有个角度支棱着,过去一掀。
果然,又是一个盒子。
她是赌咒过他,他不是更衰,直接装盒。
这次是个家喻户晓的杏仁饼盒,存放着她的真丝睡裙。
“我不想的。”顾衍辰的脸简直红到透,低低解释,“前两日睡不着,就这样了。放外面,会落灰。”
林栀捏起裙,经年闷着,料子有些发黏。
讲不清是谁主动的,似乎不痴缠到一起就无法宣泄这浓郁的委屈。
原就热温的身躯被点燃,颤痒电流不断细密积蓄,连脚趾都绷直。
明明是献祭似的被身后人牵拉着胳膊,可脖颈被咬住的刹那,她还是想吻他想到发疯。
如果不是欢喜, 怎能生出这许多情怨。
“那时,我出不了门,走路都觉得飘荡。只能躺在这里,想以前。”
两人合盖这张毯,他放下一切,说给她听。
此时,她自然是要发点大小姐脾气的:“你哪有走不出,我看你天天几千步,玩的挺开心。”
顾衍辰呆愣住,隔了好一会,笑出声,拉过她又亲下去。
竟然不止是他,她也没放下他。
那几年,两人的微信没有删除,林栀没有开放步数排行榜,顾衍辰有。
男人开怀的和她解释,最开始是忘关了,之后是怕哪天他突然有什么事。
几千步是他想摆脱安眠药,绕着住处的围栏,一圈圈的步行或奔跑。挥洒汗水,他尽力在困t境中挣扎。
原来思念不是单行道,她,也有惦念他。
顾衍辰眼神里透着森寒,冷声质问。
“我送她上车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才几个小时不见就进了医院?”
“刚刚电话里说是动了胎气,你们司家到底又让她受了什么委屈?”
“杏冷淡也没什么啊!”孔海燕立刻换了个角度安慰,“总好过杏无能吧!”
她在心里扼腕:你要杏福啊!我的朋友!
林栀一口热汤还没咽下去,被她这么一说直接呛住,连咳好几声。
孔海燕被她反应吓了一跳,惊恐道:“不会吧?!”
林栀一边咳一边摆手,脸都憋红了:“别……别瞎说!”
林栀自己的疑惑没解决,反而又多了一个问题要思考了:他是杏冷淡还是杏无能啊……他明明说过不形婚的。
“吓死我了!”孔海燕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我刚才差点以为你一辈子的杏福都没了。”
单身少女孔海燕很快又恢复成“经验丰富”的状态,开始输出她的理论:“我跟你说,趁着现在恩爱又有新鲜劲,赶紧多做!男人过了25,本来就不行了!再拖一拖,等相看两厌了,就会跟地瓜上说的那样变成交公粮,想要都没有了!”
林栀听得一愣一愣的,慢半拍地抓住重点,小声反驳:“可是……总得有那个……才会做吧?”
反正她跟苏俊驰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全然没有感觉,不然也就不会屡屡拒绝他了。
林栀说的是两人心意相通,结果孔海燕以为是原始欲|望。
孔海燕手里也不夹烟了,改用拳头捂着嘴,小心翼翼地凑近:“宝贝,告诉姐姐,昨晚你们做了吗?”
林栀低头鹌鹑地吃菠萝:“……”
孔海燕很8:“做了几次……”
林栀嘴里酸溜溜的,“……越界了哈,姐。”
顾衍辰上飞机前还是给林栀发了信息,即便他被林栀拒绝回答这个敏感问题后,一声不吭臭着脸走了。
林栀坐在办公室电脑前,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事情来回想了几遍,最后还是点开聊天框,慢吞吞地给顾衍辰发了一大段,把自己那段不太光彩的过去尽量少说脏话地客观坦白了一遍。
她想了想,其实顾衍辰只是想要安全感而已,自己的面子也没那么重要。
顾衍辰结婚前连征信和体检报告都打印出来给她看,甚至就算一直被人误解是洁癖龟毛的OCD,他也把治疗OCD的过程记录都全部给她看了,那她因为面子隐瞒这点事,好像确实不太公平。
反正她就赌男人正在飞机上,看不到消息,也不会立刻盘问细节。
一大堆信息发出去后,她就在绿泡泡里折叠了顾衍辰的聊天框,眼不见为净,主打一个逃避!
这一步,她确实赌对了。
顾衍辰是在落地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把那一大堆“前请说明”看完的。
只是林栀没想到,等她晚上鼓起勇气重新点开那个被自己“藏起来”的对话框时,对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收到。”
作者有话说:——
22:顾总,你还是早点从舅舅那里辞职吧,把你的迈巴赫开回家,这样就不用坐老婆电瓶车后座了。
顾某:……怎么了吗?我喜欢电瓶车要你管啊!
***
我很爱吃黄杏的,我真的不讨厌它,[抠脑壳]我下次多吃一点[躺平]。
第十七章
林栀发给顾衍辰的那一长串消息,像是把过去两年里积压的旧账一口气摊开在阳光下,删繁就简也不过三件事——对方主动追求、试试而已从没喜欢过、最后劈腿室友被她当场撞破。
顾衍辰现在可算明白,那个苏俊驰嘲讽林栀只会死读书是几个意思了。
原来林栀会跟自己结婚是有先兆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合适就好的人,不喜欢还能跟一个师兄谈两年!
她怎么就跟这种男人谈过!时间甚至比他们这段婚姻还要长,光是这一点,就让人无端烦躁。
他承认自己当初开口问,是控制欲在作祟。
但是现在,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疯狂攀升,偏他就是那第二个加害者。
至于那种狗血桥段——室友和男友滚到一张床上,他原本是嗤之以鼻的,觉得低级又俗套,可当这种事真落在林栀身上,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还有!
国赛挂组分钱、论文共同作者署名,那种理直气壮地占便宜,像在洁白的纸上抹油渍一样令人厌恶,他甚至能想象那人当时的嘴脸,越想越觉得不干净。
顾衍辰看完消息,气得坐在自己的车里上闭了闭眼,再看下去,他都要碱中毒了,连上飞机前被林栀拒绝回答的那点莫名其妙的郁闷都被冲得一干二净。
这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那个破防博导没有遂了那个人渣的意,简直就是林栀的恩师,没让她的论文蘸上屎。
不对!
她到底是有多迟钝,才能忍到抓奸在床才分手?
林栀发给顾衍辰的那一长串消息,像是把过去两年里积压的旧账一口气摊开在阳光下,删繁就简也不过三件事——对方主动追求、试试而已从没喜欢过、最后劈腿室友被她当场撞破。
顾衍辰现在可算明白,那个苏俊驰嘲讽林栀只会死读书是几个意思了。
原来林栀会跟自己结婚是有先兆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合适就好的人,不喜欢还能跟一个师兄谈两年!
顾衍辰听进去了,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徐宗兰虽然心急如焚,但还能维持着镇定,看向对面的司明津。
“亲家,你来说,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瑾和孩子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
蔡蕊荷在九月开学的前几天,来到海城。
一是送回小鱼蛋,其次也是为了看看女儿的生活,同时走访下海城的亲友。
得知周家夫妻二人要来,顾衍辰这次不敢再黏糊下去。小心仔细的搜查了林栀家的角角落落,带走了所有随身物品。生怕有什么遗漏,被这对精明的父母察觉,扣在自己本已危垂的分数上。
林栀笑看他忙里忙外,有人自愿做深度保洁,有什么不好。
也是上两周在广东时,她提出要去见一下顾衍辰的家人。重逢后的日子里,他已经结结巴巴的道出他家的情况。
斟酌言语,忐忑看她的神情,怕她露出嫌弃鄙夷的眼神,又担忧她同情他。
原生家庭,无可回避,为人子女,不能选择父母。顾衍辰的成长路上,吃尽了身心双重苦累,早放下了。
唯独在她这里,心态很是复杂。
所以最后,只能坦诚。和林蓉教诲他的那样,统统交代。破罐子破摔,他所有的难堪,不能,也不愿瞒着她。
林栀听完,并不表态。
这还是个雄性的世界。
有什么曲折离奇呢,一头失控的野兽,周遭的女性忍受粗鄙,在为其做后勤。
叙述时,顾衍辰是坐在她身旁,开着电视。
这样他自在些,避免了对视的怯乏。
林栀往旁挪动了一点,拉开距离,转头望着这个男人。
母亲叙述了当年的婚恋历程,分享了考量和现实。
那她呢,还有他,会怎样?
时间最是凉薄。
她让顾衍辰自行决定,乘两人还在广东,是否要带她见谁。
林蓉挂了电话,当即打给酒楼的行政经理,让他保留明天靠里的一张台。
柏生提议在大堂用餐,早茶街坊多,有点声音就算没话聊,也不至于尴尬。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这个年纪本来就睡眠欠佳。
近几年,林蓉已不参与营业前的准备了。
今天既然她到店,索性检查了卫生和设备,去点心房和烧腊档看了看。
林栀倒很自然,选了一套中规中矩的连衣裙,文雅白净的踏进了林记。
林蓉是初次见到她。
第一印象,柏生与侄孙的母亲,是登对的。
两人体型,神态皆有相似之处。
区别在于眼睛,侄子眼眸深邃,专注时显得格外浓情。
身旁的女仔,端坐娴静,圆眼蓄满活力。
虽也身形算单薄,却不给人蒲柳之感。
这样也好,阿仔太软了,合该有个这样的人撑住他。(阿仔是粤语的一种昵称)
“听讲,阿生他当年做的不好,对不住你。”
林栀看了男人一眼,浅笑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形似委屈。
林蓉心下了然,随后的对话就如同长辈关怀那般,希望双方既已有子,早日稳定。
外加许下承诺:她百年之后,自会留一份给到最疼爱的侄子。
顾衍辰低头抑制泪水,姑姐已经给他太多了。
两位女性,讪讪然了几句,就掀过此页。然后以柏生为话题,颇为投契。
结尾时,林蓉不送他们了,她来了店里,就自然还会去盘查别的事务。
三人起身,林栀主动伸出手,和姑姐交握。
这个女仔的手很定,林蓉又多些放心,双方说好,得闲时带鱼蛋仔来看她。
依旧问叶添光借的车,顾衍辰载她去疗养院。
到了之后,找了处树荫停泊,他让她先在车里坐一会。确认了空调舒适,他才下车,快步往里走去。
吴珍珠正在午憩,询问过看护,今天无异,他又折返下来。
其实,昨晚他就预先来看过。
打开车门,说了下情况,两人等半小时再上楼。
林栀心知他紧张,伸出手覆上去,平平的磨搓着他手背的青筋。
对视一会,她难得的,将头枕靠在他的肩膀。
促使她温柔的是回忆。
得知实情之后,再忆五年多前,他当时走的很狼狈。
手脚的轻颤,她以为是对拍摄工作的紧张。
喃喃自语,她偶有撞见,但耳鸣使她误以为是在背领勋给的那几句台词。
顾衍辰一句没提,自己吞下,就这么走了。
她不好受,他也是在苦难中挣扎。
他们两个,其实,都没有离开。
见到吴珍珠,比想象中要更轻松。
相似的白糯,银灰斑驳的短发,梳理整齐。
看护在旁,热情的搬来凳子。
三人最初互看无言,吴珍珠近期神志尚清,知道来者是儿子的女朋友。
还是林栀发现了床头柜的编织篮,才有了话题。
坐了一会,柏生见时间不早,说要走了。
临行,吴珍珠拉着儿子的衣角,又牵住他的手。
柏生半蹲在床旁,抱着阿妈,轻拍她的背。
过了几秒,看护过来逗趣。吴珍珠得到了安慰,放开儿子,和他们挥挥手。
这个丰富多彩的暑假,顾衍辰临深履薄,又迎来了周父周母的到访探视。
所有的一切,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的心思。
和林栀在一起,平凡生活能过的波涛汹涌,新奇常新。
至于离开她,那是不能够的。
他连短暂的不能留宿,需要与她保持距离,都如漂蓬断梗。
在海城几天,四个大人顾忌鱼蛋仔,算得上和颜悦色。
临走那日,清晨航班。
林栀不高兴早起,顾衍辰自告奋勇代为送机。
“你最近新盘下的店铺,做得怎么样了?”
周德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犹如训导主任,不再伪装和风细雨,听来略沉。
顾衍辰望了后视镜一眼,分神思考后答道:“下个月可以开张了,不算很有把握。但是阿栗替我算过了,说没问题。”
话倒是实在,周父的嘴发紧,但不再问。
蔡蕊荷观察了几天,基本洞察了女儿的心绪。
她没什么要私下了解的,借着车程,细细看了会这个男孩子。
来日且长,不急。
林栀自父母回港城后,发现吴老板像变了个人,突然勤力了。
上进是好事,可这个男人累到居然开始打小呼噜,她有点受不了。
两店一屋同时运营,最大的难题,倒不是菜品把控,而是人手。
经常会遇到临时请辞,新人又没到岗的情况,吴老板只能自己补位。
好在忙过最初的两个月,稍稍稳定了下来。
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某天,疲倦的男人仰头躺靠着沙发,道出焦虑。
“如果我做得唔好,世伯喺唔喺就唔會接受我?”(如果我做不好,你父亲是不是不会接纳我?)
“他说了什么?”
“没,只是我担心。”
林栀无从安慰,冲了热可可,用红杯递给他。
隔没多久,她开始代为创立吴记线上店。
初期形态只供应厚切猪排的半成品。
请了大学生兼职统计及安排骑手,让食客在微信群下单,配送范围为同城十公里以内。
还是为风韵犹存的吴老板破了例,用自己的公众号向海城居民做了推广。
不用他再营业俊脸,起了个新潮名。
【JEFF的店】
顾衍辰拜托最早玻璃屋的帮工阿姨,替他于邻里之间,物色人手。等他周转适应一段时间后,将考虑开第三家店。
对方已退休,替子女照顾孙辈,旧东家的请求,一口答应。
又是农历除夕,机票仍分为两个目的地。
他回广东陪阿妈和姑姐,她带着儿子去港城。
出发前夕,林栀松口了。
让顾衍辰年后赔付一个月租金,退了单身公寓,搬过来。
男人走前,偷摸将利是封塞在她枕下,里面是张储蓄卡。他计划定期往里转入家用。
这个年,不会太平。两家人各自有事要争吵。
林栋依旧自说自话,尤其知道周府有些社会人脉,更是发梦,想做人老爷和阿爷(公公与爷爷)。他闹到林蓉家中,指着柏生骂。
前两日,试过怀柔手段了。长子聪明,是几个孩子中读书最好的那个,值得他唱大戏。
原以为他孝顺,吃的是文邹邹这套。柏生太清楚他是人是鬼,随便他去。
搞到收尾,林栋咆哮,宣称一分钱都不会留给长子,婚宴也别想他出面。
发癫数落,要清算离婚时,吴珍珠分走的他那丁点钱。林蓉实在看不过眼,请他从家里出去。以后在酒楼和狐朋狗友相聚不许赊账,旧数先清还。
柏生早对林栋绝望,何谈要他给钱,更是好笑他提起婚宴。
他要三十七了,渴望安定下来,可由不得他。不仅是林栋,就连吴珍珠,也没指望她能出席婚宴。
港岛中西区半山高楼
就着奢华夜景,父女二人讨价还价,彼此头痛。
起因是林栀告诉父亲,今年如想她回广东陪坐演戏,片酬是顾衍辰要同行。
除夕夜,吃过晚餐,她带着儿子去港岛维多利亚公园逛花市。
贪靓的鱼蛋仔,见到蝴蝶兰,哄着周德凯说要。特别识货,肉手指着最大株那t盆,富丽堂皇。稚气的连声叫阿爷,就算明知此刻价贵,周德凯也爽快给钱。
“不行,这样讲法,要他怎么认?”书房内,林栀不肯妥协。
周德凯望着她背后的兰花,娇俏艳丽。再看回乖巧爱女,只觉是在还债。
“那你自己想,不要太离谱,我还要见人。”
他已经接受妻子的观点,捏住钱。
至于顾衍辰,她劝他想开,就当是鱼蛋仔的赠品。
而是直接以暴制暴,先手对付司凝。
顾衍辰看着她,心底微微泛酸,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嗯,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慢半拍地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愉悦,她很想问问顾衍辰为什么设置这样的密码,但是对方显然很忙。
“家里缺什么你问芳婶,让陈叔带你出去买,然后你在家等我回去,知道吗?”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却叫林栀愣了一下。
“好……”
刚说完,对方就挂了。
林栀结婚后一直没有望夫回家的感觉,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忽然有了一种小老婆在家等老公回家的感觉。
结婚半年的林栀有了迟来的羞意——哎呀,好害臊啊。
作者有话说:——
说啦~我这本很纯爱的,不过就很二人转,没啥意思。
要开始走向后半截准备奔赴完结了(反正你看到这里应该有感觉了,加之我有这个企图……)
————回到剧情————
年轻时主打一个,合适就谈谈看咯的林老师:???没谈过,想谈,反正有现成的,有问题吗?[加载ing]
跟寻常男主疯狂追女主不一样,本文,林老师即将乱拳打死顾师傅。
第十八章
怎么说呢,林承瑛夫妇家境殷实,林栀在江城住着高档别墅区,日子安稳体面。
而她从小在海边长大,父母虽只是小学学历,但经营着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一家住在四层的自建小楼里,日子朴素,但也算小康,甚至更有温度。
而顾衍辰的房子也临海,小区也很体面。
回到家后,温姝颜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无神。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她和女儿不久前拍的一张合照。
照片中,母女俩身穿定制旗袍,一深一浅,一沉稳一鲜亮,十分赏心悦目。
她端坐着,扬起温柔含蓄的笑意,女儿则笑容温婉地依偎她在身边。
镜头定格的那一瞬间,母女俩相依相偎,一副母慈女孝的画面。
她颤抖着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儿明媚的笑脸,心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
想起今天的事,她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瞬间模糊了照片中女儿的笑容。
“明津,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喑哑。
“今天小瑾声嘶力竭地控诉了我,句句戳心刺骨,让我特别羞愧。”
“延彻和宗兰说得对,我真的糊涂,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亲女儿?”
司明津沉声开口:“小瑾说了什么?”
温姝颜泪眼婆娑地看向丈夫。
也许是哭太多的缘故,眼神格外疲惫哀伤。
她默了默,“小瑾跟我说了很多她的过去。”
“她告诉我,从小到大,她就是靠着谎言、心机让自己活下去的。”
“甚至我们能够见面,都是她努力后结果,如果她没有做这些,我们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她怪我们在她最需要爸爸妈妈的时候没有出现,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磨难,还差点被卖”
她的眼泪汹涌而下,捂着胸口,神情痛苦。
“我们有什么资格评判她过去的对错,凭什么要求她变成我们期待的样子。”
司明津眉间拧出浅浅的川字,心情沉重,哑声道。
“这孩子过去确实吃了很多苦,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别拿那些标准去要求她。”
“她能好好地活下来已是万幸。”
温姝颜:“我也是这样想的,她活着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但我们聊着聊着,她的情绪就崩溃了。”
“但这一切都怪我,我的表现太糟糕了。”
“虽然我极力掩盖,但她还是察觉到了我心里的疙瘩,知道我在意她的过去。”
“她说得对,我凭什么在意,凭什么说原谅、包容她,我根本没有资格说那些话。”
“我们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都没有出现,她一个人扛过来了。”
“而我呢?”温姝颜心痛到麻木了,面无表情,“居然抱着个陌生女孩,死活说她是我的女儿。”
“明明所有人都告诉我,那不是我的女儿,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可我还是一意孤行,固执地认为你们都是坏人,只想拆散我和女儿。”
“所以死活都要收养她。”
“这十几年来,我把对女儿所有亏欠都弥补在了阿凝身上,给了她最好的一切。”
“可自己的女儿却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干不完的家务活,别说兴趣爱好,她连学业都没能完成。”
说到这,她的心像被刀尖狠狠剜开了一块血肉,痛得她浑身发颤。
虽然她一直解释养女不是亲女儿替代品,但她心里清楚,这么说只是不想让女儿难受。
殊顾衍辰他是又发疯了吗?
林栀暗暗地想,她僵硬地动了动左手,期待着顾衍辰能识相地松开她,结果却让她无比失望。顾衍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没有生气的木偶,只有从他指尖传来的热意还在提醒着林栀他的存在。
一时之间,林栀摸不准他的态度,只能一点点,慢慢地试着将手挪开。要是许亦舟不在身边,林栀此时此刻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手甩开,顺带甩顾衍辰一个耳光。
但现在许亦舟就在她身边,林栀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刺激到顾衍辰,万一他当众发疯,被许亦舟发现他的不对劲,林栀就得不偿失了。
幸好,顾衍辰没有追来,林栀很小心地一点点将手抽开。可就在她即将离开顾衍辰的瞬间,她垂落在右边的手猝不及防地被牵起。
林栀浑身僵硬,下意识地以为又是顾衍辰在发疯,抬起头看,才发现是许亦舟。林栀不敢表现出任何的抗拒,只能任由许亦舟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于是,林栀的两只手都被牵住,她只能呆呆地望向前方,企图使用精神力量来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一开始,林栀只能感受到两人指尖上的热意,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栀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的两个男人似乎都贴她贴得越来越近,林栀的胳膊都蹭到了他们的衣服。
林栀只能庆幸现在是冬天,要是换做夏天,这样近的社交距离下,他们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经可以相贴了,到时候场面只会变得更加奇怪。
不过,现在的场面难道就不奇怪了吗?
瘦弱的她被夹在两个高大的男人之间,彼此手臂的距离小到几乎可以不计。如果说他们三个人是夹心三明治,那她林栀就是最里层那一块即将被加热到融化的芝士。
简单来说,只要一碰她,她就会爆炸。
只可惜,懊恼的林栀连伸手拍头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此刻她的两只手都被紧紧握住,无法动弹。
她急得要死,可是越急她的脑子越转不过弯,整个人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迷宫里打转。
直到看见有人靠近,林栀才急中生智,双手同时一挥一抬,像打太极一样,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原点。解放完自己的双手后,她又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朝着来人打招呼:“嗨。”
好尴尬。
其实,林栀根本不认识来人,但饶州这么小,她随便打个招呼许亦舟和顾衍辰也不会怀疑。只要她能成功糊弄过去,其他的都不是事。
当身边两个男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林栀只直视前方,努力用眼神向面前人求救。只是,看着看着,林栀的心理作用似乎起效了,她觉得对面那个男人看着真的好眼熟。
几秒后,男人也热情地回应了她的招呼,只是语气中流露着些许惊讶:“林栀,你还认得我啊?”
像是受宠若惊。
林栀:“……”
她的良心突然有点痛。
但是,林栀只能继续昧着良心说:“……啊,是啊,其实我也有点不确定。”
男人笑笑,转而看向顾衍辰:“顾衍辰,你也回来了?你倒是一点也没有变化。”
“你也是。”顾衍辰表情冷淡,“我听曾叔叔说在刚进一医工作,恭喜。”
听到“曾叔叔”,林栀才恍然大悟,原来她随便揪过来的路人甲是她邻居家的儿子,曾起云。
好几年之前,郑女士还想着撺掇她和曾起云相亲,说是亲上加亲,回娘家也方便。不过,在当时林栀的心里,曾起云还是高中那个不善言谈的高冷学霸,她下意识地对冰块男抱有敬而远之的态度。
没想到,现在的曾起云看起来还挺……
人模人样的。
似乎是察觉到林栀的目光,曾起云又侧头看她,林栀也学着顾衍辰道了声“恭喜”。
“同喜。”曾起云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她手上的戒指,“听说你好事将近?”
“对。”
林栀拉过一旁的许亦舟,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许亦舟。”
“你好。”
一番礼节性的问候结束后,林栀连忙提议回家,她可不想再和许亦舟、顾衍辰两个人处于一个密闭空间。与曾起云道别后,回家的路上,林栀走的飞快,有意与其他两个人保持距离。
回到家,关上门,林栀才舒出一口气。只是,她还没舒服多久,许亦舟就来敲她的房门。林栀本来不想再应付他,但一想到许亦舟明天下午又要离开,不免心软,又打开门让他进来。
许亦舟刚进来,什么也不说,只一手关门,一手将她拉入怀中,炽热的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唇才碰到,他又双手捧起林栀的脸,热切地深入吮吸。
林栀根本没法拒绝他,只能任由他的手抚过自己的背,穿过自己的发,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躁动的情绪都通过肢体语言表达出来。
过了一会,许亦舟才重重地吻了下她的耳垂,松开她,一声又一声地喊着:“茵茵,老婆,茵茵……”
称呼来回切换,显得语气也有点混乱。
林栀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背。再迟钝的人,在任何关于爱人的事情上也会变得敏感,更何况是许亦舟这种原本就爱吃醋的人。
他一定看出了些什么,但最后的结果是他什么也没说。
林栀突然心生愧疚,她明明也没有作出任何对不起许亦舟的事情,可林栀也无法将顾衍辰的病情告诉许亦舟。那毕竟是顾衍辰的个人隐私,他或许都没有和林栀的爸妈说。所以,在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之前,林栀无法轻易说服自己将顾衍辰的隐私透露给其他人。
哪怕那个人是许亦舟,她未来的伴侣。
林栀只能默默祈祷顾衍辰的病情快速好转,至少不要再对她发病,否则到时候林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许亦舟还在不停地叫唤着她,林栀忽而眼底一热,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吻上去,封住他的唇。对于林栀的主动,许亦舟明显很是受用,一下便照单全收,加倍地回报她的热情。
再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是不住地喘息,但眼里都浮动着浅浅的笑意。
热吻过后,许亦舟又起了反应,林栀被他顶得难受,只能稍稍往后退。许亦舟很快捕捉到她的后退,只能深吸一口气,红着一张脸,压低声音:“……我去解决一下。”
林栀嗯了一声,却又在许亦舟转身的瞬间,拉住他的手,说:“做吧。”
这明显在许亦舟的意料之外,他盯着林栀,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内心争斗许久,许亦舟最后还是抱起林栀,大步走进浴室。
水龙头被打开后,一切声音都被压低,两人的喘息都下意识变得肆无忌惮。许亦舟站在林栀背后,抚摸着她的腰窝,气息在她身后流连。
林栀提醒他去拿套,但许亦舟只是继续搂着她,难得强硬道:“我不用那个。”
来路不明的脏东西,他嫌恶心,更觉得膈应。
林栀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不由失笑,但自己早被许亦舟吊得不上不下。要是真的不做,难受的人不只许亦舟一个,她也难受。
“没关系。”许亦舟忽而跪下身,双手轻轻地分开她的膝盖,“你老公还有嘴巴和手,保证让你舒服。”
林栀的腿一下就软了,只能轻飘飘地剜他一眼。
结束之后,林栀原本以为许亦舟还t要一个人解决,便让他先把自己抱出去。没想到,她才刚尝到极乐的味道,许亦舟就又将她翻过身,顶着她的双腿间,上下抚弄。
林栀只得难捱地咬着唇,用手撑着湿漉漉的墙砖,不让自己叫的太过大声。最后,两人又洗了个澡,才从浴室里出来。
林栀累得不想动,软趴趴地躺在床上,她看了眼时间,便催促着许亦舟离开。尽管两个人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但毕竟还没结婚,许亦舟在她卧室逗留太久总归不好,更何况现在她家里还住着一个顾衍辰。
她父母都住在二楼的主卧,而她和顾衍辰的房间都在三楼。许亦舟的客房也在三楼,顾衍辰的房间就夹在客房和她卧室中间。
林栀不怕别人,只怕顾衍辰看见。
许亦舟明显懂了她的意思,只最后亲了下她的额头,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前的时候,许亦舟才看见那一点门缝。
他的心猛然一跳,原来从始至终门都没有关严。
许亦舟沉默地呼出一口气,在离开的时候将门彻底关上。回客房的路上,顾衍辰正好从房间出来。许亦舟有心试探,便主动叫住他,打了声招呼。
顾衍辰的态度一如往常,回答得很是冷淡。他目视前方,目光却悄然扫过他脖子侧边新鲜的红色抓痕。
看起来很是激烈。
见顾衍辰没有异样,许亦舟才放松下来。许亦舟离开后,顾衍辰才继续往前走,路过林栀房间的时候,他顿了顿,转过头,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紧闭的门上。
几分钟前,那里还留有门缝。
而透过那门缝,顾衍辰亲眼看见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亲耳听到了迷乱的喘息声和热吻声。
一想到那幕场景,顾衍辰便嫌恶地皱眉,他立刻转身,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两三秒后,浴室的门又被打开,上一场冷水澡留下的冷气还凝在那里,顾衍辰却已经不假思索地再次仰起头,接受新一轮的冲洗。
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林栀正捧着一束仙女棒浅笑,左边的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许久之后,顾衍辰低低地喘了一声,眼神失去焦点。他冲洗着手中的浑浊,喃喃道:“……妹妹。”
下一秒,顾衍辰自嘲一笑,一拳砸到墙上。疼痛钻入手心的瞬间,顾衍辰才感到真正的安心。
“西兰花炒虾仁,还有莲藕排骨汤,还有蒸多宝鱼。”
林栀转身想抱怨冰箱只有矿泉水的枯竭,却一头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一下子,空气里只剩下小一的哀嚎声和大个子帮忙擦小一的机械臂嘎吱声。
林栀额头贴在他胸口,整个人像是卡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顾衍辰低头看她,她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楚看到她耳尖一点点泛红,连从接触能感受到的呼吸都带着一点不太稳定的节奏。
他安静了两秒,忽然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又顺势揉了一下。
红红的,热热的。
“脸这么红?”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揶揄,“中午来的时候中暑了?”
林栀脑子一瞬间空白,下一秒在心里炸开——可恶!直男!
顾衍辰站在原地,玩味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她边走边踢的样子,显然很不高兴。
但他觉得,林栀并不会真生气。
毕竟她看起来,好像是害羞而已。
作者有话说:——
小一是不是很可爱~还差对面邻居,也就是买了大平层当彩礼的那对夫妇,还有林老师娘家,所有角色就都出来了。
第十九章
OCD是一种慢性的精神疾病,通常被归类为焦虑障碍,但也有不少研究认为,它本质上是一种对冲动缺乏控制的障碍。
隔天下午,林栀送许亦舟离开。他也有自己的家人,不可能一整个新年假期都待在她家里。
到车站的时候,看离约定的时间还有点距离,两人又在车里磨蹭腻歪了半天。林栀下车的时候,口红都被吃的差不多了。
送走许亦舟,林栀便准备打车离开。她站在过道的一旁,还没伸手拦车,一辆车已然停在她面前。
林栀眯起眼细看,才发现那是顾衍辰的车。车窗降下后,林栀果然看见了顾衍辰的脸。
“去哪?我送你。”
免费的司机,不蹭白不蹭,更何况之前顾衍辰给她带来那么多的麻烦,她都还没有和他计较呢。
于是,林栀毫无心理负担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回家。”林栀说,她还得赶稿子,不然要是新年的时候画不完,她到时候只能一边上班一边熬夜赶工了。
顾衍辰说好,调转车头,踩下油门。
回到家,林栀和顾衍辰说了声谢谢,便径自溜回自己的房间,窝在椅子上乱画。直到顾衍辰敲响她的房门,喊她下楼吃晚饭的时候,林栀才发现顾衍辰还待在她的家里,没有离开。
莫名地,林栀心中生出一丝烦躁,她总觉得顾衍辰的存在会给她平静的生活带来无限的冲击。
但林栀能说什么呢?
顾衍辰从小在这长大,留下来也是应了郑女士和老纪的盛情邀约,她完全没道理把顾衍辰赶出去。在这种情况下,林栀只能尽量减少和顾衍辰的接触。
而顾衍辰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刻意躲避,某天的晚饭后,顾衍辰居然主动邀请她出去散步。林栀意识到了他有话要和自己说,便点点头,裹了件羽绒服出去。
两人走的不远,就在小区里,林栀无所事事地看着周边的花花草草,心里却念叨着还没画完的画。于是,等了几分钟后,林栀抢先开口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语气并不客气。
话说出口后,林栀才意识到这一点,但她看了看顾衍辰毫无波澜的一双眼,也就不再刻意提起。林栀甚至恶劣地想,说不定顾衍辰早就习惯了她这样不客气的大小姐做派。
顾衍辰:“你在躲着我吗?”
顾衍辰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偏头看她,他双眼直勾勾的,等着她的回答。林栀忽地不好意思起来,她踢了踢路边碍眼的小石子,夸张地哈了一声,躲开他的注视:“……没有,我最近在赶稿,每天都待在房间里。”
林栀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要是顾衍辰又发疯,她林栀可以毫不犹豫地甩他一个巴掌。但顾衍辰没有发疯,而是用这样平静中带着点可怜的语气问她,林栀便开始感到难为情,无法直接让他滚去治病,少来打扰自己。
顾衍辰似乎对她的答案深信不疑,他顿了顿,终于收回那炙热的直视:“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说了什么,要你和我保持距离?”
林栀:“……”
林栀尴尬地一笑,心想许亦舟肯定有这个意思,但到底没直说,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怎么?你和亦舟有矛盾吗?”林栀挑了挑眉,巧妙地将过错方转移给顾衍辰。
顾衍辰不接招,他忽而轻笑一声:“没有,或许是亦舟他误会你和我了。”
林栀真想捏一下鼻子,让顾衍辰收收他的茶味,但一想到顾衍辰的那个病情,只能换一种方式:“误会什么?他是我未婚夫,你是我哥哥,他大伯哥,有什么好误会的?”
“哥哥。”顾衍辰低下头,又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语,“你还愿意认我做哥哥吗?”
林栀冷酷无情地说:“随便,你不想做的话那就别做。”
面对林栀突然展现出来的攻击性,顾衍辰照单全收,继续好脾气地问:“误会?没有误会就好,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看见了袋子里的东西,才误会了。”
林栀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她气红了脸,不知道是为了顾衍辰难得展现出来的无耻,还是为了莫名其妙受苦的自己,她恨恨地骂道:“顾衍辰,你就是个神经病!”
顾衍辰颇为赞同:“嗯。”
林栀想起来,要说神经病,顾衍辰他确实是个神经病。但要是这样的话,难道她林栀就一辈子都拿他没有办法了吗?
只要拿到检查报告,她可以直接把顾衍辰的名声搞臭。可这么多年的相处不是一场空,林栀始终无法狠下心来。尽管顾衍辰拒绝过她的告白,也抛弃过她,但她林栀还是想做个好人。
林栀皱着眉,很认真地询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明明之前你表现得很正常。”
尤其是高中的时候,顾衍辰对她那叫一个不苟言笑,冷漠无情。结果几年过去,他顾衍辰倒成了茶艺满满,主动凑过来舔她的神经病,还是一个试图破坏她和许亦舟感情的神经病。
难不成顾衍辰真正的癖好是做男小三?
所以,在一开始,顾衍辰才会拒绝做她的正牌男朋友。
呵。
林栀觉得自己再怎么猜测都不夸张,毕竟现实往往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力。
听到她的问题,顾衍辰也拧起眉头,仿佛认真地思考了一遍,才给出了慎重的回答:“……大概是从看到你被求婚的那条朋友圈开始。”
林栀彻底无话可说了。
你看,现实就是如此荒谬,她那样稀奇古怪的猜测都被顾衍辰亲口证实了。林栀正想默默消化一下这个惊天大新闻,却见顾衍辰突然上前一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生怕顾衍辰把她这个知道他所有不堪的人给解决了。
结果,顾衍辰只是拉起她的手,指节轻轻摩挲着她的无名指,林栀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薄茧。
“所以,现在我还是你哥哥吗?”
顾衍辰突然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林栀想抽回手,但顾衍辰握得太紧,林栀只能打嘴炮,朝他冷笑:“是啊,我们俩的关系仅限于此,别的你就不要想了,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你这种货色,送上门给我当三,我都看不上。”
林栀满意地看到,顾衍辰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忍不住笑出来,自己终于将顾衍辰那张完美的假面具给撕开了。她是没办法制服顾衍辰,但论嘴上功夫,顾衍辰肯定比不过她。
过了一会,顾衍辰才松开她的手,冷冰冰地问:“那我们之前算什么?”
林栀:“?”
她眨了眨眼,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和顾衍辰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有,那也是他顾衍辰发病,单方面欺负她。
所以,他为t什么要像个受害者一样来质问她?
“什么都不算。”林栀将手放在衣袖上蹭了蹭,低下头,假装没感受到顾衍辰的目光。直到顾衍辰再次拉过她的手,将她扯入怀中,林栀才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真的要生气了。
林栀冷着脸,将手捏成拳状,使劲地捶打着顾衍辰的胸口。但打着打着,林栀倏然意识到不对劲。定睛一看,才发现顾衍辰这个人没穿外套,整个人很薄,所以林栀的手一按下去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衣服下有力的胸肌。
“什么东西……”林栀暗自嘀咕一句,有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男色砸昏头脑了。
林栀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打顾衍辰,但下一秒,顾衍辰就已经帮她做出了选择。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挤压触碰自己的胸口,让林栀亲身感受到肌肉的线条和纹理。
林栀指尖一缩,说不出话来,只能仰起头,骂顾衍辰不要脸。顾衍辰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像是得意的笑,他牵着她手缓慢向下,林栀臊得慌,用尽了力气才甩开他的手:“你这练得也太差了,手感一点都不好,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秀的?”
顾衍辰不笑了,他翘起的唇角落下来,逐渐归于一道平滑的弧线。
林栀其实说谎了,就刚刚感受到的来说,顾衍辰的身材确实不错。但林栀根本不敢夸他,那和自掘坟墓没有任何区别。
林栀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恢复正常,她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尽量平静道:“所以,你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之间没可能。”
等她回到江城,顾衍辰应该就不会再纠缠她了吧。
林栀后退一步,眼神恢复了清明。她最后看了顾衍辰一眼,就准备转身离开。言尽于此,林栀认为自己和顾衍辰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也是,和一个神经病说话有什么意义呢?
经过一盏路灯的时候,林栀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听得紧张,一回头,才看见那人是顾衍辰。见她回身,顾衍辰才缓下脚步,他站在她半米开外的地方,忽而垂眼问:“那天晚上,你没喝醉,对吗?”
林栀不语,思绪却回到很久之前,她趴在他背上,偷偷亲他的时候。
他大步走近,手贴上她的脸,目光浓稠,内里仿佛流动着无声的暧昧。顾衍辰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栀,说话声音被放得很慢,一字一字地诱哄着:“你可以再次假装喝醉,随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永远不会拆穿。”
他的底线放得更低,甚至不要情,只要片刻的温存和热吻。
见林栀抬眼,清凌凌地望着他,顾衍辰喉结一动,便再也克制不住。手贴着她的耳后发,温热的唇先是落在她额头上,尔后一步步向下流连,吻过她的眼,最后停在她唇边。
林栀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回到家,关上门后,林栀的心情还是久久无法平静。只要一闭眼,顾衍辰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如同鬼魅一样缠着她不放。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半小时,林栀才洗漱完,躺在床上,关掉灯,强迫自己入眠。只是,这一觉始终睡得不大安稳。她闭着眼,明显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眼皮在慢慢变重,可与此同时,她的大脑却是异常地兴奋。
有的时候,林栀甚至觉得自己达到了小说里灵魂出窍的境界,她的灵魂已经和肉体分离。
尽管如此,林栀也不敢乱动,她怕自己一动就会赶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于是,林栀便保持着规规矩矩的睡姿,死死地闭着眼,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来回挣扎。
林栀的梦也变得颠三倒四的。
在梦中,她和顾衍辰的那个吻有了后续。
林栀原本只是趴在他背上装醉,趁机亲了亲他的侧脸,但下一秒,画面一转,林栀便看见自己被顾衍辰抱着,背抵在了墙边。
顾衍辰的膝盖顶开了她的双腿,整个人站在她的双腿之间,连带着气息都带有侵略性。谁都没有说话,但当林栀抬头的时候,顾衍辰也低下了头。
这一次,她的唇瓣没有半分偏离,稳稳当当地贴上了他的唇。
温热,又很柔软,像是新鲜出炉的吐司面包,洋溢着无尽的芬芳,也让人食指大动,不自觉地生出欲望。
林栀主动地用腿勾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先是细密的辗转,尔后才被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毫不犹豫地侵略和占有。
原本炙热的空气几乎攀升到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温度,他们的躯壳似乎都要被烤化。剥离掉那层名为理智和克制的外衣,只剩下无限的热望。
像是初吻,两人吻得热切,一开始却是磕磕绊绊,经常咬到对方的舌尖,磕碰到牙齿。但顾衍辰进步得太快,在林栀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的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泪水落下的同时,一切都变得更加湿滑黏稠。夏季的天空,不断的蝉鸣,都成为他们喘息声的伴奏。像是即将融化的奶盖,彼此的气息渗透对方,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
林栀难耐地夹紧双腿,却在磨蹭的瞬间踢到了柔软的被子,方才大梦初醒。
原来只是一个梦。
林栀坐起身,只敢隔着那层布料去触碰底下的黏腻。愣了几秒,她才急匆匆地下床,跑进浴室。
太丢人了,她竟然做了个春梦,对象还是顾衍辰。
无数个“啊啊啊”在林栀的脑海中循环播放,她给自己做了几个小时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下楼吃饭。林栀也不敢去问顾衍辰在哪,她怕自己得到的是最不想要的答案。
好几天,林栀都像是只缩头乌龟一样,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非必要不出门。期间,苏俊驰要和她讨论,林栀也是建了个线上会议邀请她。不过,这件事也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林栀画稿的效率大大提高,苏俊驰甚至评价道——
“你这男女主之间的性张力画的越来越好了,不愧是未来的已婚妇女呀,就是不一样。”
林栀对着自己的图左看右看,脸不由红了。说实话,林栀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自从那天开始,顾衍辰的脸,顾衍辰的吻,顾衍辰的肌肉,甚至他的手都会偶尔闪现在她眼前,挥散不去。
而林栀的灵感似乎也来源于此。
林栀想,这不对劲,她必须尽快和顾衍辰拉开距离,将他赶出自己的生活。
于是,画完稿后,林栀一点都不敢多停留,直接定了第二天的票,准备回江城,还因此被郑女士狠狠吐槽“女大不中留,急着回去找男朋友,不陪爸妈”,林栀心想她真是冤,但也不敢将实情告诉他们。
要不是顾衍辰那个变态,她还想着多在家里住几天呢。
傍晚的饭桌上,顾衍辰难得露面,他这几天其实一直借住在这里,不过在林栀的精心躲避下,两人没再有过单独碰面的机会。
郑女士趁机提议让顾衍辰送她去车站,林栀连忙推辞,场面一时之间变得不大好看。一旁老纪正疯狂朝林栀使眼色,让她对孔海燕服软,但林栀愣是不说话,与她僵持着。
直到顾衍辰这位当事人开口,说明天下午有事,无法送她之后,孔海燕才终于缓和了脸色,不再提这件事。但一顿饭下来,林栀吃的也是没滋没味的。
她真烦,烦为什么偏偏有病的人是顾衍辰,是那个她爸妈视如己出的顾衍辰,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顾衍辰。要换成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跑过来纠缠她,林栀一定想尽办法让他吃尽苦头,教他不敢再轻易招惹她。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顾衍辰,还是那个她曾经喜欢过的顾衍辰?
甚至于现在,她都还能在梦里与他做那样无比羞耻的事情,有时候林栀都忍不住唾弃自己。但没关系,她又学着安慰自己,只要离开饶州,回到江城,她的生活又可以回归平静,她和顾衍辰又可以回到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多好。
隔天,林栀坐车离开饶州,到了江城后,又一个人打车回家。她没告诉许亦舟自己提前回来的事情,怕打扰到他回家过年。而且,林栀此时也想多给自己留一点个人空间,要是被许亦舟知道了,他八成又要把她拖去他家。
林栀已经没有心思去应付那些亲戚长辈,只想着好好让自己的人生回归正轨。于是,在家几天,林栀难得过上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独居生活。
睡醒了吃,吃饱了画,画完了休息。林栀发现,对她而言,拾起画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t情,但放下却很难。一没事,林栀就会趴在桌子上,随便画画,而往往一画就是一下午。
起初是临摹,后面林栀便开始自己创作,将那些喜欢的风景,脑海中出现过的画面都一一画下来,用画笔将它们落实。
一个深夜,放下笔后,林栀才发现自己画了那个梦,那个有着顾衍辰的梦。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笔,手却一直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纠结了好久,林栀还是将画面中男女的五官都做了留白,只重点强调人体的姿势和氛围感。关灯休息前,林栀照例将新画的画发在了新建的社交账号上。
第二天早上,林栀一边吃早饭,一边刷手机,偶尔间点开那个账号,才发现她昨晚发的那张画火了,相较于她平常无人问津的状态,那张画简直可以说是爆火,给她带来了很多点赞、评论和粉丝。
【哇咔咔,这个性张力,绝了!虽然没画脸,但感觉两个人已经眼神拉丝啊!!!】
【谁扔个验孕棒进去?一定马上两道杠!】
【做!给我大做特做!一做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林栀随手刷了几条评论,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她对着那张画看了又看,到底没看出来那所谓的性张力。林栀原本一开始想要刻画的是青年男女青涩初吻的场景,没想到直接跳过了十八岁,变成了85+。
要是爆火的是其他画,林栀一定会欣喜若狂,但命运像是在故意捉弄她,偏偏是这张和顾衍辰有关的画收获了无数好评。的名,改名的时间成本太大了,就随他了。一号是我第一次把人工智能嵌入家用机器人里的实验体,但是他的语言模型好像有点训练过度了,神经兮兮的。”
“不过它有安全协议,不会做伤人的事情,最多就是……”他说到这里,微微侧头看她,唇角勾起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引导人做点坏事,比如,诱拐你去睡我的床。”
话题没想到就这么被绕回来了,顾衍辰还很体面的给了林栀台阶下。
“你喜欢那个床垫?要的话我在家给你订一块一样的。”
林栀当然喜欢了!
但是她喜欢的是他的床,又不是床垫。
她抿了抿唇,还是老老实实地摇头:“太贵了,没必要……”
她着急又补了一句,“我看那个大个子有消毒,你也不用太担心。”
顾衍辰:“没事。”
林栀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夜风吹过来,她的指尖微凉,而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样的事情,也就只有自己会这样紧张兮兮的。
他那样的人,就算没有洁癖,大概也有精神洁癖。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合适才结婚的,不是吗?
她只是先陷进去了而已,又如何强求对方也喜欢自己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能靠自己猛猛进攻了。
反正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林栀有点自嘲地给自己配了句旁白:啊~单恋好苦~
顾衍辰看她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又低头叹气,没明白她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得更直接一点,反正她已经是自己妻子了,不是吗?
于是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近人情的理所当然,开口问道:
“喜欢的话,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我在晋[绿裤]江写文,我今天无话可说
(反正每一章的作话我都要随便写点)
那就说明下欢迎大家到晋|江追连载,每一章发出后24小时内会有随机红包掉落哦~正文完结当天会有抽奖~
欢迎大家打开晋|江APP参加段评~~~[好的]
第二十章
林栀回到家还有些恍惚。
前两天她还在反复琢磨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刚才甚至还在盘算着是不是可以偷偷牵牵手、循序渐进地让对方适应一下,结果顾衍辰一句话,直接把她从“试探阶段”推进到了“同床共枕”——跨度大得让她整个人反应不过来。
她站在岛台外,看着顾衍辰戴着一双黑色料理手套,动作利落地拆开超市的塑料包装,把肉类、蔬菜按类别分好重新装袋,挤出空气再一袋袋封存。
很忙碌的样子。
“那个……”她开口,又顿了一下。
宽敞明亮的厨房里。
只有紫砂炖盅发出的极轻微的“咕嘟”声,以及食材细微的翻滚声。
炖品是花胶炖鸽汤,汤色清亮,浓郁的药膳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温姝颜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柄白瓷勺,轻轻撇去汤面上的浮油。
她的动作极其专注,眼神有种偏执的认真。
旁边料理台上,放两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提篮,都是从医院退回的。
陈姨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干净的抹布,却无事可做。
她看着夫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抓住假期最后的小尾巴,两家父母在江城碰了个面,约定好在江城和饶州各办一场,时间定在五月份。江城这边的婚宴,许父许母直接包揽,林栀也乐得清闲。
没办法,社畜就是这样,连结婚都要像夹缝求生一样,从短暂的休息日中挤出时间来。上学的时候,林栀很是信奉鲁迅先生的那句话——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
林栀还把这句话贴在桌边,当作鸡汤,累的时候就看看,最后硬是激发出了自己的潜力,上了江大。然而,一上班,这句话就好像午夜十二点后的灰姑娘,失去了魔法。后来,林栀才明白过来,上班就是把自己的时间卖给资本家。你都无法做主自己的时间安排,哪里还有挤的空间?
许父许母的动作很快,隔天就发来一家婚纱店的地址,说是想趁着林栀父母还在江城的时候把婚纱和礼服定下来。到店之后,两家父母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亲切问候着,只剩下林栀一个人对着眼前一大排婚纱傻眼叹气。
从小到大,林栀最讨厌去实体店试衣服,尤其还是和长辈一起。他们的目光很高,但又秉持着“来都来了,全都试试”的态度,几趟下来,林栀没走几步路,但光是试衣服就累得够呛。
在店员的帮助下,林栀开始试第一件婚纱,是抹胸大拖尾的款式,银白色,非常典型的西式婚纱。林栀觉得这件无功无过,但搭配上化妆师的妆容和发型之后,这件婚纱倒显得夺目亮眼了。
展示给两家父母看,许母开口便是一顿猛夸,一向看她哪哪不顺眼的郑女士分明笑的嘴巴都合不上,但还是在那假谦虚,林栀只能在一旁尬笑,充当她们的换装模特。
说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没有人发表关键性意见,林栀只能认命地继续去试。一开始,林栀还有拍照发给林悠看的力气,接连试了几件之后,林栀摆出了生无可恋脸,任由化妆师给她整理妆容和发型。
又是一件抹胸款,只不过是红色,看着更像是敬酒服。林栀默默地套上,伸手去拉拉链,只是,才拉到一半,拉链像是突然失灵了一样,正正当当地卡在了正中间。
林栀又摸索半天,手都发麻了,还是没能拉上拉链,只能将帘子拉开一道缝隙,喊店员帮忙。
“来啦。”
听到回应后,林栀才安心地放下帘子。几秒后,帘子再度被拉开,林栀低着头,伸手指了指背后的拉链,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拉链突然拉不上,能帮我拉一下吗?”
对方没应声,但林栀明显能感受到背后有个人在走近,最后停下脚步,站在她身后。拉链两侧的衣服被捏住,紧接着刺啦一声,拉链在缓慢移动,而两侧的衣服也被越捏越紧,偶尔剐蹭到林栀的肌肤。
几秒后,拉链不再发出声音,林栀以为已经完事,便想着向店员道一声谢,再将这件衣服穿出去给两家长辈看。没想到,转过身,一张意料之外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林栀不知所措地喊他:“……顾衍辰?”
“嗯。”
“你怎么来了?”说出口后,林栀才发觉自己这句话像是在质问顾衍辰,她抿了抿嘴唇,正要找补,却见顾衍辰的目光不加遮掩地扫过她全身,赤裸裸的,林栀忽而有种没穿衣服被看见的无地自容感。
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想和眼前这位危险人物拉开距离,没想到身后的拉链还在顾衍辰手中,她一动,拉链脱手的同时也往下滑。一瞬间,纪明t茵白皙的背部大半都暴露在空气中。
林栀羞恼地去拽背后的衣服,在试衣镜中看见了自己的狼狈,以及顾衍辰的悠然自得。她瞪顾衍辰一眼,气鼓鼓地说:“你出去,让店员进来。”
顾衍辰纹丝不动,仍站在那里,不管林栀如何瞪,也一动不动,好似雕塑。
不过,林栀根本无法将他当作一个没有生气的雕塑去忽略,只因顾衍辰的目光太赤裸,他的身材又高大。这家店的试衣间本来不算狭小,但一想到自己是在和顾衍辰同处一室,林栀便觉得自己被挤压得喘不上气,连呼吸都被压迫。
林栀想的不错,顾衍辰是在看她。她穿婚纱的样子,顾衍辰当然得好好看看。与此同时,顾衍辰甚至在心里给这件婚纱打了分。
红色衬她的肤色,但款式太老气,显得媚俗,不好看。不过,她适合抹胸,能将她的背和锁骨露出来,整个人更显亭亭玉立。
和他结婚的时候,顾衍辰绝对不会选择这件婚纱,他要优中选优后的完美适配,而不是将就。
林栀见顾衍辰越看越仔细,又羞又气,但又不敢将这件事声张出去,只得轻声骂他:“怎么?你不仅是个神经病,还要朝着变态的方向进军了?”
顾衍辰挑眉,不以为然:“我还可以更变态,你想看吗?”
林栀:“……”
十几天不见,顾衍辰这家伙的脸皮真是越发厚了。林栀严重怀疑,要是自己现在扇个巴掌过去,顾衍辰的脸都不一定会红起来。
“你刚刚在想什么?我警告你,不准想什么颜色废料。”
顾衍辰坦然道:“没有,我在想,下次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穿什么婚纱好?”
顾衍辰说的一本正经,头头有道,一瞬间,林栀都要被他带偏话题。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送给顾衍辰一句:“大白天的,别做梦了。困了还是回去睡觉,别跑出来发疯。”
“没有你,我睡不着。”顾衍辰微微一笑,“要陪我吗?”
林栀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推他,也不管什么动静闹得大不大,会不会被店员发现,她现在只想把顾衍辰赶出去。如她所愿,顾衍辰离开了。
林栀独自留在试衣间里,调匀呼吸后,林栀才转过身,准备再试试那条拉链。看到镜子里自己过于红润的脸色后,林栀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半晌后,还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只要她没看见,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
顾衍辰。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呼在掌心上的气息越来越滚烫。
为什么每次一遇到顾衍辰,她就会方寸大乱呢?是因为顾衍辰这个神经病本来就欠骂,还是因为她本来就欺负顾衍辰欺负得习惯了?
所以,每一次,她都会在顾衍辰面前暴露出她的真面目,将自己那些糟糕的情绪展露无遗。
“纪小姐,您还需要帮忙吗?”
直到店员的声音响起,林栀才大梦初醒,低低地说了声“需要”。林栀放下手,店员进了试衣间,边帮她拉拉链,边说着:“不好意思,这件衣服的拉链可能真的有点问题,我看您先生好像也没能拉好?不过您要是喜欢这件,我们店到时候可以重新为您定制一件,保证是相同的设计,更好的布料。”
林栀懂了。
原来顾衍辰是假借她老公的名义跑到这里来,顺着想下来,顾衍辰那句“我在想,下次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穿什么婚纱好?”又从林栀的记忆深处冒出来,她不由耳热,也听不清店员后面又说了什么,只敷衍地嗯了几声。
最后,在店员的努力下,林栀还是成功地穿好了这件婚纱。离开试衣间后,林栀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郑女士背后的顾衍辰,他一身西装,在其他穿着休闲的长辈身边显得格格不入,却与店里的婚纱适配极了。
怪不得那位店员会以为顾衍辰就是她的丈夫,穿成这样,又是在婚纱店里,对方不误会才有问题。
他显然已经成功地与许父许母打过招呼,林栀忽而有点怀疑,或许顾衍辰真的是受到她父母的邀请,名正言顺地来到这里,帮她这位妹妹试婚纱的。
林栀转了几圈,将这件衣服展示给两家长辈看,最后依旧没得到肯定的回复。但这一次,去换下这件婚纱的时候,林栀的心中却倏然升起一丝雀跃之情。一想到这件婚纱已经与顾衍辰产生了关联,林栀便下意识地将它排除出了备选项的行列。
又换好一件,林栀照例穿出去展示,却看见了姗姗来迟的许亦舟。那天之后,许亦舟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起生孩子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似乎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变化。但许亦舟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
换做从前,当许亦舟的会议和试婚纱的行程有冲突的时候,林栀一定会撒娇,让他想办法将两件事排开。但现在,林栀只是微笑着表示了谅解,让他会议结束后再来。
一想到这些,许亦舟便不由烦躁起来,他扯了扯领带,扭头看见了站在林栀父母身后的顾衍辰。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顾衍辰朝他点头示意,唇角还含着点笑。
没由来地,许亦舟便将那丝笑解读为挑衅的意味。
挑衅?
他许亦舟才是林栀的男朋友,她的未婚夫,顾衍辰算什么?也配来挑衅他?
许亦舟大步走到林栀身边,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腰,愣是在顾衍辰的注视下扯出一抹笑。他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笑意盈盈道:“我觉得这件不错,茵茵穿起来很好看。”
“谢谢绘姐姐的夸赞,你叫我明珠就好。”
林绘也被她的热情感染,朝她笑了笑。
寒暄过后,徐明珠亲昵地挽起林栀的手臂。
“嫂嫂,绘姐姐,走吧,我朋友在前面等我,介绍你们认识下。”
说着,便将两人引向刚才她来时的位置。
林栀放眼望去,一眼注意到站在一幅大型画作前的宋乐韵。
顾衍辰看它疯跑,额角隐隐跳了一下。
他每天跑两公里,体能不错,但——抓不住一个全速模式的球形机器人。
于是他只能压低声音:“我老婆要被你吵醒了!闭嘴!”
小一刚要继续输出,忽然一顿。
这次不需要念跑马灯数字触发小一的最高管理权限,顾衍辰没想到它就这么闭嘴了。
他没意识到,这纯粹是什么人养什么狗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加载ing]又是不知道写什么的作话
那就谢谢阅读……[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