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少爷别演我01 她还能做什么呢?
“邓俞, 我知道你可能没法接受我想要的那种情爱模式,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许令颐的脑子昏沉沉的, 后面又翻来覆去说了很多话,有些甚至是语无伦次的碎语,醒来后未必能记起分毫。
但她死死记得,邓俞听完后没有立刻拒绝,只低声说:“我会考虑一下。”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让她鼓起了最后一点勇气。她微微俯身, 轻轻吻在了邓俞的眼睛上。
这个藏在心底无数次的念头, 终于落了地。
直起身时,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认真得有些发颤:“你的眼睛很漂亮。”
邓俞明显愣了神, 好半天才从口袋里抽出手,轻轻碰了碰被吻过的眼皮,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酒意的脸, 喉结滚了滚, 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动。
他猛地打开车窗,带着夏夜晚风的热气涌进车内, 吹散了车厢里暧昧的氛围,也让两人发烫的头脑清醒了些。
“我送你回去。”邓俞别开脸, 掩饰般地咳了两声, 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沙哑。
许令颐调整好呼吸, 应了声:“好。”
酒精的后劲还没散, 许令颐回到家倒头就睡,直到手机铃声疯了似的响,才把她从混沌中拽醒。
她眯着眼摸过手机, 看清来电显示,含混地接起:“喂?小舟?”
“小许你在哪!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发颤。
许令颐脑子还不算清醒:“在家,今天开始我恢复正常上班了,上中班。”
“别睡了!姓邓的今天找到厂里,提供了你骚扰他的证据,要求开除你!这事现在上会了!”
“开除我?”许令颐猛地坐起身,大脑一片空白。
苏雪北得了消息,处理好工作第一时间跑到办公楼,“小舟,怎么样了!”
她跑来的时候气喘吁吁,许令颐在电话里听到苏雪北的声音,脑子嗡嗡地响,
回荡的全都是苏雪北曾经说过的话。
“他就是个人渣!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渣!”
她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却强迫自己深呼吸:别乱,不能乱。
可当她掀开被子准备起身穿衣时,手指却怎么都扣不上工装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情急之下,她干脆一把将扣子拽了下来。
上一次这样失控,还是高三那年遭遇变故的时候。
许令颐没等厂里的班车,拦了辆出租车就往钢厂赶。
路上,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刚进厂区,小舟的消息就弹了进来:“讨论结果出来了,要开除你!”
她一路往办公楼跑,耳边全是大家的议论。
“就是她,锻压车间的许令颐,为了争取项目勾引招标方。”
“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敢……”
会议室的人早就散了,许令颐直奔林聪的办公室。
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却从里面开了。
邓俞走了出来。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西装,袖口上赫然别着她送的铂金镶玉袖扣。今天是他的生日,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昨日的温和,只剩一片冰冷。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许令颐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没说一个字,攥紧拳头,直接朝着邓俞的脸挥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邓俞被打得向后趔趄了两步。
苏雪北刚好赶到,看到这一幕,冲上去就对着邓俞骂:“人渣!你怎么不去死!”
紧接着,她捧着许令颐的手看她有没有因为刚才的挥拳受伤。
跟着苏雪北来的还有周桐。
今早的会她也在,拼尽全力以许令颐的技术能力为她担保,可在邓俞的强硬态度面前,根本杯水车薪。
邓俞摸了摸鼻子,指腹沾上一片温热的红。
他擦了擦鼻血,理了理被打歪的衣领,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冷漠:“给你争取了2N+1的赔偿,不用谢。”
“为什么这么做?”许令颐的声音发紧,压着快要炸开的火气。
邓俞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温柔地别在她工装的口袋上,和她的钢笔并排放在一起。
“我从来没被人那样羞辱过,只有你。许令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一个钢厂小职工,真以为能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许令颐的怒火,她扬手又是一拳,邓俞纵然有了防备,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个正着。
“靠!”邓俞低骂出声,活了二十八年,他何曾被人这样打过?别说打脸,从小到大,连手指头都没让人碰过一下!
他攥紧拳头,抬眼望去,正对上许令颐那双淬了火的眸子,凌厉的视线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忽然,邓俞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来了——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带着野性的张力,竟让他莫名地心头一颤。
他下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这短暂的愣神,足够许令颐再次挥拳上前。
许令颐本就个子高挑、力气不小,此刻更是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招招直奔邓俞的脸而去。
反正已经被开除,她彻底没了顾忌。
打在别处,敷几天药就能好利索,唯有脸,一旦挂彩,足够他十天半月,没脸见人。
林聪听到动静,慌忙跑出来拉架,可是他根本插不上手,只能急得跳脚,扯着嗓子喊安保。
苏雪北则在一旁拉了半天偏架,拼尽全力抱着邓俞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还手。
就在邓俞奋力挣脱的瞬间,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听得周围人都心头一跳。
直到安保匆匆赶来,将两人强行拉开,众人才看清情况。
邓俞的嘴角破了口子,渗出丝丝血迹,下巴更是青一片紫一片,狼狈至极;而许令颐的颧骨上,也挨了一下,留下了一块醒目的淤青。
小舟还是来了,明明苏雪北再三叮嘱不让她过来,怕动了胎气。
她看着邓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都闭嘴!”林聪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邓俞,觉得心累。现在圈内谁不知道他们厂有个能锻出世界顶尖工件的许令颐?单论技术,他死也不想放她走。
可邓俞是上游,是甲方,是捏着他们命脉的人。
今早开会时,邓俞明明白白地说:“如果不开除许令颐,‘蓝途1号’的合作我就会重新考虑。你们能做出来,国内其他钢厂未必做不出来。”
林聪当时真想反问一句“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可事实是,公司就是这个倒霉的公子哥家的。
许令颐僵在原地,方才翻涌的情绪骤然冷却。眼前的男人明明熟悉,却又陌生得让她心悸。
她忽然惊觉,自己从未真正读懂过邓俞。
对他而言,感情也只是报复的手段罢了。她那场无可救药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算计好的一环。
那个低头跟她真诚道歉、主动靠近的邓俞是假的;出差时记挂着她、盯着她喝野山参补身体的邓俞是假的;带她走进舞会、手把手教她跳华尔兹的邓俞是假的;为她的成绩真心喝彩、陪她找张山虎、耐心陪伴许湘的邓俞,全都是假的。
心潮在胸腔里翻江倒海,许令颐的眼神却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太小看邓俞了。
换作从前,以她的性子,定会拼尽全力出了这一口被欺骗、被报复的气。
可这一次,她不敢。
邓俞能花三个月陪她演一场青春热恋的戏,能在目的达成后毫不留情地抽身,更能眼都不眨地毁掉她拼尽全力换来的事业。
若她此刻反击,谁知道他又会用多少时间、想多少阴狠招数,彻底碾碎她的生活?
林聪重重叹了口气,让周桐先送许令颐出厂,顺便把前因后果跟她讲清楚。
跟着周桐走的时候,许令颐没有回头,只有一行眼泪砸在地上,碎得无声。
邓俞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办好离职手续,许令颐都还没从这场变故里缓过神来。
周桐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一张名片:“要是还想做这行,东北回擎的高总,是我大学同学,我给你担保。”
许令颐捏着名片,机械地揣进了口袋。
苏雪北连忙替她谢过周桐。
周桐把她送上班车,车子刚要发动,苏雪北突然追了上来:“我跟车间主任请假了,他知道情况,痛快批了。我陪你回家。”
许令颐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苏雪北,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班车上多是刚下早班的人,许令颐的事早已传开,此刻不少人都悄悄探着头,目光直往她这边瞟。
苏雪北坐在外侧,刻意挺直脊背,想替她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
许令颐却轻轻摇了摇头。看就看吧,她已经没力气去在意了。
车窗玻璃映出她的模样,颧骨红肿,双眼通红,狼狈得让人心疼。
苏雪北看着她,满心担忧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比起自己当初的遭遇,邓俞这次的手段,实在太狠、太决绝了。
班车快要下高速时,许令颐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雪,我去你家住几天吧。我这个样子,要是让我妈看见了,她肯定会担心的。”
苏雪北的出租屋只有一个隔间,挤两个人却也够了。
她刚给许令颐收拾好新被褥,小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没过多久,小舟就开着车到了楼下,不由分说要接两人去自己家住。
苏雪北有些犹豫:“你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们过去不是添乱吗?”
小舟却拽着她们往外走,语气不容拒绝:“知道我需要照顾就好,我正等着你们来呢!我妈今天回老家了,下礼拜才回来,总不能让我一个孕妇守着空房子吧?”
许令颐太了解小舟的性子,今天她们要是不跟她走,说不定她真能找个搬家公司,把她们连人带东西都挪过去。
上了小舟的车,开了一半,许令颐忽然开口:“帮我回趟家,拿点东西,我考研的复习资料。”
小舟愣了一下:“这时候,你还能学得进去?”
许令颐望着窗外,没说话。
她还能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邓俞心中有两头狼。
一只说:令颐打架的时候好有魅力。
另一只说:拜托!她是在打我们啊!
第22章 少爷别演我02 有些话,有的事,从一……
许令颐果然静下来了。
她蜷在客厅地毯上, 面前茶几摊满习题册,笔尖几乎没停过。这套静心的法子,她早已用得纯熟。
小舟打小就不爱学习, 在一旁看她解题看得头晕,看她写得差不多了,索性拽着人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许令颐一看手机,才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归属地都是淞市, 她当即回拨回去。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那人立刻报上自己的身份,原来是蓝途1号的技术师王谦。
“许工,我听说你不在锐邦工作了, 有没有兴趣考虑我们蓝途?”
许令颐听了这话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按理来说,她应该谢谢王工的邀请, 但是这时候, 她只能无奈地说:“就是你们蓝途的大少爷弄没了我的工作。”
就算王谦情商不算高,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那你要是以后想来蓝途, 记得联系我。”
饭后,苏雪北从小舟家医药箱里翻出云南白药, 两瓶轮换着给许令颐喷。
她凑近了看许令颐的颧骨, 心疼道:“晚上看着又青了点, 估计得三五天才能消。”
许令颐点点头, 倒不在意脸上的伤,心里只盘算着往后的路:是抓紧找工作,还是趁这机会专心准备考研。
另一边, 邓俞一回市区,就马不停蹄地往星耀会所赶。
进了包间,他先叫了七八个陪酒男女。
男郎半跪在他脚边,一杯接一杯倒酒,说着恭维话;女郎则坐在他身旁,轻柔地捏着他的肩膀。
回到熟悉的环境,他本以为紧绷的神经能松下来,可半瓶酒下肚,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手攥着,闷得发慌。
他猛地把酒瓶往外一推,瓶子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把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换高度的酒来。”邓俞沉声道。
男郎不敢耽搁,赶紧出去传酒。
三天后,许令颐总算啃完了整本新习题,这三天里,她半步没踏出过房门。
饥肠辘辘地摸去厨房找吃的时,小舟正弯腰站在水池旁,对着个花瓶摆弄不休。
听见脚步声,小舟抬头朝她扬了扬手:“正好,快帮我瞧瞧,这么插怎么样?”
她手里捧着只素白瓷瓶,瓶中几枝百子莲开得正好。许令颐的心脏猛地一紧,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挺好的。”她压着声线,只淡淡应了句。
小舟却没察觉,捧着花瓶左右端详:“上次去你家,见阿姨插的花特别雅致,特意请教了手法。连花瓶带花都是照着你家的样子买的,确实好看,就是总觉得枝桠挤了点……”
她瞥了眼腕表,急忙把花瓶塞到许令颐手里:“你审美比我好,帮我修修,我赶时间上班,先走啦!”
门合上的轻响刚刚散了,苏雪北拎着早午饭回来,刚进门就看见许令颐站在茶几旁,目光落在那瓶百子莲上,神情发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买了两份排骨年糕,排了老长的队,快尝尝。”许令颐许是做完题心情好了些,竟吃了一整份。
苏雪北看在眼里,总算松了口气。这是近几天她吃得最多的一次。
“味道怎么样?”苏雪北问。
许令颐点头:“不错。题做完了,也没别的事,下午我们出去逛逛吧?小舟说她们小区外有个口袋公园,挺不错的。”
苏雪北一听,彻底放了心,当即应下,又翻出自己的行李:“我新买了两条裙子,正愁没机会穿,你看这条适合逛公园吗?”说着,她拿着裙子在身上比划。
许令颐对她的每一件新衣服都表示了赞美,没多久她就说困,要去歇会。
她休息时,苏雪北也没闲着,翻出视频学做孕妇营养餐。可直到下午三点,许令颐还没动静,苏雪北有些担心,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卧门口。
一进门,就见许令颐裹紧被子缩在床上。
苏雪北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令颐?令颐?”她轻声唤着,许令颐只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声。
苏雪北慌了,赶紧找来体温计给她夹上,体温直逼四十度。
她急忙给小舟打电话,三言两语说清情况:“小舟,你家退烧药在哪?医药箱里没找到。”
小舟在那头急道:“家里没准备这些。你知道的呀,好多感冒药、退烧药孕妇不能吃,我根本没准备。你会开车吗?你姐夫的车在车库。这楼盘新,附近药房、诊所都没开,赶紧带小许去医院!”
“我没学车……”苏雪北道。
“那赶紧打车。”小舟道。
苏雪北架着许令颐出了门,拦了辆出租车,往最近的社区医院赶。
医院里打点滴的人不少,护士把许令颐安排在大厅座位上输液。
苏雪北安置好她,拿着单子去缴费。
年永泽正好站在她身后,手里也捏着单子。
他只见过苏雪北的照片,印象不深,只觉得眼熟。
等苏雪北把单子递给医生时,他才上前凑了凑,扫了眼上面的名字。
轮到年永泽时,他递上单子,拿了六七盒药。拎着药袋回到车上,邓俞还仰躺在副驾驶,一副没醒酒的模样。
年永泽拆开药盒,忍不住数落:“你说说你,在会所喝了三天三夜,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洋酒白酒混着喝,身子能扛住吗?不头晕才怪!”
邓俞皱着眉,朝他伸手:“药。”
年永泽倒好水:“起来喝。”
邓俞调整了座椅,坐起身,把六粒胶囊一口吞了进去。
“你知道我刚才在社区医院看见谁了?”年永泽突然说。
邓俞没接话,显然没兴趣。
年永泽却自顾自压低声音:“是厂花!她好像带着小许来看病。”
邓俞的眼神猛地一动,嘴里的药咽到一半卡住,当场呛得剧烈咳嗽。
年永泽赶紧给他拍背:“吃个药都能呛着。”
“她生病了?”邓俞咳着问。
“废话,没病谁来医院打点滴?”年永泽无语。
邓俞“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喝了两口温水。
“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人家?”年永泽追问。
“掰了。”邓俞淡淡道。
“前几天你过生日时不还好好的?又闹什么呢?”
邓俞盯着杯底,声音发沉:“我把她工作弄没了。”
年永泽愣了愣,骂道:“你是不是有病?人家小许干得好好的,你瞎折腾什么?”
“她欠我的。”邓俞双眼一闭。
年永泽帮他把座椅调下去,嘴里还嘟囔着:“欠你的,你觉得全世界谁不欠这个大少爷的?”
他收起杯子放回杯架:“我早说让你回家找医生看看,吃这点药顶什么用?你这就是喝酒喝出毛病了,我送你回去。”
许令颐清醒时,正倚在苏雪北怀里。苏雪北的目光始终锁在输液瓶上,连她醒了都没察觉。
“小雪。”她轻轻唤了一声。
苏雪北猛地回神,眼里瞬间亮起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许令颐嗓子哑得发紧:“舒服多了。”
苏雪北握紧她的手,又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大厅空调始终维持在二十五六度,对刚退了烧的许令颐来说,还是偏凉。
“最后一瓶了,输完咱们就回家。”
许令颐带着鼻音“嗯”了一声,重新靠回苏雪北肩头,闭上了眼睛。
小舟是常白班,不好调休,苏雪北
便跟同事换了三次班,两人一昼一夜轮流守着许令颐。
许令颐偶尔清醒,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睡着,做些没头没尾的梦。
“你好,请问C区怎么走?”
“之前说好了要请你吃饭,今天正好碰上,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是保密项目,怎么还能让我在这看?”
“你丫的耍我!变态!”
“我跟你道歉,也希望……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做个朋友。”
“你看,向前踏步,再向后,挽住我的手,转。”
“瘦了。”
“我给你插的花,喜欢吗?”
“你说,我听着。”
许令颐猛然惊醒,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她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有些话,有的事,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
苏雪北见她醒了,赶紧凑上前查看情况。
在社区医院输了三天液,烧总算退了,却还留着咳嗽的尾巴。
直到一周后,许令颐才彻底痊愈,只觉浑身像被重新调整过,从头到脚都透着股轻快。
“小舟,雪北,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她有些过意不去。
“再这么说我可不理你了。”小舟瞪她一眼,许令颐连忙笑着讨饶。
“我想明白了,难得有这么个空当,我打算专心准备考研,深造两年再工作。”
生病时,她想了很多,她确实喜欢轧钢这行,可现在换个厂子,日子未必能有新模样。
倒不如趁这段时间复习,考上研究生提升学历,将来再找工作,才算真正的如虎添翼。
苏雪北追问:“想好考哪了吗?”
“冰市的A工大,”许令颐答,“之前周桐姐推荐给我的,也是我当年高考的第一志愿。”
“电气自动化吗?”
“对。”
苏雪北想了想:“明天上班我帮你问问,我大学舍友正在那边读博,要是有校内复习资料,我想办法给你印来。”
小舟插了句嘴,满是好奇:“考上了要读四年吗?”
许令颐捏捏她的脸:“我考专硕,两年就够。”
“可你都工作好几年了,在哪儿考试啊?要去工大考吗?”
“一般是在户口或工作所在地,不过听说也能申请去目标院校考。”许令颐想了想,补充道,“我打算在家考,方便些。”
晚饭后,许令颐和苏雪北各回各家。
许令颐刚到家,许湘就叫她去厨房帮忙:“令颐,你看这洗碗机怎么不出水了?”
许令颐盯着洗碗机,眼神微沉,却转瞬即逝。她找来说明书,一项项排查故障,十来分钟就修好了。
收拾工具箱时,她开口:“妈,跟你说个事。”
许湘正把碗放进洗碗机,闻言回头:“什么事?”
“我不在钢厂工作了,想全力准备考研。”
许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知道女儿向来有主意:“好的呀,之前你还说,等厂里重点项目忙起来就没心思读书,怕考不上。现在能安心复习、提升学历,多好的事。”
说起学历,许湘一直有些愧疚,总觉得当年是自己耽误了女儿高考。
如今听许令颐要考研,比谁都高兴,哪怕许令颐早说过,当年的事不怪她。
“你就在家好好读,饮食起居妈妈来管。”
许令颐却摇了摇头:“我想找份兼职。债是还完了,但我们手头也没多少钱。这段时间,我们的生活开销需要钱,等考上了,学费、生活费都得花钱,奖学金也得等入学后才发。万一要是没考上,更需要钱。”
许湘算着账,也觉得有道理。
以前许令颐在钢厂工资不低,可大部分都用来还债了。
那年许令颐高三,家里的变故一个接着一个:尚安齐的精神损失费、尚权的医药费、许湘的治疗费和康复费,前前后后欠了几十万,若不是许令颐的姨妈借钱给她们,根本撑不过来。
“那你找个轻松点的,”她叹道,“我在便利店一个月还能挣三四千,咱们省着点花,够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芋泥土豆、欣帝5(小5陛下)的灌溉[彩虹屁][彩虹屁]
王谦:超级不会读空气的技术师一枚吖~
第23章 少爷别演我03 再见面
许令颐在手机上投了几份简历:专业对口的岗位一听她只做兼职, 都婉拒了;想找份商超的常白班,对方瞧她年轻,又是本地人, 怕她随时撂挑子,也都不接受。
连着找了七八家都没合适的,她正琢磨着要不要降低标准,哪怕一天赚几十块也行。
这时候,招聘软件突然推来条新消息:
【许小姐您好,看了简历我们对您很感兴趣, 有时间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实习岗位吗?】
点开一看, 许令颐愣住了,居然是兰玺的实习服务生岗位。
岗位要求年轻、形象好、能接受三班倒、有工作经验、服务意识强,且英语六级600分以上的实习服务生。
薪资不算顶尖, 但比她之前看的几个都高。
她有点犹豫,一是位置远,二是怕碰到不想见的人。
可转念又想, 自己只是个实习服务生, 就算进去了,大概率负责大堂或餐厅这种不算要紧的地方, 应该遇不上。
她没把话说死,跟HR说“考虑一下”, 又接着找其他机会。
可接下来几天, 投出去的几十份简历全石沉大海。没办法, 她还是从招聘软件上找到兰玺HR的联系方式, 发了面试意向。
面试时,HR对她挺满意,但一开口说工作要求, 许令颐就懂了,为什么这个岗位难招人。
“许小姐,我们要求三班倒。按酒店新规定,你们工装口袋里会装有记录仪:一方面记录你的工作状态,另一方面也是保护你们。万一和客人起纠纷,能凭视频帮你们维权。”
“另外,我们对服务生的英语要求很高,必须能和外国客人流利交流。刚才你展示过,我觉得没问题。还有服务意识要到位,入职后会有礼仪培训,得做到客人一个眼神,你就知道要做什么。这个岗位是酒店改革的重点,做得好后期有转正的机会。”
……
“怎么样?没问题的话,现在就能签合同。”
许令颐把合同翻看了两遍,还是签了字。
入职后,她被分到餐饮部,负责下午茶餐厅。
餐厅经理是位和蔼的中年女人,叫Alina,她带着包括许令颐在内的三个新人,把餐厅里里外外介绍了一遍:“……就算是晚班,下午茶餐厅不接待客人,你们也得在餐厅前台坐班。这不是让你们什么都不做,而是要汇总白天的饮食消耗、做好入库记录,第二天还要去后勤报账……”
Alina介绍完工作,便把她们几个带到前台,让先从点单、下单学起。
许令颐赶紧摸出手机,将经理刚才说的所有要点,逐条记进备忘录里。
入职第一周,许令颐上完了酒店所有培训课。三个新人的排班,也正式并入了餐厅的整体排班表。
白天忙着学新东西,晚上回家还要复习,等真正开始轮班时,许令颐第一个班就被排了晚班。
半夜,坐在前台,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可即便如此,她半分不敢懈怠,将货品数目反复核对了三遍,才在系统里输入。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iPad去后勤部确认。
负责对接下午茶餐厅的男人是个老油子,男人先去食堂吃了早饭才回办公室,到工位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二十。
许令颐在他工位旁,已经等了二十多分钟。
进了办公室,男人又是用湿巾擦桌子,又是端着杯子去接水,全程像没看见许令颐似的。
等他终于在工位上坐下,已经是八点半。按道理,许令颐这时候该下班半小时了。
许令颐把iPad递到他面前,男人没接,反倒先抬眼上下打量她。
她穿着餐厅的工装:马甲配衬衫的三件套,头发按要求编了条斜麻花辫,干净利落。
“你是新来的?”老油子终于开口。
过去在钢厂的时候,许令颐也跟这种人打交道,她一边递过iPad,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胸口的微型记录仪,语气平和:“我是下午茶餐厅新来的Elain
e,改革后的实习服务生。这是我们餐厅昨天的货品数目。”
她又轻轻碰了碰记录仪,“这是酒店配的记录仪,说是要记录工作状态,方便调整后续流程,得从早开到晚,您别介意。”
男人看看她胸前的名牌,又瞥见记录仪,脸上立刻堆起笑:“前些日子就听说小年总要在酒店搞改革,没想到这么快。这执行力,咱们一般人还真比不上。”
他接过iPad,从电脑内部系统里调出数据,逐条核对。确认没问题后,很快在iPad的签名区签了字。
许令颐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对他这种做派满是不屑。刚走出办公室,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她摘下记录仪,其实早在八点时,她就已经关了,刚才在后勤部办公室,根本没来得及打开。
许令颐走后,男人回想刚才的举动,暗自琢磨,他表现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时,一个男人走进后勤部办公室。
他的皮鞋擦得锃亮,身上的工装没有一丝褶皱,胸口的名牌写着“后勤部经理辛如松”。
“怎么回事?都八点半了,下午茶餐厅的人才办完入库?你今早又来晚了?”辛如松的带着几分严肃道。
老油子赶紧辩解:“经理,这话说的!我怎么敢晚来?七点四十我就来打卡了,是餐厅那边清点得慢了点。”
辛如松看了他两眼,没再多问,话题反倒转到了许令颐身上:“刚才那小姑娘,是餐厅新来的员工?”
老油子立刻接话:“是,那姑娘叫Elaine,姓许,是小年总搞改革后,招来的第一批实习服务生。”
辛如松听了,缓缓点了点头。
许令颐把该做的工作收尾,收拾好东西往更衣室走,准备下班。
刚到更衣室门口,就见两个人从旁边的休息室出来,脸上还带着困意,打着哈欠。
她多问了一句,身旁正准备一起换衣服的老同事解释:“那是后勤部的休息室。他们部门每晚留两个人值班。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晚上没什么事,酒店就专门给安排了休息的地方,两个人能轮着休息。”
老同事指了指休息室的门牌,接着说:“你看,紧挨着咱们这边的这个,是普通职工用的,空间小一些。斜对面那个大的,是他们经理的值班休息室,听说有三十多平呢,宽敞得很,还带窗,对着外面的那条小路,通风也好。”
许令颐顺着老同事指示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在餐厅干了小半个月,许令颐对工作已经完全上手。
每天上班八小时,回家还要复习八小时,再扣掉通勤、吃饭的时间,一天也就睡五六个小时。
更衣室到休息室的走廊没装监控,她偶尔会躲到这里打两个哈欠,让脑子放空片刻,再转身回去接着忙。
这天,她刚打完哈欠回到前台,就见Alina正着急地找人。
“刚接到通知,下午有公司在我们餐厅定了团建下午茶。是小年总亲自打的电话,大家务必打起精神,好好接待!”
Alina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许令颐几个新人去布置场地。她们刚把场地收拾好,团建的客人就到了。
Alina领着茶餐厅的人去门口迎接,许令颐也赶紧找了个位置,站在队伍末尾。
“欢迎光临兰玺茶餐厅。”Alina话音刚落,众人便齐声跟上:“欢迎光临——”
前后来了五六十号人,有人坐下后,包括许令颐在内的一部分人,立刻跟着客人到桌边服务。
这时,Alina的声音又响了:“欢迎光临,邓总。”
大家纷纷抬眼望向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齐声喊道:“欢迎光临——”
许令颐抬头,看清来人时愣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如常。
她扬起标准的微笑,视线没在邓俞身上多停一秒,继续给自己眼前的这桌客人介绍:“如果您喜欢水果口味,推荐试试提子司康,现在提子正应季,特别新鲜……”
她移开了目光,邓俞却没有。
这些天,他一直试着让她的身影在脑海里淡去,可真见了面才发现,所有的自我麻痹都是徒劳。
Alina见他盯着许令颐那桌看,还以为他也想吃提子司康,便介绍道:“最近提子司康确实很受欢迎,您可以试试,搭配伯爵红茶味道特别好。”
邓俞定了定神,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有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这是中式和西式下午茶的菜单,您想选哪一种?”
“提子司康。”他说。
服务生有些拿不准:“提子司康是西式下午茶里的点心,您是想点整套西式下午茶吗?”
“随便。”邓俞语气平淡。
“好的,这就为您准备,备餐大概需要10分钟,请稍等。”服务生应声退下。
许令颐忙着给客人推荐、点单、送点心,脚步在茶餐厅里不停穿梭。
邓俞的目光,也一直追着她的身影。
他有太多话想问,却都被矜持咽了回去。
终于,邓俞招了招手,Alina立刻快步过来:“邓总。”
邓俞指着许令颐托盘里的饮品:“我要一杯同款。”
“好的邓总,那是伯爵红茶,这就为您准备。”Alina混迹职场多年,早已是人精。
她给邓俞下了单,转头就喊来许令颐:“Elaine,等下62号桌的红茶你去送一下。”
“好的。”许令颐应道。
出餐后,她用托盘托起红茶,找到62号桌时,心猛地咯噔一下。但她很快稳住情绪,脸上挂着微笑,朝邓俞走过去。
“先生,您的伯爵红茶,请慢用。”
她轻轻把茶放在邓俞面前,全程微微低着头,没看他一眼。
收起托盘准备转身时,邓俞忽然叫住了她。
“令颐。”
第24章 少爷别演我04 噩梦
许令颐脚步顿了一下, 却依然像没听见似的,走向下一桌需要服务的客人。
邓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发慌, 正想再叫一声,王谦走了过来。
他盯着许令颐,推了推黑框眼镜,满是惊讶:“许工?你怎么在这里?”
许令颐见了他,倒不意外,蓝途1号项目组的团建, 王谦肯定会来。
她礼貌颔首:“王工。”
“我刚才看着像你, 还不敢认,”王谦笑着说,“你在这儿工作, 倒也如鱼得水。”
许令颐淡淡一笑:“也是适应了一阵。”
王谦看着菜单,有些纠结:“你说伯爵红茶好,还是锡兰红茶好?”
许令颐结合下午茶点心的种类, 认真给了建议。
王谦听完, 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专业的人,到哪里都专业。”
“谢谢。”她轻声应道。
直到蓝途项目组吃完下午茶离开, 许令颐没再和邓俞说过一句话。
收拾完餐厅已是下午六点,Alina带着员工清点完货品就下班了, 而许令颐才刚上了两个小时的班。
这段时间为了赶前半年落下的复习进度, 她学得太拼, 忙完团建接待, 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趁没客人的间隙,她走到更衣室走廊,缓缓倚在墙上, 闭起眼养神。
邓俞折回餐厅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许令颐高高瘦瘦的身影倚在墙上,微微弓着背,双手插在口袋里,侧麻花辫垂在左肩上,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他站在原地不敢动,怕惊扰了她,也终于有机会细细看她。
之前为了产品试轧,她已经瘦了不少,现在更是又清减了一圈。
他不知道的是,那段日子若不是小舟和苏雪北天天盯着她吃饭,她还会更瘦。
约莫过了三分钟,许令颐缓缓睁开眼。
“令颐。”邓俞轻声唤她。
这个声音太熟悉,许令颐侧过头看他,语气冷
淡:“你怎么还没走?”
那语气冷得像在对陌生人说话,邓俞心里一阵发紧:“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许令颐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答案全在眼神里。
邓俞受不了这种无视,却又不知怎么拉近距离,慌不择路地开口:“你现在就做这种工作?”
许令颐站直身子,理了理马甲,满不在乎地反问:“我和少爷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难道不就该做这种工作吗?”
说完,她从邓俞身旁走过。
明明是说她自己,邓俞却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把。
当天晚上,时隔半个月,邓俞又做起了那个熟悉的噩梦。
他梦到出差时,听当地人说野山参能补气血、安神,立刻想到了千里之外的许令颐。那一支20年的野山参二十万,他眼都没眨就买了,兴高采烈地送到她楼下。许令颐起初笑得很开心,可下一秒脸色骤变,冷漠地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没必要这么对我。”
他又梦到舞会上,他看着盛装的许令颐出了神。她摸着项链好奇问这身行头多少钱,他如实说礼服不值几个钱,项链三百多万。她眼里的好奇瞬间变成惊恐,一把扯下项链,光洁的脖子被宝石划得鲜血淋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怎么配得上这么贵的项链。”
他还梦到自己站在车间观摩区,仰望着操作室里的许令颐,那时的她同样站在行业顶端。她走下来和观众一一握手,唯独漏了他。他急着追上去伸手,却听见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没必要为我做出这点成绩开心。”
最后,他站在许令颐面前,嘶吼着叫她的名字,她却像没看见似的,端着餐盘和所有人说话。直到他声音嘶哑、精疲力竭,她才缓缓走过,轻声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才是我该做的工作,少爷。”
“许令颐!”
邓俞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忘记过她。
邓俞坐起身来,借着月光颤抖着手摸出烟,点燃。
有没有可能,他们还是可以做朋友?
许令颐实在太瘦了,身边人都替她揪心。
许湘和小舟三天两头研究新菜谱,连苏雪北也跟着学起了做饭,就盼着她多吃点。
“令颐,尝尝这个,今早刚买的新鲜排骨炖的汤。”许湘先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
“还有我这个土豆炖牛腩,小火慢炖了半下午,特别软烂。”小舟说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我做了芹菜炒虾仁,第一次试,你看看合不合口味。”苏雪北递过盘子,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许令颐的碗里很快堆满了肉,扒完一碗米饭后,她实在撑得不行,摆手求饶:“让我缓一缓,实在吃不下了。”
在几个人的轮番投喂下,她的体重总算在健康地稳步回升。
这天许令颐排了早班,下午四点收拾好东西去更衣室,满心想着回家吃爱心晚餐。
刚走到更衣室门口,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Elaine。”
她回头,只见辛如松站在后勤部休息室门口。之前去后勤部对接工作时见过几次,也算眼熟。
“辛经理,您找我有事吗?”
辛如松换了身便装,早上用摩丝固定的头发也放了下来。
他本就不过三十出头,顺毛造型更显年轻,看着像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别这么见外,你们餐厅的小姑娘小伙子都叫我辛哥,你也这么叫就好。”
许令颐笑了笑,却没开口喊。
辛如松也不介意,接着说:“我看你有时候上中班、晚班,都比较困,别硬撑。我们后勤部本就是做保障的,你要是有需要,尽管跟我说。想休息,就来我这里,我把休息室钥匙给你。”
许令颐有些意外,她和辛如松并不算熟,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些。
“这恐怕不符合规定吧,经理。”
辛如松笑了笑:“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许令颐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记录仪:“它会知道。”
辛如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果然没那么容易让她接受自己的好意。
“就算它知道,我也不怕。”他语气认真了些,“我说这些都是真心的,以后你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许令颐点点头:“谢谢。”
之后的日子里,辛如松时常到餐厅慰问大家,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许令颐身上。
有天下班,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辛如松开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路边,主动提出送许令颐回家。
她婉言谢绝,可辛如松却放话:“你不上车,我就一直在这等。”
许令颐皱紧眉头,心里有些不爽,依旧站在路边招手拦车。
恰好和她同期进兰玺的Wendy出来,听说辛如松要送许令颐,立刻拉着她一起蹭车:“正好我也没带伞,咱们一起走!”
见许令颐坐进副驾驶,辛如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Elaine,别这么见外嘛。”
“我家离酒店远,不想麻烦您。”许令颐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算什么麻烦。”辛如松笑着摆手。
他先把Wendy送回了家,又坚持要把许令颐送到小区楼下。
许令颐趁着车子被小区门口的挡杆拦住,迅速推开车门撑伞下车:“谢谢辛经理,在这里就够了,今天麻烦您了。”
看着她利落离开的背影,辛如海愣了愣。他从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女人,可偏偏这份疏离,让他更觉得许令颐有意思。
他把车停在门口,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恋恋不舍地驾车离开。
辛如松刚走,一辆银色跑车就缓缓停在了刚才帕萨特的位置。
邓俞盯着远去的黑色轿车,眉头紧锁,心里暗自腹诽:这种车,怎么配得上许令颐。
雨刷器在玻璃上快速摆动,银色跑车在大雨里静静停了八分钟,这正好是许令颐从小区门口走回家的时间。
直到估算她该到家了,车子才缓缓驶离。
第二天许令颐刚到岗,Wendy就拉着她凑到一边说悄悄话:“Elaine,你说辛哥是不是在追你?”
许令颐正低头绑头发,闻言抬了抬眼:“别乱说。”
“真没乱说!”Wendy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兴奋,“他条件其实特别好。你是本地人,他也是。我听后勤部的人说,他爸妈是开公司的,光他自己名下就有四套房!你别看他昨天开帕萨特,那是低调,人家还有路虎和宝马呢!”
许令颐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应了句:“是吗。”
“这种条件你都不心动?”Wendy一脸不解。
“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许令颐摇了摇头。
Wendy却没打住:“而且他还特别深情!他之前有个交往五年的未婚妻,感情可好了。就是他家里觉得女方不是本地人,一直不同意,最后他妈妈都以绝食相逼,他才不得不放手。这么看,他还挺孝顺的……”
许令颐没等她说完,伸手捂住她的嘴,把人往更衣室外推:“别再跟我说这些道听途说的事了。赶紧换好衣服上工,免得挨经理骂。”
Wendy这才住了嘴,一溜烟跑了:“我先去前台了!你也快点换,别迟到挨骂!”
许令颐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别人喜不喜欢自己,跟她有什么关系?只要别影响到正常工作,她懒得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第25章 少爷别演我05 怒火
邓俞常一个人来兰玺餐厅, 一坐就是一下午。
每次来,他都指定要许令颐点单,可许令颐始终挂着对所有客人都一样的微笑, 不偏不倚。
起初邓俞还会主动打招呼、找话题,见许令颐没什么回应,便不再打扰,自己挨着窗边看看项目报表、炒炒股,倒也清静。
邓俞刚点完单,辛如松就带着电动货架进了餐厅。
Wendy瞥见他, 转身就朝许令颐眨了眨眼。
许令颐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这人又不知道要搞什么东西。
果然,辛如松从货架上搬下几盒礼盒:“这是防暑降温物资,按规矩你们餐厅没有, 但最
近客流量大、大家辛苦,我特意申请来的。”
许令颐刚入职不久,分不清真假, 旁边老同事的话却印证了辛如松没说谎。
老同事打开礼盒就笑:“辛哥, 你真是好领导。以前总看别的部门有,这回我们也算沾了Elaine的光。”
这话让许令颐脸色一下沉了:“什么叫沾我的光?明明是领导体恤大家辛苦, 你这么说,倒显得和辛经理没关系了。”
老同事见状, 赶紧打圆场补了两句。
众人领物资时, 辛如松悄悄把许令颐拉到一边, 塞给她两瓶安耐晒:“特意给你留的, 别人都没有这一份,平时出去玩也能用。”
许令颐根本没敢接,这些天辛如松总这样为她着想, 却半句“喜欢”“追求”的话都不说,搞得她连拒绝的由头都找不到。
她压着火气简单谢了两句,转身就把防晒霜丢回货架箱子,端着咖啡去给唯一的客人——邓俞送单。
虽说她也不太想见到邓俞,但至少邓俞安安静静待着,不会来烦她。
刚才的事,邓俞全看在眼里。
他认出辛如松是上次送许令颐回家的男人,这还是第一次看清对方正脸,只觉得长相中规中矩,看着家境也普通,勉强能打5分。
等许令颐过来,他随口问了句:“他是谁?”
“同事。”
得到两个字的回答,邓俞被噎了一下,没再追问,默默端起咖啡喝了起来。
许令颐回到前台时,辛如松还在忙着介绍这批物资。
恰在此时,Alina走了过来,见她暂时空闲,便拉着她去搭把手。
“Elaine,30楼3005房的客人点了五份下午茶,你去后厨盯一下,跟Wendy一起,做好了就赶紧送上去。”
Wendy早已在后厨等候,Alina又特意多叮嘱了两人几句:“3005住的是小年总的朋友,性子急得很。要是让他催两次,明天早会咱们肯定要被点名,你们俩动作必须快。”
出餐后,许令颐和Wendy推着餐车快步进了电梯。
抵达3005门口时,从出餐到现在不过三分钟,两人都松了口气,推着餐车走向备餐间。
备餐间的服务生却说,让她们直接把餐车推进包间就行。
包间里灯光偏暗,十来个人正闹作一团。
许令颐刚把餐车推到餐桌旁,就听见一道不满的男声响起:“怎么这么慢?”
“下午茶都是现做的,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许令颐解释。
男人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又凑近扫了眼她的名牌,忽然笑了:“许令颐?Elaine?你怎么跑到这里当服务生了?”
许令颐盯着男人的脸,仔细回想片刻,总算有了些印象:“孙冬?”
这话一出,孙冬脸色骤然一沉,抓起果盘里的芭乐就朝许令颐砸去:“孙冬也是你能叫的?”
他用了不小的力气,芭乐砸在胸口,许令颐只觉一阵闷痛。
她舔了舔后槽牙,规规矩矩地改口:“孙少。”
孙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用指腹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千金,原来不过是个打铁妹。邓少看得上你的时候,你还能摆摆架子,现在他玩够了,你也就是个被丢掉的玩具。”
许令颐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Wendy再迟钝,也听出了两人认识,甚至隐约觉得,Elaine似乎曾和那位“邓少”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怕起冲突,忙在一旁赔笑打圆场:“孙少,您看这下午茶还有哪里需要调整吗?我们马上让后厨重新准备。”
孙冬斜睨了Wendy一眼,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目光依旧黏在许令颐身上,笑得流里流气。
说实话,他一直挺喜欢许令颐这种清冷挂的长相,此刻捏着她的下巴反复打量,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反正邓少也不要你了,不如陪我玩玩?”
这话听得Wendy耳尖发烫,这些纨绔子弟的嘴脸,实在太恶心了。
许令颐眼底瞬间燃起怒火,狠狠瞪着孙冬,微微抬起手臂。
可孙冬非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仿佛她的愤怒是难得的乐子。
他看着许令颐的手,用手背在许令颐脸上蹭了一把,笑容越发猥琐:“你这么生气,不如打我一巴掌?要是能打到,我就放过你,也不追究你打我的责任;要是打不到,今晚就别上班了,留在这陪我,怎么样?”
周围的人立刻跟着起哄,孙冬端起酒杯转身,跟那群朋友调笑起许令颐,话语里的轻慢与侮辱,字字刺耳。
Wendy彻底慌了,见许令颐还僵在原地,她想上前替许令颐道歉,却被许令颐一把拉住。
孙冬见她还端着清高的架子,心里更不爽,抬手就将杯中喝剩的酒泼在了许令颐脸上。
酒水顺着她的眉骨、眼睫往下淌,包间里的哄笑声又大了几分。
许令颐望着孙冬,她不理解,两人不过见过几次面,他为何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
但很快,她便不屑去深究。
从小到大,许令颐就有个本事:让所有轻视她的人,都正视她的愤怒。
上一秒,孙冬还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下一秒,巴掌声响起,他整个人被抽得摔在地上。
左脸火辣辣地疼,脑子也昏沉沉的,孙冬甚至没看清许令颐是怎么动手的,明明只是一个巴掌而已。
他以为,他会得到的是带着香气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众人连忙一哄而上将他扶起来,Wendy彻底懵了。
许令颐的动作很快,下手又狠,眨眼间孙冬就倒在了地上。
Wendy既想扶孙冬,又想担心许令颐的情况,只能僵在原地,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这么厉害!”
许令颐抬手抹掉脸上的酒水,她比谁都清楚,暴力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但此刻,暴力能让眼前这群人摆正自己的位置。
孙冬挣扎着起身,手掌刚触到脸颊便猛地一缩。半边脸肿得老高,连轻微的触碰都带着尖锐的疼。
他指着许令颐,牙关像是被肿起来的肉顶得发僵,话都说不囫囵:“报……报警!”
许令颐抬手理了理胸前的记录仪,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声音淡得没一丝波澜:“是你自己说不追究责任,这话,全程都录着。孙少不会玩不起吧?”
“叫安保!赶紧叫安保来!”孙冬舌头打了结,吼声却没弱半分,“你们服务生敢打人!”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许令颐鼻尖,“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让兰玺把你开除了!”
“开除”两个字,猝不及防扎进许令颐心里。
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那目光沉沉地裹着孙冬,像要把人硬生生吞进去。
孙冬被看得后背发毛,慌忙偏过脸,眼角余光瞥见她手臂又动了动,吓得猛地往旁边跳了一大步。
结果,许令颐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胳膊。
“诸位慢用。”
丢下这句话,许令颐转身就走,Wendy连忙跟上。
进电梯前,Wendy特意绕到备餐间拿了条干毛巾,进了电梯才递过去:“先擦擦吧。”
“谢谢。”许令颐接过毛巾擦着脸,水渍却早浸透了衣领,连头发梢都在滴酒。
许令颐咬着后槽牙咒骂:他大爷的,怎么这么倒霉!
回到餐厅,她下意识往靠窗的位置扫了一眼。
邓俞坐过的那张椅子,已经空了。
“怎么搞的?”Alina瞥见她这副狼狈模样,惊得快步走过来,“身上都湿了?”
“没什么。”许令颐垂下眼,捏了捏还在滴水的衣角,“刚才送餐没注意,撞到了酒水车,洒了一身。”
Alina转头看Wendy,Wendy抿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快去收拾下衣服吧,别着凉了。”Alina叹了口气。
许令颐刚点头,辛如松就快步走过来:“去我休息室吧,里面有吹风机,正好把头发也吹吹,湿着头发容易感冒。”
这次,许令颐没拒绝。她确实需要找个地方,把这一身狼狈整理干净。
辛如松的休息室比她想象中宽敞,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桌上的吹风机、干净的纸巾、甚至连备用的干毛巾都摆得整整齐齐。
餐厅虽在一楼,地势却比外面的马路高出一截,站在窗边能看见街对面的梧桐树和建筑工地。
许令颐拿着吹风机吹着头发,低声跟辛如松道了谢。
辛如松却突然上前,抓住她的手,温声道:“Elaine,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好不好。”
许令颐一把甩开他的手,“没什么,请你放尊重点。”
看到许令颐略带狼狈的模样,辛如松反倒来了劲,猛地抱住许令颐:“Elaine,你听我说,我很尊重你,我承认我对你也很有好感,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试试看?”
许令颐脑子本来就很乱,现在更感到非常恶心,她把吹风机往旁边一扔,一把推开辛如松,“我滚。”
刚走出休息室,Alina就朝她招手:“Elaine,过来一下。”
“刚才3005的客人投诉你了,说你服务态度极差,要求扣你一个月工资。”Alina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如果你想申诉,就把记录仪的视频调出来。要是只是小的态度问题,说不定能改成口头警告,不扣工资。”
许令颐的手摸向胸前的记录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不用看了,刚才我态度确实有问题。只是……经理,能不能别扣这么多?”
“没有视频作证,申请起来确实难。”Alina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口,“但我会尽力帮你争取,毕竟你是新人,或许能酌情处理。”
“谢谢经理。”
许令颐低着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这哑巴亏,她只能硬生生咽了。
调视频?视频里清清楚楚拍着她动手的画面,孙冬那句“不追究”不过是口头说说,真闹到台面上,谁知道作不作数。
可不调视频,就只能任由孙冬颠倒黑白,说她服务态度差。
她回头,目光落在通往休息室那截没有监控的走廊上。
作者有话说:一直忘记开段评了,今天打开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26章 少爷别演我06 怎么会怀疑到我身上?……
尽管Alina极力争取, 但是许令颐当月的工资,还是被扣去了一半。
也是从那次起,辛如松察觉到, 许令颐对自己的态度悄然变了。
那天许令颐拿着iPad去后勤部签字,撞见辛如松时,竟主动笑着打了招呼。
辛如松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这小姑娘准是吃了亏,终于摸清在酒店里找个靠山的好处。先前对自己的冷言冷语,不过是故作矜持的幌子罢了。
签完字, 辛如松顺势跟着许令颐往茶餐厅走,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我来看看你们近期还有什么需求,好让采购组及时补给。”
两人刚踏进下午茶餐厅,就见兰玺的副总正陪着邓俞察看场地。
邓俞表妹的订婚宴定在了兰玺, 表妹知道他和年永泽关系匪浅,便干脆委托他帮忙筹备,邓俞也爽快应下了。
“茶餐厅空间偏小, 邓总不妨考虑宴会厅, 届时跳舞、唱歌都更合适。”副总提议道。
邓俞颔首,补充道:“到时候多备些甜点, 让餐厅过来搭把手。”
“没问题。”副总笑着应下。
邓俞抬头瞥见许令颐和辛如松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一个管后勤的, 怎么总往餐厅跑。”邓俞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副总愣了愣, 顺着他的目光才看到辛如松。
跟在邓俞身后的万声适时提醒:“后勤人员频繁串岗到餐饮部, 难免让人觉得酒店管理松散。”
副总立刻点头, 当即派人去叫辛如松回后勤部。
辛如松满是疑惑,传话的人却只说是副总的命令,他只能悻悻离开。
看着辛如松的背影, 邓俞对万声吩咐:“查那个人。”
之后副总想带邓俞去楼上宴会厅接着看,邓俞却摆了摆手:“改天吧,我在这喝杯咖啡。”
副总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能陪在一旁。万声见状上前解释:“宴会厅我们去看就好,邓总这边先歇着。”
刚才,辛如松特意打开休息室的门,让许令颐进去歇会儿。
此刻许令颐正站在窗前向外望。
窗外小路对面是片待开发的工地,来往的多是工人,因刚启动拆迁,不仅设施不全,连监控都没装。
出于安全考量,兰玺靠这条路的客房早已全部封房,不再对外出售。
“令颐。”邓俞突然进来。
许令颐回头,邓俞上前两步:“我们谈谈,好吗?”
“免谈。”许令颐皱紧眉头。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许令颐抱臂看着他:“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邓俞一时语塞,许令颐不耐烦:“上次你说要谈,结果全是屁话。从你开口的第一句起,就全是算计。”
“我这次是真的想把事情说清楚。”邓俞急着上前,许令颐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推门就走。
刚出休息室,许令颐就撞见Wendy拿着座机听筒担忧地看她。
“Elaine,3005又点名要你送下午茶。”
许令颐点点头,心里早有准备。
这几天孙冬总用这种方式折腾她,让她送完餐,就把人晾在一旁,还当着众人的面调笑她。
她深吸一口气,推着餐车上了楼。
晚上下班时已过凌晨十二点,许令颐故意磨蹭了许久,等孙冬一群人在楼上闹够了才动身。
她换好便装、提着包穿过大堂时,喝得半醉的孙冬恰好看见她,好奇地跟了出去,见她往酒店旁的施工小路走,脸上立刻露出猥琐的笑。
一个更能羞辱许令颐的主意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几天后,许令颐又轮到了中班,临下班前看见孙冬坐在大堂礼宾台前。
她拿着包出门,在大堂与孙冬对视一眼,突然脚步一顿,转身折回了餐厅。
孙冬在原地等了等,没见她出来,探头往茶餐厅望了望,见侧门开着,顿时心领神会。
许令颐准是在躲他,从侧门跑了!
他立刻从酒店正门追出去,快步往那条小路赶,可拐进小路后,却连许令颐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揉了揉眼睛,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看错了。
刚往前走两步,突然有人从身后给他头上套了个袋子。
许令颐刚从休息室窗户跳下来,将袋子口扎得严严实实,又从裤兜里摸出烟,点燃后叼在嘴里,薄荷味瞬间在唇齿间散开。
“你是谁!想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孙冬在麻袋里嘶吼。
许令颐一言不发,握拳就往他肚子上打。
几拳下去,孙冬的嚣张气焰全没了,抱着头和肚子开始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手机在口袋里,支付密码744135,想要多少钱你随便转!”
许令颐依旧没吭声,狠狠吸了口烟,将烟圈吐在孙冬脸上。
她专挑疼却不留明显伤痕的地方下手,把孙冬狠狠教训了一顿。
第一支烟燃尽后,她又点了一支,却没抽,而是扔在地上,靠近孙冬躺在地上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扒着窗户利落地跳回休
息室,快速清理掉痕迹,换好工装、摘下手套,走到前台有条不紊地清点起货品。
孙冬不知道的是,她和同事换了班,今天上的是晚班,而非原来的中班。
如果他有留意许令颐,那就会知道,今天的换班是刻意为之。
与此同时,邓俞正在包间里打牌。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淡淡的薄荷味在口中蔓延。
“出事了!”一个跟着孙冬玩的纨绔突然喘着粗气冲进包间。
邓俞眼皮都没抬,继续打牌。
“孙少……孙少在楼下被人打了!好像是被劫道了!”
邓俞的眼神终于动了动,在兰玺楼下发生这种事,若传出去,对酒店形象影响太大。
看在年永泽的面子上,他跟着众人下楼查看。
大堂里,孙冬正被人抬进来,几个纨绔吵着要报警。
邓俞立刻制止:“先别报警。”
报警的话,明天就能在社会新闻板块看到兰玺的大名。
他交代大堂经理把现在大堂所有人转移到楼上客房、封锁消息,又给正在欧洲出差的年永泽打了电话,三言两语讲清情况。
年永泽听完头都大了,反复叮嘱邓俞务必处理好这件事。
挂了电话,邓俞跟着发现孙冬的人走到那条小路上。
小路又窄又黑,一边是兰玺,一边是工地。他打着手机的手电筒走到兰玺一楼一扇窗户下,忽然看到地上的烟头。
捡起烟头的瞬间,邓俞心里一紧。
他抬头看向那扇窗户,突然想起那天许令颐站在休息室窗前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头揣进兜里,让安保部继续在原地找线索,自己则走进开着侧门的餐厅,许令颐正对着电脑核对数据。
“怎么把侧门打开了?”邓俞的声音伴着晚风传来。
许令颐抬头,手上动作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来:“里面太闷,通通风。有什么事?”
“没什么,外面出了点事,你好好工作。”邓俞说完,转身离开了。
之后他派人把孙冬送进医院,又一一叮嘱所有知情人,年永泽刚接手酒店业务,现在又在国外,千万别给他添麻烦,此事由他私下调查。
医院检查下来,孙冬虽喊着胳膊断了、腿断了,实则只是些软组织挫伤。
而邓俞坐在顶楼套房的躺椅上,捏着那截烟头细细端详,看着看着竟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欣赏。
许令颐啊许令颐,你怎么就这么有本事。
他几乎能猜到事情的全貌。
许令颐定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孙冬误以为她今晚会走那条小路。可实际上她根本没出门,而是从休息室窗户翻出去,教训了孙冬。
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她还特意留了支烟在现场,让“嫌疑人”的作案时间,凭空多出了一支烟的功夫。
想到这里,邓俞眯起眼,他唯独想不通,许令颐为什么要这么做。
尽管邓俞下了封口令,孙冬被打的事还是在酒店里悄悄传开了。
辛如松听到消息后,越想越不对劲。
他知道许令颐和孙冬有过节,昨晚许令颐又正巧换成了晚班,孙冬还偏偏在那条小路上被打,更巧的是,他昨天刚把休息室钥匙给了许令颐。
一切都太巧了。
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辛如松一刻也坐不住,立刻往茶餐厅赶。
许令颐正好换好衣服准备下班,他急忙喊住她:“Elaine,我有话问你。”
说着他就把她拉进了休息室。
进了屋,辛如松在屋里踱来踱去,许令颐把休息室钥匙放在桌上,淡淡说了句:“谢谢。”
“你昨天晚上,没进这间休息室?”辛如松率先开口。
“没有。”
“那你知道昨晚有客人被打了吧?”
“听说了。”
辛如松不想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他必须问清楚,如果真和许令颐有关,他得赶紧把自己摘出去!他家虽然条件不错,却也惹不起楼上那些个纨绔子弟。
许令颐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你到底想说什么?是觉得我借了你的休息室然后打了人,对吗?如果真是我做的,辛经理,你也逃不了干系,毕竟是你违规把钥匙给了我。”
辛如松瞬间愣住,看着眼前的许令颐,竟觉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许令颐突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最近是不是看太多推理小说了?怎么会怀疑到我身上?”
辛如松强迫自己放松,他一定是想多了。
第27章 少爷别演我07 能不能有点礼貌
辛如松回后勤部后, 许令颐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像往常一样从酒店正门出去,转身走向旁边那条通往地铁站的小路。
走到休息室窗户下方时, 她刻意放慢脚步,低着头在地面上搜寻。
扫视一圈一无所获,正当她准备蹲下身子再找一遍时,身后突然传来邓俞的声音:“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邓俞站在路口,手指间夹着的正是他昨晚捡到的那支烟头。
他走近许令颐,将烟头放进她的包里:“其实你没必要特意回来找, 这世上, 根本查不到你购买Kent的记录。”
许令颐心头一震,这才猛然想起这烟的来历,这是从前邓俞给她的那盒。
既然他连这点都摸清了, 定然已经猜到事情的全貌。
想通这层,她反而松了口气,先前的紧绷感荡然无存。
“这次, 能和我好好谈谈吗?”邓俞的声音放软了些。
许令颐抬眼看向他, 满是不解:“邓俞,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你费尽心机耍我, 现在又反过来想和好?”
“是,我后悔了, ”邓俞坦诚道, “我以为自己在算计你, 到头来却发现, 我早就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许令颐不想听他废话,抬手打断他:“打住,我没功夫在这看你演戏, 我要回家睡觉。”
说罢转身就走,手腕却被邓俞猛地拽住,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许令颐轻笑:“朋友?什么朋友会弄丢我的工作?不要自欺欺人了。再说了,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邓少还是不要把我一个小小服务生的话放在心上才是。”
邓俞哽住,却不想就这么放弃,“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许令颐只觉得脑子发沉,掰开他的手:“我太困了,先让我回家睡觉。”
“我送你。”邓俞立刻跟上。
“不用,我坐地铁。”许令颐丢下这句话,快步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邓俞紧跟着她的步伐追上去,许令颐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邓俞只好停在原地,他知道,如果不顾许令颐的想法执意追上去,许令颐一定会不再理他。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邓俞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
起码,他总算能和许令颐正儿八经地说上几句话了。
虽然一个月来,也只有这几句。
Alina快步找到邓俞,语气急促:“邓总,您要的视频调出来了。”
邓俞应了一声,转身跟着她回茶餐厅。
其实一早他就找了Alina,特意询问许令颐和孙冬之间的纠葛。
Alina便将这段日子孙冬如何刁难许令颐的事一一讲了,末了还想起许令颐上次自称撞翻酒水车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
越听,邓俞的脸色越沉。
他明明时常来餐厅,在他眼皮子底下,许令颐竟还被欺负到这份上。
为了弄清前因后果,他当即让Alina调出许令颐工作记录仪里的所有相关视频。
两人进了餐饮部办公室,Alina把笔记本搬到会议桌上。
点开的第一个视频,
正是许令颐被辱骂、被当众泼酒的画面。
看到酒液泼过来,邓俞的火气就压不住了,即便后来许令颐反手给了孙冬一巴掌,他心里的疼惜也丝毫未减,反倒更甚。
看到视频里孙冬反复让许令颐上楼送餐,又故意把人晾在一旁,当着众人的面调笑时,邓俞再也克制不住,“啪”的一声狠狠摔合上了电脑。
Alina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悄悄抬眼打量,竟发现邓俞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他此刻既恨孙冬的嚣张跋扈,更恨自己。孙冬那些戳许令颐心窝子的话,根源全在他身上。
邓俞拨通电话,声音冷得像冰:“万助,找人去医院把孙冬从病房里拖出来。半个小时后,我去收拾他。”
地铁摇晃着向前,许令颐满脑子都是邓俞方才的话。
诚恳的道歉确实让她心头一动,可理智很快回笼。邓俞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朋友,他一向随心所欲。
况且,对她而言,当下最要紧的事是,学习。
有时候许令颐想,她真的很害怕在家里接到小舟从钢厂打来的电话。
就像昨晚,她对着邓俞的名字辗转了一夜,在梦里琢磨他的话是真是假,刺耳的铃声突然将她拽回现实。
“小许!姓邓的疯了!”
电话那头小舟的声音一落,许令颐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声音里带着急意:“他又怎么了?”
“他去找林总了!说要让厂里给你恢复工作,还说之前是他污蔑你,连带着给林总道歉,说自己太任性,愿意赔偿厂里因为开除你受的损失!你都不知道,听说林总听完,当场就想找墙撞!”
许令颐烦躁地抓着头发,对着空气无奈大喊:“靠!他是不是有病!”
她闭着眼都能想象,这会儿林聪准是躲在没人的办公室里骂邓俞。
这辈子能遇上邓俞这种活祖宗,也算是林聪倒霉。
小舟又在电话里絮叨了半天厂里的混乱,说大家现在都乱了,不知道该给她翻案,还是就这么不了了之。
挂了电话,许令颐没半秒耽搁,立刻在通话记录里翻找邓俞的号码。
那串带着好几个“8”的数字,显眼得根本不用找。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听筒里传来邓俞轻快的声音,像是早就在等她来电:“喂?”
“13点!你能不能不要做事这么随心所欲,整天只会跑锐邦狠三狠四,你怎么不回蓝途搞七捻三!”
邓俞愣了,他原以为自己主动弥补,许令颐就算不感动,至少也该对他改观,没料到等来的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反应过来后,他也来了气,自己明明是在认错补救,怎么到了许令颐那里,就成了瞎折腾?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许令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疲惫。
上班累,学习累,应付工作上的烂摊子更累,现在还要额外被邓俞折腾出一堆事。
“你能不能消停一阵子?”她疲惫地说,“算我求你。”
听了这话,邓俞有些慌了,他从没见过许令颐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
“我……好。”邓俞苦涩地笑笑。
挂了电话,许令颐看着手机,又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她虽然觉得他是在胡闹,却也不得不说,邓俞是个敢爱敢恨的人。
只是面对邓俞的这份“敢”,许令颐是真没招了。
原本是休息的日子,许令颐偶尔想睡一次的懒觉也没睡成。
冰箱里冻着许湘提前包好的馄饨,她煮了一碗端上桌,给小舟发去消息。
【许:怎么样了?】
【铁花粥:总算是不使劲闹腾了,但还在林总办公室,邓那架势,是非要把你工作要回来不可。你说他前阵子瞎折腾什么?】
【许:13点】
【铁花粥:我看用不了多久,人事部就得给你打电话,把你请回去】
【许:暂时不回】
第二天早班临近下班,锐邦人事部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对方先诚恳道歉,又抛出比之前更优厚的条件,力邀她回钢厂工作。
许令颐三言两语婉拒,刚挂了电话,辛如松就走进了餐厅。
“Elaine,等下我送你回去吧,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
昨天,Wendy和许令颐说过,辛如松因为孙冬被打那事,几乎被盘问了一天。
当时许令颐就想,算他识时务,咬死了说自己的休息室从来没进过别人。
辛如松还站在原地,等许令颐的回答。
许令颐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朝窗外瞥了去,雨幕密得像织成了网。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坐地铁,不堵车。”
辛如松还想再劝,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邓俞走进来,目光扫到许令颐身边的人,脚步顿了顿。
“令颐,不介绍下?”
几乎是同时,辛如松也开口:“Elaine,这位是?”
许令颐略一思忖,抬眼对辛如松说:“这是我上一家公司的合作方领导,姓邓。”
邓俞当场愣住,他怎么也没想到,许令颐会给自己安这么个身份。
朋友两个字那么难说出口吗?
下一秒,他被气笑了,目光直直盯着她,带着点说不清的愠怒与委屈。
辛如松悬着的心却瞬间落了地。
方才他还在琢磨,万一邓俞是许令颐的朋友、追求者,甚至男朋友,自己该如何自处。如今一听是领导,所有顾虑都烟消云散。
他虽没见过邓俞,但看对方一身贵气,也知道绝非普通人。
“合作方领导”这个身份,倒也合情合理。
辛如松立刻摆出自己人的姿态,大方伸出手:“原来是邓总,您好!我叫辛如松,以前Elaine在您那边,承蒙关照了。”
邓俞瞥了眼他递过来的手,连指尖都没动一下,语气冷淡:“我有在和你说话吗?”
辛如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许令颐压低声音:“能不能有点礼貌?”
邓俞不爽地改口:“不好意思,我没有在和你说话。”
第28章 少爷别演我08 谣言
餐厅侧门外连着片露台, 往日里支着遮阳棚、摆着户外桌椅,这会儿被雨水浇得清净,所有物件都收了起来。
露台旁的路拦着自动升降柱, 可刚才邓俞的车一靠近,那柱子便乖乖降了下去,稳稳停在了露台上。
邓俞没多看辛如松一眼,只转头问许令颐:“刚才聊什么呢?他说下雨要送你回家?”
话落,他目光定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送你, 正好有话跟你说。”
许令颐朝辛如松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辛经理。”
其实辛如松对着许令颐时,总藏着点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在他眼里,许令颐不过是个非正式员工, 挣钱不多、家境普通,也就是长着一张不错的脸蛋,她能被自己这样的人追求, 已是天大的恩赐。
可自打见了邓俞, 这份优越感就碎得稀碎的。
虽说许令颐只称邓俞是合作方领导,但寥寥几句对话里, 辛如松早察觉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再瞥见邓俞那辆能让升降柱主动放行的跑车,他更觉得脸上发烫, 连站在原地都有些不自在。
邓俞的车就贴在侧门边停着, 许令颐拉开车门坐进去, 身上连一滴雨星子都没沾到。
坐到副驾驶后, 许令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
邓俞打好安全带:“不许说。”
许令颐:“什么事?”
邓俞:“锐邦说你拒绝了回去工作,为什么?”
许令颐看着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滴:“这么回去没意思。”
邓俞:“你想怎么回去?”
许令颐:“过一阵再说吧。”
邓俞闭嘴,许令颐不想说的话, 他根本问不出来。
他一打方向盘:“那个后勤经理,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令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邓俞却浑身不自在,她肯定在想他也差不多。
邓俞立刻搬出证据:“他的未婚妻,是被他打跑的,我和他能一样吗。”
许令颐眼神闪了闪,“人渣。”
车停在小区门口,邓俞落锁的动作干脆利落,许令颐推了推车门,没推开。
刚驶进小区,许令颐忽然透过后视镜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妈!”
邓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许湘正站在地铁口的雨里,裤脚早已被溅湿。
车还没停稳,许令颐就急着推门。
“慢点。”邓俞的声音刚落,许令颐已经冲进雨里。
许湘看见她,忙把伞往她头顶倾,大半肩膀都露在雨里:“你怎么在这?”
她抬手擦去许令颐脸边的雨水,手上带着凉意,“知道你没带伞,想着在这等你正好。”
邓俞撑着伞走过来,伞沿稳稳罩住两人。
许湘看见他,眼里立刻亮了:“小俞?好久没见你了呀。是你送令颐回来的?等会上去坐坐,阿姨给你们做晚饭。”
邓俞刚要应下,许令颐先开口:“妈,他还有事呢。”
邓俞却拉开后座车门,目光掠过许令颐带笑的眼:“原本是有桩小事,不过哪有阿姨的邀请重要。”
许湘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鞋裤,又扫过一尘不染的车内,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不用,没几步路,我走回去就行。”
邓俞没给她推辞的机会,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往车里带:“您跟我客气什么,咱们一起上去。”
许令颐还站在雨里,头发丝都在滴水。
邓俞回头看她,语气带着点催促:“上车。”
许令颐心想大不了等着自己给他洗车,弯腰钻进了副驾。
进了家门,许令颐给邓俞倒了杯温水,便转身进卧室换衣服。
等她出来时,见邓俞坐在沙发上,捏着把小巧的剪刀,正细细修剪茶几上的鲜花。
这花是她从茶餐厅带回来的。
店里的鲜花每日一换,她总捡些品相尚好的带回家插上,倒也省了买花的钱。
许湘端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见他又在摆弄花草,笑着搭话:“你上次送的那几支荷花,可真是养得好,摆在茶几上,邻居来串门都夸好看。”
邓俞手上的动作没停,剪去一片多余的花叶:“过些日子我家花房的重瓣百合该开了,到时候给您捎些过来,那花摆家里,看着雅致。”
“太不好意思了。”许湘笑得眉眼弯弯,“哪里能总麻烦你,小俞。”
“哪用这么麻烦。”许令颐忽然开口打断,“过阵子餐厅也该换百合了,我到时候从店里拿些换下来的就行。”
许湘立刻附和:“对对,店里用一天就扔太可惜了,小俞你就别特意跑一趟了。”
晚饭是许湘煮的馄饨,配着两碟清炒时蔬,简单却暖胃。
邓俞吃得愉悦,目光扫过许令颐的碗,见她也吃得香,便自然地夹了筷青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许令颐没看他,也没动那筷菜,只低头扒着碗里的馄饨。
许湘也跟着念叨:“就是,令颐你多吃点,上班本就累,回来还得挤时间学习,可别把身子熬坏了。”
“学习?”邓俞抬眼,看向许令颐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许湘刚要解释,许令颐迅速夹了块萝卜放进她碗里,抢在她前头开口:“学些餐厅的新流程,怕跟不上趟。”
邓俞定定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手里的筷子慢了半拍。
饭后,许湘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两人。许令颐走到邓俞面前,直接道:“赶紧走。”
邓俞微微抬着下巴看她,眼尾耷拉着,竟带出几分委屈的模样。
许令颐不想吃他这套,转身走到门口,“咔嗒”一声拉开门,眼神里满是“没得商量”。
邓俞没辙,起身时还不忘低声叮嘱:“下次见。”
这几日,许令颐没再在餐厅撞见辛如松,连呼吸都觉得轻快了几分。
辛如松串门频率极度减少,Wendy倒有些不适应,拉着她小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令颐只垂眸擦着杯子:“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事,你想多了。”
上工前换工装时,她有意往后勤部休息室的方向扫了眼,眼神冷了冷。
当初没打断辛如松那只不安分的手,已是她留了余地,如今不过是让他吃点哑巴亏,受几轮酒店的询问,算便宜他了。
换好衣服出来,她笑着跟前台同事打招呼,对方却只古怪地瞥了她一眼,没搭腔。
许令颐心里纳闷,却没多问,转身投入工作。
直到Wendy送完楼上的餐,端着餐盘急匆匆找过来,把她拉到角落:“Elaine,你知道现在酒店里都传你什么吗?”
许令颐摇头。
“都说孙冬之前针对你,是因为你原本是他的小情人,后来你甩了他,攀上了小年总的发小!”Wendy压低声音。
许令颐嗤笑一声,辛如松也就这点能耐,求而不得就造谣。
她抬眼看向Wendy:“明天的晚班是你的吧?”
Wendy迷茫点头,实在不懂眼前这人听了这么离谱的谣言,怎么还这么平静。
“明天晚班我替你上。”许令颐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冷意。
这荒唐谣言在兰玺职工间已传了好几天。起初没人信,可架不住有人嚼舌根“空穴不来风”“越离谱越真”,渐渐竟传得有模有样,连邓俞都听说了。
那天,两个衙内把这事当笑话讲给邓俞听,还调侃着来问他事情真假。
没成想他当场就摔了酒杯,酒液溅了满手也顾不上擦,脸色冷得吓人:“这话,别让我再从第三个人嘴里听到。”
不过一天,兰玺副总就查到了谣言源头:“是从后勤部传出来的。”
邓俞慢条斯理整理着袖扣,声音却没半分温度:“一个公司想长久发展,风气最是重要,这点你该懂。我已经跟你们小年总说过了,这事全权我处理。找到人,按公司条例办。”
副总忙点头,他早收到年总的消息,自然清楚邓俞和年总的关系有多铁,转身就加急去查。
邓俞心里已有了人选。
换作从前,他早不管什么证据,直接找人算账,可现在不行,许令颐还得在兰玺上班,他不能让她难做。
连轴转了十六个小时,许令颐摸了摸胸前的记录仪,拿着iPad走向后勤部。屋里老油子男人见她来,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她径直走到男人工位前,对方强装镇定:“今天该是Wendy来送表吧?”
“我们换班了。”许令颐把iPad递到他眼前。
男人看着屏幕,心里却发慌。昨天行政部刚找他问过关于许令颐的谣言,现在见她亲自来,总觉得要出事。
他匆匆核对签字,还想打圆场:“最近酒店里有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总有些人爱瞎嚼舌根。”
许令颐没接话,只礼貌笑了笑:“辛经理在吗?有几个采购的事,我想跟他汇报。”
男人脸色骤变,忙摆手:“他还没来呢,估计快了。要不你先回去等,顺便吃个早饭?”
许令颐把iPad收好,找了个椅子坐下:“我在这等他。”
男人看她神色如常,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对着许令颐讨好地笑了几声,就立刻低下头打字。
通风报信的信息还没发出去,他就听到许令颐打招呼的声音:“辛经理。”
第29章 少爷别演我09 台上台下
辛如松瞥见许令颐, 心里先咯噔了一声,随即强装镇定,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开口:“Elaine, 有事?”
许令颐起身,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想跟您汇报点事,进去说?”
那抹笑让辛如松瞬间松了劲,他心底还泛起几分得意。
果然,她早晚要来找自己求饶。
他忙侧身把人迎进屋,刚要转身去烧水, 就被许令颐冷声打断:“不必了, 我不喝。”
他回头再看,方才那点温和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拒人千里的冷峻。
许令颐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开门见山:“那些谣言是你传的吧?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你对我有好感,我就必须回应?”
辛如松被怼得脸色发僵,却仍嘴硬冷笑:“你也太自作多情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追你?况且你自己私德有问题, 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令颐被他的无赖气到闭眼,再睁眼时, 已将胸前的记录仪摘下来“啪”地拍在桌上:“你‘请’我去休息室、突然抱我、说要给餐厅福利讨好我。这里全录下来了。明人不说暗话,我给你三天时间, 把谣言澄清, 否则我直接找总经理来评理。”
辛如松嗤笑一声:“找总经理?你以为小年总有时间见你?”
许令颐往后一靠, 眼神里没了半分退让:“我一个实习生, 大不了离职。但这些视频我会永久保存,这次搞不定了你,以后我也盯着你。你去哪, 我就把视频发到哪,让你家人、同事、朋友都看看,你是怎么利用职务便利搞职场骚扰的。”
听完这话,辛如松反倒笑了,他慢条斯理理了理西装领口,眼神轻蔑:“我爸的公司和酒店有合作,没人会为这点小事为难我。Elaine,你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简单了。”
说着,他绕到许令颐身后,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脸凑得极近,语气轻佻又猥琐:“不过我倒有个办法帮你解决流言。酒店里关系复杂,你不如跟了我,咱们不谈别的,只谈风月。到那时,没人会在乎那些话了。”
原本,许令颐告诉自己,不要把事闹大,这次忍一忍。但是现在,她再次为自己捏起了拳头。
辛如松还准备再靠近一些,“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炸开,整个后勤部的人都被吸引过来,齐刷刷看向经理办公室。
“你算个什么东西!”眨眼间,邓俞出现在办公室,他片刻没停,抬手又给了辛如松一巴掌,跟进来的副总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都拽不动他。
辛如松的脸都被打歪了,瞬间肿了半边,捂着脸半天直不起身。
许令颐原本抬起来想反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她转头看向邓俞,男人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够呛。
“邓俞。”许令颐喊住了他。
邓俞呼出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从桌上抓过记录仪,丢给副总,声音冷得像冰:“新证据,开除这个人渣。”
辛如松只知道邓俞看着有钱,却不服气,他和兰玺有个屁关系?
辛如松捂着肿脸嘶吼:“你凭什么开除我!”
邓俞冷冷扫他一眼,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没在后勤部多待一秒,他直接攥住许令颐的手腕,拉着人就往外走。
出了办公室,许令颐轻轻叹口气,单脚撑地靠在走廊墙上,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谢了。”
久违的道谢落进耳里,邓俞心底莫名窜起一阵细碎的愉悦,嘴上却只淡淡应:“小事。”
许令颐望着他,一时没了头绪。邓俞这个人,永远活得那样有底气。
她沉默了许久,只是闭上眼,没再说话。
空气静了片刻,邓俞先开了口:“令颐,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许令颐摇摇头,抬脚就走:“你在酒店忙吧。”
邓俞追上去,还想坚持,许令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是深深的疲惫。
邓俞的脚步骤然顿在原地,喉间滚出一句干涩的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嗯。”许令颐的回应轻得像晨雾里的一声叹息。
清晨的街道被通勤车流织得密不透风,许令颐攥住地铁吊环,在拥挤的人潮里缓缓合上眼。
车厢里的人来了又走,直到播报声响起,她才踏着空荡荡的车厢,走到了终点站——淞市中学。
她站在学校街对面的树荫下,静静望着一茬茬穿着校服的学生,嬉笑着踏进校园,身影渐渐融进教学楼的晨光里。
“令颐。”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惊得她指尖微颤。
“我回来了。”
邓俞穿过回廊,向院内招呼了一声。
敬山深处的老宅正被灯火点亮。常年沉寂的顶层,因家中小辈的喜事,今夜终于漫出暖黄的光。
邓恬倚在露台栏杆上,望着下面,笑意盈盈地朝楼下喊:“小俞哥回来了。”
邓俞登上顶层,目光先落在了停机坪上的新辙印上,唇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回来一趟,倒摆起这么大的排场。”
邓恬与他一年多未见,这句玩笑话让她瞬间想起从前斗嘴的日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损起来。
“兰玺那边,你都安排妥当了?”邓恬忽然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
邓俞靠在沙发上,转着玻璃杯,眼底盛着笑意:“早候着了,就等你大驾光临。”
邓家小辈不多,自小一同长大,感情早已刻进骨子里。
邓恬的未婚夫正陪着邓老爷子说话,老人眼角的皱纹里都裹着笑意,说着便并肩往顶层来。
那未婚夫是位首都的军官,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军人的利落,笑起来时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添了几分温和。
瞧见邓俞,邓老爷子免不了打趣:“小鱼儿,你什么时候也带个姑娘回来,让我们高兴高兴?”
赵元丽立刻护起自己孙儿:“小鱼儿才多大,还不到三十嘞。”
邓恬的订婚宴其实早已在首都办过一场,那时邓俞和母亲、舅舅一家都去了,唯独家里的两位老人,邓□□和赵元丽年事已高,便留在了老宅。
这回邓恬特意带着未婚夫回家,让两位老人和他多熟悉一下。
只是她在首都的工作实在繁忙,勉强请了三天假。
她盘算着今夜在家陪长辈,明天去陪奶奶那边的姐姐哥哥出海玩一趟,后天则在兰玺设一场小宴,受邀的不过是十来位相交多年的好友,不求排场,只求能与旧友好好叙一叙。
两日后,兰玺宴会厅内。
“进去后务必提起精神,把眼睛放亮些。”Alina最后一遍叮嘱,随即领着茶餐厅的几位员工,从员工通道进入宴会厅。
厅内灯光不算炽亮,昏黄光晕里,十几位宾客或在舞池相拥旋转,或倚在吧台低声闲谈,衣香鬓影间漫着松弛的夜意。
Wendy端着托盘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目光落在身旁面无表情的许令颐身上,好奇地凑过去:“那个辛经理被开除了,你知道伐?”
许令颐点头:“看见通报了。”
“Elaine,我们共事也有两个月了,算关系不错了吧?”Wendy眨眨眼,语气里带着探询,“你悄悄跟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是在上家公司被辞退,出来找份工作谋生罢了。”
“我可不信。”Wendy朝宾客聚集的方向悄悄努了努嘴,“你都认识那么多……”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低沉的“服务生”便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许令颐立刻收了神色,快步走到客人跟前,稳稳托起托盘,接住对方递来的空酒杯。
客人将杯子搁在托盘上,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停留半分,转身便与旁人热络地聊了起来。
许令颐端着空酒杯正要转身,宴会厅的舞曲忽然换了调子,一束聚光灯骤然亮起,落在舞池中央。
原本零散起舞的宾客又添了四五人,邓俞与乔榕的身影,恰好落在那片光亮的边缘。
乔榕挽着邓俞的胳膊,笑容甜美,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要挟:“你说了要陪我跳一支舞的,要是反悔,我立刻去找恬恬姐告状,让她再找邓阿姨说去。”
邓俞心里满是无奈,方才他坐在沙发上,目光还在人群里寻着许令颐的身影,乔榕便凑过来邀舞,他连对方的话都没听清,只下意识应了声“嗯”,就被她逮到了。
这支舞曲,许令颐再熟悉不过。正是上次在兰玺,邓俞手把手教她跳的那一支。
她将空酒杯放回备餐台,脚步竟不自觉顿住,目光轻轻落在舞池里。
邓俞与乔榕如同画册里的剪
影。
许令颐看着,脑海里忽然浮起上次见邓俞跳舞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右手搭在托盘边缘,跟着旋律轻轻打起了拍子。
舞曲进行到第四个八拍,旋转的瞬间,邓俞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场外的许令颐。
她眼底盛着的,还是像上次那般纯粹的欣赏,邓俞的视线瞬间就定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一段美好回忆,困住的从来都不止一个人。
失神间,邓俞的脚步错了半拍,险些踩到乔榕的裙摆。
他慌忙低头看了一眼,见乔榕及时避开,才松了口气,低声道:“抱歉。”
可当他再次抬头时,方才许令颐站着的地方,早已没了人影。
邓俞下意识松开揽在乔榕腰间的手,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小俞哥!”乔榕提着裙摆快步追上他,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失魂,到了嘴边的埋怨忽然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向外走去。
邓俞绕着宴会厅找了一圈,许令颐的身影却像是融进了空气里,再也寻不到。
直到瞥见角落里一个还算眼熟的身影,他才快步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你看见许令颐了吗?”
Wendy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躲在这么暗的角落里偷懒,居然还会被客人找到。
待看清来人是邓俞时,她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您说的是Elaine吗?”
邓俞点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是。”
Wendy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她……她刚刚回餐厅备餐去了。”
邓俞的目光落向宴会厅那扇虚掩的大门,门内的舞曲还在流转。
犹豫了半秒,他没有追上去。
令颐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手动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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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少爷别演我10 你就是为了他离职?……
邓恬的订婚宴刚结束, 都没等到第二天,当晚邓俞就又被他妈给发配欧洲了。
邓爱华是铁了心要锻炼他,只要是相关项目都派他去盯。
邓俞闲散度日久了, 出发前,免不了被邓爱华拎着耳朵训诫,足有半个多钟头。
自那以后,他再不敢懈怠,整个人铆足了劲扎进蓝途1号项目里。
即便如此,他心底惦记的事也没落下。
隔三差五便托人从家里的花房挑出几支好花, 悄悄送到许令颐家去。
起初一两回倒无人察觉, 次数多了,邓家的老管家终究发现了这位胳膊肘往外拐的罪魁祸首。
“小少爷,这可是刚从南非空运来的帝王花, 老太太平日里宝贝得很——”
邓俞只在电话里笑笑:“您就跟阿婆说,这花我先讨去用用,过些日子定还她几支更艳的。”
老管家听着他满不在乎的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脸上却藏不住一丝纵容。
谁都知道, 老太君最珍爱的花旁人碰不得,唯独邓俞可以。
上次他去锐邦把许令颐工作要回来的时候, 他就已经被她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出差这段时间,他没少给许令颐发消息。
大多时候石沉大海, 偶尔收到她一两条回复, 便足够邓俞抱着手机, 又絮絮叨叨发去好几条。
他渐渐摸清规律, 许令颐回复的时间,大多是在天刚亮的清晨。
等他回国时,“蓝途1号”的项目已经完全交付。
市区马路两边的树叶染上金黄, 街上行人身上也换上了厚实的大衣。
距离上次在兰玺宴会厅看到许令颐,已经过了很久。
刚落地机场,邓俞便迫不及待往兰玺赶。
年永泽听下属说邓少来了,还纳闷这小子何时转了性,回国第一站居然是找自己。
他匆匆交代完工作,跟着秘书从集团20楼的连廊往兰玺去,到了地方却扑了个空。
酒店经理说,邓俞刚走没多久。
年永泽又气又笑,低声骂了几句不过瘾,转头又在微信上发语音把人数落了一通。
此时的邓俞正开车往许令颐家赶,他刚从Alina那里知道,许令颐已经辞职一个多月了。
掐着日子算,邓恬的订婚宴结束后没多久,许令颐就辞职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许令颐竟然半个字也没有和他提过。
车轮碾过满地金黄梧桐叶,风裹着秋凉,擦过许令颐的袖口。
许令颐拎着两斤排骨,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厚外套,笑着和便利店的同事们道别。
今天是她在这里兼职的最后一天,距离考研只剩一个半月,她必须全身心投入备考了。
便利店的工资虽比在兰玺时低了不少,却胜在离住处近、薪资稳定,更重要的是,能和许湘待在一起。
母女俩一起上下班,日子平淡却踏实。
“中午回去给你做排骨年糕,再泡杯热茶暖身子。”许湘说着,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许令颐挽住母亲的胳膊,神情夸张:“那我可要吃一整锅的呀!”
许令颐同许湘吃过午饭,许湘执意要带她去龙华寺。
“拜拜求个心安,走啦。”
许令颐从衣架取下大衣披上,念叨:“盼神明保佑,倒不如盼我多背两道题。”
许湘在她肩头轻拍一记,语气带着点嗔怪:“可不能乱讲。你学得好是底子,也得要老天添把力才顺。”
邓俞赶到许令颐家时,母女两人刚刚出门,门扉紧闭。他在楼下的车里等了两个钟头,也不见人回来。
他抬眼瞥了眼手机时间,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只听见忙音。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向副驾,屏幕却忽然亮了。
【许:在外面,一时半会回不去】
他飞快敲下一行字:辞职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令颐刚要点开输入框,手机屏幕却倏地暗下去。
她无奈:“居然没电了。”
龙华寺里,许湘正将那支花了两人三天伙食费请来的香插进香炉,捏着香灰轻轻抖落,而后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
转头她想叫女儿也来祈愿,却见许令颐正低头对着手机按来按去,眉头都蹙着。
许湘朝她招了好几次手,许令颐像是没接收到信号,仍在跟黑屏的手机较劲。
蒲团后排队的人渐渐多了,许湘不好久占着位置,回头对身后人露出个歉意的笑,慢慢朝许令颐走去。
“在寺庙不能老盯着手机,刚才不是让你静音收起来嘛。”许湘的声音里带着点埋怨,却没真的生气。
许令颐把黑屏的手机递过去给她看:“出门时还有40格电,突然没了。”
许湘拉过她的手:“天气冷是这样的,没了就别看了,正好跟我去抄经。”
“令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令颐抬头,看见尚安齐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
许湘盯着尚安齐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眼里露出点恍然。
“阿姨,好久不见。”尚安齐笑着走上前,说话时仍会露出一颗小虎牙,像从前上学时那样。
许令颐看了看尚安齐,又转头对许湘说:“妈,你去抄经吧,我们在塔下转一转。”
半年前,尚安齐结束海外学业归国,入职了市设计院。
前些日子回母校时,他撞见许令颐独自站在校门口,望着来往人流出神。
那天,他邀她去了街角的咖啡馆。
其实两人间并无太多可聊的,大半时光都是他在说,说国外
求学时的昼夜,说新工作里的趣事和烦恼。
末了,他的声音轻下去:“我……这些年很想你。”
许令颐听到这句时,睫毛颤了颤,终究是垂下眼,没做回应。
这次也是如此,他们绕着塔下走了一圈,还是尚安齐在找话同她讲。
他问她如今的工作,问她寻常的生活,许令颐一一答了。
可每听一个答案,尚安齐的心就冷一分。
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许湘抄完一卷经时,窗外的天已沉了半边。尚安齐提出要送母女俩回家,许湘先看向了女儿的脸。
许令颐的神情很淡,只说:“不用了,我们坐地铁回去就好。”
尚安齐喉结动了动,声音里掺了点紧张的涩意:“令颐。”他还有好多话没说出口。
许令颐看着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转头对母亲道:“妈,你先回吧。”
看许湘走远,尚安齐才开口:“上次我给了你我的联系方式,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我给你发消息,你总是很久才回。”
许令颐看了看他,无奈道:“最近比较忙,没什么时间看手机。”
“那以后呢?等你不忙了,能回我吗?”
邓俞在许令颐家楼下又等了半小时,没等到半点回应。正当他满心不爽时,年永泽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兰玺0520包厢,等着你呢。”年永泽的声音带着笑意,“庆祝我们邓大总监,职业生涯第一个重大项目圆满收官。”
0520是年永泽在兰玺常年预留的私人包厢。
邓俞推门而入时,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戾气,连周身的空气都带着冷意。
“哟,这是哪家不开眼的,惹我们邓少不痛快了?”立刻有人端着酒杯凑趣。
包厢里不过五六个人,彼此之间很是熟悉。
年永泽见状,打圆场道:“什么生气,这是刚啃了半个月的白人饭,脸色能好才怪。”
邓俞没接话,径直走到年永泽和乔榕身边落座。
刚坐稳,年永泽就凑过来,询问情况:“下午你怎么回事?来都来了,半路又跑了?”
邓俞看他一眼,没应声,端起桌上的酒杯就一饮而尽。
那干脆利落的架势,让对面的人都惊了一下:“邓大少,这可是高度烈酒,上来就喝这么猛?”
邓俞把空杯往桌上一扣,眼神冷冽地扫过去:“倒酒。”
年永泽见他这状态不对,立刻伸手把酒杯抢了过来:“慢着点喝,没人跟你抢。”
对面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起哄:“永泽,人家邓少帮你看了那么久的店,你连杯酒都舍不得让喝?”
“就是。”邓俞顺着话头,眼神直盯着对面的服务生,“倒酒。”
乔榕瞪了对面挑事的人一眼:“你少在这火上浇油。”
可邓俞今晚像是跟酒较上了劲,别人才刚喝了两杯,他已经独自干光了一整瓶伏特加。
年永泽想起上次他喝到胃疼进医院的模样,再也坐不住,没收了他的杯子,推着他往窗边走:“去透透气,别在这里闷着头喝。”
邓俞刚走到落地窗前,年永泽就立刻朝服务生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把桌上的烈酒全撤了,换一批低度酒上来。
窗外的风从开着的小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
邓俞靠着冰冷的玻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晕乎乎的醉意,开始上涌。
低头往楼下瞥去的瞬间,邓俞浑身的酒意像被冰水浇透,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只剩心口的怒火轰然炸开。
楼下的路灯昏黄,尚安齐正抬手替许令颐拢紧围巾,随即毫不犹豫地拥抱对方。
那姿态亲昵得刺眼,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邓俞眼里。
“大街上搂搂抱抱!”邓俞眼底瞬间布满红血丝,不知哪里来的蛮力,猛地将半锁的窗户推到最大,嘶吼声冲破夜色,“要不要脸!”
包厢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噤声,酒杯停在半空。
刚才还带着醉意的人,此刻像被惹急的野兽,浑身透着骇人的戾气。
年永泽刚起身,就见邓俞转身踹开包厢门,疯了似的往外冲。他心下一沉,骂了句“完了”,拔腿就追。
邓俞看着电梯指示灯缓慢跳动,他一把扯开安全通道的门,脚步声又急又重。
“邓俞你要干什么!”年永泽追得气喘吁吁,眼看他已经冲下四层,“你疯了是不是!”
楼下,尚安齐刚松开许令颐,手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令颐,就做朋友,好不好?”
“好你个屁!”
邓俞的怒吼还没落下,人已经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抬脚就往尚安齐大腿踹。
许令颐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环着尚安齐的腰,将人往身后护,拉着人拽到了另一边。
尚安齐被许令颐环着腰,她的大衣下摆将他半边身子裹住,风拂动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
他望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一瞬未移。
“靠!你还敢看!”邓俞见尚安齐这副样子,手臂青筋暴起。
年永泽看清这架势,头皮都麻了,飞扑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邓俞的腰,“祖宗你别闹了!有话好好说!”
可是年永泽还是慢了几秒,邓俞的半个拳头已经抡到了尚安齐下巴上。
“许令颐!你就是为了他离职?”
他红着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死死盯着许令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