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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岩鸽[VIP]


    白明读完邓广生消息的第一反应, 不是震惊、慌张或者懊悔,而是冷静。


    ——是的,极度的冷静。


    有时候做下改变人一生的决定, 所用时间不过须臾几秒。


    没有斟酌, 没有考虑,甚至连迟疑都没有。白明控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迅速退出验证页面, 给张良奎、胡副总和宫家私人保卫队队长各发了一条消息。


    “张叔,明天中午想办法与我见面,准备激活股份。”


    “胡副总, 现在开始狙杀邓氏集团, 完成后立刻按计划进攻霍家震余集团。全力开火,不用留手。”


    “王队, 明天傍晚六点接我离开杭城, 具体位置将提前三小时给你。”


    做完这一切,白明面无表情地切换到邓广生的消息页面,通过他的验证请求。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屏幕,慢慢地敲下了一句话。


    霍权和私人医生的谈话声在门外若隐若现,房间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清晰可辨。


    最后一点余晖彻底落幕, 浓重的夜色从窗棂漫溯而入。白明半边面容浸入阴影, 如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面纱。


    他漆黑的眼珠中映出冰冷的光, 随后掩下眼睫,将寒冷的杀意摁在眼底,挪动手指, 断然摁下“发送”键。


    【明早八点, 高新路347号咖啡馆。】


    【我们谈谈。】


    发出消息,清掉聊天记录, 关闭应用后台,手机关机。


    白明惊讶于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处事方式——因为身处龙潭虎穴,所以不得不处处谨慎再谨慎;因为知道一旦暴露后果不可估量,因而必须及时清理掉一切证据。


    当断立断,斩草除根。


    在白明没有意识到的某刻,他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或者说,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大家族继承人,冷酷、心狠、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标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内心深处,白明知道,也许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他十岁的时候曾经失去了一切,和母亲两个人在陌生的北方漂泊寄居,一朝从天堂跌入地狱,孤苦无依举目无亲;万幸十五年前国内户籍监管还没那么严,交通不便的北边尤甚,白明和颜卿因此侥幸“黑”了下来,从此用新的身份活在世上,与过去一刀两断、再不回头。


    母亲是白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哪里会料到有朝一日会吃这样的苦?然而她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户小姐,谈吐得体、心性坚韧,几番辗转之后找了个书画老师的工作,逢年过节帮人写信、写对联,一字一划的,就算再苦再难,也咬着牙把白明拉扯长大成人了。


    当时义务教育已经在全国普及开来,但教育资源参差不齐的现实摆在那儿;白明在东北的一个并不大的县级市上地段学校,就算天资再佳、成绩再好,也很难去到和他在A国上小学时教学水平持平的好学校。


    按道理来说,白明之后八成是通过高考上大学;但当年发生了一件非常巧合的事,一场地方的青少年组计算机编程比赛在省会举行,而且白明的小学老师就是当时十里八乡都非常少见的、接受过系统计算机科学教育的专业老师!


    小白明在当时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理科天赋,思维敏捷、逻辑能力极强,而且曾经接受过系统的编程教育——A国私立学校精英教育从小学就开始教授计算机、数学、物理、辩论和政治,个别富家子弟嫌累不听,但白明学这些东西毫无压力,回回都能拿A+大满贯回家。


    老师不知道白明的学习背景,但他敏锐地认识到:这样的好苗子放在京城,就是被重点培养的竞赛种子选手;但在这个小城市里,除了应用于高考之外,实在无处施展,也很难有眼界广阔的伯乐能为之指一条明路。


    那个时代计算机人才是非常稀少珍贵的,因此白明至今都不知道那个老师为什么会回到县级市来教书,那段记忆在他如今看来简直就像鸡汤电影一样不真实!


    他找到小白明,把报名表交给他,认真地问这个仅有十二岁的、已经表现出非同凡响资质的孩子:


    这比赛是正儿八经的选拔赛,拿到金奖的选手很可能被选入省队,然后是国家队,甚至能够去京城接受专业训练!


    问题在于,你能不能在三个月里,完完全全地学完别的小孩学了两三年的东西?你能不能牺牲掉所有休息时间,迅速熟悉C国信息竞赛的规则,干掉所有对手拿到第一名?


    当时的小白明已经迅速褪去了儿童时期的婴儿肥特征,慢慢显现出美人胚子的轮廓。那样一个标志的小孩子,五官白皙秀丽,身形削薄清瘦,甚至说有些明丽秾艳都不为过。


    长得漂亮的小男孩儿在学校里很容易被欺负,尤其是在男孩子堆里容易被排斥;白明作为一个插班生,不但没有受到排挤嘲弄,反而迅速地建立起了威信和地位!


    ——一方面是因为学习好的孩子总是有着某种特权,白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小学科目对他来说跟玩没什么两样,他那门门满分的成绩足以让小屁孩五体投地奉若神明;


    另一方面,是因为小白明是个内心非常独立、坚定和要强的人。这个孩子非常早熟,而且年纪轻轻就把“不动声色”刻进了骨子里,玩他那群同龄同学绰绰有余!


    当时老师找到白明的时候,这个心性成熟极早的孩子只抬起头,笃定清晰地回答了两个字:


    “我能。”


    后来的事情,则完全超出了老师的想象。白明在计算机竞赛领域展现出了非常恐怖的天赋,虽然他入门很晚、参赛的年龄也大,但完全不妨碍他从NOC杀到CSP,每一次都是金奖第一名,从未失手!


    京城好几所顶尖的中学都注意到了这个出类拔萃的孩子,争先给出丰厚的条件抢夺白明,邀请他转学到京城读书。


    因此白明小学毕业后,就和母亲一同搬去了京城。在那所全国闻名的中学,白明接受了更为系统的计算机竞赛培训,同时也认识了他今后的至交好友,付家的大女儿付月。


    白明初二时拿到了CSP-S竞赛的一等奖、NOID竞赛的铜牌,初三时拿到了NOIP竞赛全国一等奖,高一直接保送重点中学,随后进入顶尖名牌大学少年班,在当年的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上拿到了金牌。


    他读大学时甚至都还没有成年,计算机直博五年毕业后年仅二十三岁,不但手握众多重头奖项,而且积攒了很多大项目经验,甚至手里握着几个架构编程的专利!


    这么煊赫光辉的履历,这么快意顺遂的人生,仿佛天之骄子、命运的宠儿,人生前路简直一片顺遂,年入百万财富自由指日可待!


    但白明为此吃了多少苦,为此多少日夜不眠不休,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就像一架上了发条的机器,把自己身体里那根无形的弦绷到最紧,不知疲倦地前进、不择手段地前进,直到达到他想要的结果,直到他摘下胜利的桂冠。


    也是从那时开始,颜卿就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是个卓越的天才、也是个天生的野心家。他将来一定会一飞冲天,人生必然会平步青云。


    ——但那会持续多久呢?母亲比谁都了解她的孩子,她知道白明心里积攒了太多事,也从未放下过那段惨烈严酷的过往。


    即使她已经病入膏肓,连清醒的时候都不多了;但她仍然不知疲倦地反复劝告白明放下仇恨,别让刻骨的愤怒侵蚀和麻木了他的人生,别把生活过成一段冷硬高效的程序。


    白明总是笑着宽慰她,说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不在意了。


    但这是假的,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白明从未有一天敢懈怠。他必须要成为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成长到足以毁灭他的仇雠,足以站在社会这座金字塔的高处,支配他人而非被他人所左右。


    ……是啊。


    白明慢慢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如优美的蝴蝶触须,在眼底洒下一层浅淡的阴影。


    他感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沉,一只肌肉结实的小臂环过他的腰,男人熟悉浓郁的气息再度覆盖在他的身侧,炽热的手心落在隐隐抽痛的腹部,轻轻揉搓。


    霍权亲了亲他的发顶,将白明抱得更紧,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但白明已经听不见了。


    ……呵,是啊。


    白明给霍权编织了一场朦胧的幻境,一场虚幻的妙梦泡影;白明知道那从来不是真的,即使他的心或许因此而疼痛或仿徨过,梦醒了,他手里仍然握着染血的刀,一寸寸地扎进霍权的身躯去,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以自己为代价,精心构建了一座无形的笼子;我囚禁了你患得患失的心,又把你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笼中的爱人,自始至终,只有你,都是你。


    私人医生来得很快,挺年轻的一小伙子,只可惜英年早秃,啤酒瓶底厚的镜片充分反映出其扎实的医学素养和实战经验。


    “急性肠胃炎。”医生简单做了检查,不敢多看白明憔悴中仍旧美得惊人的脸,转身对任劳任怨当陪护的霍权说,“可能空腹吃了刺激性的食物,导致肠道急性痉挛,引发了肠胃炎。问题倒不大,我给这位先生开点药,这两天清淡饮食即可。”


    “刺激性的食物?”霍权把脸一扭,又心疼又生气地盯着白明,“不是告诉你想吃什么和管家说,让专门的人给你准备吗?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你知道吗?”


    医生默默扭过身子迅速收拾器械,大气也不敢出——真没想到给霍总当私人医生,有朝一日也能看到这么抓马狗血的小说情节!


    那是霍总男朋友对吧!那是霍家少夫人对吧!走出霍权公寓大门时,私人医生还一步三回头地拼命偷偷扭头往回看。


    ——话说回来,这世界上真有长成这样的人啊!


    “……”白明阖着眼睛,面色白得像纸,没有吭声。


    “明天别上班,在家里好好躺着,把身体养好。我在家陪你,嗯?”


    白明轻轻地摇了摇头。


    霍权火气又冒上来了:“什么意思?不想看见我?”


    “不是。”


    “什么?”白明的声音很轻,霍权一时没有听清。


    “……你不会的。”


    霍权简直气笑了:“我不会?宝贝儿,我从执掌震余开始到今天,几次临时翘班请假都是因为要陪你——”


    滋滋滋——


    霍权的手机轰然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他头上猝然爆出三根青筋,怒气冲冲地翻起手机一看——是汪秘书的来电。


    “喂?汪栋?你——”


    “霍总您听我说!就在刚刚,几家分公司同时出现资金问题——别夫人的金融资产可能爆雷了!我们没办法及时按照您的布置隔离掉她的资金链,震余本部多个主营业务都受到了波及,目前事态非常紧急!情况在不断继续恶化!”


    “几个副总还没有接到消息,但股东已经有反应了!我们急需您的指令和决断!”


    作者有话说:


    岩鸽:鸽形目鸠鸽科鸽属鸟类。常栖息于山区峭壁或城市高层建筑,飞行能力强劲,善于在复杂气流中保持稳定;具有强烈的归巢本能和方向感,能长途飞行返回巢穴;习性机警,对环境变化敏感,常成对或小群活动,依赖固定巢址并展现出高度的适应性和韧性。


    死遁倒计时正式开始!


    但这未来24小时会发生非常多的事情,牵涉到非常多的人物,所以不会chua一下就死遁的!以及白明必须要先掉马再死遁,否则没办法血虐霍权一把了~


    第62章  雀鹰[VIP]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白明修长的双腿松松交叠着, 头也不抬地抿了口温水,面容平淡素净,“既然邓总恪守承诺按时赴约, 就请坐吧。”


    一声尖锐的闷响, 是椅子被拖动的声音。


    邓广生在白明对面坐下,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那双多情俊朗的桃花眼,此时却浮动着毫不掩饰的烦闷和疑窦;他仍然穿着正式考究, 但头发、领带、袖口这些细节边幅不整,因而整个人显示出一种浮躁的颓态来。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意外,”邓广生看了白明一会儿, 忽然展露出一个微笑, 往后一仰,“是霍权告诉你的?”


    “告诉我什么?”白明放下玻璃杯, 双手交叉着放在腿上, 安静地看着邓广生,“你毫不犹豫地反水到亚尔曼那边,把震余集团的许多情况直接告知给霍权的对手?”


    邓广生的牙关微微地咬紧了。他原本对霍权就有着类似情敌那样的认知,而对白明,则更多将他看作美丽的战利品、看作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


    当这些道德不齿的阴私被白明直接摆上了台面讲, 邓广生顿时就好像一记巴掌直扇面门, 比起羞愤怒意, 更多的是自尊被碾碎的阴暗恨意。


    “我真想不到,霍权是个在床上把不住嘴的男人。我还真以为他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呢,到头来还是死在了下半|身上, ”邓广生神情闪过一丝阴冷, 挖苦地开口道,“对用手段强迫来的情人, 也敢什么话都往外说——他知道你和亚尔曼私下见面吗?知道你们俩背着他私相授受吗?”


    白明疑惑地蹙起眉头,那样的表情他做来居然十分的优雅,眼中划过一缕微不可见的不屑怜悯。


    “什么?”


    “他昨晚没干|你,是不是?让我猜猜——他火急火燎地就走了,连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白老师?”邓广生胸膛上下起伏几次,语速越说越快,言语中毫不掩饰羞辱恶劣的意图,“他去处理霍家公司的爆雷大篓子了!”


    “……”白明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邓广生。


    “他知道是你向亚尔曼出卖机密吗?”邓广生俯身逼近白明,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告诉他,震余集团这次资金风暴,罪魁祸首是你——你猜他会怎么折磨你,怎么把你搞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嗯?”


    白明久久地看着邓广生闪烁着恶意的面容,那些侮辱下流的言语似乎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一点儿影响,半晌只是垂下眼睛,神色若有所思。


    “不是你。”


    邓广生深吸一口气,勉强披住这身尚且彬彬的人皮,咬牙切齿的笑容中逼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我只是震惊于你的——嗯,镇定自若吧。”白明淡淡道,“邓总,据我所知,今早开盘后,贵集团的持股重头全部跌停,金融资产遭受重创。”


    邓广生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居然抛下公司的事情不管,还在这里和我掰扯亚尔曼的事情,苦心孤诣地在这儿抹黑霍权,甚至出言威胁我。”白明微微向右偏头,露出一个疑惑不失礼貌的笑容,“还是说——对于目前的局面,邓总你已经……无力回天了呢?”


    邓广生脸色发青,那张俊俏温润的脸生生扭曲了,什么风度翩翩什么温文尔雅,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你怎么知道?!”


    白明反问:“你觉得我怎么知道?”


    “霍权告诉你的?还是亚尔曼和你说的?”


    白明没有直接回答:“邓总,看你的口气,你似乎很确定是亚尔曼搞的鬼。为什么呢?他亲口告诉你的?还是说,你抓到让你们邓氏集团损失惨重的蛛丝马迹、罪魁祸首了?”


    “……”邓广生心中猛然一跳。


    白明不但没有被邓广生激怒,更没有因此心虚慌不择路;反而是人家三言两语,就把邓广生的窘境和心虚全都戳中,摊开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不知道。”白明断然道,“你在诈我。你怀疑是霍权在狙杀你……要不就是亚尔曼。但你一点也不知道。”


    那瞬间邓广生简直感觉一股寒气从天灵盖往下窜,他整条脊椎乃至手脚都凉得可怕!


    他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了难言的恐惧,好像一朵可以随便采撷把玩的莬丝花,忽然变成了一条剧毒的藤蔓,而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你搞清楚,白明,”邓广生强装镇定,脑中嗡嗡作响,“……是我现在手里握着你和亚尔曼见面的照片,是我抓着你的把柄。你最好识相一点,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我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明白吗?”


    白明难以置信地看着邓广生,忽然失笑地呵了一声。


    “我一早就觉得亚尔曼不对劲,他的所作所为不但过于温吞,而且不合常理。”邓广生的眼皮狠狠一跳,咬着牙继续说,“我总觉得他肚子里藏着什么东西,脑子里掖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我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你居然是亚尔曼的内应!”


    白明挑起眉梢:“如果我是亚尔曼的内应,你现在来找我做什么?邓总,马后炮也不是这样做的吧?”


    “……”邓广生死死咬住了牙齿。


    “如果我是你,”白明起身,定定地看着邓广生,“应该现在抓紧时间亡羊补牢,该断的资金链全部断掉,该割掉的项目全部舍去——至少不至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不是到这儿来和我见面,拿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要挟我。”


    “还是说,”他走到邓广生身侧,居高临下地微笑道,“昨天晚上你给我发消息之前,这场狙杀风暴还没开始,邓氏集团也没有濒临危机。你找我出来见面,是为了别的事情、别的……见不得人的念头呢?”


    邓广生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白明怎么知道的?他怎么知道自己想约他明天见面,是为了……是为了要挟他一亲芳泽、威胁他和自己春风一度,满足他心中盘桓已久的、扭曲快意的妄念?


    他一寸寸扭过头来,神情中毫不掩饰阴郁惊疑,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那并不重要,你也没必要知道。霍权再怎么强势讨厌,经商一门上你远不如他,不够果断也不够忍耐;你精通邪路,但有些事情不是投机取巧就能一赢到底的,做人,你也差了点火候。”白明摇摇头,“不管怎样,邓总,感谢你特意抽出时间来和我见面……让我省去了很多工夫。”


    如果说邓广生之前是震惊,那么此时此刻已经是惊骇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动静之大险些要把屁股底下的凳子掀翻,面上的怒气冷意似乎要变为实质:“你以为你是谁?你真以为我没办法治你一个小小的程序员?你不信我立马就把这张照片发到霍权手上去?”


    “我信。”白明轻轻吐出两个字,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所以我是过来和你谈谈的,邓总。”


    他比了个“请”的手势:“你现在可以拿出你的电子设备,关注一下贵集团目前还没有跌停的……编号为XXXX的股票。”


    邓广生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两只眼睛似乎要活脱脱地瞪出眼眶,许久才僵着手指,慢慢地拿出手机。


    那支股票开盘后也在不断下跌,但走势相对于其他资产并没有那么惨烈——仅仅只是没有那么惨烈而已,仍然也是在真金白银地亏钱的。


    “让罗经理他们暂时停手。”白明垂下眼睛,漫不经心地挂掉电话,对邓广生平静地说:“稍等一下。”


    邓广生咔咔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股票走势图,下一刻双眼骤然瞪大!


    ——如缓慢山体滑坡般不断崩盘的股票,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着,走势硬生生转了个方向!


    与此同时一条消息从他手机里跳出来,那是下属向他汇报形势转缓的信息!


    寒意直直灌入肺腑,邓广生脑子里一片空白,看向白明的眼神简直惊愕到难以置信!


    “白……白明,你……”


    “你当然能把这照片发给霍权,”白明的语气非常温和,但邓广生如今只觉得不寒而栗,“我当然也可以把你们邓氏集团彻头彻尾摁死。其中的利弊,你自己决定。”


    他微微颔首,随后擦过邓广生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如此给自己不留后路,就不怕我卷土重来找你算账?就不怕我今后跟霍权和盘托出?”


    “好啊,你去告诉他啊!你敢现在就和霍权同仇敌忾吗?”白明停住脚步,淡定地回答。


    “……”邓广生紧紧攥住拳头,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你到底是谁?”


    “一个原本不想对你动手的人。”


    白明抬起下颚,望着咖啡馆外苍白的天空,随后低下头,不再看那黑云聚集的、阴沉的天际线。


    他抬起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入了春末仍旧阴冷的风中,话尾消散在空气里。


    “你不该发那条信息的。可惜了。”


    “您——”张良奎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小白总,您对邓氏集团动手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情都做了,索性做绝。”白明乘着电梯下地铁,在汹涌的人潮中不动声色戴上了口罩,“张叔,您觉得我太过了?”


    “这不像您的作风,”张副总微微叹了口气,“这当口节外生枝,可谓很不谨慎。”


    “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第一是他威胁我,第二是我非常讨厌他这种人。”白明毕竟还年轻,对自己的长辈的询问藏不住事儿,语气变得急促了起来,“妄图插足别人的……真叫我觉得恶心。”


    “什么?”张良奎惊愕地问道。


    “没什么。”白明缓了口气,刷码进闸后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张叔,我们照老时间见面。我还有二十分钟到。您路上当心。”


    作者有话说:


    雀鹰:隼形目鹰科鹰属鸟类。体型中等偏小的猛禽,常栖息于林地与开阔地交界处,飞行敏捷迅速,善于在复杂植被环境中穿梭追击;捕猎时凭借极快的俯冲速度和精准的爪击制服猎物,常瞄准薄弱环节发动突袭;虽体型不占优,但凭借出色的技巧和爆发力能猎杀比自己更大的鸟类,通过展示攻击能力确立优势和领地控制。


    白明在这一章里确定了邓广生不是查宫家的人,同时成功威胁住了邓广生(至少今天一定)不把照片给霍权。和张良奎见面是因为有些文件必须由白明亲自签字,张良奎也要来杭城准备最后坑霍权一把。


    白总露出真面目这个帅啊~


    第63章  长尾林鸮[VIP]


    张副总一来到约定的茶室, 就看到了窗边榻上落座的年轻人。


    他是侧着坐的,大半个身子对着窗户外边,只能看到格外清晰冰冷的下颈部线条, 和乌黑齐整的贴在耳根后的头发。


    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坐姿紧绷,身上的衬衣熨烫得极为妥帖合身,连一点多余的褶皱都看不出来, 处处彰显出这个人刻在骨子里的良好素养、以及并不贫乏拮据的生活条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桌面上,虎口掐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反复摩挲。


    半晌那人偏过头来, 看了一眼手表, 从耳后摘下口罩放在一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张良奎心中不知怎么的轰然一跳, 几步慢慢上前, 坐到年轻人的对面,轻而沉地唤了声:


    “小白总。”


    “张叔。”白明礼貌地颔首,伸手示意对方落座,又拎起茶壶给张良奎倒了一杯苦气扑鼻的铁观音,“许久不见, 您别来无恙。”


    张良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明。老爷子因为年龄上来而日渐浑浊的眼珠子里, 年轻时的锐气缓缓散去, 余下的是时间磋磨、大浪淘沙后的沧桑看透。


    到了他这个快知天命的年纪,有时候功名利禄反而都要往后靠一靠了;能让他几度抄起老骨头硬朗起来的,左不过是“恩”、右不过是“情”


    几秒后他叹了一口气, 把文件包提上来, 放倒在桌面上,拿出一叠塑封的协议文件, 递给白明。


    “一共十七份文件,清单在第一页。小白总,你慢慢过目,确认无误之后,在前、中、后空白处各签一个名即可。”


    白明点点头,拿起文件开始一目十行地看。


    他的脸色非常差,整张脸堪称瓷一样的苍白,两颊瘦削下巴刻尖;比起两个月前一见时,白明的精神气明显变了:更为冰冷内狠、也更为外强内疲。


    慧极必伤,天妒英才。


    张良奎一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是能看得出来的:他脑中猝然跳出这八个字,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白明还那么年轻,就已经有了这种油尽灯枯的征兆,年轻人的朝气都要散尽了!


    张良奎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


    当时白明下禁联令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后面他亲舅舅白董白衡卿也起了疑心,叫张良奎偷偷地去关注白明,特别要小心地查他遇到什么事儿、有了什么变故、碰上了什么人,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个样子!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张良奎极其震惊地发现,白明搬离了原来的住址——虽然他和白衡卿都不太理解为什么白明要住那老破小,就算要苦肉计也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住到了文院九号里面去!


    文院九号是什么?那可是杭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房子!四百平复式起售,价格上千万,在里面住着的人非富即贵!


    更叫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发现白明在银行账面上的债务还清了,而还债方并不难查——


    居然是杭城霍家的长子,如今震余集团的掌权人,霍权!


    张良奎毕竟是旧时代的人,行事传统,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转过弯来;倒是白衡卿早年被舅舅关兆业赶出沪城,人人鬼鬼什么事情都见过一遍,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个外甥身上发生了什么!


    ——白明长成那副模样,又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气质,不知会引来多少豺狼觊觎;最关键的是他心性坚忍而执念偏激,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往肚子里吞,就算再难再痛都不会说个“不”字。


    何况,霍家的震余集团,是他们白家此次筹谋收购容氏集团的主要竞争对手;白明伪装成欠债累累、没有背景的程序员,加以诱导猎头把他从沪城挖到数视科技,就是因为白明执意要亲自上前线掌握情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白衡卿忍辱负重、策划多年,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何况他很快就震惊地发现,霍权的继母,如今霍家的夫人,居然是别氏家族的别如雪,也就是当时险些害死白明和颜卿两人的别似霜的亲表姐!


    白董事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完蛋了:白明看起来风轻云淡,实际上比谁都记仇;这口血呕在他心头里整整十五年,如今已经烧成了一把灼灼的毒火,会将一切阻碍他复仇的人和事都燃烧殆尽!


    但自己亲妹妹的孩子居然沦落如此,连是自愿还是被迫都不得而知,当舅舅的怎么能不着急?怎么能不难受?


    长辈对晚辈的溺爱和心疼不假,但白舅舅对白明更多的是欣赏、是托付、是培养。一味的托底只会让孩子束手束脚、畏首畏尾,为人父母的必须学会放手,必须学会装聋作哑,下一代才能真正地在摸爬滚打里成长起来!


    有些孩子不想告诉自己的,不要在他面前点明,彼此心里有个数就好;但一定要留个神,该把孩子救回来放在自己身后护着的时候,也绝对不能犹豫!


    在白明给宫家的保卫队队长下命令后,白舅舅几乎立刻就打通了张良奎的电话,千叮咛万嘱咐万事都要小心再小心,一切以白明的人身安全为第一!


    换句话说,如果杭城的大家族发现了白明,特别是霍权起了疑心,张良奎必须立刻当机立断抽身出来,绝对不能让白明在杭城暴露!


    蒋家、邓家虽说家大业大,但一是势力不强、二是继承人才不出众,造不成太大威胁,得罪也就得罪了,难道他们白家还怕人家不成?


    但霍家或者说霍权不一样,白衡卿深知这小子的可怕敏锐,也知道现在的霍家今昔非比;何况白明和霍权之间的关系复杂,霍权似乎真的对那漂亮而迷人的孩子情根深种,因而之前有多亲密信任、将来的反噬报复就有多惨烈!


    白舅舅绝对不能冒这个风险,他一定要把白明抢出来带回沪城,即使让外甥再假死一次也不足惜!


    张良奎被上司耳提面命地交代了许多,今时今日的心情是非常沉重的。


    他身上有白董事长的命令,万事要以保障小白总的安全为先;但他作为却色集团的副总,肩上又挑着白明苦心孤诣策划的一盘大棋,眼看就要将敌人步步围歼、大获全胜!


    他知道白明这孩子忍耐了多久,这十五年来过得有多难;他更知道白明倾尽心力委曲求全,如果在最后关头断然放弃,他将来一定会生出心病的!


    “继承权公证书、亲属关系证明、股票分配协议、所有继承人的身份证明,意向书、股权收购协议、资产质押协议、变更登记文件……持股证明。”


    白明足足花了半小时读完全部文件,随后开始一本接一本地签名,嘴上轻轻复述文件的名字,结束后把笔帽一盖,抬起头呼出一口气。


    “张叔,没有别的了么?”


    张良奎猛然回神,摇摇头:“这就是全部的文件了。”


    白明点点头,随后站立起身,朝着张良奎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桌沿。


    “小白总,您——”张良奎猝不及防,连忙站起来扶住白明的肩膀。


    白明轻轻握住张副总的手,慢慢地将其推离,随后继续弯下腰,把这个真心诚意、礼数周到的鞠躬鞠完,才抬起身子,眼中微微地湿润了。


    “我必须向您行这个礼。外公去世得早,我没能给他老人家颐养天年,他也没能看着我长成人;您自小就在我外公身边看着我长大,您在我心里就是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长辈。”


    “我一生福缘浅薄,不知之后是否能在母亲和舅舅舅妈膝下孝敬他们;您儿孙满堂、有自家的天伦,但我仍从心底里说声想孝敬您,请张叔千万不要推辞——否则我白明便没有办法面对外祖、更无颜行走于天地之间。”


    张良奎喉咙哽了又哽,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涩涩的发热。


    白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主动伸出手拥抱了张叔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后退几步:


    “大恩不言谢,多的话……我回沪城再和您说。张叔,我不能在此逗留太久,必须要走了。”


    “好,好,好。”张良奎慢慢地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把文件拾掇进皮包,慢慢地叹息着说,“你走吧,孩子。我现在也要去震余集团,兑现我给霍总的‘承诺’。”


    “这些日子辛苦您。请您务必万事小心。”


    张良奎拍了拍白明的肩膀,随后拎起包转身离开,只留下玻璃门关闭时一声“吱呀——”。


    白明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收银台的假花看了会儿,慢慢地又坐下了。


    他的注意力其实已经非常涣散了,几乎已经陷入了一种无知觉的发愣状态,直到服务员笑容甜美地过来问他要不要加点水,这才猛地醒过来。


    “不……不用了。结账吧。”


    正因如此,白明没有注意到玻璃窗外数米处的绿化带边,一个镜头沉默地对着自己,如同一只安静窥伺的眼睛。


    ——咔嚓。


    白明离去的背影成为了相机的最后一张照片。


    镜头背后的男人眼睛如鹰隼,紧紧盯着白明离开的方向,随后压了压鸭舌帽,低头对衣领上的传声麦道:


    “船锚,去跟着他。别叫人发现了。”


    “是,章哥。”


    章阁眯起眼睛,确定白明走远之后,拍了拍屁股上的草,从牛仔裤里摸了手机出来,拨通电话:“霍总?我是章阁,有情况想向您报告。”


    “我现在没空,一小时之后回你电话。”霍权言简意赅,声音冷厉利落。


    “霍——”章阁张开嘴,然而回复他的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行吧。”著名的私人特情头子努了努嘴,从兜里摸出根烟叼着,老神在在地望向张良奎的车消失的方向。


    “一个小时之内不汇报这姓张老头的奇怪动向,不跟霍总说他见了一个贼漂亮男人的事儿……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吧?大概?”


    作者有话说:


    长尾林鸮:鸮形目鸱鸮科林鸮属鸟类。常栖息于茂密的针阔混交林中,羽色灰褐具斑纹,与树皮苔藓环境高度融合;夜行性,白日多静栖于高枝隐蔽处,极难被发现;飞行时无声无息,依赖敏锐听觉定位猎物;独居,领域性强,常年在固定林区活动,对环境变化和潜在威胁极为敏感,但自身静栖时也可能成为其他掠食者的目标。


    友情提醒:章阁是霍权手底下的人,专业的情报侦探专家,在之前的章节中被派出去查宫家、却色集团和张良奎。


    第64章  猎隼[VIP]


    “我预感将来会和你再次见面, 霍总。”张良奎微笑着伸出手,和霍权紧紧一握,“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快。”


    霍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良奎, 目光像手术刀那样的锋利冰冷, 几乎要切到张良奎脑子里面去。


    半晌他嘴角勾出一个无可挑剔、毫无感情的微笑,英俊摄人的面容闪烁着内敛莫测的光,随后拍了拍张良奎的臂膀。


    “张副总料事如神。就是不知道, 你料的是天事,还是算的是人为?”


    张良奎的笑容微微地僵硬了,喉头骤然一紧, 表面上仍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谨慎和疑惑:“霍总这话, 真是让张某惶恐。”


    霍权没有回答,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开个玩笑罢了。张副总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过来, 不得不说, 令我十分惊讶,也十分的……敬佩。”


    张良奎挥挥手,不卑不亢地微笑道:


    “做生意,最重要的无非‘信’字。我既然敢那样向你许诺,必然做好了准备——在你震余集团需要帮助的当口, 兑现我的诺言。”


    他慢慢地落座到客位上, 边说话, 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和上次相比,会客室凌乱了许多;桌椅摆得不齐,笔、别针和纸张在桌子茶几上到处都是, 东一个西一个地散着。


    外头脚步匆匆, 皮鞋高跟鞋击地声不绝于耳;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一下就会立刻结束——按照紧急程度, 要么挂断,要么秒接。


    张良奎不动声色地收回思绪,心里有了计较。


    这里是震余集团总部,霍家最高掌权人办公地。越是这种机密紧要的地方,就越注重秩序、越讲究细节,不仅仅声为了让老总办公舒心,还是一个大集团的脸面和精神。


    ——如此看来,霍权和他的震余集团的确到了危急关头,否则总部不会如此忙碌无序,就像机械正常运行时是不会拧满发条的!


    霍权也坐到主位上,脊背挺拔,姿态如常;他看起来仍旧沉稳,叫人看不清底细。


    ——这也是张良奎深深忌惮的一点。


    人,尤其是年轻的人,最容易把事业的得意失意显现在脸上;就算有意掩藏,也会在衣着、表情、精神等细节处透出端倪。


    按理说,从白明下令狙杀震余集团中别如雪的产业开始,到如今为止,算来已经过了十六七个小时,霍家的损失一定异常惨重,说句火烧眉毛、大难临头也不为过。


    这样的紧张情势下,这样的高压下,这个年轻的男人仍旧衣着一丝不苟,发丝鬓角梳理得干干净净,连袖口都清洁顺平,气势内敛不发、神态自若。


    ——他的自控力该有多恐怖?城府和心智该有多深、多成熟?


    张良奎眼神隐隐一暗,无数思绪从脑中拂过,心脏狠狠一沉。


    他真不愿意细想——白明落在霍权的手里,日子一定不好过;除此之外,他还要殚精竭虑地暗中干掉其他竞争者,甚至从这个精明的男人手里挖到霍家的弱点,最后一举把匕首干脆利落地抵到霍权的喉咙下——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这段时间过得有多难啊!


    汪秘书进来给两位老总倒了杯茶,随后欠身退出,轻轻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张良奎压下眼中闪烁而过的狠意,收紧的五指慢慢松开,掌心搭在膝盖上。


    “却色愿意立刻接手震余集团的部分业务,同时承担这方面的风险和后续可能产生的亏损。这是我们意向的公司名录和产业条录。”


    霍权接过张良奎手上的文件,一行一行地往下读。他眉峰高而眼窝深,向下看的时候有种冷峻的威慑感,叫人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飞腾、YUGF……多雷克科技——数视科技。”霍权慢慢地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张良奎,似笑非笑道,“第一,几乎都是数字编程和AI架构方面的相关企业;第二,十家里有七家是容氏集团曾经的分公司。”


    张良奎目光平和,丝毫不惧,坦诚地摊了摊手:


    “是的,这是却色的主营业务,也是我承诺在危机时刻,却色集团向你霍总给予帮助的最大限度——霍家其他产业主要遍布在交通行业,我们没有资源积淀,没有办法消化风险。”


    霍权没有回答,只是低眼一扫意向书,淡淡道:“邓氏集团也出事了,想必张副总消息灵通,早就知道这件意外。”


    张良奎神色一僵:“这——”


    “世上的巧合多了,指向的结果就不是巧合;所谓的意外偶然,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筹谋。”霍权斩钉截铁地说,目光炯炯如鹰,冷笑道,“张副总,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你和邓广生亚尔曼结盟,代持他们的股份,亚尔曼居然也持中同意了;你前脚向我承诺却色愿意承担震余震荡时的风险,后脚邓家霍家几乎同时出事。”


    霍权起身,步步紧逼到张良奎身前,叹息摇头,神色冰冷:


    “——张副总啊,你的目的是在太明显了。你想要容氏集团的股份,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想要容氏集团的股份。”


    “霍总,如果你不想和我做这生意,咱们各走各的路就好,何必要在这里毫无证据地猜忌于我?”


    张良奎拍案而起,横眉冷对。


    虽然老爷子回答得很硬气,但被这毛头小子逼问的时候,张良奎心底刹那间哇凉哇凉,背上一片的冷汗!


    他第一反应是——霍权知道了!他知道我的目的就是收走他手上至少10%的容氏集团的股份!猜得一点没错!


    第二反应是——难道他知道邓家和霍家遇袭是小白总手底下的宫家势力做的?霍权知道却色集团的真面目了?知道白明的真实身份了?


    下一刻,张良奎立刻打消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可能。


    如果霍权手上有证据,如果他看穿了自己和小白总的背景,霍权绝对不可能是这种态度!他根本就不会和自己谈判,而是直接开战!


    张良奎电光火石之间想清楚了所有利害,一颗心从天际重重坠回肚子里,放缓了口气,道:“你既然愿意见我,必然有你的理由、你的要求。霍总,你心里也清楚,‘承诺’对现状的你利大于弊,我想你也需要时日好好……整理现状。”


    “我有说过不跟你做生意吗?”霍权静静地凝视着张良奎,嘴角浮现着审视的、冷冽的笑意,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看来我猜对了,不是吗?”


    张良奎一噎。


    这小子怎么这么敏锐!这都能看得出来?


    “我是个务实的人,在实打实的金子面前,脸面算不了什么。”霍权抬起手,制止了张良奎的话头,字字清晰加重、句句定如金铁,“当下收购容氏集团已经不可能了,我也不想为了一口气打肿脸充胖子,当断则断,当让就让。如今你张副总和却色来分走容氏集团的担子,我说声谢——都来不及啊。”


    张良奎这么多年的商场老将,却在霍权说这些话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脑门,有种被受伤嗜血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句实在话,”张良奎慢慢地说,“霍总,你是天纵英才,如今只不过遇到了无妄之灾、些许风霜罢了……东山再起,指日可待。与其想与你为敌,不如交个朋友,将来互通有无、同仇敌忾……”


    “是吗?”霍权挑起一边眉梢,定定地盯着张良奎,“张副总……如果你只是个和明总斗狠夺权的下属,你绝对不会和我说这句话。你是替谁和我交朋友,嗯?”


    张良奎脸色骤变!


    “我想张副总确实不愿意和我坦诚相待,大概也不会再说一句实话了。”霍权平淡道,“没有关系。因为我总会知道的。”


    张良奎默然不语,心中则狠狠放下了一口气:很好!霍权现在还不知道!


    ——只要他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小白总脱身回到沪城,一切都好说!


    “……霍总,你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霍权从办公桌上抽了一份文件出来,拍到张良奎的协议上:“加上这些,张副总。你想从我地方挖走的容氏集团的股份,我答应一支不少地给;但同样的,你的‘承诺’需要加点份量。”


    张良奎抄起那纸头一看,苦笑道:“霍总……你可真是……”


    霍权把相当一部分的棘手业务抽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打包给了张良奎。他的态度相当强硬而且理所当然,似乎笃定张良奎一定会接受。


    不出霍权所料,张副总咬了咬牙,像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断然起身,道:“好!我就应了这份量!就当是和你霍总交个朋友!”


    霍权冷冷勾起嘴角,桀骜锋利的眉眼沉沉地望向张良奎,却仿佛像透过他,看一个不在此地、却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幻影。


    “我们会再见的。”他伸出手,和张良奎再度紧而慢地一握,微笑道,“——张副总,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个……不知名的大家族继承人。”


    张良奎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只能扯着面皮赔笑,提心吊胆直到霍权大笔一挥欠了转让协议,这颗心才尘埃落定下来。


    不敢有丝毫犹豫,他把协议塞进公文包里,提着皮包转身就走,一刻不停留地上车,对司机急促道:


    “立刻回沪城!”


    震余集团,顶层办公室。


    霍权睁开眼睛,脸上毫无表情,心中仍然回荡着付年给他的回答——“具体查起来需要时间,我目前知道的,张良奎是江浙沪一个大家族的多年高管,最近才被抽调到却色集团当副总。”


    张良奎肯定有问题,宫家小明总只是一个掩护——在背后主导全局的,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霍权将来一定会弄清楚;只不过现在震余集团岌岌可危,别如雪的产业几乎全线崩溃,他必须要先腾出手来把内部的窟窿堵住,再去把幕后真凶揪出来!


    霍权默然盯着窗外的阴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耳边。


    “章阁。”


    “霍总!哎呀您总算想起我来了!好吧我长话短说,却色集团那个张良奎副总有鬼喔!”


    霍权猛然起身:“什么?”


    “他刚刚在XX路XX茶馆见了一个人,挺漂亮一年轻人,男的,还让他签了超多文件,大概半小时后离开了——呐,您要我把照片发给您吗?”


    作者有话说:


    猎隼:隼形目隼科隼属鸟类。大型猛禽,常栖息于开阔地带或山区,飞行速度极快且俯冲攻击迅猛精准;视力超群,能在高空锁定地面或空中的猎物,善于利用气流进行长距离追击;性情凶猛强悍,捕猎时果断狠厉,即便面对体型更大的鸟类也常能凭借速度和技巧取胜;独居,领地意识强烈,在捍卫领地或狩猎时会展现出极强的压迫感和攻击性。


    付年:我只是没说全,又不是撒谎。霍总啊,你钱还得给的哟!


    第65章  鹗[VIP]


    叮咚一声, 霍权的手机一震。


    他点开章阁的消息,在看到照片的刹那,只觉一记重锤轰然袭上脑后, 瞳孔狠狠一颤!


    白明?


    白明?!


    不会错的, 那侧脸实在太过清晰独特,面部线条分毫毕现;白明摄人的美貌隔着静止的相片与霍权遥遥相对,秀美冷漠分毫不减。


    ——而在白明正对面坐着的, 正是刚刚才拜别霍权的却色集团副总,张良奎!


    章阁还在那里嘀嘀咕咕:“霍总啊您别嫌我多嘴,那美人真是难得的好颜色哟!这样的人, 要么被大人物瞧上下手藏起来, 就跟养一金丝雀似的;要么本身就是了不得的人物,爹妈有权有势有手腕, 能看着护着, 否则那脸会惹多少祸端哟……”


    霍权死死盯着照片,耳中轰隆隆作响,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狂冲,他手脚几乎一片冰冷!


    如果他的目光能化为实质,屏幕早就能被硬生生烧出两个洞来了!


    在此之前, 霍权从未把白明和张良奎联系在一起。这两人风马牛不相及, 如今却荒谬地出现在了同一张相片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认识!而且绝对不是什么该死的巧合,霍权敢打包票这绝对和自己有关!


    霍权没和章阁提过白明,一方面是雄性占有欲作祟, 另一方面是从未怀疑过他一见钟情的、生性疏冷的枕边人和自己的商业竞争对手有什么勾结, 更想不到如今焦灼严峻的情势居然能和白明一个架构师扯上关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听到自己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极端的冷静干涩,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他们见面之后,在做什么?你之前跟踪张良奎的时候,见过他吗?仔细地说,我要知道每个细节。”


    章阁说:“老板冤枉啊!我本来打电话给您就是说这事儿的!就一个半小时之前,九点二十五分,我跟着张良奎到了这间茶馆;他们明显是先前约好的,那漂亮美人儿早就等待多时了,见到那老爷子时倒也不拘谨惶恐,只是点点头,给人倒了一杯茶。”


    “说什么了?”


    “距离太远,确实听不大清。看唇语,美人儿是叫张良奎‘张叔’的,之后还站起来朝人鞠了一躬,说了些孝敬、保重之类的话。”章阁回答,“嗨,我本来还以为这老爷子为老不尊,一大把年纪了还牡丹花丛里流连,找的还是个——咳咳,这样一咂摸,我估计这俩人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倒像是祖辈和孙辈。”


    霍权捏电话的手遽然缩紧:“签文件又是怎么一回事?”


    “奇就奇在这儿啊霍总!”章阁津津有味地说,这人搁几百年前绝对是说书的一把好手,“您说一六十好几的老爷子,一二十几的年轻人,谁的资历威望更大些?谁是掌握主导权的?怎么想都应该是张良奎嘛!“


    “——然而我拿镜头看得真真的,是老副总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叠的文件,那美人儿沉静着脸一本一本地读、读完开笔签名……对,他签完那十七八份文件之后,还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我读口型读了个大概,应该是股票分配协议、收购合同、继承文件之类的东西。”


    ——明总。


    白明。


    明总。


    这个名字从沉寂的记忆中轰然跳出,没有任何凭据推断,然而霍权那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答案,这就是看起来最滑稽荒唐、但最合情合理的答案!


    原本霍权只是怀疑根本没有“明总”此人,只是张良奎为了麻痹敌人而释放出来的烟雾弹。


    但如果白明是明总,他借身体抱恙之名深居简出,所有事务由张良奎出面代理,而张副总对震余集团的状况简直诡异地了如指掌——一切都能得到解释了!


    但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如深水炸弹砰地跌入波涛汹涌之中,激起新一轮的惊涛骇浪!


    ——霍权曾经彻头彻尾查过白明,当时的结论是:白明身家干净、生活拮据,看不出一点儿背景,只是个母亲卧病在床、身上欠债的再普通不过的架构师。


    要知道即使汪秘书不是章阁这样搞情报的专业人士,那也是震余集团的高级秘书;霍家想要查一个普通人,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的事儿!


    然而汪栋查不出来白明身上的一点猫腻,判断他就是个清贫单薄、没有背景的程序员!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为白明伪造了天衣无缝的档案,且对方的能量一定不小!


    但结合付年的说法和章阁的情报:张良奎是大家族的高层,这个大家族很可能就是替白明背书的存在!


    霍权下颌紧绷,锋利英俊的面容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阴沉狠意,麻痹的疼痛如蚂蚁啃噬般蔓延上心房,血气惊骇激荡得几乎要冲出面皮。


    蒋家的出局,冯家乐的自愿退出;股仓和量化软件,白明向自己索要别如雪的金融资产清单……一切的线索如珍珠链子般串了起来,那些从前压根不会注意的端倪,如今回首看去,处处充斥着巨大的破绽!


    霍权真觉得荒谬,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怪诞离谱得叫人难以置信!


    但与此同时,他感到钻心的、巨大的疼痛,就像长着倒刺的铁锥在他皮肉里来回地切割;他一半灵魂出离愤怒、恨得心里滴血,另一半意识却如堕冰窖、经历了最彻底最痛苦的背叛。


    霍权将近三十年来顺风顺水,心思缜密野心蓬勃,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只有他把敌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份儿,从没人能从他手里讨到便宜,更没人能愚弄他算计他!


    然而他霍权这辈子唯一爱上的人,甚至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却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留在我身边,是为了欺骗我?是为了他的野心、他的目标、他的利益?而不是为了——为了我这个人?


    我们曾经拥有的那段岁月,那段美好安宁的时光,究竟算什么?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黄粱一梦;梦醒了,血淋淋的真相触目惊心,狠狠地刺痛了霍权的双眼,刹那间把他推入万丈深渊。


    他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白明的一切,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了全部的他;他把他关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笼子里,将光洁美奂的羽毛握在掌心,反复摩挲占有,日夜交颈而眠。


    到头来,他才骤然发现,白明不是被囚禁的金丝雀,不是被束缚住羽翼的白鹭;他善于隐忍、精于算计、杀伐狠绝,该下手时比谁都冷酷狠辣!


    他是一只磨砺了爪喙的鹰隼,他是真正的狩猎者;从前一切忍耐潜伏曲意逢迎,都是为了此刻的致命一击,干脆利落,直逼命门!


    霍权此刻才明白,他根本没有认识过真正的白明。


    从他逼迫白明与自己交往开始,每一次亲密、每一次交谈、每一次对视,都是霍权一厢情愿;他追逐他,犹如追逐虚幻的倩影,永远得不到原本就是虚伪的真实。


    然而霍权这人的性格有一个特点,就是骨头里好强发狠。他越是身处逆境、越是吃亏落败,就越是好战,越能把他这个人的血性全都逼出来!


    发现枕边人可能就是算计自己的罪魁祸首,搁一般人身上,要么骇得肝胆俱颤、怕得屁滚尿流,要么恨得咬牙切齿、又身陷囹圄分身乏术。


    但霍权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过“怕”这个字。


    他只感觉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了,就像一只在厮杀中受伤的野兽,愤怒彻底隔绝了火辣辣的疼痛,在绝境中激起了更为疯狂的攻击欲和战斗欲!


    无论白明是谁,无论他的背景和势力有多大,他的动机和阴谋是什么;无论他是宫家的人也好,是别的大家族继承人也罢!


    我都绝对不会放过他。我要亲手抓住他。


    ——不要让我抓到你。


    ——否则,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我。


    ——我的爱人。


    ——我笼中的爱人,憎恨他爱人的爱人,将我囚于笼中的爱人。


    ——我的爱人,我的……白明。


    “……白明在哪里?”


    章阁一愣:“呃老板,白明是谁?”


    “跟张良奎见面的人。”霍权深呼吸几次,十指狠狠压进手心,声音冷得可怕,“立刻找到他,给我他的——”


    “霍总!霍总!出事了!容氏集团——容氏集团——”


    “呯!”的一声巨响打断了霍权和白明的通话,汪秘书连敲门都来不及、连滚带爬推门而入,声音打着恐惧的抖:


    “容氏集团的股权……变更了。”


    霍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汪秘书,半晌从嘴里逼出两个字:


    “继续。”


    “就在刚刚,沪城白氏集团公开宣布持有容氏集团51%的股权,已经成为容氏集团新人最大股东,不日……不日将与容氏集团董事长容辉开启并购转让谈判。”


    汪栋的嘴唇发白,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惊恐万分。


    “——白氏集团董事长白衡卿表示,白氏集团所持股份皆系合法合规,由公平交易或协议继承而来。霍总,我们可以完全肯定,白氏集团拿到了那31%的‘死股’。”


    ——属于容氏集团董事长容辉死去前妻和独子的股份,整整占据原始股份31%的“死股”。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些股份已经沉寂了十五年之久,在收购战争中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是一枚不会爆炸的哑弹。


    然而这枚哑弹却变成了这批黑马的秘密武器,在白氏集团的手中猝然引燃,爆炸的热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震慑了整个商界!


    ——白明,却色集团,白氏集团。


    电光火石之间,这一恐怖的想法直接窜上大脑,紧紧攥住了霍权的心脏。


    ——南方势力强大的豪门望族,从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家族继承人。


    难道说……难道说……!


    就在此时,霍权的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霍权!”接起电话的刹那,霍父的咆哮声响彻云霄,一字一句简直恨得滴血,“把你那个叫白明的情人立马抓起来!”


    霍权刹那间完全僵住了,半晌才慢慢吐出两个字:“……什么?”


    “如雪确定他就是搞鬼的幕后黑手,别家追查到了他干的好事——是他狙杀的蒋家、邓家和我们霍家,是他最终把容氏集团收入囊中!你……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霍父怒急恨绝的声音传入霍权耳朵,如一声终于到来的审判,一柄终于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是白氏集团董事长白衡卿的亲外甥,容氏集团董事长容辉的亲儿子!”


    “——这个人就是容白明!他就是那个死掉的容白明!”


    作者有话说:


    鹗:鹰形目鹗科鹗属鸟类。大型猛禽,专食鱼类,常在水域上空盘旋或悬停,目光锐利能穿透水面锁定猎物;发现目标后以极高速度俯冲入水,用锋利带刺的脚爪精准擒获鱼类;巢穴多筑于水域附近的高树或岩壁上,领地意识强,对巢区守护严密;习性独居,捕猎时展现极强的专注力与爆发力,一旦锁定目标便极少失手。


    终于掉马了!!!(搓头发)


    第66章  姬鹬[VIP]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霍家别墅, 美容间。


    别如雪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上敷着凝胶状的流体面膜。


    美容师手法轻柔地将液体面膜抹在她下颌、脖颈上, 小心翼翼护理着她保养得当的皮肤;又把照灯仪器扳下来, 打开开关,蓝紫色的光浸润了她每寸涂了胶体的脸和脖子。


    即使外界议论再盛,对她和霍朝的婚姻再褒贬不一, 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霍夫人别如雪,是个非常漂亮、美丽动人的女人。


    她五官妩媚、身材窈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精致高傲的气息, 看起来绝不像已经年过四十。


    妈生爹养的美貌本钱最多支撑到二十五岁, 想要延续年轻美丽,后天的保养呵护必不可少。越上年纪, 别如雪越注重美容抗衰, 在自己的脸上越要花巨额的时间和金钱。


    感受着脸上微微的灼热刺痛,别如雪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慢慢抚摸着无名指上镶着细钻的戒指,思绪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飘远。


    这两天,震余集团一个经营对外轮渡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


    她那个强悍敏锐的继子亲自出手处理了这桩事, 封锁资金流动又立刻转手项目, 及时止损, 没让这笔烂账渗到霍家其他产业里去。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霍权的处理方式都堪称完美——切中要害、快准稳狠,判断准确、行事冷酷。


    他宁愿眼都不眨地损失上百万的钱, 都要保证震余集团的资金流平稳运行, 市价估值稳定坚实,其他的产业尽量不受到影响。


    一切看似无可挑剔, 只有一个问题——


    别如雪的钱在这家分公司里。


    她大笔大笔的投资,她经营数年的势力,她加在其中的杠杆,她金融市场的虚拟资产,都因为这次动荡损失惨重!


    她甚至怀疑过这次资金链断裂的事故是不是霍权自导自演,毕竟这狼崽子跟她斗了这些年,致力于从她手上把霍家的资产一样一样拿回去,心思缜密冷酷得可怕!


    别如雪皱起眉头,不知道是因为物理上的刺痛、还是心理上的怨恨,随后很快被她自己强行抚平——为了不影响美容效果。


    她缓而重地摩挲着戒指,玉葱似的指甲掠过皮肉,印下两道惨白的印痕。


    别如雪自知不是别家最受宠的女儿。


    她虽然出身于A国别氏家族的主干嫡系,但爹妈平庸又愚蠢,得不了家族中大人物的青眼。


    比起那些在华尔街呼风唤雨、搅弄其他家族如玩戏蝼蚁的叔叔阿姨甚至是兄弟姐妹,他们一家只能靠着爷爷的分红过着勉强优渥的生活,还总是遭受亲戚族人的奚落蔑视。


    别如雪从小就长得漂亮,琴棋书画读书体育样样精通;她有着比他人更加强烈的好胜心,因而滋生出巨大的愤懑和野心——


    别氏家族如此强盛,通过婚姻构建的资源关系简直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牵动着几乎整个上流社会的人际圈子;


    和我拥有相同血脉的这些亲人,能靠着经营婚姻和从事金融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他们玩弄人心于股掌之中,轻易能将那些沉沦于爱情的、愚蠢无知的、大家族公子小姐的金钱和资源转移走归为己有。


    他们一代复一代地回馈和强盛母族,把自己的经验人脉传承给别氏家族的年轻小辈,帮助他们围猎适合的婚姻掠夺对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可以?


    我比那些受宠的别少爷别小姐们更漂亮、更聪明,也更有手腕和野心。


    我从来不屑于幻想爱情,婚姻只是盘剥掠夺其他家族资源的手段,是我聚集财富和构建地位的一条通天之路。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金钱和权力,我想要所有人都对我卑躬屈膝、敬仰畏惧,我想要从此没有任何人再看不起我。


    我的前辈可以,我的同辈可以,我必然可以做到,且能比他们做得好一千倍、一万倍!


    年轻的别如雪这样想着。她卓越的天资和燃烧的野心很快吸引了别氏家族核心权力圈子成员的注意,这个漂亮妩媚而野心蓬勃的女孩儿,很快就被族老们带到身边亲自培养。


    他们认可别如雪的天资,细细地教养她的本事,好好地调育她的心智;带她认识各种上流社会的商政巨擘,教她各种在金融市场安身立命的本事,培养她清贵傲雅的气质,举手投足都必须完美得体。


    最重要的是,他们告诉别如雪,人心是最可以蒙骗和操纵的东西,其中爱情又是最致命的毒药和迷药;在达到最终的目的之前,无论何时都必须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狠得下心,下得了手,才能拿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别如雪是个天资聪颖的学生。她不但学会了长辈们教她的那一套,而且心理毫无挣扎和压力,用起来简直顺顺当当浑然天成,一点儿生疏踌躇都没有!


    她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是情场中最游刃有余又无辜精明的猎手;她交往的男孩儿,没有不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当时别如雪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如何处理少爷们给她划的股份,以及怎么天然无辜地拒绝掉这些富二代官二代,让他们自我怀疑自我愧疚,再转身去跟他们最好的兄弟调情。


    直到别如雪大学毕业,风情万种、聪慧过人,追求者能从西雅图排到纽约;别家族老终于等到了他们费尽心力培育的秘密武器完全成熟,认为她随时可以投入使用,为别氏家族的伟业添砖加瓦。


    当时的别氏家族急需打开A国的市场,迅速培植起自己的势力范围;元老们审时度势,为别如雪精心挑选了一个目标:


    C国霍家家主,震余集团现任总裁,霍朝。


    霍朝有妻子?他和妻子已经有孩子了?


    没事,霍朝妻子的母族已经衰败,如果他妻子不幸离世,霍朝就能顺理成章地再娶;至于孩子更是简单,无论男女,使点手段养废孤立甚至“意外夭折”,和霍朝再生一个孩子,不就行了?


    在别氏家族的暗中操纵下,别如雪在一次偶然中与霍朝相遇,二人一见钟情、逐渐陷入暧昧;不久后,霍朝的发妻在一次车祸中意外死亡,她年仅六岁的独生子因为吃坏了东西留在家里而幸免于难,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一年后,霍朝宣布与别如雪成婚,别如雪成为了明媒正娶的霍家夫人,很快与霍朝生了个儿子,取名霍翔。


    别如雪一面对霍朝百依百顺、恩爱倾慕,另一面则对自己的丈夫嗤之以鼻,把手伸向霍家积累数代的产业,为别氏家族势力蔓延到C国构建交通领域的资源网络,同时从中腐败牟利、鲸吞转移了大量的财产,转而投入到自己账户下的金融资产里。


    原本一切都如此顺利,霍朝那自大而愚蠢的男人,被自己玩得服服帖帖、瞒得严严实实,连自己的公司慢慢被掏空也不知道!


    但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当时幸免于难的长子霍权,居然小小年纪就心智如此成熟狠辣,甚至发现了别如雪手上不干不净的那点事儿!


    他假意妥协,实则暗度陈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他的亲生父亲翻脸,策反了一众高管股东,夺取了震余集团的决策大权,公开和自己分庭抗礼,一步一步地把霍家的产业从她嘴里挖出来抢回去!


    别如雪真是恨极了,恨得心里头都在滴血;她恨不得把霍权千刀万剐,恨不得回到当年把这小狼崽子一块儿斩草除根!


    但在外人面前她仍然不得不保持好继母、好妻子的形象,只能私下里跟丈夫吹吹枕边风,意欲激起霍朝这个被亲生儿子逼宫夺权的太上皇的怒意,挑唆他们父子反目成仇鹬蚌相争,自己才能趁乱从中得利。


    然而霍朝脾气再爆、心性再傲,但毕竟是霍权的父亲、霍家的长辈。


    霍权年纪轻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几年间就把震余集团做大数倍,霍家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了杭城最有权势的大家族——霍朝又是挫败,又是恼怒,又是欣慰。


    他恨自己的儿子眼里根本没自己这个父亲,恨他的权势地位早早地就被霍权削弱;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儿子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心狠、果决、理智、判断准确,霍家必定能在霍权的带领下走向强盛,甚至一家独大、如日中天!


    对于别如雪的挑唆,霍朝有时候确实会在小事儿上起火,控制不住脾气给自己儿子使个绊子、甩个脸子,勉强维持一下父亲的威严。


    和付家的婚约,霍权找的那男情人,都是其中的典型。霍父不满霍权,因此会在这些事儿上找儿子的茬,甚至是硬逼着他正视自己的意见,以宣泄他的挫败感和控制欲。


    但在关键大事上,在真正涉及到霍家根基的产业股权上,霍朝则保持着极其敏锐的冷静。他不但不会理会别如雪的话,还会警告她别把手伸太长,更不要背地里做霍权的小动作!


    别如雪经营了半辈子,到头来却栽在了霍权这个毛头小子身上,从前倾尽心血取得的一切眼看都要付之东流,她怎么能不急?怎么能不痛?


    然而别如雪真是毫无办法。她能够迷惑甚至蒙蔽霍朝,但根本无法影响已经对她抱有戒心的的继子;


    她的手段只能我在暗敌在明地暗中操纵,根本不足以对抗霍朝这个怪物,这个冷酷缜密到无懈可击的、可怕的年轻男人!


    恨意如毒液般侵蚀肺腑,在血液里蔓延翻滚而下。别如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摁下滔天的怨毒憎恨,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我还没有输!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我还有扳回一城的资本,我还能——!


    叮铃铃铃——滋滋——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就在此时,她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夹杂着短而尖的信息提示音,一声比一声的急促,如同滋生于地狱的催魂哀报!


    作者有话说:


    姬鹬:鸻形目鹬科姬鹬属鸟类。小型涉禽,常栖息于湿地、沼泽或稻田边缘,羽色灰褐具细密斑纹,与环境高度融合;习性隐秘谨慎,常单独活动,白天多静伏于草丛或淤泥中,利用保护色潜伏接近猎物;以长嘴探入泥中觅食昆虫或小鱼,行动时轻悄无声,受惊时会突然窜飞但飞行距离有限;自身亦常成为更大掠食者的目标,生存依赖隐蔽与时机把握。


    别如雪的故事告诉我们:打铁还需自身硬,歪门邪道要不得!


    第67章  椋鸟[VIP]


    在电话里, 别如雪的下属惊恐地告诉她,她的所有产业遭到狙击,金融资产因为大宗杠杆损失惨重。


    对方有目的性地围追堵截别如雪持股的领域, 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连谈判的余地都没留,明显就是朝着把她搞破产的目的去的!


    如一道晴天霹雳当空劈下,别如雪再也顾不得光子美容期间不能暂停、不能情绪波动、不能有剧烈面部表情。


    她一把推开照灯, 猛地坐起身来,凝胶覆盖的面容骇然到扭曲的地步,抖着手抓起手机查看她的各项资产!


    绚丽诡谲的光线从侧边染来, 别如雪瑰丽妖冶的面容毫无血色, 一片惨白上浮动着冰冷的蓝光。


    她的瞳孔倒映出触目惊心的数字,大片大片的绿色荧光就像来自深渊的阴魂, 哭号着、讥笑着, 将她生生拽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别如雪浑身冰冷,连眼珠子都没法动一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输了。


    和数周之前狙击蒋氏集团一模一样的手法,袭击者在金融领域的能量庞大到无法想象;更可怕的是,对面像是对别如雪的资产分布无比洞悉, 专门逮着她的弱点和命门进攻, 并以此为突破口逐个击破, 在震余集团这艘巨船上深深凿出几个足以致命的漏洞!


    如果之前还只是怀疑,那么此时无论是别如雪还是霍权都能确定——动手的人是为了收购甚至吞并容氏集团而来的,他们步步为营、暗中潜伏, 诱导冯家乐放弃竞争, 直接狙杀蒋家、邓家和霍家的产业以削弱其当下的竞争力,在无声无息中已经掌控了这场商业战争的主动权, 万事俱备,只待收网!


    是谁主导了这场精心筹划的阴谋?


    是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进攻、甚至直接对几个实力强劲的竞争对手下手,也要拿下容氏集团?


    别如雪僵硬地坐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就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她的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然而未知的恐惧像巨手般攥住了她,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忽然她猛地哆嗦了一下,颤抖着举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语音通话。


    “似霜……似霜!”通话接通的刹那,别如雪近乎颤抖地叫了起来,声音恐慌得发抖发尖,“是我,别如雪!”


    “雪姐?”别似霜懒洋洋笑道,尾音带着娇俏的阴阳怪气,“怎么这时候记得给你妹妹打电话来了?我之前叫你帮忙的时候,怎就贵人多事,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我一下啦?”


    别如雪向来看不上这个优柔寡断又蠢笨迟钝的表妹,她自己又向来心高气傲不肯低头,因而听到别似霜幸灾乐祸的阴阳时,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时候了居然还怄这种气!连自己全盘皆输已入死局了都没发现!


    简直是愚蠢!愚蠢到家了!实在是愚不可及!


    ——之前别似霜来找过别如雪,希望她这个当着霍家主母的表姐活动活动,就算不能阻止霍权和容辉合作,至少也透点紧要的情报动向,别似霜也好做点防范、见招拆招。


    结果别如雪不肯帮忙,和别似霜说霍权这狼崽子心机颇深、防她跟防敌人一样;她连如今震余集团的核心事务都不知道,更别说对霍权施加影响了!


    别似霜原本就心烦意乱:她和丈夫容辉斗得热火朝天,亚尔曼的态度忽然又变得暧昧不定起来;邓广生相对势弱、为人也不太可信,霍权软硬兼施步步紧逼,收拢了相当一大部分容氏集团的股份。


    这当口,自个儿家族的表姐明明是霍权的继母,却什么忙也不肯帮、什么信都不肯递,净找理由敷衍自己,别似霜真是气得要死,连带着对别如雪也添了几分怨恨!


    这不,震余集团遇袭动荡的消息一传到别似霜的耳朵里,她立马心里舒畅了很多——一是霍权得处理集团内部的事情,很可能无暇参与对容氏集团的收购竞争;二是别如雪多年来处处压自己一头,一朝吃瘪受挫,她别似霜总算能扬眉吐气一把!


    别如雪和自己一块儿长大,表姐妹之间感情关系很深。早年间别似霜拒绝父母为她安排的联姻,硬要嫁给容氏集团董事长容辉,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刻骨铭心。


    别如雪千里迢迢地从C国赶回A国,为这个闹心的表妹出谋划策,用计驱逐了白家母子,帮助别似霜登上了容氏集团女主人的位置。


    然而人心终究是肉长的,亲姐妹之间仍然免不了嫉妒,何况是别氏家族这种勾心斗角大家族里、同一辈中两个天资相对出众的表姐妹?


    别似霜崇拜敬爱自己的表姐别如雪,甚至依赖于别如雪的筹划帮忙;但她知道自己和优秀的姐姐差得远、容氏集团近年来经营不佳、逐年地加速衰败,与此同时霍氏家族蒸蒸日上、权势如日中天,这让别似霜羡慕不已,心底始终酸溜溜的。


    几种复杂的感情混杂在一起,别似霜对别如雪又是爱又是怨,但终究还是血浓于水的表姐妹。


    短暂的幸灾乐祸过后,别似霜心底升起了别扭的关切,悻悻哼了一声后,佯装不情不愿地说:“行啦,雪姐——我刚刚知道你们家出了事,霍权估计也没顾及我们容氏集团了;如此一来,场上的形势是对我们这方有利的,我静观其变几天,之后有空再腾出手来帮你——”


    别如雪简直要气笑了:“你们这方?别似霜,你知道邓家也出事了吗?你到现在还在坚定不移地指望云海集团?”


    别似霜心头忽然不安地一跳,仍旧嘴硬道:“现、现在我手上的股权,都转托在却色集团名下,亚尔曼没办法动,他——”


    “你说什么?”别如雪脑中那根弦骤然紧绷,狐疑道,“你的股权在谁手上?却色集团是谁家的产业?和你合作的不是云海?”


    “我……”


    “别似霜!”


    话筒对面传来一声重重摔门声,怒气冲冲的脚步由远及近。


    随后“啪!”的一声无比亮响,容辉暴怒的咆哮声简直要掀翻天花板:


    “贱|人!你这个疯子!你偷偷把股份卖给白氏集团了是不是?你在跟白家私下交易是不是?”


    别似霜整张脸被狠狠打偏过去,娇嫩雪白的肌肤瞬间红了,半晌泪眼盈盈地转过头来,眼底里流转着不可置信和仇恨怨毒:


    “——白家?容辉,你在说什么?你才疯了吧!自己守不住家业就往女人身上撒气,你还是个男人吗你?”


    别如雪轰地站起身来,脑袋嗡嗡作响,对着手机失态尖叫道:“容辉这王八蛋混球敢打你?别似霜你干什么吃的?你别告诉我他一直都这么对你!——还有,白家是怎么回事,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


    别似霜没有挂掉电话,怒气上头的容辉自然也注意不到别似霜凌乱发丝里的耳机,别如雪得以清清楚楚听到这对貌合神离夫妻的谈话——或者说歇斯底里的吵架比较适切。


    “别给我装傻!他妈的你的股份给谁了,我问你给谁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别在这里假惺惺地质问我,自己做的事还反咬一口!”


    容辉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瞪,举起的手指上下发抖:“白……白……他们的死股动了!动了!要不是董事会的人被我拿着命门逼问,我居然连这么大的事发生在眼前都不知道!你名下的股份已经和那31%的原始股并在一起了!你自己究竟知不知道!”


    别似霜懵了,呯地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高声质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死股?当年白颜卿的那31%的股份不都在你地方吗?”


    容辉面色灰白而颧中通红,神情因为极端的愤怒和无力而无比狰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没有!没有!我根本没拿到那些股份!我没想到白家那群人防我防成那样,白颜卿和她儿子没、没了那么多年,我都拿不到那女人手里的股权!我他妈的一点也拿不到!”


    火花迸发的空气瞬间陷入死寂,狭小的空间像被塞进了高度浓缩的罐头里,近乎窒息的恐惧蔓延开来,几乎要把气氛压缩拉长到极限!


    别似霜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容辉,你再说一遍?”


    容辉嘴唇苍白得可怕,眼珠暴凸,直勾勾盯着别似霜,目光中的害怕和绝望压根无法掩饰:


    “这不重要了,这不重要了……别似霜,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的股份到底在谁地方?”


    别似霜如同被抽了浑身的骨头,嘭一声跌坐回椅子上,头脑一片混乱,心脏不断下沉,喃喃道:“在亚尔曼、云海……不,不!在却色集团底下!——这不可能!”


    容辉像是忽然被一道雷霆击中,半晌才颤抖着开口:“却色集团——却色集团?”


    别如雪在话筒对面忽然冷冷道:“却色之色,是白。”


    别似霜如堕冰窟,难以自控地重复道:“……却、却色之色,是白……”


    那瞬间,容辉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最恐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把悬在他头上十五年的闸刀终于落下,那凌冽的寒光几乎冻结了他身上每根血管。


    ——他们没死……他们没死!


    白家来复仇了!他们来找他算账了!


    “却色集团是白家的资产。他们堂而皇之地用这个名字,是为了告诉我们……这是他们白家所为,”别如雪手脚发冷,然而脑中的思路愈发清晰,心中的惧怕和寒意随之越来越盛,“这是警告——你们两个蠢货,居然谁都没有看出来!”


    “不可能!”别似霜尖声叫道,“却色集团是宫家的产业!明总是宫家的人!”


    容辉猛然扭头盯着别似霜,目眦欲裂,刹那间血都凉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不,不不,不不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白衡卿的妻子是宫家的二女儿,但他们应该早就失势了才对,他们早就被赶出了沪城——”


    下一秒,他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鹅,所有声息骤然被掩在喉咙里,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了。


    再蠢笨愚钝,别如雪、别似霜和容辉都同时意识到了这个恐怖的事实:


    白家改朝换代的情报是真的,白氏集团的掌权人变更了,当年被关兆业驱逐的白衡卿回来了——他掌控了白家,下一步就是清算所有背叛和暗害过他和他亲人的人。


    这意味着,白衡卿有很大可能找回了他的亲妹妹白颜卿!


    容辉打了个寒战,恐惧和心虚抓住了他怯懦而卑劣的灵魂,他几乎连话都说不利索:


    “白……颜卿……我,那我的孩、孩子,白……白明,是不是也、也还活着?”


    电光火石间,别如雪脑中一道白光轰然闪过!


    “谁?那孩子叫什么?——什么白明?你、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椋鸟:雀形目椋鸟科椋鸟属鸟类。常成群活动,群体规模可达数千只,飞行时呈现出高度协调的同步性,能瞬间改变方向形成壮观的鸟群涡旋;个体间通过视觉和听觉信号快速传递信息,一只鸟的惊飞或转向会引发整个群体的连锁反应;善于模仿环境声音,鸣声复杂多变,栖息地广泛,适应性强但易受群体情绪影响而产生集体恐慌行为。


    这几章会交代完别氏姐妹和渣爹方的反应,然后收束并继续推进时间线,进入各方势力博弈的最高潮~


    第68章  乌灰鹞[VIP]


    空气猝然凝固, 惊疑、不安和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如冰冷的巨浪席卷坠下、淹没至顶。


    别似霜再也顾不得掩饰和表姐正在通话,颤颤巍巍摁住耳机, 恐惧地吞了口唾沫, 声音发抖。


    “那女人……白颜卿的儿子,叫容白明。”


    别如雪确实是忘记了当年那个女人的名字——这些年来她弄死驱逐的男人女人实在太多,白颜卿不是家世最高的那个、不是最漂亮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 别如雪其实对这位白家大小姐的印象不大深了,自然也不记得那个年仅十岁的男孩。


    即使如今再怎么回想,别如雪也只记得偶然一面之缘, 那个冰雪剔透、俊秀异常的孩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双黑沉宁静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漂亮极了、也冰冷极了。


    容白明……白明!


    刹瞬间, 一个可怕的联想窜过别如雪的脑海, 刺骨冰冷的寒意攀上脊椎。


    “你——”她听到自己难以抑制地吞咽了一下,强行摁下声线中的恐惧惊慌,“你告诉我,‘白明’是哪两个字?你有没有他的照片?”


    对面一阵嘈杂声传来,应该是别似霜开了免提。


    “……白色的白, 明亮的明。”


    容辉一个字一个字地、艰涩地说, 脸色一片凄惨灰白。


    “照片……你要他的照片做什么?”


    亲手把亲生孩子送进地狱这件事, 实在太过违背天理人伦;容辉和别似霜再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一度让他害怕是否是杀子这件事给他带来的报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颜卿和容白明高度相似、冰冷秀丽的面容, 经常随着海面上一望无际的浓雾, 出现在容辉的梦境里。


    他们母子俩站在小船上,船身不断向动弹不得的容辉逼近;周围是起伏的黑浪、倾盆的暴雨, 突然一道闪电倏然砸下,把前妻和独子的脸照得一片雪亮,美丽骇然,如同从亡界向他讨债的恶鬼!


    白颜卿母子失踪后一年,容辉几乎夜夜都做这样的噩梦,后面经过心理治疗和药物抑制,才慢慢地好了一些。


    但这些天来,容氏集团风雨飘摇。容辉一朝失势满盘皆输,熬得心气没有了、精神高度消极紧张;许久没有造访过他梦境的女人和孩子,时隔多年再次频频出现,折磨着容辉早就衰弱到极致的心神。


    杀妻杀子,无论成功与否,这都是容辉心底里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影,也是他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十五年过去了,他曾以为自己功成名就,过去的罪孽被尘埃淹没一笔勾销,再也无人发现、无人提起。


    然而直到如今,容辉才意识到,或许这世间的桩桩件件,都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


    二十多年前,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怀着一颗不甘淬狠的野心,依靠着妻子的资源扶摇直上,用欺骗、伪装和谋杀成就自己的野心;


    二十多年后,他经营半生的容氏集团衰落破产、分崩离析,第二任妻子用蜜糖包裹的谎言夺走了他的一切,他将重新变得一穷二白,和当年并无二致。


    容辉比过去任何一刻都感到恐惧,庞大窒息的预感像巨人之手般攥紧了他。


    但他听到自己控制不住地开口,以一种僵硬而灰白的声音继续问道:“你见过我的儿子吗?你是不是见过容白明?他还活着是不是?他和白颜卿都还活着……是不是?”


    别如雪沉默了很久,一分钟后,别似霜的手机跳出了一条消息。


    别如雪:【图片】


    容辉闭了闭眼,退出通话界面,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点开图片,骤然缩紧的瞳孔反射出一张年轻人的脸。


    ——那是一张标准的蓝底一寸照,属于一位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性。


    证件照一般只会把人往丑了拍,但即使在这样惨烈粗糙的摄影条件下,年轻人俊秀摄人的美貌依旧呼之欲出,足以抓住任何一个人的眼球。


    他皮肤白皙,鼻梁直而挺拔,脖颈格外的修长舒缓;年轻人看着镜头,纯黑的眼珠宁静如一潭冰冷的水,嘴唇紧抿,下颌连成一条完美削薄的弧线。


    非常聪明,非常冷淡,非常漂亮。这是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也是容辉的第一反应。


    然而惊艳很快被恐惧和惊悚尽数吞噬,尘封十五年的记忆翻涌而上,男人凝固在相片上的脸和梦境中孩子静默的面容,瞬间完美无瑕地完全重合。


    容辉连呼吸都呼吸不了,身体僵得像一块冰,双手疯狂地战栗起来!


    根本不需要怀疑,这个人就是容白明;或者说,十五年后,他的已经长大的亲生儿子。


    他反复张开嘴又闭上,嘴唇颤抖着上下碰,十几秒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最后才沙哑艰涩地挤出几个字眼:


    “他在哪儿?”


    别如雪脑子“咣!”一声响,厉声道:“他是白明……他就是容白明,是你那个儿子,是不是?”


    “我问你他在哪儿!你为什么有他的照片!”容辉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他为什么还活着,他想要干什么——”


    容辉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别如雪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脚瘫软地坐在美容床上,手机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没有偶然,没有意外,没有巧合。


    从一开始,这就是容白明和白家布下的一局大棋。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完全夺得容氏集团的控制权,拿回当年属于白家的一切。


    不,不止于此。


    容白明还想要报仇雪恨、血债血偿。除了他薄情寡义的父亲,他最痛恨的人,只怕就是试图置他和白颜卿于死地的别似霜……还有别如雪自己。


    回想起当初霍权的居所里,别如雪撺掇霍父借着找情人的事打压他,自己则在一边拱火看戏。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经意一抬头,却看见那个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中闪动着冰冷深不见底的光。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缓过神来后发现那个叫白明的情人错开了目光,像是根本就没有看见她;刚刚他眼中的阴沉恨意不复存在,只余下静默内敛的冷漠,仿佛之前外露的情绪全都是幻梦错觉。


    此时此刻,别如雪才胆战心惊地回味出来,白明一定认出了她。


    这个男人心智坚忍,心思缜密。他为了达到目的、为了拿下容氏集团,居然不惜以身入局,到霍权身边做他的情人!


    别如雪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产业被精准狙击,白明一定用了某种手段,从霍权地方套取了她的情报!


    ——再往深里想,蒋家、邓家出事,冯家乐退出,或许都有容白明的手笔!作为霍权的爱人,他完全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公子哥二代,获取这些大家族的内部情报,甚至对他们痛下杀手!


    容白明从来没有忘记血淋淋的仇恨。别如雪感到心头发寒。他没有忘记。


    他从地狱回来了,将要把所有伤害过他的仇雠亲手推入深渊,让他们所有人都尝到万劫不复的滋味!


    “他在杭城。”别如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发抖的手指拿起摔在地上的手机,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怨毒,“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输得这么惨吗?仅靠白家和宫家的支持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我告诉你们,他改名换姓接近霍权,从他地方掌握了巨量的情报。”


    “容辉,你那个好儿子去掉了你的姓氏,现在叫白明,在数视科技上班;霍权那个愚蠢的狼崽子爱他爱得死心塌地,估计到现在都没发现这事儿是白明搞的鬼!”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别似霜一把夺过手机,抓狂地尖叫起来,“怎么办!怎么办!白颜卿那该死的女人和她儿子怎么没死!白家是怎么找到白明的!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混账,他一个、一个——”


    “闭嘴!”容辉猛地吼道,眼中全是骇人的红血丝,“你给我闭嘴!你他妈卖股份的时候怎么不动脑子?别似霜,你简直蠢到家了,又坏又蠢!”


    “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


    别如雪冷喝一声,胸膛起伏几次,五指死死抓住床沿,连指甲吃痛惨白了也感觉不到,美丽的面孔近乎扭曲。


    “我还没有输……我们还没有输。”她狠狠一闭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像淬了见血封喉的毒,“我们还有机会扳回一城。”


    “从来没有人能这么愚弄我,还妄图全身而退;他既然毁了我的一切,就得拿他的命来抵!”


    别如雪这句话犹如一记狠辣亮响的洪钟,敲得容辉别似霜心中巨震、脊椎发寒!


    别似霜瞠目结舌,颤抖着舌头问道:“雪、雪姐,你……你要……”


    “白明还在杭城。为了隐藏身份,白家和宫家不可能在他身边留人保护;东窗事发之后,沪城的人大概率没办法立刻过来把他带走。”


    别如雪微微抬起下巴,美目阴冷挑起,犹如准备攻击撕咬猎物的花斑毒蛇。


    “如果在这当口,一场车祸带走了他的生命,年纪轻轻、英年早逝——”


    容辉骇然出声:“什么?别如雪,你——”


    “你已经一败涂地了,容董事长。”别如雪轻声细语地讽刺道,“一旦白明回到白家,我想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


    容辉面色剧变,刹那间浑身血液都冻结了,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是失去一切万劫不复,还是抓住时机殊死一搏,”别如雪冷笑了一声,“你们自己考虑。五分钟之后,我要你的口令,别似霜,过期不候;容董事长,你自己好自为之!”


    “老公,你得快点打电话给霍权!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关于咱家这次意外的真相……”


    挂掉电话,别如雪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垂目注视着别似霜发给她的口令——A国别氏家族族人用于命令下属的绝对凭据。


    “特维,有件事要你和你的弟兄去做。我要一场车祸,像往常一样,今天就要,现在就要。”


    “闭嘴,这是命令。我允许你们暴露,事后我会处理干净——你必须杀了这个人,不惜一切代价,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别如雪殷红的嘴唇微微咧开,神色阴冷疯狂。


    “我要他今天就死。”


    “我要白明,死在杭城。”


    作者有话说:


    乌灰鹞:鹰形目鹰科鹞属鸟类。常栖息于开阔沼泽或芦苇荡,飞行时低缓贴近地面,善于利用地形掩护突袭;性凶猛而机警,对领地内的潜在威胁会先发制人发动攻击,有时甚至会主动挑衅体型更大的鸟类;捕猎策略灵活,常采取潜伏后迅猛出击的方式,对认定的目标展现出极强的执着性和攻击性。


    小白危!


    第69章  乌鸫[VIP]


    时间回到此时。


    “他是白氏集团董事长白衡卿的亲外甥, 容氏集团董事长容辉的亲儿子!——这个人就是容白明!他就是那个死掉的容白明!”


    霍父气急败坏的咆哮几乎要把房顶掀翻:“你真是糊涂,糊涂啊!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巨大的阴谋,你全程都被人家蒙在鼓里!让你好好找个对象不听, 非要去跟一个男的搅在一起, 现在好了!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妈吗?”


    霍权死死地摁着眉心,力道之大,他英俊桀骜的眉宇间生生凹下去一个红印, 声音反而极端地冷静下来:


    “别如雪是怎么查到的?她和您说什么了?”


    霍父一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被告知自己情人的真面目是的商业对手,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质疑消息来源是否属实——霍父简直要破口大骂了!公司都快被搞破产了!他这个好儿子居然还想着给白明开脱?


    真是造孽, 造孽啊!


    那白明难道真是从阴曹地府回来的艳鬼?把自己儿子的魂都勾走了,还非置他们霍家于死地不可!


    “爸, 目前震余集团所有缺口, 都是从别如雪的金融资产开始溃决的。第一,这证明她这些年一直在做小动作,手脚不干净,势力已经渗透到了霍家的各个领域。”霍权冷冷道,“第二, 您怎么能确定她不是监守自盗?她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霍父真是感觉自己要被活活气死了, 呯呯地拍着桌子怒道:“你真是昏了头了!两只眼睛都瞎了!”


    “好啊, 别阿姨的眼睛好使得很,您的耳根子也清净得很。您总得告诉我,她凭什么这么说, 是不是?”


    霍权抬起下颌, 棱角分明的脸上阴云密布,神色深沉可怕得叫人胆寒, 嘴角挂上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冷笑。


    “容董事长老婆是别如雪的表妹。刚刚沪城白氏集团公开宣布持有过半股权,要求即刻行使容氏集团新任大股东的权利。如雪起了疑心,机缘巧合下和容家夫妇联系,把白明的照片给容辉看了。”霍父说。


    “当时容辉一看相片,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如雪跟我说,白明就是容辉声称十五年前去世的亲儿子,容白明;他前妻是白家的大小姐白颜卿,料想她大约也还活着。”


    白明的母亲叫颜卿。


    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事实清晰赤|裸、一览无余,根本不需要再怀疑。


    却色集团的明总,张良奎背后大家族的势力,沪城白家的继承人——是白明,或者说,是容白明。


    当年容氏集团那点事,国内外上流圈子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霍权没有刻意去了解,但也知道容辉的前妻和独子十五年前忽然去世,原因未知。


    几个月后,容辉就和第二任妻子结了婚。


    霍权对容董事长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婚姻状况问题。


    发妻去世仅仅数月,妻儿尸骨未寒,他就急着另寻新欢,很快步入了另一段关系,把过往的一切都抛在脑后。


    ——这让霍权想起他早逝的母亲,他父亲和别如雪的婚姻,让他非常非常的……厌恶。


    但他没想到,别如雪和容辉的第二任妻子居然是表姐妹关系;也就是说,她们都姓别,都是别氏家族的人。


    容夫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叫别似霜!


    一股诡异的违和感钻入脑髓,积年累月的疑窦霎时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别家的女人,第二任妻子;丈夫的发妻都因为意外死亡,无论是容辉还是霍朝,全都是丧偶不久后,很快与别氏姐妹结了婚!


    霍权本能地觉得不对,眼皮更是狠狠一跳。


    别如雪的这番说辞破绽重重,别氏姐妹相似到诡异的境遇更是令人疑心警惕,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了。


    别如雪借霍父的嘴,把白明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他,绝对不是什么良心发现。


    这个女人权欲滔天,毕生梦想就是侵吞霍家的家产,成为震余集团的真正掌权人。她把霍父哄得五迷三道,又视霍权为眼中钉肉中刺,怎么可能会好心提醒于他?


    霍权想到的第一个可能,就是别如雪想要恶心他一下。


    霍权这么多年来强势如一,治下的震余集团堪称铜墙铁壁如日中天;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居然是隐姓埋名、心怀不轨的白家继承人,直接掀起了近五十年来霍家最大最危急的风浪!


    霍权这么一个骄傲强悍的人,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被欺骗、被利用、被彻彻底底地从高处拽落下来,何况对他下手的人,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爱上的人!


    白明这一杀局干脆利落、缜密狠辣,无论是霍家、容氏集团,还是邓家、蒋家、冯家,都被他玩得团团转。


    所有人都怜悯、轻视甚至觊觎的金丝雀,到头来却是最危险、最恐怖的猎人。


    流亡十五年后复仇血恨,以身入局步步算计。


    白明在暗处操纵了一切,杭城风浪汹涌澎湃,他立在潮头巅峰之上,冷漠地俯视着所有人。


    霍权知道,自己应该愤怒、应该痛恨,应该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把白明抓起来折磨他、恐吓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此时此刻,他却悲哀而痛苦地发现,自己或许一开始就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白明,这才是他爱的人真实的灵魂。


    聪明、隐忍、记仇,冷酷、狠辣、绝情,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白明是美丽的,也是致命的。美貌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他的灵魂比任何事物都要耀眼迷人。


    能让霍权输得心服口服的人凤毛麟角,白明就是其中一个。


    他爱上他,从来不是偶然。他必然会被白明吸引,控制不住地去占有他,想要成为他的爱人,一辈子的伴侣和爱人。


    即使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即使……白明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他。


    这场虚无缥缈的爱情游戏里,这场苦心孤诣的复仇大戏中,霍权终究付出了代价,为他的自大、偏执和疯狂。


    所以,他更不能放手。


    无论别如雪的目的是什么,无论她筹划了什么阴谋,无论前尘往事到底还有多少纠葛,霍权都不会向后退一步。


    白明也好,容白明也罢,他爱之深恨之切的爱人,这辈子只有他一个。


    他必须要为他的欺骗而承受后果。


    他必须……留在我的身边。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您放心吧。”


    霍权慢慢地笑了起来,眼神黑沉;那笑容藏着阴郁的疯狂,叫人看了简直心头发寒。


    他挂掉了霍父的电话,慢慢地闭了闭眼。


    “章阁,带上你的人,把白明给我找出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尽快找到他,限制住他的行踪。”


    “汪栋,你现在停下手上所有事情,马上到总部……”


    “刘队,我是霍权。帮我个忙,我立刻要找一个人……”


    电话一个一个被拨出,属下、朋友、商界政界合作伙伴,霍权累积的庞大人脉此时真正地运转起来,以惊人的速度结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几乎所有说得上话的、帮得上忙的人,都知道了霍权今天要找一个人,而且找得极其大张旗鼓!


    霍权难得亲自出面托人,而且看起来情况非常紧急;朋友几个也不敢轻慢,满口的答应,调监控的调监控,封路的封路,手底下有人的就派车派人过来,大有掘地杭城三尺把人找出来的势头!


    其实霍权在这关头如此高调,和他一向的作风是截然相反的。


    前脚震余集团出了事,目前各界都在观望;后脚霍权就放出消息说要找人,这不是等同于向所有人宣告——霍家这回栽泥坑里,和霍权要找的这个人脱不了关系么!


    何况,但凡知情者都知道,霍权下令要抓的人是谁?是他那个冷冰冰的情人啊!是霍大少多少年第一次留在身边的爱人啊!


    霍权发动人脉围追堵截白明,力量是强了、效率也高了,但也说明这事儿已经彻底传开了!霍权他根本不想藏着掖着,他的态度只有一句话:


    我要抓到白明,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丑事、是丢人的事,特别是霍家这样的大家族,吃瘪受挫、隐私谋斗,恨不得死死摁在家里绝不外传。


    别如雪也以为霍权最多私下找心腹逼白明出来,却没想到他居然敢把脸皮扯下来拉成大旗随风飞扬,把他霍权败无还手之力的样子昭告天下!


    现实和她的预想大相径庭,但别如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别家私人的精英任务小队已经做好准备,只待白明一现身,随时准备出发追踪,寻找机会制造交通事故,在杭城把白明置于死地!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然而正当几方势力疯狂寻觅搜捕时候,风暴旋涡中心的主角,白明,此时在哪里呢?


    答案是,在震余集团的一家分公司里。


    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命运玩笑,白明和张良奎分别后,本来是打算回他最初的出租房取东西的——如果白明真的去那里了,现在就会立刻被霍权的人抓住。


    他毕竟还太年轻,不知道大家族的关系情报网络有多么可怕,也没聊到霍权、别如雪的反应会那么快;而他的伪装如此薄弱苍白,只要戳出一个小口,就会顷刻土崩瓦解,随后立刻招致疯狂的报复!


    就在他离开茶馆,招手坐上出租车的刹那,白明接到了一个电话。


    “白……白架构师!我是杜非!真的很冒昧又打扰您了,我想问问您现在有空吗?”杜非欲哭无泪的声音传来,可怜巴巴地抽了抽鼻子,“就是上次那个AI加速芯片,您帮忙修复了bug的,它……它又出问题了!”


    白明微微蹙起眉头,脑中闪过一个人脸:“我记得你,杜工?你们芯片是不是这两天就要交付了?”


    “是啊是啊!”杜工连声说,“明天就要送去核验,所以我们真是没招了!真是没招了!只能拜托您再出一次马,不然……我们几个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白明看了看时间,心念一动,叹了口气,说:“行。我现在过来。地址我没保存,你告诉我到哪儿来找你。”


    “!天啊,白总工,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我——”


    “没事。”白明嗯嗯地应付了一下,垂下眼,把杜非报来的地址发给宫家私人保卫队队长。


    【王队,一小时后到这里接我。注意隐蔽。】


    【好的,小白总。】


    其实他不该去的,敌人可能随时会发觉异常。他晚离开杭城一秒,危险就多增加一分。


    但是如果只是处理程序业务……一个小时内,应该能解决问题吧?


    白明关掉手机,侧脸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伪装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有时候都忘记了,他最喜欢、最热爱的事业,能让他的精神得到缓解的事物,其实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编程架构师,一个敲代码跑模型的程序员。


    ……算了。


    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还能顺便隐藏一下行踪,只去过一次的地方反而更安全。


    毕竟杭城这个地方,大概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论是爱是恨,终幕落下,有些人,往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就当是最后一份挥别的礼物,最后一句离别的终语。


    不说再见,对我们都好。


    作者有话说:


    乌鸫:雀形目鸫科鸫属鸟类。常见于林地、公园或城市绿化带,羽色深暗近黑,鸣声清澈悦耳且善于模仿其他鸟鸣;习性机警敏感,常单独或成对在地面跳跃觅食,对周围动静极为警惕,遇险时会迅速飞入茂密灌丛或建筑缝隙中隐蔽;适应性强,能利用复杂城市环境规避天敌,常在喧嚣中寻找相对宁静的角落活动。


    改代码:一款实用型白明诱捕器


    第70章  戴胜[VIP]


    “白总工!这边、这边——”


    分公司, 白明大步流星踏入室内,身边跟着在大门口翘首以盼老久的杜非,一路小跑恭恭敬敬地把白明往里头引。


    小伙子双目发直、眼下青黑, 一脸被吸干了精力的样子, 脚步还有点发虚。


    白明一看他那样,就知道这位可怜的杜工这两周真遭罪了,估计为了赶霍权定的两周交付死线, 日夜不停地改代码跑测试,可能连几个囫囵觉都来不及睡。


    一般情况下,白明还是会出于人道主义地问候几句;但现在情况紧急, 时间不等人, 他索性就省去那些可有可无的寒暄了,单刀直入地问:


    “什么情况?出什么问题了?”


    白明说这话时, 一只脚刚好迈进了办公室。他的声音并不大, 但全办公室的程序员瞬间“嗖”一下扭过头来,十几双熬得通红的双眼,如看到救世主般唰然全亮了起来!


    这位年轻的白架构师,在两周前曾经如神兵降世般秒杀了一个大bug,那英姿飒爽的姿容, 从此牢牢镌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程序行业, 一般来说轻易是不摇人的。一是隔领域如隔山, 一位架构师有自己的编程风格,即使换另一个和他水平相当的人来,也不一定能马上解决问题;


    二是干后端程序的, 多少都不愿意同行直接看自己的代码, 反过来,很多技术很好的架构师也不喜欢看别人遗留的屎山代码。


    很明显, 白明就是属于技术厉害、脑子好用、热爱编程、为人温和的那种大佬。


    人家说过来帮忙,那真就是尽心尽力解决问题,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是所有程序员梦寐以求的大腿。


    这紧要关头,杜工居然又把人家摇来了!


    说明什么?说明白架构师人是真好啊!也是真厉害啊!


    白架构师来了!Bug就有救了!白架构师来了!希望就出现了!


    全办公室的大小伙姑娘们立刻一窝蜂地涌到门口,七嘴八舌地把白明迎到电脑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明了情况。


    在这两周里,杜工已经带领他的组员优化了许多部分。他们的AI加速芯片顺利通过了所有功能性验证和压力测试,已进入流片前最终签核程序。


    在团队准备将最终版GDSII数据发送给晶圆厂的最后一次静态时序分析中,验证工具突然报出一个违规。


    在芯片某个边缘功能模块的时钟路径末端,一个关键寄存器的数据输入端存在小于5皮秒的建立时间裕量不足。这一故障意味着在芯片制造的某些极端偏差下——比如晶体管速度偏慢、温度偏高等等情况——并且当邻近线路恰好有特定频率的数据翻转时,会通过电磁耦合干扰到关键路径的信号,导致数据无法在规定时钟沿前稳定下来,有概率采集到错误值。


    杜工团队发现问题时,立刻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比如加大驱动强度、插入缓冲器、调整布线等等,但都没有显著的效果。


    何况,距离厂方验收的最终死线只有不到一天了;整个架构的创造者又是早就离职跳槽去J国的沈总工,要完全推倒重建也来不及,怎么能不令人抓狂?


    白明听完,沉吟片刻后二话没说,直接自己上手开始查看违规路径的物理版图局部截图、时钟路径的延迟与偏斜数据,调试了十分钟后开口,对着众人说:


    “模块的门控时钟有问题。我给你们重新加个脚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调整时钟子树缓冲器。”


    杜工说:“好好好!”又谄媚地说:“您要喝点什么?咖啡喝吗?”


    “不喝了,谢谢。”白明礼貌地说,手指上下飞舞,键盘噼里啪啦,“我一会儿有事,只能来得及给出一个大概的方案,剩下的你们慢慢磨,今天能磨出来,没问题的。”


    修代码的时候,白明感到他浮躁不安的心一下子静下来了,忽然变得极其冷静、整肃、平和,好像这四十八小时的惊心动魄、眼前的重重迷雾,都一下子被抚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未感觉内心如此清晰坚定,又缓缓地从舌尖吐了出来。


    四十分钟后。


    “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两周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个人建议,现在必须要把时钟缓冲器从标准阈值电压单元替换为同尺寸的低阈值电压单元,驱动尺寸也要微调。”


    白明勾勾手指,示意杜非凑过来,指给他看:


    “我在这个物理设计工具在把单元替换的大骨架建好了,刚刚做了局部的寄生参数提取和时序分析,ECO流程已经过完了,没有问题。你们谁擅长时序编码的,立刻过来接手细化,再拿去整体跑一跑,这个问题差不多能解决。”


    白明身后乌压压站了一大帮子人,个个抄着笔记本ipad激情记笔记,闻言齐刷刷抬起头来,满脸写着“目瞪口呆”四个字。


    “这就完了?”有人颤颤巍巍地举手。


    “我们得救了?”一个女程序员喃喃自语。


    杜非幻灭地推了推眼镜,还没从巨大的二次震撼中回过神来,两腿一软差点要给白明磕上一个:


    “白——白总工,大恩大德无以回报,您真是……您真是太牛叉了!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不客气。”白明淡淡地颔首,起身向众人摆了摆手,“不用挂在心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架构师真的是临时过来帮忙,后边估计有事儿,那其实是要走的意思了。


    然而杜非实在是过意不去,几步上前,眼睛布灵布灵地闪着,诚恳道:“白总工,我这人嘴笨,但您帮了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您!哪怕、哪怕请您吃顿饭也可以啊!”


    白明看着杜非,忽然觉得有点难过,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非常漂亮,明亮秀美得叫人心头一跳,但又带着一点感伤。


    杜非愣住了。


    “白架构师……”


    “谢谢。”


    白明认真地看着杜非的眼睛,从他眼镜片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样模糊,那样陌生。


    “认识你们,能帮上你们的忙,我很高兴。”


    他温和地说。


    “祝你们之后一切顺利。再见。”


    虽然白明嘴上这么客气,但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大家伙怎么可能不送一送?


    白明也推辞不过,只能随这群程序员浩浩荡荡地跟出来,一边热烈鼓掌一边热情欢送,溢美之词不在话下。


    然而送着送着,大家就感觉出不对了。


    “你们……听到外面有汽车声了吗?”有个年轻小伙忽然开口,“不止一辆。”


    白明心脏骤然一震!


    “什么鬼?”有人立刻质疑,说,“大门有杆子拦着呢!不是集团内部车辆一般不给进啊!不然保安系统干什么吃的?”


    “嘘嘘……你认真听,好像还真有!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发动机、这轮胎、这马达——绝对都是大块头!够劲!”


    女程序员瞪大了眼睛,接过话:“你们在这里猜干嘛?不是马上就要出去了吗?隔着玻璃不就能看——能看——”


    她最后这句话没能说完整,因为所有人都走到了大厅的尽头,公司停车场的情景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白明的瞳孔刹那缩紧,五指死死切入掌心!


    轰隆!——


    天空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一道惨白的闪电从云层劈下,随后惊雷炸响,从天际滚动到杭城高耸的大楼之间,如同龙腾虎啸!


    先是小雨,然后是大雨,泄洪一般的倾盆大雨。


    电闪雷鸣顺着雨水振鸣而下,冷光刹那间照亮了整片空间,把满停车场十多辆纯黑的越野SUV照得雪亮!


    轰隆!——轰隆!——


    雷声滚动,风雨交加!


    如网的大雨在狂风中舞动,拍打着男人妥帖英挺的西装,折射出潮湿的冷光。


    水珠不断地从他额发间流着,漫过他锋利冰冷的双眼,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淌了下来,滴到早已湿透的皮鞋尖上。


    闪电当空劈下,在车群后不远处轰然炸开,亮得简直像是白天,连大地都为止震撼!


    森冷的电光映亮了霍权半张脸,另外一侧则被雨水和黑暗吞没,深邃冷冽,带着强行隐忍的、暴烈的残忍。


    白明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脑中轰然作响。


    那瞬间,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什么想法都没有。


    恐惧、骇然、意外、愧疚,这些情绪如枯朽的大手赫然攥住了他的心肺,让白明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记了。


    霍权。


    他知道了。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下属从另外一辆硬实的军用SUV上下来,给霍权撑开了伞:“霍总。”


    “船锚。”霍权根本没有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明,淡淡道。


    “正是属下。”“船锚”恭恭敬敬地说。


    “章阁叫你跟着他?”


    “是。”


    “多久了?”


    “从我受令跟踪开始,两个小时零五十分钟;从这位先生进公司开始,四十二分钟左右。”


    霍权笑了一下,即使他眼中根本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深深的冰冷和平静。


    他接过“船锚”手上的伞,皮鞋踩在积水的水洼上,一步一步地、闲庭信步地,慢慢走到了白明跟前,把伞身倾斜到白明那头,俯视着他剔透漆黑、阒然颤抖的眼睛。


    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抓到你了。”


    漆黑的伞下,白明的侧脸惨白得可怕,如同一片毫无血色的、纯白的瓷,连嘴唇上的最后一点红色都褪去了。


    他下意识地要移开视线,却被霍权一把捏住下颌,硬生生一寸寸扳了过来!


    “我建议你,现在最好乖乖和我走。”


    霍权贴近白明的耳朵,彬彬有礼地、一字一句地说。


    “否则,我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把你扛起来塞进车里。”


    “你觉得怎么样,白明?”


    “或者说,白家的继承人、却色集团的明总、容辉死去的独子。”


    “——容白明?”


    作者有话说:


    终于来到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你抓我逃环节了!(邪恶搓手)


    戴胜:犀鸟目戴胜利戴胜属鸟类。常见于开阔田园或林缘地带,羽色棕黄具黑白斑纹,头顶具显著扇形羽冠,平时收拢,受惊或示威时会展开;常单独在地面行走觅食,以长嘴探入泥土搜寻昆虫,行动看似悠闲实则机警;遇威胁时会迅速飞至树枝或建筑物上,竖起羽冠并发出特殊鸣叫以示警告,若被彻底围困则会保持静止对峙姿态,依赖环境寻求脱身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