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边钮钴禄氏怎么想的, 耿妙妙不知道,她只是瞥了对面李氏一眼, 心里暗道怪哉,二阿哥、三阿哥跟二格格怎地没跟在李氏身后。
耿妙妙的疑惑在看到福晋身后的几个孩子时解开了。
福晋招呼众人坐下,对还扭着调皮的三阿哥轻拍了下,“休胡闹,今儿个穿了这么身衣裳,得大大方方才是。”
“是, 额捏。”
三阿哥爽利地答应了一声。
李氏几乎就要红了眼,听着自己孩子叫旁人额捏的感觉是真不好受。
但她胳膊拗不过大腿,因着她没看好二阿哥,疏忽了二阿哥的身子, 险些酿成大错,四爷明面上没罚她, 背地里却将二阿哥跟三阿哥挪到前面勤学院去了, 自然而然二阿哥、三阿哥来请安则是先到正院这边来了, 二格格也不能例外, 这一举动看似没什么, 实际上却是削了李氏的体面。
要知道, 侧福晋跟福晋其实也不差什么了, 生出的孩子一样是嫡出, 大可不必过继给福晋才能当做嫡子嫡女。
二阿哥、三阿哥跟二格格给众人请了安。
众人偏身受了礼。
福晋才要让几个孩子坐下, 三阿哥眼尖,突然喊道:“阿玛回来了!”
这一喊不要紧,众人的眼神都顺着三阿哥的眼神看了过去。
可不正是四爷回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长袍, 腰间束了白玉扣腰带,气度极好, 当真是玉树临风。
李氏等人欣喜不说,三阿哥几个孩子也都高兴不已,三阿哥更是直接跑了过去,抱住四爷的腰,“阿玛,您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站直了好生说话。”四爷嘴上虽然呵斥,但也只是轻拍了下三阿哥的后背。
三阿哥这回看似老实站好了,还俏皮地给四爷打了个千,“儿子给阿玛请安。”
四爷忍不住笑了,摩挲了下他的青脑门,“就会胡闹。”
他转过头看向二阿哥,“今儿个气色倒是不错。”
“福晋请的大夫极好,儿子吃了药觉得身体好多了。”
二阿哥有些腼腆地说道。
李氏暗地里撇了撇嘴,哪里是药好,分明是二阿哥这些日子不用读书,又早睡晚起的养神,便是不吃药身体也能好。
四爷将李氏的神色看得清楚,心里多了一分不喜,又看向二格格。
二格格红了脸,屈膝:“女儿给阿玛请安。”
“嗯。”四爷叫了起,瞧见她瘦了些,道:“便是苦夏也要多吃些,女孩子吃多些才好。”
“是。”二格格答应一声,眼睛里充满濡慕。
福晋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伤感。
曾几何时,她的弘晖也是这样承欢膝下。
她笑道:“爷来得早,今日便早些开席吧,今儿个还请了戏班子,也叫孩子们跟着听听戏。”
四爷点点头,“也好。”
戏班子早就妆扮着上来了。
四爷跟福晋都点了两出戏,李氏等人也都点了一出,耿妙妙随大流点了。
等戏开唱后,她就边漫不经心地吃着菜,边听戏,大概是今儿个有孩子在,点的戏都要么热闹的要么是什么林冲夜奔之类的,倒是没有什么才子佳人的戏。
等夜到一更的时候。
福晋看了下怀表,四爷也琢磨着时辰不早,明日还有事,便让戏班子散了,打赏了二百两,戏班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三阿哥年纪小,早就困了,揉着眼睛,“阿玛,儿子还给您准备了礼物呢。”
“是什么礼物?”
四爷起了兴趣。
三阿哥忙冲小太监挥挥手,小太监捧着礼物上来了,是一对极好的徽墨,“这是儿子跟哥哥出去买的,哥哥的是砚台……”
他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看向二阿哥。
二阿哥没法子,起身拱手:“阿玛,儿子给您准备了一方龙尾砚跟一块白玉镇石。”
东西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是胜在是孩子的心意,四爷脸色便有了笑容。
二格格也顺势送了礼,是她自己做的两个香囊,四爷索性直接戴了上去。
耿妙妙今日算是头一回看四爷跟孩子相处。
她心里诧异的同时未免也觉得四爷多了几分人情味,这同寻常人家父子相处也无什么差别。
福晋在旁边带着笑,她送的礼也不单薄,李氏、宋氏、钮钴禄氏也仿佛一个跟一个比赛似的,不是送什么黄金宝石匕首,就是送什么香囊,重点是里面装了龙涎香。
耿氏都觉得自己礼物是不是单薄了些。
等送上去的时候,李氏就果然开口了,“耿妹妹倒是别有一番雅致,送字画倒是极好的,不过,怎么还送什么方子跟月饼呢?”
“这倒是耿妹妹的手笔。”
钮钴禄氏的语气里不乏带出几分讽刺。
灯儿是头一回跟耿妙妙出来,此刻听见气的涨红了脸。
钮钴禄格格懂什么,这字画可是孤本!这方子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四爷看了眼礼单,瞧见酸枣仁茶功效时愣了愣,他转过头,把礼单递给福晋看。
耿氏这回可丢大人了!
钮钴禄氏跟李氏眉梢眼角都露出笑意,宋氏也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几个孩子虽然年轻,却也听出了他们额娘对耿格格的恶意。
二格格脸皮薄,当下红了脸,坐立难安,只觉得额娘怎么这么丢人,等再瞧耿格格气定神闲的模样,越发觉得羞愧。
“耿妹妹,这方子当真有效?”
福晋冲耿妙妙招了招手。
耿妙妙走上前去,行了半蹲礼,“回福晋的话,确实有效,奴婢爹爹就曾用过。”
福晋沉吟片刻,看向四爷:“这倒是对症。”
四爷点点头:“回头我让人看看药效,若是不妨,就献上去。”
献上?
宴席上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听见这话都惊呆了。
王爷说的献上,那还能指的是谁?
当然是当今圣上了!
一时间,众人看耿妙妙的眼神就变了。
钮钴禄氏更是惊诧地看着耿妙妙,这耿氏到底送了什么方子,能让王爷跟福晋这么看重!
耿妙妙能感受到周围的视线骤然变得灼热,她也只当做没察觉。
四爷道:“你送这么厚的礼,我要回礼单薄了,倒是不好意思,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出列打了个千。
“我记得库房里有套红宝的头面,你回头取了送松青院去。”
四爷说道。
“喳!”苏培盛忙答应一声。
耿妙妙不好意思了,屈膝道:“这奴婢怎么好受这么大的礼?”
一套头面可是少说七八件,多则五十件。
何况还是红宝的,这就更难得了,一整套下来,怕是得值个几千两。
“耿妹妹就不要客气,你这礼要是有效,便是爷多赏赐你一套又如何。”
福晋笑盈盈说道。
这回她还真没话说,皇阿玛自从废过太子后,身体就不太好,每日里都睡不了几个时辰,太医院为此没少费心思开方子,可总是治不好。
倘若这方子见效,当真是帮了王爷大忙了。
李氏等人越发坐不住了。
李氏笑道:“耿妹妹这是送了什么方子,福晋跟王爷这般夸赞?”
四爷淡淡道:“方子寻常,难得是用得上。”
只这句话就把李氏打听的话都堵了回去。
四爷也是个明白人,当下又道:“还有另外一套紫玉头面,就给福晋,福晋这些年操持家里事务,着实辛苦。”
福晋眼眶一红,起身谢了恩。
这么一来,得了赏头面的人也就是耿妙妙跟福晋。
当晚,四爷不出意外地去了正院。
耿妙妙毫不在乎,她心里只好奇那红宝头面到底怎么样,苏培盛没多久就送来了。
匣子一打开,几乎是满室生辉。
红宝头面足足有二十二件。
这是一套金累丝嵌红宝镶珠观音满池娇头面,包括簪、梳背儿、挑心、坠子、箍儿,还有顶簪、掩鬓、分心、围发、钿儿、满冠等等。
云初等人啧啧称赞。
耿妙妙见了心里喜欢,这套首饰的确漂亮极了,熠熠生辉,难得是那红宝有大有小,但却十分灵透。
蔡嬷嬷道:“这怕是得穿大衣裳才用得上,平日里拆开戴才合适。”
“先收起来,等入冬后再戴。”
耿妙妙说道。
蔡嬷嬷答应了一声。
今晚上,耿妙妙是满心高兴的入睡的。
然而,有人今晚上却是不得好眠。
皇宫里。
一个老嬷嬷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老地方,进屋子后,瞧见里面有个太监在,也不惊讶,只是苦着脸行了礼,“公公。”
“那家人哪去了打听到了没?”
太监声音阴沉。
老嬷嬷哭丧着脸,“奴婢打听过了,都说往南边去了,可是路上却不见人,想来肯定是死了。”
“死了,那要是没死呢?”太监眯起眼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敢保证一定就是死了?”
嬷嬷哑巴了。
秋蝉那一家子都没消息了,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被关起来了,要么是已经死了,看守那一家子的地方管得严,要不是她想出了毒蘑菇这个方子,都没法朝那地方伸手。
她只盼着那家人真的都死了。
太监冷笑一声:“娘娘布置多年才安下这么一家子,你倒好,一下子就把人全都赔进去了。”
要想收买这么一家子人,哪里是那么便宜的事!
“公公,这不是奴婢的错,奴婢也不知那秋蝉怎么做的,怎么就把事给搞砸了!”
嬷嬷叫苦不迭,她只差帮着秋蝉下毒了,那秋蝉居然还能坏事!
太监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不耐烦,“行了行了。”
他摆摆手,“起来吧,娘娘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回若是办砸了,你就别想活命了!”
“是,是。”
嬷嬷连连答应。
太监道:“娘娘的意思是这雍亲王近来在皇上跟前太露脸了,你寻个法子,让王爷病上一阵子,要不动声色才好。”
“奴婢明白。”
嬷嬷答应道。
第26章
次日起得早。
四爷才起身, 就发现福晋已经起了。
福晋正小声吩咐人去熨烫那些吉服,听见里面动静, 回转过身进屋子里,“爷起了,不多睡儿?”
“不了。”四爷摆摆手,“今儿个事忙,早些起也比晚起好,倒是你, 怎么起得这么早,这些日子都憔悴了。”
福晋心里受用,她掀起纱帐,挂在金钩上:“我也就是忙这几日, 这几日过了就松快了,平日里也没什么大事要忙的。”
“这家里里里外外费你操心。”四爷坐起身来, “你别亏待自己就是。”
四爷素来少说这样暖心的话, 福晋听了, 心里既酸又胀, 只低头拿帕子擦了下眼角:“爷说这话是纯心叫我今日肿着眼睛进宫是吧?”
夫妻少有这般和睦的时候。
两人说起来其实也没争过什么口角, 只是相敬如宾, 早几年弘晖还活着的时候还好些, 自打弘晖去了, 越发没什么话可以说。
新竹要带人送盆巾进去, 被圆福拉住了。
圆福拉着她走出一段距离,冲里面努努嘴,“里面爷跟福晋说话呢。”
话刚说完, 她就听见福晋隐隐约约说了一句:“这些以后再说吧。”
圆福心里掠过疑惑,这些是指哪些?
圆福的问题暂时得不到回答, 这一日四爷跟福晋忙的团团转,黄昏时分都进宫去赴宴了。
圆福得了脸面,陪同福晋一块进宫。
亲王府里没有主子,李氏就暂时主持了下大局,让众人一块吃了顿饭。
饭菜都十分丰盛,只是在座的像是没什么胃口,李氏估计也没心情看到众人,今儿个她所有孩子都跟着福晋进宫去了,剩下她自己一个,心里未免寒凉,吃了小半个时辰,就叫众人散了。
耿妙妙回到院里后,对蔡嬷嬷吐槽道:“今儿个这宴席还不如各自在院里吃受用呢。”
蔡嬷嬷笑眯眯,也不挑剔耿妙妙嘴毒,“奴婢也是这么想,咱们这院子里的人关着,大家一起赏个月也是美事。”
蔡嬷嬷本是随口一说,偏偏耿妙妙一下就心动了。
她道:“这主意倒是好,横竖咱们这院子里什么都有,有月饼、西瓜、玫瑰糖还有好些个点心,咱们再煮个茶,一起玩个投壶不比这孤零零过了一晚上的好。”
云初等人都拍手道好。
这中秋一家团聚的日子,每年也就一回,若是这么静悄悄过去了,岂不是无趣?
蔡嬷嬷见耿妙妙喜欢,便也主动去打点。
松青院的门关上,两张桌子拼在中间,七八样点心摆在桌上,还煮了一壶奶茶。
耿妙妙拿了彩头,是她之前在外面银楼打的丁香花金耳坠,“这些就是彩头,今晚上谁能射中就得一对,谁射得最多谁能还多得一对翠玉耳环。”
那金耳坠细细小小,做的小巧精致,不过一二钱重,却也值个二三两了。
众人一下兴头来了。
云初、灯儿、采菱、采荷等人都来玩了。
采菱跟采荷是蔡嬷嬷新提拔起来的,采菱负责端茶倒谁,采荷是负责下面的小丫鬟,日常什么跑腿送东西,也都是让她去吩咐小丫鬟们。
耿妙妙这还是头一次发现伺候自己的人有这么多,除了云初这四个一等的,下面粗使丫鬟足足有六七个,都眼熟,但从未仔细算过。
蔡嬷嬷先投了一回,她老人家眼睛倒好,一下就射中了。
那木枝当啷一声就入了壶内。
蔡嬷嬷都愣住了。
云初反应最快,连忙鼓掌:“嬷嬷真是好眼力!”
耿妙妙笑着递了一对金耳坠给蔡嬷嬷:“嬷嬷这是旗开得胜,今年必定好运连连。”
是人都爱听好听话。
蔡嬷嬷也不例外,当下谢了赏,脸上也满是笑容。
有蔡嬷嬷开头,其他人都上去了。
耿妙妙原本以为云初手巧,投壶应该不难,毕竟这游戏考验的就是眼力跟腕力,谁知道云初不争气,连续投了两回都没中。
反倒是向来憨憨的灯儿一投就中,一投就中,得了两对金耳坠,喜得嘴巴都合不拢……
耿妙妙也下场玩了一回。
她也是个眼大心空的,回回瞧了一小会儿,本以为肯定能中,奈何屡屡落空。
她也不恼,还笑笑:“看来我是福气够了,不必再添。今晚上这些金耳坠只好便宜你们了。”
众人都笑了。
一院子里的人忙的热热闹闹,正开心时,突然听见敲门声。
云初过去开了门,瞧见来人时,一愣,“苏谙达怎么来了?”
听见苏培盛到来,众人都停下来了。
苏培盛看了眼,笑道:“你们倒是好兴致,在玩投壶呢。”
“叫苏谙达见笑了。”耿妙妙走了出来:“苏谙达回来了,可是爷跟福晋也回来了?”
苏培盛行了礼,“王爷跟福晋已经回家了,皇上赏赐了咱们王爷一块大月饼,王爷让人切了,吩咐奴才往各处送,好让大家也沾沾福气。”
他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拿过一个红木雕花八仙过海的食盒。
耿妙妙让云初接过手,笑道:“这倒是我们的福气,今儿个中秋,苏谙达也尝尝我们的点心。”
她让灯儿去收拾了一食盒的点心给苏培盛,里面还塞了一对小金锭。
苏培盛笑着谢了恩回去了。
四爷在书房,临睡前想写几个大字,瞧见他手里还捧着个食盒回来,不禁乐了:“这是你耿主子赏的?”
“可不是,奴才今儿个也有口福了。”
苏培盛说道,他有意帮耿格格讨个好,便故意道:“说起来奴才去的时候,耿格格院子里正热闹呢。”
“哦,她们在赏月?”
四爷磨墨的动作一顿。
苏培盛道:“是也不是,爷您肯定猜不着她们在怎么取乐。”
不得不说。
苏培盛这个老狐狸那是真摸准了四爷的脾气。
他这么一说,四爷越发来兴趣了。
四爷沉吟片刻,行酒令,这不太可能,那几个丫鬟有几个认字的;射覆那就更不可能了。
思来想去,还真想不到。
他瞥了苏培盛一眼,笑骂道:“卖什么关子,快说。”
“爷别恼,别说您想不到,就是奴才刚才去了也都愣了半天,耿格格她们在玩投壶呢。”
苏培盛笑眯眯道。
一听是投壶,四爷还真愣了愣,这还是他想不到。
他来了兴趣,放下墨条,“走,去看看。”
四爷到来的时候,耿妙妙正在看众人玩,听见敲门声又是一愣。
云初道:“这么晚了,还有谁啊?莫非又有什么赏?”
她边说边走,等过去开门见到是四爷时,吓了一跳,连忙屈膝行礼:“给王爷请安。”
院子里的人听见动静,回头一看都吓得不轻,连忙跪下行礼。
耿妙妙却是笑着走了过来,盈盈行了礼,“给爷请安,爷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在投壶,过来看看热闹。”四爷挽了耿妙妙起来,“这都谁赢了?”
“今儿个赢得人可不少,蔡嬷嬷就头一个赢了,灯儿跟采荷、六妹也赢了。”
耿妙妙道:“奴婢的彩头都叫她们赢走了。”
“拿了什么当彩头?”
四爷问道。
耿妙妙拿了一堆丁香金耳坠出来,四爷见了不禁笑了,又道:“你可赢了?”
耿妙妙眼睛一转,“您问这话真是……”
四爷笑盈盈看着她。
耿妙妙沉默片刻,只好道:“奴婢没射中。”
她没好气地嗔了四爷一眼。
四爷笑道:“莫怪这般支支吾吾,拿的什么投壶?”
“用树枝。”耿妙妙拿了一根削干净的树枝给他瞧,“原本该是用箭的,可这会子哪里有箭来玩耍,便拿树枝抵了。”
“这也没什么,左不过是玩罢了。”四爷拿起树枝掂了掂,倒是比箭轻不少。
他瞄准了那双峰贯耳壶,只见他手腕一抖,那树枝当啷一声,竟是贯穿了壶耳。
耿妙妙惊讶地嘴巴微张,还没反应过来,苏培盛已经鼓掌了,“贯耳!”
其他人也都鼓了掌叫好。
望春院那边听到动静,钮钴禄氏黑了脸,对金镯道:“这一晚上的吵吵闹闹,有完没完,你去一趟,说是我的话,让耿氏跟她的人安静些。”
“是。”金镯答应着去了。
等到门口,瞧见院子里王爷正在给耿格格戴耳坠,害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出,忙提着裙角偷偷摸摸跑回去了。
钮钴禄氏见她回来的这样快还诧异,“怎么这就回来了话可说了?”
金镯低着头,“奴婢在门口瞧见王爷在里面,就赶紧回来了。”
钮钴禄氏一愣,中秋这样的日子,王爷还惦记着跑耿氏那院子里去。
她心里简直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
四爷似乎只是兴趣所致,来玩了一回就回去了。
耿妙妙让人收拾了东西,回屋子里时脸都是红的,她怎么也想不到王爷会把赢了的金坠子给她带上。
“王爷心里是真有格格啊。”
云初打趣了一句。
耿妙妙啐了她一口,“你也学坏了,拿我来打趣。”
她摘下耳坠,待要收在匣子里,又怕被其他首饰弄瘪了,这金首饰软,怕磕怕碰。
云初道:“先拿帕子包着,明日奴婢寻个小盒子出来装。”
耿妙妙嗯了一声,将金耳坠给了云初。
次日,云初果然寻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里面还垫了红绸软布。
第27章
酸枣仁茶这东西, 四爷先前没听说过,不过看方子也是些寻常东西, 材料不过是酸枣仁加些糖罢了。
但四爷还是比较慎重,毕竟是敬上的东西,不能开玩笑,便请了之前请过的那位孙大夫瞧一瞧。
孙大夫瞧了一眼,摸着胡须道:“这酸枣仁《本草纲目》记载,熟用疗胆虚不得眠, 烦渴虚汗之症;生用疗胆热好眠,皆足厥阴少阳药也。这倒是对症,只是少见用药这么简约的。”
“依着大夫你的意思,这茶好不好?”
四爷问道。
孙大夫点点头:“可用, 常说是药三分毒,这方子倒是无此顾虑, 尤其是适合年岁大的。”
四爷听到后面那句话心里就有数了。
不过他也没急着送, 而是自己先试了几日, 等连续好几日都一夜好眠后, 他才带着方子跟调配好的五黑粉、酸枣仁茶进宫请安去了。
康熙听说他来了, 只道:“让他进来。”
老爷子拿下眼镜, 揉了揉眼睛, 心里揣摩着老四今儿个进宫又是为了什么事。
莫非是先前的那件案子查出什么眉目来了。
心里带着这个念头, 于是, 等康熙瞧见四爷献上来的方子时就愣住了,“这是?”
“回皇阿玛,这是耿氏献上来给儿臣的, 儿臣用了觉得好,所以想借花献佛, 孝敬皇阿玛您。”
四爷弓着腰,抱拳说道,言辞简单没多加什么虚话。
康熙老爷子看着方子,那五黑粉倒是不妨可以让御茶房那边直接做,这酸枣仁茶……
“这茶你可让人试过?”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这几日自己也喝这个茶,每日一挨着床就睡着了,精神倒是比以前还好。”
四爷说道,他原先也有些失眠的毛病,碰上事多公务繁杂,夜里总是睡不着,这毛病康熙也知道。
康熙一听这么着,便有些意动了。
他并不服老,只是觉得自己精力不济,不过是因为夜里睡不好罢了,当下就让梁九功带着老四一起献上的酸枣仁茶下去泡了一杯上来。
梁九功还要试毒,被康熙挥了挥手,“不必,朕直接喝就是。”
“是。”
梁九功心里有几分惊讶,自打废了太子后,大阿哥跟八阿哥等人连日闹出不少闹剧,老爷子对下面那些长大的儿子就暗生防备,这还是这几年来老爷子头一回对儿子这么信任。
四爷显然也明白这举止背后的意味,心里头暗暗激动。
酸枣仁茶味道不浓,淡淡的甜味还带着隐隐的苦涩。
若是比起寻常茶来自然不怎么好喝,可若是跟药比起来,那就不知可口了不少。
“这几年都先用这个茶。”
康熙对梁九功吩咐道。
“是,奴才记下了。”梁九功赶忙答应。
“这里面什么人?”九阿哥跟十阿哥进宫来,先跑去见了宜妃,被宜妃一顿念叨胡闹,才跑过来给老爷子请安。
老九、老十最近是有些怵老爷子的。
原因无他,康熙对他们这两人跟老八走得近很是不乐意,每回见了他们都没给过好脸色。
故而,就是胆大如老九、老十也都尽量躲着康熙走,生怕不小心触怒了老爷子,被降爵。
门口侍卫小声道:“九贝子,里面是雍亲王。”
“老四?”九阿哥跟十阿哥对视一眼。
十阿哥道:“前几日我还听三哥说四哥近日来在皇阿玛跟前颇为得脸,没想到是真的。”
“得脸又如何,谁还不是皇阿玛儿子了。”
九阿哥撇撇嘴,“他来的倒好,我今儿个倒要问问他假公肥私是什么缘故呢。”
九阿哥说的这事正是户部郎中那职位,原来九阿哥早就瞧好了户部油水多,他有个宠妾刘氏,接连生了两个儿子。
九阿哥就有心抬举刘氏的亲爹刘大,这户部郎中刚好是个好位置,盯了好几年了,谁知道,四爷一去,这职位就叫耿德金得了。
九阿哥在家里知道消息后,气的跳脚。
又是骂四爷不知先来后到,又是骂四爷总算不装模作样,露出马脚来了,原来装的多么大公无私,结果不还是个俗人。
“九哥!”十阿哥刚听说四哥也来,就知道不好,想拦着,没拦住,九阿哥已经喊道:“皇阿玛,儿臣跟十弟来给您请安了。”
屋子里,康熙跟四爷父子正说话,就被他把嗓音给扰了。
康熙没好气,却也没真恼,而是对梁九功道:“去,把那两猴孙子给朕提留进来!越大越不像话!”
“是!”
梁九功满脸是笑,真出去提留了九阿哥跟十阿哥进来。
难得皇上这么高兴,他可不配合着点儿。
也难为九阿哥、十阿哥快三十的人了,还得装作臊眉耷眼地进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九阿哥、十阿哥利索地打了个千。
康熙叫了起,又看向九阿哥:“老九,你这规矩越学越回去了,谁教你的在外面大喊大叫?”
“皇阿玛,儿臣这不是好久没瞧见您了,想您了吗?”
九阿哥也曾经是康熙的宠妃幼子,跟十阿哥着实被康熙疼过好些年,两个天魔星闹得宫里头乌烟瘴气,康熙也没说过不是。
现在一听老爷子心情不错,立刻胆子肥了,也敢油嘴滑舌说好话哄人了。
康熙哼了一声,“没个正经,有什么事快说。”
九阿哥嬉皮笑脸,笑嘻嘻道:“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我跟十弟就是来给您请安,不想今儿个这么巧,四哥也在。”
他好似刚看到四爷一样,惊讶地看了四爷一眼,给四爷行了个礼,“四哥。”
四爷冲他跟十阿哥点了下头,算是还礼了。
九阿哥道:“说起来,四哥近日花边新闻蛮多的。”
“胡扯什么,你四哥当差都忙不过来,哪里有什么花边新闻?”康熙一听口气,就知道这小子要给老四上眼药了,开口训斥了一句,指望着小子能看懂眼色。
可他不训斥还好,一训斥,九阿哥越发觉得三阿哥说的四哥最近在老爷子跟前有脸面的事是真的了。
他心里酸了,“怎么没有?我早几日就听说四哥把他小妾的阿玛安排到了户部当差去了,有这事没有,四哥?”
九阿哥扬起下巴看向四爷。
十阿哥满脸无奈,只能冲四爷露出个笑容。
要说这九阿哥的容貌其实真不差,宜妃是宫里出了名的美人,要是不漂亮,也不能够从包衣奴才里脱颖而出,成了后妃,还一连生了三个阿哥,虽然说十一阿哥没立住,但也说明了宜妃多得宠爱。
九阿哥肖母,男生女貌,容貌标志,因此,小人得意的嘴脸也只是叫人莞尔。
四爷嗯了一声,道:“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我提拔耿郎中却是举贤不避亲。”
“哟哟,四哥越发会说话了。”
九阿哥刚要阴阳怪气,就感觉前面有个东西砸了过来。
他下意识要躲避,可一想在这养心殿里能砸他的也就只有康熙,九阿哥只能受着了。
啪地一下,荷包砸在了九阿哥脑门上,里面的香丸子都掉了出来。
九阿哥心里松了口气,摸摸脑门,“皇阿玛,儿臣这是哪里说错话了?”
“你道听途说,乱传谣言还没错吗?”
康熙脸拉下来了,“提拔耿德金的事,是朕准许的,你的意思莫非也是想说朕损公肥私?”
九阿哥咋舌不已。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眼四爷。
四爷冲他拱拱手:“九弟,看来是我不是,平日里跟你来往的少,以至于让你误会我这么深。”
他叹了口气,好似十分无奈。
“九弟,以后你若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不妨背地里找我,闹到皇阿玛跟前来,成何体统。”
九阿哥暗暗磨牙。
这老四怎么说话变得这么阴阳怪气?
康熙越发对九阿哥没好脸色,尤其是今日四爷刚给他孝顺了酸枣仁的方子,两个儿子,一个只会告状,一个会贴心,还会说话。
康熙的心怎能不偏?
“你也学学你四哥,做事勤勉,孝顺长辈,还能体恤兄弟。”
这番夸赞就很了不得了。
四爷简直受宠若惊,“儿臣惶恐,想来九弟也不是有心的。”
九阿哥气得不行,想说话,十阿哥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皇阿玛,九哥其实也是怕外人误会,现在误会解开这就好了,回去我们就训斥那些乱说话的。”
康熙脸色这才好些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道听途说!”
九阿哥、十阿哥被撵出来了,四爷慢悠悠走在后头跟着出来。
九阿哥看着四爷那神色,就气的牙痒痒。
他从来就没这么吃亏过,他咬牙低声道:“老四,你给我等着!”
四爷淡淡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九弟要是胆子大,不妨大声点儿。”
敢喊他老四,孝经想抄断手了吗?
十阿哥连忙拉了九阿哥走。
四爷出宫的时候,唇角都带着一抹笑意。
这耿氏真是自己的福星,能把一向嚣张的老九气成这样,今儿个这趟跑的值!
第28章
四爷今日回来的时候, 心情就明显很不错。
家里头的人也都知道消息,得知王爷在皇上跟前得了夸赞, 就是福晋心里头也高兴。
圆福抓了一把赏钱打赏了前面跑来报信的小厮,对福晋道:“福晋,这下咱们王爷可高兴了。”
“能得皇上的夸赞,这比什么都强。”四福晋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她道:“眼下也不好太过隆重,今日府上每人多加一道菜便是了。”
“是。”圆福答应一声, 又感叹道:“真想不到耿格格还有这样的本事,原以为她娘家寻常,小门小户出身进来不说露怯上不得台面,怕也是有些小家子气的地方, 不想却比旁人还大气得多。”
“这便是她的难得之处。”福晋也赞同圆福的话。
她摩挲着手上的镯子,沉吟道:“前些日子, 王爷跟我说了, 将来钮钴禄氏若是有了孩子, 便让我来养。”
圆福喜形于色, 满脸高兴, 正要恭喜福晋时, 却见福晋脸上没多少喜色, 她不由得顿了顿, “福晋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若是没旁人, 钮钴禄氏的孩子倒也不差,”福晋说道:“但有个耿氏比着,我倒有些看不上钮钴禄氏, 分明是满族姑奶奶,还比不上耿氏落落大方, 目光长远。”
福晋是相信民间俗话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
钮钴禄氏气量狭小,又虚荣浅薄,比起耿氏来简直云泥之别。
因此,她更愿意养耿氏的孩子。
至于耿氏的包衣出身,这有什么,皇上宫里头都有好几个包衣妃嫔呢,也没见人说不行。
圆福道:“福晋的考虑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些事暂且不好说,免得让王爷心里不乐。”
愿意把孩子给福晋养是一回事,但是不见得王爷就愿意福晋对自己的孩子挑挑拣拣。
“这我心里明白,况且八字没一撇,等他们有孩子了再说。”
福晋想得开。
其实福晋着实误会四爷的打算了。
四爷把钮钴禄氏的孩子给她养,着实是考虑周到,一是为未来的弘历考虑,弘历有不少毛病都是从钮钴禄氏那里习来的,又好大喜功又虚荣,还有个喜欢偏听偏信的坏毛病。
四爷指望着若是福晋来养,兴许能把这些毛病都给改了,另一个则是为福晋考虑,福晋膝下无儿无女,若是能有个孩子养着,日子也好过些。
然而,福晋显然没有四爷这样的经历,自然也无法理解四爷的打算。
说过了一番,福晋就把这件事揭开了,她嘱咐人赏了今日每人多一道菜后,又让人去好生准备明日进宫要带的首饰、衣裳。
新竹等人都不敢疏忽大意。
每个月进宫去看望德妃,正院都仿佛跟打仗一样,处处小心留意谨慎。
新竹道:“福晋,这阵子咱们府上膳房多了好些新菜色,要不准备些点心明儿个也带进宫里头去。”
若是没有王爷先前献膳食方子、茶方子,今日便是空手进去也没什么,但已经有了先例,就不能疏忽德妃这边。
四爷只孝敬皇上没人会说什么,但是四福晋却是没照顾到德妃这边,却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孝了。
福晋想了想,“既然要送,也没得只送德母妃的道理,太后娘娘那里可不能疏忽。”
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新竹一下明白了。
她笑眯眯屈膝行礼:“还是福晋考虑得周到,要奴婢说,便是宜妃娘娘各处也不能少了。”
“这便是了,先前住在宫里头时也欠了宜妃娘娘的人情,这些年王爷跟九阿哥虽然走的不近,可跟五阿哥却是极好的。”
福晋道:“咱们这点儿吃食也费不了多少银子,却也是咱们的一点儿心意。这事我倒是拿捏不准,请耿格格过来帮我拿个主意吧。”
新竹笑着道了声是,连忙喊了圆福去跑一趟。
每次进宫德妃娘娘都要挑三拣四,今儿个这回看德妃娘娘要挑拣什么。
松青院里。
耿妙妙穿着家常衣裳,一身简单的上袄下裙,只是腰间系了间色赤青绦带,身上装饰也简单,不过手腕带了一串珍珠手串,珠光流彩,衬得一身肌肤越发白皙。
她听了圆福的来意,先是一愣,随后笑道:“这有什么,劳烦姑娘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是。”圆福行了个蹲礼。
耿妙妙给蔡嬷嬷使了个眼神,蔡嬷嬷跟了进去,开箱笼挑了一身杏色绣桃花的旗服,又挑选了绿色琉璃压襟出来。
耿妙妙小声道:“福晋怎么想到找我来了?”
这种事不是坏事,恰恰相反,是很给耿妙妙颜面,给她做脸。
正因为如此,耿妙妙心里才疑惑,要说是为方子的事,那事已经赏过她了,没个一赏再赏的道理。
蔡嬷嬷小声道:“德妃娘娘素来不喜王爷。”
她只说了一句,耿妙妙就懂了,素来爱屋及乌的事情不少,厌屋及乌的事也多的是。
怪道福晋特地为了准备进宫的食盒派人来请她,原来问题出在德妃身上。
原因既然明白了,耿妙妙心里就有数了。
等到了正院那边,福晋笑着招呼她坐下,又让人去端茶来,“明儿个我想着带着咱们家里的点心进宫孝敬太后跟德妃娘娘几位,可我素来又是只会吃不会挑的,想来想去还得你过来帮个忙。”
“福晋这话言重了,奴婢也就是这点儿小本事罢了。”
耿妙妙谦虚了一句,问过了太后跟德妃各人的口味。
她在宫里虽然是永和宫的,但负责的却是花草树木这一块儿,旁的事情压根插不了手也不必插手,几年下来除了多花草植物了解了不少以外,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故而根本不了解德妃的口味。
福晋在这点儿上也说不出什么来,只道:“德妃娘娘倒是没什么忌口的,甜的咸的都吃。先前我见过十四阿哥送了两碟子点心来,一样是枣泥糕,一样是桂花糕,娘娘倒是喜欢。”
她说完这话,喝了口茶,留心看耿氏怎么想。
耿妙妙一听这话不禁一哂,十四阿哥那是谁?那可是宫里头都知道的德妃最疼爱的儿子,他便是直接送两袋米进去,德妃都会夸这米比贡米还香甜。
这句话压根就没什么参考价值。
耿妙妙拿定了主意,道:“太后娘娘爱吃肉,倒不如送八碟甜口八碟咸口,德妃娘娘跟其他娘娘就一并送四碟咸口四碟甜口,如此一来,想必也有一两样能入的了各位娘娘的口。”
福晋嗯了一声,让人拿了纸过来,让耿妙妙写下。
耿妙妙列了单子,咸口的点心有椒盐酥饼、牛肉脯、猪肉铺、炸小鱼干、蟹肉饺、牛肉烧麦、白菜卷、小麻花,甜口的有玫瑰花饼、桂花糕、枣泥糕、茯苓糕、芝麻薄饼、松子糖等等。
零零种种列下来,等写完后,圆福托着纸让福晋看了一眼。
福晋看了只道:“阿弥陀佛,这些是咱们家的?我都有好些个没吃过。”
耿妙妙笑着欠身:“这不正说明奴婢们都是有福气的,福晋您忙着府内外这么多事,奴婢们才有空闲琢磨这些个吃食。”
福晋听了这话忍不住笑,“真真一张巧嘴。”
她把礼单给了圆福,“就这么办吧,明日让膳房早些起来做了。”
圆福答应一声去了。
福晋倒也没让耿妙妙白跑一趟,赏了她一包金陵的雨花茶,回去后耿妙妙就让云初沏了一壶送上来,茶色清新,倒真是难得的好茶。
福晋当晚也没亏着自己,让膳房做了几样耿妙妙列的点心来。
那蟹肉饺她嫌有些腥,但是那白菜卷却是合她的口味,膳房那边还孝顺了一份糖馒头。
蒸得暄软的馒头带着浓郁的麦香,馒头不大,小儿拳头大小,撕开后里面的糖馅就流了出来,福晋吃了一个,就把剩下的都给了圆福等人。
圆福吃了糖馒头,心里明白福晋为什么突然不吃了,这糖馒头是弘晖阿哥的口味。
早先他还活着的时候,最爱吃糖了。
次日,福晋就带着食盒进宫去了,在宫门口的时候就碰上了十四福晋。
十四福晋那边先前也得了福晋派人传话,知道她今日进宫会带吃食,于是便带了旁的东西,她对福晋说道:“我们家不比嫂子家里有这么多新鲜吃食,倒是先前得了些花。”
“不拘什么,都是咱们的心意。”
福晋跟十四福晋关系倒是还行。
十四福晋笑道:“我可不也是这么想,只是我们爷昨儿个听说了,就说我不会办事,大半夜跑出去不知打从哪里寻了好些人参来,虽然是二十年头的,却也难得。”
“可见十四阿哥孝顺。”
福晋随口说了句,心里却很不以为意。
不提这事,十四阿哥也想不起孝顺来,提了,大半夜还跑出去折腾,闹腾这么多是为什么,还不是想压她们四爷一头。
十四福晋也知道自家爷们做的不地道,嫂子送礼都知道提前跟她们说一声,他们多准备了一份礼物却是等临门了才说,说这话的时候心是虚的,见到四福晋不怪罪,这才松了口气。
第29章
既然进宫, 那就得先跟着德妃去给太后请安。
今儿个人到的多,太后对后宫妃嫔们倒是寻常, 反倒是对她们这一辈孙媳妇疼爱得多,尤其是五福晋。
四福晋、十四福晋跟着德妃到慈安宫的时候,就听得里面传来说笑声。
五福晋声音脆响,“太后娘娘,我们爷这人真是叫人没法说,他自己从哪里不知弄来了蒙古那边的牛羊孝敬您, 又怕您吃多了肉不消化,今儿个我进宫来,他嘱咐我说一定要提醒您多喝茶少吃肉,这好人都叫他做了, 我成了坏的了。”
太后笑呵呵,拍着五福晋的手, “他是好的, 你也是好的, 哀家心里头都明白。”
“太后娘娘, 德妃娘娘, 四福晋、十四福晋来给您请安了。”
宫女进来通报了一声, 太后忙让人进来。
四福晋进里面后匆匆扫了一眼, 大福晋是肯定不在的, 惠妃身后就只立了八福晋, 八福晋眉眼微微皱着,像是不悦五福晋这么抢风头,可这几年八阿哥不得皇上喜欢, 她这个福晋也少不得学会了眉高眼低。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德妃率着两个儿媳妇屈膝行了礼。
太后叫了起,瞧见四福晋跟十四福晋身后的人手上都带了东西, 不由得笑道:“这是怎么了?今儿个哀家这么有福气,先是得了五福晋的,这会子你们也来送礼。”
德妃落座在惠妃下手,笑道:“这都是孩子们的心意。”
她看了四福晋一眼,四福晋冲圆福招招手,“近来我们府上膳房多了好些个菜色,我想着太后娘娘跟宫里娘娘们不知尝没尝过,便带了些进来。”
海棠式的攒盒摆到了太后跟前。
太后瞧了一眼,她是蒙古人,就爱吃肉,吃咸口的,瞧见里面牛肉脯跟猪肉晡心里就喜欢,五福晋懂事,立刻挑拣了这两样并小麻花、白菜卷出来,盛在黄瓷碟上。
其他娘娘也都赏面吃了一二样点心。
旁的不说,耿妙妙考虑的确周到,这咸口甜口都有,再加上膳房的好手艺,几样点心都合了太后的口味。
太后道:“这小麻花倒是好吃,又酥又脆,留着下午当茶点。”
十四福晋奉承道:“那孙媳妇就送几盆花给皇祖母赏花,也是孙媳妇跟十四阿哥的一番心意。”
“十四阿哥也是的,都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似的,这回还让他媳妇给太后、咱们都带了人参来。”
德妃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语气看似嗔怪,实际上是在替十四阿哥表功。
太后颔首道:“都是好孩子,不是哀家说,咱们皇室的孩子教养就没一个差的。”
一番话照拂了所有人的颜面。
太子妃脸色也好多了,太子妃今日是属实不知道其他人会送礼,不然怎么着她也会准备些礼物过来。
但她心里也没怪旁人的意思,她住在宫内,外面就算有话要传进来,不容易不说,还容易叫人多想。
太后夸奖了众人一番,就叫众人散了,让各人带着自己的儿媳妇回去。
五福晋被宜妃留下陪太后多说话。
人一走,慈安宫就显得安静了不少,五福晋又拿金三镶牙的筷子给太后夹了一个白菜卷,“这个倒是不错,太后您多尝尝这个。”
“好,好。”太后笑眯眯,这白菜卷其实做的真不错,里面裹了肉馅、萝卜丁,刚好合了太后的口味。
五福晋见太后吃了喜欢,才小心翼翼道:“说起来四嫂真是有心了,每次进宫一次都记得孝敬太后您。”
太后了然地瞥了她一眼,“哀家心里能不明白吗?她是个好的,只是可惜碰上了德妃这样牛心左性的婆婆。”
她看向旁边一个老嬷嬷,“齐嬷嬷,你去挑选一两样首饰,等会儿给四福晋、十四福晋送去。”
就算五福晋不说,只看四福晋往日的孝顺,她也得拉这个孙媳妇一把。
“是。”齐嬷嬷答应道。
五福晋这才放心了,太后没好气地拍了下她,“你这可放心了吧。”
“皇祖母这话是跟谁说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您是天下最宽和心底最好的祖母,往日我还小时,不是您替我想的周全,我哪里有现在。”
五福晋挽着太后的手臂撒娇。
她这副小儿女情态,偏偏太后就吃这一口。
永和宫。
德妃落座后,却只让人给十四福晋看了座。
十四福晋心里当下就咯噔了下,犹豫片刻,不知该不该坐,还是四福晋给她使了眼色,她才在绣墩上虚坐了下来。
“论理你进门这么多年,本宫也不该挑剔你了,”德妃捧着掐丝珐琅的茶盅,神色淡淡,“只是最近外面闹得实在不像话,本宫这才不得不说。”
“臣妾聆听娘娘教训。”
福晋恭顺地说道。
她对德妃的刻薄,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满,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了,早些年她不是没尝试过讨好德妃,但德妃厌恶的是四阿哥,只要她是四福晋,德妃就不可能喜欢她。
故而福晋索性放弃了这个念头。
而德妃见这个儿媳妇越发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就越发来气,她嘭地一声将茶盏搁下,道:“如今外面都在传老四宠爱今年赏赐下去的耿氏,有没有这回事?”
“王爷宠耿氏是有的,但臣妾以为并没有可指摘之处……”
福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寻常一个宠妾罢了,这有什么,满京城多少人家都是如此,旁的不说,就是当今圣上不也是如此。
十四福晋一听这话,心里就暗道不好。
德妃母可不就等着抓住把柄质问四嫂呢,四嫂还这么顶上去,这今儿个怕是又要挨罚了!
果然。
德妃当下拉下了脸来,“老四是个糊涂的,见了耿氏年轻貌美一时喜欢也是有的,你作为福晋的,不劝着哄着,怎么任由他去?亏得外面还说你贤良淑德,本宫看你却是个糊涂东西!”
她刚要发威,让四福晋好生吃一番苦头。
四福晋也做好了今儿个怎么也得吃点儿苦才能出去的准备,没曾想,陈姑姑走了进来,附耳在德妃身旁不知说了什么。
德妃脸上变了变,手中的帕子攥紧了又松,“请她进来。”
四福晋心里疑惑,等瞧见来人时,心里了然。
齐嬷嬷对德妃屈了屈膝,德妃不敢拿大,齐嬷嬷毕竟是太后身旁的老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嬷嬷怎么来了?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齐嬷嬷只当没看见四福晋的窘态,笑道:“太后娘娘打发奴婢来给四福晋跟十四福晋送东西,先前太后娘娘开了库房,就寻出了好些没戴过的首饰,原本想赏给四福晋、十四福晋,不想今日一时高兴就给忘了,这不,刚刚想起,就把奴婢打发出来送礼了。”
齐嬷嬷示意宫女把匣子捧到四福晋跟十四福晋跟前。
四福晋是一对金点翠凤簪,十四福晋是一对金镶珠宝松鼠簪,做工小巧精致。
十四福晋见了不由得夸赞,“当真是好手艺,倒是我们又偏了皇祖母的好东西。”
四福晋对这份礼物高兴之余又不禁心里一暖,冲慈安宫的方向行了行礼。
齐嬷嬷面上一团和气,“太后娘娘常说你们孝顺,这些首饰不赏你们还赏赐谁呢。”
孝顺两个字压下来。
德妃先前发作四福晋的念头就不得不压回去了,太后前脚刚夸人孝顺,后脚她就罚人,这怎么着?她要跟太后对着干不成。
“太后真是慈爱。”德妃挤出这么一句话。
齐嬷嬷便知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她也不在这里碍眼,直接告辞了。
齐嬷嬷一走,德妃就没好脸色了,让人取了给十四阿哥做的两身衣裳并一双鞋子,嘱托了十四福晋好生照顾十四阿哥,就把人都打发走了。
这不对比还好,一对比越发衬托的四阿哥、四福晋这对夫妻不得宠。
十四福晋脸皮薄,出皇宫的时候脸还是红的,冲四福晋行了礼,含糊道:“四嫂您别往心里去。”
“说什么呢,快上车吧,一家子那么多事可都等着咱们去料理。”
四福晋说道。
十四福晋这才诶了一声,就着丫鬟的手上了金黄垂幨的朱轮车。
四福晋也上了马车,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圆福心疼地给四福晋倒了杯茶,“福晋受委屈了。”
“这有什么。”四福晋喝了口茶,“今儿个只不过是被说几句罢了,我早预想娘娘会提起耿氏的事,不想太后会派人来,倒是帮我解脱了这事。”
这事既然提起,之后就不能再提了。
德妃就算要教训儿媳妇,也不是能随心所欲的,不然一个不慈的名声扣上去,便是德妃有两个成年阿哥,在皇上跟前也没脸面了。
第30章
今日难得这般轻易就从德妃那里过关, 福晋回府时,脸上便带出几分喜色来。
正院里头的人得知福晋今日没受委屈, 还得了太后赏赐,也跟着高兴。
福晋这人做事很是公道。
她想着耿氏这人自从入府后素来安分守己,又是个有本事的,自己也算是沾了耿氏的便宜,便盘算着从哪里贴补一二回去。
次日是请安的日子。
李氏等人都过来了,福晋说了划分下料子做秋衣的时, 中秋一过,天气冷不丁就要凉了,针线房那边素来是只做主子们的衣裳,丫鬟小厮的衣裳则是她们自个儿领了料子下去做。
事情是做熟的, 福晋刚吩咐完,李氏就开口道:“福晋真是辛苦, 这等做秋衣的事也不急, 横竖少说还有一个月才需要穿呢, 您这屋里屋外, 忙的不可开交, 还得为咱们这些个受委屈。”
听话听音。
福晋一听这话就知道李氏这番话内有缘故, 她捧着茶盅的动作一顿, 笑道:“这是哪门子的话, 知道的是说是你心疼我, 不知道的还当是你挑拨呢。”
她着实是给李氏留了面子,也没兴趣给李氏当棍子使。
李氏想拿她来压耿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福晋是好心, 奈何李氏压根听不进去。
她跟宋氏原来也是德妃赏赐给四爷的人,跟永和宫的陈姑姑沾亲带故, 陈姑姑昨日就特地打发人出来跟她送信。
李氏不听还好,一听这话,顿时如同拿到了圣旨一样,可巧今日便是请安的日子,她岂能不借此发威,把松青院的气焰压下去。
“福晋,我知道您实在是好心,可这当家做主,哪里能睁一只眼闭只眼。”
李氏斜瞥了耿妙妙一眼,“某些人名声在外,可累得您在娘娘跟前吃了排揎。”
钮钴禄氏跟宋氏这才知道李氏这番是冲着耿妙妙来的。
钮钴禄氏本想开口也跟着落井下石几句,可转念一想,耿氏近日来运道倒好,就是王爷也颇向着她。
今日这事还不知结果怎么着,倒不如多一事少一事。
因此,索性低头吃点心,当自己是个聋子。
宋氏却是在旁帮腔了,拿帕子捂嘴,一副既惊又惧的模样,“这可怎么好?娘娘都知道这事了,那还了……”
宋氏的话没说完,福晋的茶盏当啷一声搁在桌上,她眉眼平顺地看向宋氏,脸上没见怒色,但宋氏却被这眼神盯得不敢再往下胡说拱火。
福晋见她住了嘴,这才道:“好了,本就是莫须有的事,娘娘那边也不过是提了一嘴便没说什么,外面人说笑打趣也就罢了,李妹妹你又不是外人,怎么也拿这个说嘴。”
她说到这里,顿了下,笑起来,摩挲着手上珠光溢彩的羊脂玉镯子,“倘若要说宠妾,那妹妹可不更当这个名声。”
李氏当下仿佛被人糊了一嘴泥巴,张嘴不是,闭嘴也不是。
云初跟灯儿等人都低着头,等回到屋里,灯儿却是再忍不住,笑得弯了腰,“格格,今儿个侧福晋那脸色那可真叫一个精彩。”
“可不是,奴婢瞧着,倒是比前阵子戏班子变脸还好看呢。”
云初也嘴毒了一句。
蔡嬷嬷也不由得觉得好笑。
她却是道了句:“今儿个这事还得多亏福晋是个明白人。”
可不是。
但凡福晋是个糊涂的,又或者是心胸狭窄一些,把德妃搓揉她的罪算在了耿妙妙身上,今儿个李氏这招借刀杀人,当真就叫她如愿以偿了。
而耿妙妙跟福晋结下仇,便是有王爷宠爱,少不得也得受些掣肘。
耿妙妙道:“这就是她能当福晋的缘故了。”
但凡皇家挑选儿媳妇,家世反在其次,如福晋家世、五福晋家世就不过稀松平常,要紧的反而是人品。
像八福晋这等嚣张跋扈的,也是因着就她一个,这才叫人侧目。
正说着话,圆福来了。
耿妙妙忙让人迎她进来,又给她端了一杯红枣蜜茶,圆福知道这是松青院这边独有的茶,且对女子身体好,因而也不推辞,喝了茶才说了事:“福晋适才看了册子,知道您这边也就四个一等丫头的例子,说是不像话的很,当照着宋格格、钮钴禄格格的例子,故而打发奴婢来跟您说一声,补上四个二等丫鬟。”
“难为福晋替我想着,”耿妙妙笑道:“我原还想着说四个伺候也就够了,既是规矩,那就多谢福晋。”
圆福坐了坐,这才去了。
下午晚膳,福晋又打发人送了一盅高丽参炖鸡。
人参大补,等闲不能吃,高丽参却是无妨的,鸡是庄子里孝敬上来的,拿高丽参炖了一个早上,掀开白瓷盖子,黄澄澄的鸡汤喷香,骨酥肉烂。
灯儿见了,惊道:“这么大的鸡,得拿刀来切吧?”
蔡嬷嬷笑道:“哪里用得着,这鸡都炖烂了,一夹就起。”
灯儿不信,蔡嬷嬷拿银三镶筷子夹了鸡翅,果然是毫不费力,一夹就起,骨酥肉烂。
这只鸡不大,耿妙妙吃了鸡腿跟鸡翅,又喝了几口汤,因着汤汁鲜美,特地叫膳房拿去煮了面来,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福晋这前后两趟动静,都叫府上的人明白了,福晋对耿格格看重的很。
李氏在自家屋里气得跳脚,她好不容易寻着个机会给耿氏那狐媚子上眼药,结果福晋倒好,居然向着那狐媚子!
李氏气的手一挥,桌子上什么美人瓶、汝窑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二格格进来时,几块碎瓷片就擦着她的鞋面过去了,她吓了一跳,下意思后退一步,捂着心口,等再瞧见她额娘的面容时,还有什么不明白。
“格格。”
屋子里伺候的人忙给二格格行了礼。
二格格冲她们点了下头,朝李氏走去,“额娘这又是做什么,摔了这些个东西可不是白糟践东西了。”
二格格性情宽和,又是个知书达理的,跟李氏反而性格不同。
李氏皱眉道:“你也只心疼东西,你怎么不心疼你额娘?你额娘成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你可见着了?”
二格格被问的脸上一白,咬着唇儿,手中帕子紧攥着,“我几时不心疼额娘?额娘若是真受委屈,不妨跟我说,便是我能理论,便立刻去找阿玛、额捏替您讨个公道。”
李氏瞬间哑口无言。
她算计福晋跟耿氏这事自然不是能在女儿跟前说出口的话。
李氏低头,只□□着手中的帕子,“你年纪小,哪里知道有些委屈是不能对人言的,旁的不说,你阿玛近日来眼里只有松青院那个,咱们一家子都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二格格脸上一下红了,既羞又怒。
羞的是李氏对她说这些个长辈之间的事,怒的是李氏颠倒黑白,阿玛心里要是没有他们,二弟、三弟又怎会挪到前面去。
“额娘,如今您都是侧福晋了,还争什么呢。”
二格格忍不住劝了一句。
李氏不听这话还好,一听当下怒从中来,起身手指着二格格:“你说这话怎地不亏心?我做这么多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你又是个窝里横的,平日里在我跟前倒是有许多话说,怎地不知道去讨好你阿玛跟额捏,若是你在他们跟前有几分薄面,今儿个我也不至于这般没脸。”
二格格是好心规劝,却不想得了侧福晋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
她又是个脸皮薄的,当下眼眶一红,抹着眼泪出门去了。
李氏心里有几分愧疚,瞧见下面人手足无措的样子,愧疚化成了几分怒气,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东西都收拾了。”
芍药忙带人把屋子收拾齐整了。
芙蓉院的消息瞒不住人,况且二格格红着眼眶回自己的小院是有眼睛的都瞧得见的。
福晋知道这消息后,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倒是可怜二格格了。”
圆福道:“侧福晋糊涂,二格格跟二阿哥、三阿哥却都是好的,真个是歹竹出好笋。”
可不是这么个道理。
李侧福晋这么个糊涂人,偏偏下面几个孩子都是懂事的。
耿妙妙进亲王府不久也对二格格几个孩子有所了解,二格格性格温和,先前她不得宠,在园子里遇到二格格时,二格格也是客客气气行了礼,丝毫没有半点儿骄矜傲慢的意思,二阿哥就更不必说,苦学是出了名的,三阿哥虽然顽皮,可教养却是好的,从没听说过打骂下面人。
耿妙妙心里知道二格格人缘不错,但直到下一次请安,没人提起二格格哭着从芙蓉院出来的事,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真的人缘好。
这可人疼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就是当额娘的也能沾点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