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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百合耽美小说_起跃

    第六十六章


    金九音从纪禾偷跑出来, 到宁朔至今已有四月,袁家小舅舅没及时派人追出来,她心里还觉得奇怪。


    终于来人了, 不知道是谁。


    金九音匆匆批了一件外衫, 去了外面的大堂,便见到一人身穿袁家校服, 立在院子里的月色下, 身长玉立。


    袁长钦。


    小舅舅的门生。


    兄长死后小舅舅把她带回了自己的院子,与几位师兄们一道研究经学, 袁长钦是大师兄, 独自一人承担了她六年的抄罚。


    没想到来人会是他, 金九音纳闷小舅舅怎么舍得让他下山?意外之喜, 高兴地唤道:“袁师兄。”


    袁长钦回头,见她出来了, 上下打探了一番, 除了面上有几分憔悴,与她偷偷下山时没什么两样,笑了笑, “师妹。”


    “师兄刚来?怎么站在院子里?”见他手里还拿着包袱, 知道他们这些师兄弟被小舅舅驯化成了活佛, 满脑子的规矩礼仪,金九音伸手接过,“进屋坐。”


    “好。”袁长钦随她进了厅堂。


    春芙去奉茶,金九音坐在他对面, 不知他这一趟来,带了小舅舅什么样的指示,心虚问道:“小舅舅还好吗?”


    袁长钦抿了抿唇, 但笑不语。


    她问的是废话,她偷偷下山是其一,擅自认祖归宗是其二,私自订亲是其三,哪一桩都能让小舅舅冷脸。


    当年兄长身死她与金相决裂后,人去了半条命,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全是小舅舅一口一口亲手把汤药喂进她嘴里,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后,与她道:“既是我袁家人来,前尘往事,便别去想,舅父也为父,你这条命往后归我了。”


    养了六年,还是没养熟,金九音真不知该怎么面对小舅舅,问道:“他很生气?”


    袁长钦道:“师妹是问哪一件事?”


    金九音:“那他在为哪一件事生气?”


    袁长钦柔声道:“家主并没有生师妹的气。”


    金九音一愣,想起他那张黑脸,忍不住嘟囔:“铁面判官不生气更可怕。”


    袁长钦一笑,倒没有否认。


    袁家主有六位亲传弟子,原本谁也不敢对家主有何不敬,金九音一混进去,背地里已经流传出了很多个家主的绰号。


    春芙捧着茶盏进来,金九音接过递给了袁长钦,虽说这么晚了师兄又刚到,不该问他太多,可还忍不住,“师兄来宁朔,是带了什么重要的指示?”


    小舅舅不会要把她抓回去吧?


    “家主让我来看看你。”袁长钦温声道:“家主算出师妹近日有一场劫数,但师兄好像还是晚来了一步。”


    金家的事情满城都知道,袁师兄来金家的路上想必都听说了,此事太过于复杂,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夜色渐深,府上的灯火只剩下了稀疏几盏。


    等金九音想起时辰不早了,应该让袁师兄早些歇息,带人刚踏出门槛,便看到了院内立着一道人影。


    楼令风没来得及束发冠,散着发,身上披了一件墨色斗篷,若非里面穿着雪色长袍,金九音都很难发现院子里有个人。


    金九音诧异道:“楼家主?”


    楼令风没应,手里也没提灯,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和袁长钦的身上,见两人站得太近,夜风一扫,连衣袖都挨在了一起。


    他虽不说话,但这样的眼神太直白,仍谁都看出来了像在,捉|奸。


    金九音:“”


    他误会了。


    袁师兄楼家主也认识,但不是很熟,袁师兄是小舅舅的门内弟子,不与他们在一个学堂,本想引荐一二,但眼下的气氛似乎不太对。


    不能让袁师兄看了笑话,回去山谷还不知道怎么传她。金九音转身先带袁长钦上长廊,“师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先去歇息,明日我再找师兄”


    袁长钦朝着楼令风点头打了招呼,方才随春芙去了客房。


    金九音送了一段,转过身,“楼家主怎么”


    院子里哪里还有个人。


    走了?


    莫不是府上门房的小厮,还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金九音还以为自己刚才看到鬼了。


    他生气了?


    金九音忙追出去,只看到了楼家主扬长而去的马车尾巴。


    天色太晚她不好大声去喊,且已经大半夜追上去再回来天都亮了,袁师兄还在府上


    明日抽空再去找他。


    金九音折回了秋风阁,分明很晚很困了,人躺在床上却迟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便出现了楼令风适才那张冷脸。


    忽然想起上回他将她从城门口的战火堆里背出来,送到金家,之后父亲把他叫出去商议要事,两人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金相辞官,祁承鹤登基,一损一荣,算起来并没有损失。


    鬼哨兵的真相不仅她知道,楼令风也一清二楚,可最后金家主虽说只剩下了半条命,但到底性命尚在。金映棠至今还在金家,没被捉拿金家种种,若非楼令风在其中做了退让,故意维护,金家不可能有如此轻松的下场。


    如此大的恩情,她不仅没去感谢,还能把人家忘了。


    金九音翻身坐起来,披上衣衫唤来春芙替她张罗马车。


    人坐在马车上,心思渐渐安稳下来,打了一路的瞌睡,到了楼家稍微清醒了一些,没让门房进去通传,怕大半夜吵到人,她认识路,抹黑到了乾院。


    听到侍卫开门声,陆望之诧异地扭过头,看到金九音的那一刻,顿觉松了一口气,话不多说,只道:“人在里面,还没睡呢,金姑娘进去吧。”


    楼令风回来后便继续翻看折子,面色平淡,旁人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唯有桌上放置的酒壶,暗示了他此时的心情不同寻常。


    珠帘被掀起,楼令风头也没抬,“滚。”


    珠帘处的人却没有动。


    察觉到不对,楼令风抬头看见立在珠帘处的一道纤细身影时,抬起宽袖,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酒壶盖住,想问一句你怎么来了,可喉咙里堵住的腥辣,让他始终张不了口。


    “楼家主适才走得太急,我没跟上,只能再叫一辆马车,来得晚了些。”金九音细声说完,走到他身侧坐下,问道:“楼家主还没睡。”


    楼令风道:“不困。”


    两人沉默了几息,他目光轻轻地挪回到了折子上。


    适才还跑到金家找人,这会儿不可能真忙,慢慢地金九音在楼家主身上闻到了一丝酒香味,解释道:“这几日金家太忙,我留在那边应付一二。”


    楼令风点头。


    “你生气了?”金九音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我与袁师兄”


    “没有。”楼令风打断,视线却看着被她轻轻勾住的衣袖,烈酒入喉,他今夜并没有饮多少,此时胸口却生出刺刺的疼痛。


    四日了。


    她但凡心头真有他,不见人来,也会捎个信。


    她没有。


    他知道金姑娘一向敢爱敢恨,极为干脆,六年前便是如此,她爱时满腔热情,能将人融化,不爱时利落抽身,全然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金家的事了,他也没什么价值了,她是不是该回袁家了。


    袁长钦是来接她的,金姑娘要退婚了?


    只怕没那么容易,金震元已经收了他的聘礼,退不回来了


    胳膊上突然歪过来了一颗脑袋,轻轻地压在他肩上,金九音也不与他搭话,知道他在生闷气,他不困,那她就陪着他一起。


    楼令风偏过头,几缕发丝正巧扫在他的下颚处,带出了一股酥痒,顿了顿,终究放下了手里的奏折,低声道:“这么晚了金姑娘不必追来。”


    金九音见他愿意理自己了,趁机往他怀里钻了钻,“大晚上,楼家主不也来找我了?”


    楼令风只着了一件中衣,她一蹭,衣襟微微松散,垂目盯着她耍无奈一般贴在自己怀里的半张侧脸,随他胸腔的跳动缓缓起伏。


    金姑娘的台阶,永远只会递一次。


    他能预料得到,此时他只要一松手,或是多说一句,她会立马转身不见。就像六年前的那个雪坑,他将她推开后,她也只给了他一次机会。


    虽然那张平安符并没有送到他手上。


    他抬手压住了她脑后的万千青丝,问她:“还要回去吗?”


    袁师兄刚来金家找她,金九音赶来之前打的主意是把人哄好,解释清楚,她再赶回去,正好天亮,谁也不会发现她夜不归宿。


    但这会儿躺在了他怀里,无论是心还是身,都不想再挪动半分,决定道:“不回了,我歇在楼家主这儿。”不确定他还有没有生气,“楼家主的床,今夜能让我一半吗?”


    楼令风的指尖穿进了她的发丝内,揉了揉,“哪一夜不让你睡了?”


    他话语里的歧义太深,金九音耳根一红,才察觉到自己的投怀送有些过分了,人歪在他怀中,头几乎滚到了他的下腹,姿势太羞耻,忙伸手攀住他的肩头想起身,五指按着他肩头后方刚压下去,便摸到了一层微微硌手的纱布。


    耳边同时响起了一道闷哼。


    金九音一愣,“你受伤了?”是什么时候?最近的一场打斗只有城门口的鬼军可那夜他一直护在自己左右,结束后还背着她走了那么一长段路,她竟然没有察觉。


    “对”不起。


    楼令风:“没有。”


    金九音:“”


    金九音不明白他为何在自己面前总是如此逞强,是不想让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可偏生在她脑子里,有那么一段楼家主半死不活的记忆。


    她早就见过了他最凄惨的一幕。


    金九音起身跪坐在他身前,“有没有受伤,楼家主把衣衫脱了,我看看便知。”


    楼令风不觉得她看了过后,他的伤口就能愈合得更好,但金姑娘提出要他脱衣,他没有理由去拒绝。


    衣衫被他揉成一团弃在了榻上,稀薄的灯火照过来,与她白皙的肤色不同,楼令风是另一种康健,蕴藏着属于男子力量的色泽,同样诱人。


    金九音呆了一下,没敢动。


    楼令风对她的反应很熟悉,金姑娘不是第一次见了。


    是第三次。


    不知道在她心里,今夜的自己与她第一次在雪地里见到时的感受有没有不同。


    不得不说金姑娘的画工很好,六年前当他看到滚在地上的那副画像时,除了被羞辱后的愤怒,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金姑娘只看了一眼,记得可真清楚。


    金九音的眼睛没有问题,视物距离很远,她一直以为自己看得很清楚了,可抵不住近距离观摩,细看之下,一道道线条紧绷,顺着筋络划分开,纹路分明,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两处粉色小包上,明显感觉到那一块都在发颤,金九音心口猛然一跳,终于回过神,面红耳赤绕在他身后,定了定神,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然而下一瞬神色又凝住了。


    楼家主的后背被一条条长短不一的伤痕覆盖,纵横交错,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而在那些伤疤上,又开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已经结疤了。


    楼令风从来都是面不改色,金九音不经怀疑,是不是真与常人不同,不知道疼。


    “很丑,别看。”楼令风后悔了,伸手去捡衣裳,勾下背的一瞬,一道轻轻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脊梁上,楼令风僵住不动。


    “不丑。”金九音指尖从那些疤痕上掠过,想起了他曾被杨瑾思吊在树上抽打时的情景,应该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楼家主,有时候喊一声痛,并不是罪过。”金九音道:“要是放不下面子,你同我喊啊,我又不会嘲笑你,只会”


    楼令风转过身。


    金九音:“只会心疼。”


    他那一转身,离金九音太近,目光被他一双黑眸包裹,里面的情愫太满太过于压迫,她受不住,低下头,可底下的风光更熬人,眼珠子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时辰不早了,咱们,咱们要不要睡了?”


    话落半晌没听到回复。


    一抬头,楼令风的目光还在她脸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很晚了”


    楼令风突然道:“疼。”


    金九音没反应过来,“嗯?”


    “金姑娘不是让某楼喊疼吗?”楼令风看着她脸上的变化,凑近了一些,低声道:“我说我疼,金姑娘今夜会怎么个心疼法?”


    他目光带着晦暗不明的情愫,在她的眼睛与唇之间缓缓往返,金九音那日被他摁在枕间亲吻,呼吸交缠时,也曾见过他这样的神态。


    她明白他想要什么。


    金九音双手压在自己的腿上,撑起身子,仰目亲了他的唇。


    轻碰了一下,他没动,金九音便又用了些力道含了含,他依旧不满足,心一横,正欲咬他一口,他双唇微张,她的唇滑进了他的齿内


    唇瓣被他轻轻一咬,从轻到重碾转戏弄


    金九音起初还勉强撑着身子,不敢往他身上靠,一吻结束,她满脸酡红,呼吸紊乱,手已抵在了他赤裸的腹间,发簪掉落,趴伏在他胸前,大口大口的喘息。


    楼令风看着她目光里的迷态,手指压在她的后腰上,轻轻一蹭,“金九音。”


    金九音还未回过神,“嗯。”


    “上回,说的试试,今夜可以吗?”金家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大半,她真要走,他留不住她,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挽留。


    婚期尚早,她若是愿意一试,他们可以提前做夫妻。


    成了真夫妻,她总不能再丢下他回纪禾,找她的那位袁家师兄嫁了。


    试试


    她上回是答应了下次试试。


    这次吗?


    金九音脸上火辣辣地烧,“你身上还有伤”


    楼令风:“快结痂了。”


    金九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坚决,微微愣了愣,抬头看他,他眼底的欲慢慢褪去,只剩下了一抹几近于执拗的倔强。


    仿佛在告诉她,只要她点个头,说一声愿意,今夜就算只有一口气在,也要与她试上一试


    金九音想起了他今夜看到袁师兄时的神色,心头莫名跳了跳这一刻好像揣摩到了楼家主的心思。


    他是在怕吗?


    怕她离开?


    若能让他安心,也不是不可以。


    但天色不早了,希望他能早点试完,明日一早还能赶回去


    “你,你来吧”金九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在,在这儿吗?”


    话音一落,楼令风起身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大床上,待她后背刚挨着床榻,楼令风便撑着手,俯在了她上方


    青丝缠在一起,楼令风眸子迟来得染了醉意,问她:“不悔?”


    金九音摇头。


    有什么好悔的?她与楼家主错过了六年。


    择日不如撞日。


    两人都老大不小了,曾经还一起看完了几十本春宫册,该懂的都懂,没什么好回避,金九音豁出去了,双手抬起来搭在了他光洁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衣衫被褪尽的那一刻,她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风碾过皮肤她起了一阵颤栗,不敢睁眼去看,却很快在楼家主的动作中猛然瞪大了眼睛


    楼令风。


    能不能别这样


    打着圈。


    金九音愕然,经不住低下头,正巧碰上楼家主微抬的深邃目光,看见他碾转在唇边之物时,那一刻金九音觉得自己要被臊死了。


    但这并非终点。


    渐渐有水泽声落在耳畔,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金九音微张着嘴,说不出来话,怀疑楼家主在这一块的天赋是不是比春宫册里的人都懂


    “楼令风”她要溺死了。


    “金姑娘,很快”


    金九音的头埋入他颈项,被沉下时,她的牙搁在他的锁骨上颤颤发抖。


    身体被撕碎。


    眼前慢慢晃出了白光,金九音很想反驳他。


    他并不快。


    可每当她要颓败,推开他时,楼令风又捧着她的脸,手指在她的眼尾处蹭着她落下的泪痕,用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哄着她,“小九,很好”


    然而他做出来的事,与温柔二字沾不上半点边。


    鸡鸣声传来,她正被他十指紧扣,低喘地问道:“平安符,你是何时给他的?”


    金九音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从混沌中抽出神智,“回来当夜,我,便画画好”


    她嗓音忍不住破碎。


    换来的是更猛烈的回应,“当时我在哪儿?”


    “你尚在昏睡。”她开口说出来的声调,连自己都觉得不堪入耳,死死咬住牙,希望他闭上嘴,赶紧办完事。


    可他偏生没完没了的与她说话,“画的是什么符。”


    都告诉过他了,金九音试了几次,忍住那股颤音才张嘴,“平安符。”


    楼令风突然将她抱了起来,使她与他面对面坐在床上,手指沉在她后腰窝里,看着她酡红的脸颊问道:“小九之前是不是很讨厌我?”


    金九音哑了喉,摇头。


    知道她在骗自己,可楼令风此时与她这番相缠在一起,一想到多年前她的冷眼和讽刺,便想索取更多,报复式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金九音仰起头,脚趾子都蜷缩了起来。


    “你为何要让我脱衣。”楼令风道:“你知道我没有偷看。”


    金九音如鱼缺水,哪里还说得出来话。


    “金姑娘,你在画楼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你看清了,还记得那么清楚?”


    楼令风藏在心里见不得人的一面,终将在今夜爆发了出来,他咬住她的耳垂,嘶哑地道:“金姑娘应该还不知道吧,楼某早就想这般好好问问金姑娘了,在画楼某时,可有脸红”


    金九音不见得当时的自己有没有脸红,但眼下全身都泛了一层绯


    察觉出她身子的僵硬,楼令风不在意说得明白一些,“六年前,楼某就在觊觎金姑娘了,但金姑娘讨厌楼某。”


    金九音想去抓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挂在他脖子上的手改握住他的双臂。


    此时亲口听他说六年前便开始觊觎自己,纵然之前金九音从他的言行中已经窥出了一丝蛛丝马迹,还是有些惊愕。


    “我没”没有很讨厌他,不得不承认,最开始相遇,她确实不太喜欢他。


    但这些都过去了。


    他重提做什么。


    “金姑娘想知道楼某在你面前跪下时,在想什么吗?”


    金九音有预感他即将说出来的话,会让她无法承受,不想去听,也不敢去听,楼令风却握住她的后脑勺,强行在她的耳边告诉了她。


    放肆大胆的言语,刺得金九音身子一颤。


    她后悔了。


    她若是知道楼家主会在床上翻旧账,怎么也要先做好心理准备,挑一个精力充沛的日子,与他慢慢磨——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来啦(一百个随机红包~)


    第六十七章


    起初金九音还体贴地对他有问必应, 后来金九音渐渐摸索出来这样只会让他更为疯狂,便闭嘴不再答应他了。


    也顾不上应,喉咙里全是破碎的音。


    可止不住楼家主有很多话要问她:“金姑娘的脚当初踩了哪儿?”


    金九音咬紧牙, 她不知道。


    楼令风握住她的脚踝, 缓缓抬起,如同六年前那般先是点了点自己的膝盖, “这儿。”再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这里。”


    金九音闭上眼,一想起当初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些东西, 又气又臊, “楼令风”


    能不能别说了。


    “楼某曾说过, 金姑娘下回可以试试踩这儿”楼家主握住她的脚掌, 压在了自己的肩上,猛然间的下沉, 金九音死死扣住他的胳膊, 慌乱中睁开眼,迷雾蒙蒙眼底全是陌生的惊愕


    夏末的季节,夜里屋子不再放冰, 金九音热一阵凉一阵, 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被陌生的悸动所掌控,软成了一团软,柔成了一滩水。


    六年前楼令风一张冷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姑娘们都不敢往他身上凑,换谁也猜不到他会在男女之事上有诸多想法,六年后他已经是高官权臣, 稳定自持,旁人看来他不好女色,即便成了亲婚后对这一块也会很寡淡。


    金九音先前也是这般想了,今夜才知道了,都是骗人。


    终于结束,金九音四肢酸软,连拉被褥的力气都没了,缩在他怀里,捂住他那双四处扫视的幽深黑眸,“别看。”


    楼家主没看,但从身后拥了过来搂着她,轻声哄道:“小九,再试试,很快”


    金九音:“”


    楼家主,你到底要试到何时。


    折腾到一半,金九音仰头呼吸时,看到了窗棂外透进来的一抹光亮,心下一惊,把他往外推,“你,你出去。”


    “疼了?”楼令风沉住不动,俯身轻吻了一下她唇角。


    金九音努力忽略因他的挪动,身体里又涨了几分的酸涩感,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放肆下去,若说天亮,未必能打发他,顺着他的话点头应了一下,“嗯。”


    退出去的过程很漫长。


    楼令风偏生喜欢看她脸上的神情,见她脸颊潮红,明显也有情动,出去的动作更慢了。


    金九音双膝抵在他腹间,煎熬地等着他。


    楼家主终于下了床,金九音鬼使神差地偏过头,呆愣片刻后,忍不住心惊胆战,猛然闭上眼睛,难怪她


    除了最初很短的几息内有过疼。


    后来


    她是撑。


    楼令风看见了金姑娘眼里的愕然,唇角勾了勾,穿好衣衫后,捡起了地上的襦裙放在她床边,“我去叫水,你先躺会儿。”


    ——


    好不容易收场了,金九音很不想再惹他,奈何腿太软,下床时忍不住发抖。


    楼令风打横把人抱了出去,今早院子里出奇得安静,房内没有人进来伺候,从卧房到净室,只有他们两人的动静声。


    人被放进了桶内,楼令风却没有走。


    金九音对楼家主的信任远不如从前,想到在床上他对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话,金九音已不报任何侥幸,也并非是要有意冤枉他。


    此时,他脑子里一定勾起里两人曾经看过画本子的某个画面场景。


    正打算赶人,楼令风已握住了她的发丝一根根为她梳洗,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与适才简直判若两人。


    “抱歉。”楼令风为她抹上了发膏,五指捏住发丝,揉成一团一下一下地搓揉,“第一次,没控制好,下回我会把握分寸。”


    金九音很想说,先别想下回了,这一次够她缓上很久了,但听他道歉,又心软了,如他所说应是第一回 没能把握好。


    金九音点头应道:“嗯。”


    楼令风拿起瓜瓢为她淋着发丝,“洗漱完用了饭再回,袁家师兄心胸宽阔,不会在乎等这一小会儿。”


    他不提还好,一提到袁师兄,金九音脑子便乱糟糟的。


    师兄前脚刚到宁朔金家,她后脚就来了楼家主的床上待了一夜,她不能再耽搁了,催了一声楼家主,“稍微洗洗就好。”


    “嗯。”


    楼令风松开了她的发,绕到了她前方,探手入水,“金姑娘,打开。”


    金九音脸颊能滴出血来,死死闭紧,“我自己来。”真不行了,袁师兄还在等着她。


    楼令风:“你没力气。”


    这事需要什么力气?


    但事实证明,她真的没力,他五指只需轻轻一用力,她的膝盖便撑不住了。


    粗糙的手指绞着水花,不断有东西渗出来,过程太漫长,金九音扭过头死死地咬住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半点羞人的声音。


    好在看出她的疲惫和真的着急,楼家主没有再疯,认认真真帮她冲洗干净,从头到脚又擦了一遍,便用布巾包裹着她,抱回了卧房。


    ——


    浴桶里泡了一遭,腿间的撑恢复了一些,但一走路还是有明显的酸胀。


    金九音穿戴好出来,楼家主已布好了饭菜,人立在圆柱旁,朱红官服加身,褒衣博带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发冠梳理得一丝不苟。


    仅一个侧面,便能从他俊朗的外表之下,瞧出此人的稳重老练。


    前后的反差实则太大,金九音愣了愣。


    楼令风余光察觉到有人过来,转过身,朝她缓缓踱了几步,神情不似昨夜初见时的冷硬,眉眼舒展开,精神饱满,“先用饭,吃完我送你。”


    金九音佩服楼家主的精神劲,一夜没睡,他不困吗。见他身上穿着官服,今日是要进宫,应道:“不用。”


    祁承鹤刚登基,堂上的事情离不开他。想想一个前不久还嚷着要跳江的小屁孩儿突然坐上皇位,最开始必定有一阵兵荒马乱的日子,要麻烦楼家主多多担待了,“横竖是坐马车,我自己回去便好,楼家主尚有公务要忙,不必操心我。”


    楼令风盛好了一碗粥,正欲递给她,顿了顿,唤道:“金九音。”


    金九音:“嗯。”


    楼令风:“我怎觉得我们不是很熟呢。”


    金九音:“”何意?


    早年祁兰猗看的那些话本子,她多少也耳濡目染过,了解负心汉的一些恶行,楼家主这也是提裤不认了?


    楼令风没指望她那颗脑子能先想出来,为她做了示范,把碗放在了跟前,“小九,先舀面上的吃,别搅底下,小心烫。”


    金九音听明白了。


    他是在意自己的称呼,改个口罢了也没什么,“多谢,楼郎”当真叫起来,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别扭得很,舌头打结捋不直了,吞吞吐吐‘君’还未吞出来,便听对面的人低沉应道:“嗯。”


    金九音一愣。


    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后,脸颊滚烫起来,兄长在世时,嫂子便是叫他晏郎。


    匆忙中瞥了对面一眼,殊不知楼令风正看着她,黑眸褪去了夜里的欲,清晰浅淡,白日里那抹身为权臣的克制还留在眼底,慢慢地被欢喜的笑意侵蚀。


    金九音头一次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满足。心口蓦然一软,说不出那股轻飘飘的感觉是什么,应该也是欢喜的吧,筷子伸出去,替他夹了一块糕在他碗里,“你也吃。”


    两人垂目用着饭。


    一块小小的糕点放入口中,楼令风轻轻地嚼着,品咂出了别样的味道。


    少年时他在爱恨之间摸爬滚打,留下了一身的伤痕和遗憾,熬了六年,唯有此刻,方才有了一点靠近金姑娘内心的痕迹。


    很不错了。


    当日午后祁承鹤再次过来内阁找他问东问西时,他躺在长椅上被吵醒,揉了揉眼眶,竟也没有发火。


    王崇怕他生气,劝说道:“新帝上位,无论年纪大小,三把火都得烧一烧,楼家主不愿意理会,就让他闹腾一阵,待热情过去,自然平静。”


    与上一任皇帝的圆滑不同,新帝少年心性,什么都要打破砂锅问打底。但凡找他盖印,他都要弄清楚来龙去脉,甭管你是谁,从不给面子,惹急了,左右不过一句,“这事,楼监公知道吗?”


    朝廷一日之内,大小事务百来件,总不能每件事都得问楼监公吧?


    这位新帝他还真是不懂的,摆不平的,无论事情大小,每一件事都来问。


    内阁这几日个个腰酸,行礼行多了。


    楼家主日理万机,要忙的事情多了去了,哪里有时间教导他,来十次能见上两次,本以为这回又要把人拒之门外,却见楼家主从长椅上起身,“让他进来。”


    王崇赶紧替他收了长椅上的软垫,毕竟这位新帝身份不一样,亲连着亲,若得知楼家主故意不见他,回去告上一状。楼家主朝堂上是威风了,回到家的日子就惨了。


    很快一身龙袍的祁承鹤走了进来。


    这几日他丝毫不觉得来得太勤有何不对,但见众人频繁行礼,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一进来先道:“免了。”


    “楼监公。”


    楼令风等他走进,躬身道:“陛下。”


    最初祁承鹤坐上皇位,看着昔日那些自己连参与说话的份的没有的大臣们,对着他行礼参拜,很不习惯。


    尤其是楼家主。每回见他对自己弯的那一下腰,他都觉得下一刻指不定他心情不好了,便会拎着自己的脖子扔出去,再换一个听话的上位。


    他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当皇帝,稀里糊涂被扶上位。起初也想过混一日算一日,横竖也只是个名头,朝中只是换了个皇帝,臣子还是那些臣子。可他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不惯宫中那堆子人懒懒散散,受不了臣子的随意糊弄,不知不觉就干起了皇帝的活


    若能解决事情,他碰壁也无妨。


    麻烦的是有些事情碰壁也解决不了,这朝中的每一个位置都夹杂着世家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能拿着楼家主的威风在外面震慑那些故意使绊子给他的人,但当着他本人,这招行不通。


    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只有尝到了苦涩才知道何为规矩。


    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扬,也不敢骂他是楼贼,说他只手遮天了,态度客气很多,“打扰了楼监公清静。”


    “陛下有何事?”


    好不容易见到人,祁承鹤没放过机会,噼里啪啦地开始说:“今日工部递了奏折,宫中好几处楼阁渗水,需要维修,我,朕翻了翻先前的记录,一年已修缮了四回,与其缝缝补补,不如把瓦片重翻一遍,总体下来还能节省开支两个州干旱的折子朕也看过了,每到夏季都会缺水,可在其上游的一个州年年又被水患困扰,朕想把河流改道”


    楼令风默默听完,点头夸道:“挺好。”


    好是好,可银子呢?


    没银子没人什么都是空谈,祁承鹤才十二岁,便开始为银子发愁了,“楼监公,户部的库房空了,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楼令风与他实话道:“户部的库房就是个摆设,陛下就算等到明年,里面也不会多出一两银子,最好另想办法。”


    祁承鹤要是能想出办法,便不会来找他了。


    这些年金家的收入来源靠的是食邑,名号虽是万户侯,动不动减免赋税,当真到手只有一半,除去府上的开支,全送去了军营。


    然而养兵是大头。


    他已经找过金四公子了,鬼哨兵之后,金家军光救治伤员便耗费了几个月的军资。加之金震元辞官,底下一堆的人不满,还得私下里安抚。知道祁承鹤刚登基,又是个半大的孩子,金四公子咬紧牙关一人应付,没伸手问他要已经是不错了,哪里还拿得出闲钱来帮衬他。


    反观楼家,宁朔赚钱的几个行业生意全捏在了手里。


    陆路水路全占了。


    往日不知道楼家主的厉害,如今终于明白这些年来祖父与楼家主之间是如何在这一方城内平衡相处的了。


    一个有兵靠人养,一个没兵但有钱。


    他说的那几件事迫在眉睫,祁承鹤便是来想办法的,“楼监公能给个明确的指示吗?”


    楼令风笑了笑,不紧不慢道:“陛下高看臣了,若臣早有办法,户部何至于空置这些年?”


    祁承鹤抿唇不说话了。


    楼令风看了一眼他微怒的神色,便不再理会,拿了一本册子在手慢慢翻开,也不赶他走,干晾着他。


    过了一阵,听他突然说了一声,“成。”


    楼令风转过头,正好奇这位金疙瘩是忍不住要与他大骂一通,还是铩羽而归,知难而退了。


    祁承鹤突然道:“我去找大姑姑借,她从小就疼我,想来一定会答应。”


    楼令风脸色眼见地僵硬,“她哪里来的钱给陛下借?”


    “嫁妆。”祁承鹤从小挨打习惯了,早学会儿不怕死,况且打死皇帝,楼家主也脱不了身,索性赖皮到底,“朕又不是不还,待日后户部库房有了银子,朕立马还给她。”


    楼令风:“”


    他就知道金震元这个馊主意,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隐患。


    祁承鹤也不傻,不能等着被他收拾,说完转身就走,一步,两步五步时,听到身后楼大人冷冰冰的嗓音,“回来。”


    就这几步路,祁承鹤冷汗都出来了。


    听到楼令风的回应,知道自己赌对了,但这般威胁他一定讨不到好果子,转过身的刹那,祁承鹤选择了不要脸,“朕就知道大姑父一定有办法”


    楼令风淬到嘴边的毒,硬生生的咽下。


    ——


    金九音回到金家,日头已经晒到了廊下的墙根,双腿又酸又软,怕被府上的人敲出端倪,走得并不快。


    春芙守在院子外等了一早上,终于见人回来忙迎上去,“女郎。”


    金九音问:“袁师兄呢?”


    “袁师兄一早去了家主的院子看望,家主今日的精神不错,与袁师兄还在说着话呢”春芙看到她下台阶的步子有些僵硬,微微一愣,也不敢多问,上前扶住她胳膊,“女郎放心,奴婢与人说女郎昨夜睡得晚,还没起来。”


    金九音点头,袁师兄不来找她就好,她先歇息一阵。


    昨夜前半夜招待袁师兄,后半夜被楼令风碾压,又累又困,她不照铜镜也知道此时眼眶多半已经黑了,这幅鬼样子见不得人,先补个觉再说。


    睡到正午,金九音听说袁师兄还在父亲院子里,便知道他是特意在等她,又不好意思前来寻人,只能留在父亲那。


    金九音让春芙赶紧去外面酒楼买几样宁朔的特色菜,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确定面容上看不出半点憔悴,才去找袁师兄来院子用饭。


    她的秋风阁分里外两个院子,招待客人在外院,袁师兄来了也不会拘谨。


    袁师兄很小就去了山谷,跟在小舅舅跟前研习经学,偶尔下一趟山也是在清河之内,人生第一次出远门,便是来宁朔看她。


    金九音拿出了好酒好菜招待,“师兄尝尝,宁朔有名的鸭臛。”


    “莼羹,莼菜与鱼汤一道煲,味道很鲜”


    “裹蒸点心,师兄也尝尝。”


    袁长钦很给她长脸,每一样都夸。


    “很好。”


    “不错。”


    “好吃”


    金九音就喜欢他从不扫人面的雅正风范,唯独一样,袁家弟子不饮酒,即便出门在外,也滴酒不沾,活脱脱的把自己当成了和尚。


    金九音劝不过,不勉强他。


    待金九音放下了竹筷,袁长钦才搁下碗,轻声道:“金二姑娘如今还是很喜欢研究菜系?”


    听他突然提起金映棠,金九音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小舅舅提起她了?”


    昨夜天色太晚,袁长钦不好说太多,只与师妹叙旧,今日不能再等了,家主并非没有指示,他此番前来,有两件事要办。


    其中一件便是金二娘子。


    金二娘子的母亲是金九音生母袁氏的婢女姜氏,两人从小一道长大,也算是半个袁家人,当年姜氏跟着袁氏一道嫁入金家,袁氏身子骨不好,便由她来照顾金家主。


    姜氏是个念主的人,夫人一去,她犹如抽干了精神气,身子渐渐也不行了,金大公子死后,姜氏与金震元请命回纪禾袁家替袁氏母子俩抄经安魂,没有跟来宁朔。


    前不久姜氏病逝。


    袁长钦道:“姜氏于半月前病逝,家主之意无论如何,也要金二姑娘回一趟纪禾,此事我已与金家主谈过,金家主同意。”


    金映棠自请鞭罚后,没再寻短见,但心结未了,郁郁寡欢,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于她而言,去纪禾反而是一条生路。


    她身上的伤刚好了一些,也不知道得知姨娘身去的消息能不能承受过,金九音道:“师兄先别告诉她,到了纪禾再说也不迟。”


    袁长钦点头。


    金九音问:“什么时候走?”


    “明日。”


    金九音一愣,“这么快,师兄才刚到。”


    袁长钦笑着道:“师妹也得好好准备了,明日莫要耽搁了时辰。”


    金九音呆呆地看着袁长钦,果然逃不过,他昨晚还骗自己说小舅舅没有指派任务。


    袁长钦看出了她眼里的幽怨,解释道:“师妹的亲事,家主要当面过问师妹才能定夺。”这便是他来宁朔的第二件事。


    “请师妹务必与我回纪禾一趟。”


    金九音:“”


    怎么回?


    金家的事金家主已经醒过来了,在慢慢恢复,倒也不是缺她不可。祁承鹤当了皇帝,有楼令风在,顶多被欺负一番,不会出什么大事。


    金映棠早晚都得离开宁朔,带上阿焕去纪禾,是最好的一条路。


    唯一棘手的是,她怎么与楼家主说?


    昨夜她就看出来楼令风怕她事了后回纪禾,不惜诱哄自己与他一道提前成了夫妻,今早放她走时,态度大大方方,笃定了她不会再走。


    突然说要回纪禾,楼家主会不会翻脸?


    不知小舅舅是何意,同意还是不同意,她回去还出得来吗?金九音心头权衡到底要不要回去。


    回去,楼家主一定会生气。不回去,下一次来宁朔的便是小舅舅本人了。


    袁长钦看出了她的为难,温声道:“师妹无需担心,家主不过是想亲口过问师妹的心意,婚姻之事,讲求两厢情愿。此番召师妹回去,实属是师妹先前,曾在家主面前应下了另外一桩婚事,家主不知该如何抉择。”


    金九音愕然地看着袁长钦。


    “师妹不记得了?”袁长钦提醒她,“师妹曾说,二十二岁后,婚事全凭家主做主,届时在袁家弟子中挑一位合适的人选。”


    金九音脑袋嗡嗡响,当年随口一说,全然忘了这事。


    小舅舅这么快替她挑好了?


    “谁?”


    袁长钦对她腼腆笑了笑,面色不太自然,“我。”


    金九音:“”——


    作者有话说:宝儿们,今天早早写出来了,把正文先写完,但不用着急,番外会继续写两人的爱情经历和过程。


    第六十八章


    对于她的惊愕, 袁长钦并不意外,不急于要她的答复,“师妹先考虑, 想好了再来告知师兄。”


    袁长钦先走了, 留下金九音一人慢慢想。


    金九音虽意外但也记得自己曾经确实说过此话,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 每回看见袁表姐家像糯米团子的小姑娘, 就忍不住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童。


    二十二,该成亲了。


    若小舅舅早几个月与她说, 说不定她真与师兄订亲成婚, 但她来了宁朔, 与楼令风重逢, 相处了几个月两人死灰复燃,不仅订了亲, 还私下里圆了房。


    无端将师兄牵扯进来, 她很抱歉。


    在亲事上,她没办法去辜负楼令风,可她了解小舅舅的脾气, 若非亲口听到她说喜欢的人是楼令风, 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比起金震元, 小舅舅对她的养育更多。


    成亲是大事,小舅舅说的没错,无论她是什么决定都该回去亲口告诉他。当真从金家嫁了,袁家远在纪禾什么都不知道, 岂不是白养了她一场。


    她得回一趟纪禾。


    决定好了,接下来要想的便是该如何向楼家主说。


    金九音打算等他下职回来了,直接告诉他, 来回最多两个多月她便回来,正好这段日子朝堂上他有事要忙,等她回来,也可以商议婚期。


    金九音答复了袁师兄。


    明日就要走,她得带袁师兄先去宁朔城内逛逛。


    知道她喜欢热闹,袁长钦从不扫人兴,今日也如此,任由她带着自己去了街市。


    比起宁朔,纪禾只能算一个乡镇。历代被无数人争抢的地方必定有它的可取之处,依山傍水,气候好,人口多,街市的道路比纪禾宽了一半。


    “袁师兄,觉得此地如何?”马车停在了路口,金九音与他并肩逛着街市。


    袁长钦侧目一笑,“很繁华。”


    金九音道:“但我知道师兄更喜欢清净。”


    两人相处了六年,金九音了解袁师兄的性子,得了小舅舅真传,万事可有可无,讲究天意缘分,是以她与他还未说成的亲事,金九音并不担心,袁师兄会心存芥蒂。


    袁长钦没有否认,“能一身鲜活的人更难得,若都像我这般心性,世间不成了一潭死水?师妹朝气蓬勃,纪禾关不了你多久,终将要回到繁华深处。”


    “你我只有六年的缘分。”袁长钦怕她有负担,安抚道:“亲事尚未成定局,不必挂记在心。”


    金九音就知道他很豁达,玩笑道:“师兄不喜欢我,我就放心了。”


    袁长钦道不尽然,“师妹如此美好,谁不喜欢?”


    见她愣住,袁长钦又缓缓地道:“师妹在感情这一块的领悟远不及经学,当年楼家家主对师妹的心意,所有人都看了出来,唯独师妹愚钝。”


    见她神色茫然,没注意到身前撞过来的孩童,袁长钦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楼家主能从败局里挣脱出来,立在繁华的最顶端,必也是人中龙凤,如今师妹能与他再续前缘,也是一段佳话。”


    金九音昨夜听楼令风说的那些荤话,已知道他在六年前便对自己起了心思。但从旁人嘴里听来的感受又不一样,“他,当真六年前,就喜欢我了?”


    她怎么没看出来。


    她看到的,大多数时候的楼令风恨不得掐死她。


    袁长钦笑笑。


    茶馆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陈吉早已瞪大了眼睛,紧盯着那张英俊非凡但绝非是楼兄的男子笑脸,脑子已经烧了起来,再看向他身旁的姑娘,确定是金九音后,回头与幕僚道:“你别声张,千万要管住嘴巴。”


    他这就去找楼兄。


    金家最近出的事情是挺多,但据他所知,楼兄与金姑娘的亲事还在,并没有取消。


    若没取消,金姑娘今日这番与旁的男子私会,就不应该了,完全没把楼兄放在眼里。


    陈吉下楼匆匆结完账,坐上马车赶去宫中。


    ——


    金九音带师兄去买了一些宁朔的特产与小把戏,打算带回纪禾,分给山谷里的弟子们。傍晚两人进了一家酒楼,因楼下大堂的位子满了,金九音要了一件雅房。


    身后的房门从外被推开,金九音以为是送菜的小二,并没回头,“袁师兄尝尝新鲜的鸭子,他们宁朔人特别喜欢吃鸭,为此流传着一个说法,但凡鸭子从宁朔飞过,没有一只能活着走出去。”


    袁长钦却没回应,目光看向她身后门口处,欲言又止。


    金九音诧异地回头。


    楼令风正立在门口,身上还是早上那身官服,目光盯着金九音脸上未来得及收回的笑颜,扯了扯嘴角,“二人好兴致,是楼某打扰了?”


    金九音正打算用完饭去找他,人既然来了,便起身道:“我与师兄刚逛完,还未动筷,楼家主用过晚食了没?一起吧。”


    他与袁师兄也认识,彼此见了面,正好与他说她暂时要回一趟纪禾。


    有袁师兄作证,他更能信服。


    可楼令风眼下并没有心情与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去聊,语气尖酸,“金姑娘要与你的袁师兄共进晚餐,楼某哪有资格分割一席。”


    金九音:“”


    又来。


    “楼家主误会了。”袁长钦起身解释。


    “是吗?”楼令风打断,“我看未必,袁家亲传弟子不得离开纪禾,袁师兄不惜千里迢迢赶来宁朔,难道不是为了寻你的师妹?”


    袁长钦不再说话。


    楼家主此时眼里分明只有妒忌的怒火,说什么都是徒劳,不如先沉默,让他冷静一二。


    金九音已经见识过他的毒嘴,怕他对袁师兄说了不该说的,提醒道:“楼令风,不可胡言。”


    “到底是楼某胡言,还是金姑娘胡来。”


    金九音:“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


    “金姑娘也知道难听。”楼令风眼峰微凉,一路跟过来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在两人面前已经是克制了又克制,讽道:“金姑娘是否忘记了你我还有婚约在身,楼某知道你多半忘了,特意从宫中赶过来,提醒你一二。”


    楼令风的尖酸第一次用在她的身上,金九音方才知道是什么感受,真不是个东西。


    考虑到自己确实没有事先与他沟通好,让他生了误会,金九音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解释:“袁师兄明日要走,我带他来逛逛,仅此而已。”


    “袁师兄明日要走,金姑娘呢?”楼令风死死地盯着她,想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反驳和否认。


    但没有。


    她忘记他们昨夜都干了什么?才过了一夜,就不想认了?


    金九音沉默了一阵,知道他在气头上,可明日就要走了,此时不说他一扭头走了,没机会说了,“我明日与师兄一道回去,很快我”


    那还废话这么多作甚?


    楼令风冷嗤一声,最后的一丝理智没了,体面也不想要,“楼某是不是该祝金姑娘,祝你和袁长钦百年好合?”


    金九音看着他那双刻薄的眼睛,眼皮不觉跳了跳。


    他是不是过分了。


    再说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听,金九音不想让袁师兄看了她的笑话,不再理他,“随便你。”转头与袁长钦道:“师兄,走吧。”


    袁长钦了然,先走了出去。


    金九音落后他三五步,淡然地从堵在门口的人跟前走过。


    今日清晨楼令风亲手替她挑好的间色长裙,裙摆上绣着一圈秋色海棠,此时海棠的花瓣随她步伐荡开,自他脚背上匆匆略过。


    楼令风胸口的刺疼达到了登峰,就在她错身的一瞬,又猛然一坠,空得发慌。


    楼令风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眼眸里的红意隐在楼间几盏灯笼的阴影里,哑声问道:“金九音,你是不是永远都长不出心?”


    他等了她六年,还要等多久啊。


    应该等不到了,她选择了袁长钦。


    楼令风捏得太紧,金九音吃疼眉头微拧,也有些恼了,理解他看到她与师兄逛街心里不好受,在吃味,但她有解释,他自己不听。


    能气得口无遮掩,除了吃味之外,大抵也有几分觉得丢了他楼大人颜面的怒意在吧


    可她没有来宁朔之前,六年来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仅袁师兄,还有好几个师兄师弟,她时常与他们玩在一起。


    她无法舍弃曾陪伴她的故人,且往后也不能保证就不与除了他之外的异性来往。


    他若是接受不了,整日像这样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他说她看不见。


    她心里有谁,他不也看不见吗?


    金九音忍着疼,没去挣扎,抬起头第一次用沉静得有些凉薄的目光看着他:“我有没有长心,楼家主感觉不到吗?”


    熟悉的神态,时隔六年,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楼令风不知道是悲哀多一些,还是慌乱多一些,密密麻麻的刺疼蔓延到了指尖,被她轻轻一挣脱,便松了手。


    金九音径直下了楼,与袁长钦一道上了马车。


    袁长钦立在马车前有些不知所措,对自己造成的误会很抱歉,又知道楼令风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自己,他出面去解释,只会让火势越烧越旺,温声劝道:“师妹回去与楼家主好好说。”


    “他那样子,像是好好说话的人?”金九音没什么心情,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了,可惜饭菜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师兄回吧,回家我让春芙备些饭菜。”


    说话声从窗口传来,隐约落入耳朵。


    楼令风人立在门口晃了很久的神,适才发生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梦,惊醒过来转身疾步下楼,走出酒楼立在街头,恰好看到金九音抬头望来,漠然地放下了车帘。


    ——


    金九音是被气到了。


    小舅舅派袁师兄前来召她回去,目的便是想确认她与楼家主当真是两情相愿。如今好了,不必她去说,袁师兄亲眼见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回到家金九音安置好袁长钦后,便歪在榻上,慢慢缓着气。


    楼令风那个狗东西。


    六年了就没有一点长进。


    春芙在替她收拾明日上路的东西,见她脸色不对,好奇她和袁师兄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不对劲了,小心翼翼问道:“女郎是放心不下楼家主吗?”


    金九音闭眼,翻了个身,“没有。”


    看来猜中了。


    春芙笑了笑,“奴婢没有替女郎备冬季的衣裳,路上一个月,到了纪禾正是秋季,待些日子咱们就起身,正好能赶在落雪前回来”


    落雪,这才七月底。


    等她回来,与楼令风的婚约还在不在都说不定了。


    心里烦躁睡不着,加之明日又要走了,金九音去了嫂子屋里与她道别。


    一进屋见金映棠也在,她背上的鞭伤刚结疤,脸色还未恢复过来,坐在郑氏的身旁,拿着勺子慢慢地挑着枳实里面的籽。


    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上只插着一只沉木簪,全然看不见昔日皇后的半点影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安静的金二姑娘。


    见她来了,抬头忐忑地唤了一声,“阿姐。”


    金九音坐在她身旁,“东西都是收拾好了?”


    金映棠点头,“嗯。”


    金九音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回去,彼此都知那是她最好的一条路,是金震元用自己一辈子的心血与抱负,还有半条命换来的。


    金震元辞官后,把家财散尽全拨给了军营,让金四公子全力医治‘鬼军’。


    有的能恢复神智。


    有的,则需要养一辈子。


    全家都在替她赎罪,金映棠心里清楚。本以为太子死了,祁兰猗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心里会舒坦一些,可如今背负的东西愈来越多,愈发沉重。


    金九音摸了一下她的头,“回去把清河的东西清理干净,阿鹤在朝一日,也好安心。”


    赎罪一事上,谁也帮不了她。


    只能交给时间。


    金映棠点头。


    郑氏见她进门时脸色不对劲,也递给了她一个枳实和勺子,“你祖母最近咳嗽厉害,我寻了几个枳实,待会儿煨在炉子上,烤热了给她送去,天气马上转凉,路上还得一个月,你俩也吃一个”


    金九音埋头挖。


    郑氏看了一眼被她连果粒一同挖出来的果肉,不动声色,轻声问:“此番前去少说也得两三月,小九与楼家主说了吗,他同意了?”


    “嗯。”金九音含糊其词。


    郑氏便知出了问题,轻声道:“你小舅舅也是为了你好,想知道你心里到底喜欢的是谁,免得将来后悔。”


    “金袁两家家业大,虽讲究门当户对,但也遵循本人的意愿,就像当初楼令风曾找你小舅舅和兄长提亲,你小舅舅和兄长一致发话,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金九音一愣。


    他还提过亲?


    郑氏惋惜道:“楼家主第二日就去找你了,可惜表白不成,被你回绝了。后来见你和太子相处融洽,你小舅舅和兄长,包括我,都一度以为自己想错了,道你是当真喜欢太子”


    郑氏实在忍不住,夺了她手里的枳实,再被她挖下去,哪里还有果肉。


    “不过六年后你能与楼家主走到一起,也不算遗憾。”郑氏把枳实递给金映棠,“放在炉子上烤着。”


    “好。”金映棠偷偷看了金九音一眼,“阿姐,明日一早就要走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金九音适才起便心不在焉,如今脑子更乱了,借着金映棠的话,起身道:“还没呢,嫂子和映棠聊着,我先回去收拾。”


    人一走,郑氏便与金映棠对视一眼,无奈叹道:“你俩,一个粗枝大叶,一个心细如麻,就不能均衡一二?”


    金映棠不吭声,低头继续掏着枳实。


    “夫人。”守在外院的婢女突然从外进来,到了郑氏耳边,低声禀报道:“巷子外来了一辆马车,一个时辰前就停在那了。”


    郑氏问:“可认出来,谁家的?”


    婢女道:“车头挂着楼家的牌子,里面的人是谁,奴婢就不知道了。”


    郑氏这回笃定两人在回纪禾一事上,出了分歧,叹了一口气,正欲起身去请人,对面的金映棠先站了起来,“嫂子,我去吧。”


    ——


    金九音从外面回来后便有些后悔了,楼令风本就是小气的性子,又傲又倔,看到袁师兄来了宁朔,本能反应是要带她回纪禾。


    虽说她自己清楚,与袁师兄清清白白,可站在楼令风的立场,他怀疑的也没错,她确实差点与袁师兄定了亲。


    听完嫂子的话,金九音的悔意更浓了。


    没想到楼令风在自己表白之前,先与兄长和小舅舅提了亲,在他向自己表白之时,心头应该也没想到会被拒绝。


    换作是自己,此人往后如何再也与她没有关系,可她与太子订亲后,楼令风还能容忍她和太子时常在他面前晃悠,甚至几度出手相救。


    他并非气量狭隘之人,只是在对这场曾经一度错过的感情上,存了几分患得患失。


    是小心眼,也是在乎。


    算了,她再等几日,等楼令风忙完朝堂的事,她与他一道回纪禾见小舅舅,这样他总该放心了?


    金九音先去找了袁长钦,与他说明白了缘由,“今日让师兄见笑了,我与楼家主之间平日并非如此。他待我很好,初来宁朔是他先收留了我,嘴虽讨厌,照顾起人来却是无微不至。”


    “六年前我与他相处得并不愉快,诸多误会和遗憾,好像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若是我,我不见得就有那份勇气再回头。”金九音实话道:“但他选择了陪在我身边,陪着我一道追查鬼哨兵,一道培养感情。”


    “按理说家族利益大于一切,他那样见过风雨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金家遭遇劫难,他本可以落井下石,谋取更大的好处,但他没有,其中一部分原因。”虽说有给自己长脸的嫌疑,金九音不得不道:“大抵也是因为我。”


    袁长钦立在那,不出一声,安静地听她说。


    金九音说完了才抬头,“麻烦师兄明日先带映棠回去,过些日子,等朝堂的局势安稳了,与楼家主一道回纪禾,拜见他老人家,可好”


    袁长钦听明白了,家主的初衷是让她看清自己的本心,既然她已经看清楚了,早回晚回都一样,“师妹放心,师兄一定把话带到。”


    ——


    楼令风看着她放下马车帘,决然而去的那一刻,所有的心气劲儿从头泄到了底。


    心头的嫉妒与愤褪去,冷静下来,便只剩下了恐慌。这才去反省自己的言行,竟忘了那是他等待了六年才换来的她的一次回头。


    因他一时的冲动而毁于一旦。


    他若不出现,她早晚会来找他,离开总得有一个理由,退一步讲就算她悄无声息地回到纪禾,将来自己也有理由找上门。


    不会像如今这般陷于不可挽回之地。


    来金家的路上楼令风想了无数条路,他去认错,大不了再一次被践踏真心,万一她心软,愿意留下来。


    不知她消气了没,袁长钦和她有没有在一起,贸然找上门,她会不会认为他又是来与她吵架。明日她要走也得经过这条巷子,他就堵在这儿等上一夜,等她气消,看看还忍不忍心丢下他回去


    江泰听到夜色中有脚步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很快认出了是金映棠,隔着窗同里头的主子禀报:“是金二姑娘。”


    不是大娘子。


    楼令风面上的紧张之色慢慢松开,眼底的失落藏在了看不见的车厢内。


    金映棠立在马车外五步之远,问道:“是楼家主在里面吗?”


    等了好半晌,金映棠才听到里面的人开口,嗓音不愠不怒,“金二姑娘有何事?”


    金映棠这才走到了马车前,将手里捧着的刚烤好的枳实递给了一旁的江泰,“今日嫂子见天气转凉,烤了几个枳实,说能驱寒止嗽,得知楼家主在外面,便让我送来了一个。”


    不管主子吃不吃,既然是大夫人的一片心意,江泰赶紧接了过来。


    楼令风的嗓音隔着窗传了出来,“多谢大夫人,金二姑娘。”


    金映棠并没有离开,轻声道:“记得六年前的纪禾,那夜也在下雪,嫂子烤了好几个枳实,逼着我阿姐吃完,又托她送给阿杳姐姐,我和祁兰猗三人。可阿姐不知怎么回事,枳实没有送到,人半夜才回来,一身被雪泥湿透,肩膀上、手上全勒破了皮,人已经精疲力尽,躺在床上歇息了好几日才缓过来,我问她,她也不说,还让我瞒着所有人,对外说自己染了风寒”——


    作者有话说:啊,宝儿们还有一章才能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