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出城的路上排了很多人, 大多是去外地的商贩,卖什么的都有,茶叶、药材、大米,大家见怪不怪, 一心想着自己的生意。
忽然一批高头骏马挤进队伍, 马上的男人意气风发, 英挺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众人定睛一看,纷纷被美色迷了眼,队伍不知不觉停下来。
男人目不斜视, 通身一股贵气,这种富家子弟大伙见得多了, 但像他这般夺目的还是头一份。
有姑娘抓了瓜果朝他扔过去, 嘻嘻笑着,脸都红了,因为男人不躲不避, 两只手又快又准,在空中这么乱抓一通, 把所有的瓜果都收到怀里, 用衣襟兜住。
姑娘们暗道, 这是个花心的,居然全都收下了, 不免觉得此人一下从天上鲲鹏摔到地上成了走地鸡,正鄙夷之时,见男子一掸衣襟,那些红红绿绿的果子便顺着马屁股掉到地上,然后被他身后一群鸡鸭鹅扑上来吃进腹中。
附近商贩众多,姑娘们自然而然地觉得是贩卖的牲畜, 男人此举无异于打他们的脸,顿时气得面红耳赤。
谁知男人忽然抱拳朝她们行礼,坦坦荡荡道:“在下李渭南,多谢诸位乐善好施,正巧它们腹内空空,可以饱餐一顿。若诸位不嫌弃,可到暮阳山庄报在下的名字,府内自会款待。”
众人目瞪口呆,合着堂堂暮阳山庄的少庄主已经沦落到做贩卖鸡鸭鹅的买卖了?
呜呼,果然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姑娘们抓紧剩下的吃食,不敢再浪费粮食。
李渭南倒是不知道在众人眼里暮阳山庄已经快垮了,因为他急着去石头村找苏渺。
沈殊那日的话提醒了他,凭什么苏渺和沈殊养五只,他和苏渺只养了一只?
所以他连夜买了六只,再加上苏小白这只,从数量上他就超过了沈殊。
李渭南格外有耐心地吆喝着屁股后面的鸡鸭鹅,等吭哧吭哧来到石头村,鸡鸭鹅们累得趴在地上,嘴里还有没咽下的果子。
李渭南把门拍得啪啪作响,急切地想看苏渺的反应。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李渭南想当然地扑过去,在看清来人面容时,他赶忙回身,登时一脸恶寒。
“姓沈的,你怎么在这儿?”
沈殊白衣飘飘,眉间流淌着淡淡的愉悦。
“这是我的家,我为何不在?”
李渭南抬手就想给他一拳,只是敏锐如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和渺渺和好了?”
沈殊转身往里走,声音一字一句飘过来。
“是,我们和好了。”
李渭南一阵气血逆流,虽然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真到此刻还是觉得窝火。
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动怒,今日还有要要和苏渺商量,只要能办下来,管他几个沈殊都不能跟他相提并论。
事以密成,他不能打草惊蛇。
“进来。”李渭南招呼身后几只动物,然后大摇大摆地往里去,一进院子便看见女子矫健的身姿。
苏渺一身短打,舞动长剑时腰肢韧性十足,剑气清绝,不带丝毫浮乱之气,一招一式都透着松弛,能达到这一境界,唯有心神平和的人才能做到。
他看得意动,抽出长刀飞身过去。
两人默契地开始切磋,先开始还很认真,打得平分秋色,不知从何时开始,突然变成你喂我一招,我喂你一式,正正经经的对招变得情意绵绵,眼神也渐渐黏在一起。
苏渺持剑急速靠近,李渭南抬刀回击,两人同时出手,一声嗡鸣后两把兵器撞在一起,同频的震动自尖端传到两人体内,俱是面上一红。
李渭南脸皮更厚些,先行收刀认输,然后当着沈殊的面将苏渺揽住,凑过去要亲她。
他余光关注沈殊的反应,知道苏渺肯定会避开,所以也没在意。
唇上碰到一片柔软,李渭南一怔,反应过来时已经和苏渺亲在一起,唇贴着唇,不躲不避,不偏不倚。
李渭南脸上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苏渺耳根也有些发烫,但想到日后这样的事也许会有很多,她强行吻了会儿才松开他,既是锻炼自己的脸皮,也是想让两个男人适应。
毕竟她不可能随时随地去考虑他们两人,也不可能有一人在时,就不与另一人接触。
“渺渺,咳,那个……”
李渭南挠了挠后脑勺,给苏渺使眼色。
苏渺懂他的暗示,不就是说沈殊在旁边看吗。
她眨眨眼,故作不解道:“怎么了?”
李渭南一时语塞。
“没什么。”
苏渺悄悄勾起唇角,心道果然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两个。
不过沈殊似乎适应得很快,并没有李渭南反应那么大。
“擦擦汗。”
一片温热触到额头,沈殊面色如常地走过来,温柔地替她擦汗。苏渺甚至不需要动,沈殊自会仔细地帮她擦干净脸颊,一双眼就没离开过她。
李渭南好歹还有些惊讶,沈殊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也太平静了。苏渺不喜欢他隐藏自己的情绪,忽然就起了坏心思。
她趁着他倾身过来擦脸时,踮脚飞快地往他脸颊亲了一口。
见沈殊终于露出怔怔的神色,苏渺一下笑出声来,笑容阳光明媚,人比花娇。
“我进去洗帕子。”
沈殊被她的笑容迷了眼,怕自己控制不住把人拽进屋里,干脆避开。
此举在苏渺看来就是害羞得不能见人了。
她蹦蹦哒哒地走到李渭南面前,见他脸都绿了,用剑柄戳了戳他的腰。
“生气啦?”
李渭南很快道:“没。”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苏渺勾住他的脖子,眨着水灵灵的眼解释道:“我和沈殊,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嗯。”李渭南牵住她的手往外走,似乎无意于这个话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苏渺一出门就看见一群动物累瘫在地上,两脚朝天,可怜兮兮的,又有些可爱。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苏渺蹲到地上,一只一只提起来看,发现它们还活着才松口气。
“它们太弱了,跑几步就成这样了。”
苏渺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让它们一路从城里走过来的吧?”
李渭南也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打哈哈道:“走走走,进去说。”
两人把鸡鸭鹅关进圈里,一群动物你闻我我碰你,很快打闹起来。
李渭南深吸一口气,紧张道:“渺渺,你先前说与我成婚,还作数吗?”
苏渺发间流苏晃动,点头道:“可以呀。”
李渭南喜上眉梢,抱住她原地转了几圈,笑声传出老远。
沈殊洗完帕子自里间出来,刚好撞见两人手牵手往寝室走,他下颌紧绷,牵住苏渺另一只手,厚着脸皮跟进去。
帘子一合,三人的身影移动到窗边的小榻上。
苏渺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李渭南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榻边,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沈殊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最终拿了绣绷坐到苏渺旁边,心不在焉地绣香囊,耳朵竖得尖尖的。
苏渺热汗都下来了,十分抗拒道:“我可以不去见你娘吗?”
先前两人在院子里已经就婚事达成一致,李渭南知道苏渺没有毁约,这下也不怕沈殊知道,面上便带了些得意。
“婚姻大事,不可轻率。放心,就是走个过场,我娘不会说什么。”
沈殊手上一歪,指腹溢出血珠。
苏渺瘪着嘴,衣角抓出层层褶皱。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娘,我怕她不喜欢我……”
李渭南还是那句话:“她肯定会喜欢你。”
“万一呢?”
“没有万一。”李渭南说得很自信,“我喜欢的就是我娘喜欢的。”
苏渺神色缓和些,注意到沈殊手上的绣绷已经被他刺出一个大洞,心头一软,把他的手抓过来。
沈殊愣愣地望着她,很快垂下双眼,语气落寞。
“李夫人为人豪爽,是个好相与的人。暮阳山庄也是个好地方,渺渺不必照顾我的情绪,只要你过得好,我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多么通情达理的一番话,但落在李渭南耳里就是不舒服,牙都要酸掉了。
他双手抱胸,一副不退让的架势。
“沈殊,你先前答应过不与我争渺渺丈夫的位置,不会反悔了吧?”
沈殊语气更低微了些,还带了些颤音:“自然不会……”
李渭南勉强满意:“那你就少说几句,免得我以为你是想阻止渺渺和我成婚。”
掌心一空,沈殊挣脱出去,默默把手藏到背后,坐得离两人远了些。
苏渺有些不忍,哪知突然有另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钻进来,厚着脸皮和她十指相扣。
李渭南笑吟吟地与她对视,黑眸亮晶晶的。
“今日随我回家见我娘如何?”
其实并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要求,苏渺 之前说想和李渭南成婚也是真的,这份心意没有变,这不是突然有了变故吗。
她和沈殊和好了,昨晚还信誓旦旦地说会一视同仁,那这名分就不可能只给一个人。
苏渺知道在某些事上,李渭南比沈殊更能接受些,反正现在都是自己人,她也不藏着掩着,干脆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
“我有一个两全的法子。”
两人同时抬头,都有些好奇。
苏渺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越说脸越红,另两人则表情古怪,几乎扭曲到一起。
李渭南先坐不住,噌的一下站起来。
“苏渺,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
沈殊也觉得不妥,委婉道:“渺渺确定如此吗?被人发现,或许会很麻烦。”
苏渺心下一横,直接把两人拉到一起,然后抱住他们的腰,把脸埋在两人肩膀中间,不管不顾道:“我已经和师傅说好了要随她游历四方,等成婚以后我不会经常待在淮州,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会被人发现的!”
李渭南登时慌了,他按住她的脊背,沉声道:“我们才刚相见,你又要离开?苏渺,你不能抛下我。”
在这方面,沈殊与李渭南难得一致,他按住她的腰,语气也跟着急乱。
“渺渺别走,要走带我一起走。”
苏渺抬头飞快看两人一眼,嘻嘻两声。
“那你们就答应我的提议,不然我随时都会离开哟,说不定会在外面遇到第三个好男人?如果有婚事就不一样了,我这么老实肯定不会红杏出墙的,你们说好不好呀?”
李渭南和沈殊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无奈和妥协。
李渭南自己就是后来者上位,自然知道男人脸皮有多厚,有亲身经历在,他会更加防范苏渺身边的人。
沈殊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李渭南就够他头疼了,再来几个他还活不活?
当真是拿她没办法。
最终两人握手言和,默认了苏渺的“两全之策”。
李渭南认真思考一番,出言道:“你这法子还不够严密。”
苏渺捂住嘴笑:“你说怎么办?”
李渭南看向沈殊:“姓沈的,这些年从暮阳山庄挖的钱还剩得多吗?”
沈殊脸色冷淡几分,因不占理,他很快压下那份不爽,直言不讳道:“家中商铺近来生意红火,虽比不上暮阳山庄底蕴深厚,但远超常人。”
确定了实力,李渭南不情不愿道:“我家隔壁的宅子一直空着,因买家给不起价,主家一直没出手,你要是钱够可以去碰一碰,不够大不了我借你。”
沈殊皱眉:“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说完后他忽然领悟其中关节,不由挑起一边眉梢,“两座宅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或许是这一路打打闹闹,几人不知不觉练就了默契,苏渺帮李渭南把话接上:“姐姐放心吧,就算没有也可以造出来。”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笑了出来。
苏渺走到书桌前点燃烛火,沈殊负责磨墨水,李渭南负责按纸,苏渺则操着毛笔开始写信,洋洋洒洒写了两封,然后让两人各带一封送出去。
李渭南和沈殊带着各自的任务离开,期间偶有碰面,商量两全之策里是否有遗漏的地方,两人虽然不对付,但苏渺交代的事还是齐心协力地去办。
张秀山一直在等儿子把未来儿媳妇领进门,结果等了一个月都没等到,连儿媳妇一根头发都没看见。
她睡眠本就不好,背时的隔壁宅子最近突然被人买了去,从早到晚都在叮叮咚咚地修缮,动静越来越大,连带着他们这边的地都在跟着震动,简直不堪其扰。
听说买下隔壁的是个独身姑娘,不日就要与丈夫搬进来成婚,她想着人家那是喜事,便忍着没过去骂几句。
没过几日那边果然开始挂红灯笼,然而自己家这边什么动静都没有,李渭南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半点不着急自己的婚事。
她有回偷偷去看过,从门缝里看见自家儿子窝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块红布,穿针引线地缝什么。
李渭南从小就是个不安分,什么都喜欢尝试,张秀山没有在意,只以为他是又迷上刺绣了。
等到李渭南把红衣裳捧在她面前,问她绣得如何时,张秀山昂着头略看了一眼,怪了,怎还有人绣花样只绣一半的,另一边空着留给谁绣呢?
她看着他指腹密集的针眼,摆了摆手,敷衍道:“凑合吧。”
李渭南皱了皱眉,自说自话道:“只是凑合?那不行,我拆了重来。”
张秀山没忍住喊住他:“你都改十几次了,有必要吗?”
李渭南也很苦恼:“没办法,要做就做最好,我可不想被另一半比下去。”
张秀山越听越糊涂,见他拔腿就要往外跑,咳嗽一声道:“你先前说把苏渺带到我面前,怎么没后话了?”
“哦,我们不成婚了。”李渭南眼神闪烁。
“不成了?”张秀山这回是真着急了,一把将人薅过来,“你犯了什么蠢,怎么苏渺又不同意嫁你了?”
张秀山满脸的懊恼不似作伪,李渭南品出几分滋味,含笑道:“一口一个苏渺,我的娘,你很喜欢苏渺嘛。”
张秀山也是今日着人打听才知道原来苏渺就是崔莹的关门弟子,最近城里好几个恶霸都被这位小弟子给收拾了,完全侠女来的。
她们武学世家就没有不崇拜崔莹的,女人之间还天然地带了心心相惜的味道。虽然没正式接触过,但她年轻时和崔莹有过几面之缘,知道她这个人眼光毒辣,极为看重人的心性,对苏渺的五分满意,一下就变成了八分。
但自己先前放话要见一面再说,这会儿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只好道:“我喜欢她有什么用,要人家喜欢你才行。”
她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小打小闹很正常,我跟你爹以前三天就要吵一架,有时候还动手,感情不照样好。你男子汉脸皮厚点,去给人家认个错,什么事过不去。老娘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先低头的那个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不代表就输了,懂了吗?”
李渭南连声道:“你儿子我的脸皮你还不知道吗?娘,你别操心了,我和苏渺好得很,一直在一起呢,不过是不办婚事而已,您照样把她当女儿就是,等下个月我生辰,我再把她带进府里,让你母女俩相见。”
张秀山懵了:“什么不叫不成婚,但是在一起?你别走,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李渭南垮着脸道:“我也不瞒您,其实苏渺有相好的,我呢从中插了一脚,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倒是想和她成婚,但她那原配不愿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秀山差点眼皮一翻昏过去,扶住椅子才坐稳,她一阵纠结,脸色忽红忽白,最终也只是道:“给那原配点钱,问他愿不愿意成全你们!”
李渭南万想不到他娘对苏渺的喜爱已经到这地步了,趁胜追击道:“那原配家中殷实,不是钱能打发的。所以我想等生辰那天把族人全部叫来,先把苏渺带着在他们面前见个礼,让苏渺知晓我们的诚意,慢慢打动她。只要苏渺心里偏向我,就不怕她不和原配和离。”
张秀山听着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啧了一声道:“会不会有些太激进了?”
李渭南立马叫起来:“反正我这辈子非她不娶,您也别急着抱孙子!”
这一下可掐住张秀山的七寸,事情太复杂,她脑子还有些混乱,被李渭南这么一激就更想不清楚,只晓得她李家要绝后了,赶忙应下来:“好,这件事包在娘身上,保管把你生辰宴安排好,旁支的族人也一并请过来,排场一律往大了办!”
李渭南忍笑道:“辛苦娘了。”
张秀山全然没发现自己掉入陷阱,豪气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对了,今年就别让爹回来了,边地最近不太平,他得坐镇。”
“我省的。”
张秀山一下子干劲十足,第二天起来就开始操办生辰宴,酒水、宴食、装潢……什么都用最好的,务必要让苏渺知道李家家底有多么深厚,因一时半会两人成不了婚,干脆把先前准备的聘礼也挪过来,准备李渭南生辰当天摆在院子里,看着就亮眼。
忙忙碌碌一个月,终于到了李渭南生辰这一天,张秀山打扮得雍容华贵,往门口那么一站,发现隔壁也张灯结彩,竟然和自家同一天办喜事。
她派人送了喜饼过去,本来派桂圆那小子去,结果陆小路主动请缨。
等陆小路满脸喜色地提着喜糖回来,张秀山与他闲聊道:“新娘子漂亮吗?”
陆小路露出一排锃亮的白牙,笑眯眯道:“漂亮,漂亮极了。不过他夫君比他还漂亮!”
张秀山也就随口一问:“男人再漂亮能漂亮到哪儿去?”她流露出几分好奇,“比沈殊如何?”
陆小路神神秘秘道:“住这么近,总会见到的,到时候您亲自去看。说不定,人家待会儿就过来拜见您。”
张秀山也不禁笑道:“大喜的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人家两口子哪有时间跑到我这不相干的地方来。”
陆小路笑而不语。
两人一面聊,一面往里走。
今日李渭南穿了一身大红的长袍,面带冠玉,真格是气宇轩昂,比新郎官还要神气。
张秀山对他这身还算满意,应酬完族人后,她坐在旁边嗑瓜子,就等着李渭南把苏渺领来,心里有些忐忑。这段时间她也回过味来,怎能把已婚女子带到席面上来,这事干得有些失礼。
奇怪的是,李渭南看起来比她还紧张。生辰年年都过,今年不过排场更大,人更多,他向来面不改色,怎么今日手都在抖?
张秀山觉得有些稀奇,一颗花生打过去,李渭南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然后在众目睽睽下狂奔出去,将一个同样是红衣裳的女子牵到众人面前。
许久没露面的小桃跟在后面,她身后一群鸡鸭鹅,个个脖子上都挂了红绸,最末端是宋碧云两口子。
张秀山目光落到苏渺过于华贵的凤冠上,心头忽然一跳,再见两人手牵着手忽然朝四周拜了拜,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所有宾客纷纷一震,不是生辰宴吗,怎得主角突然变成两个人,还郎才女貌,般配的不得了,这排场这架势,比上回李渭南成亲还要隆重。
李渭南紧握苏渺的手,当着众人高声道:“多谢诸位到场见证,今年的生辰宴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次。”
苏渺含羞望他一眼,两人一道往内院去,脚下是长长的红毯。
香风拂过,擦肩而过时,张秀山一眼看见苏渺身上衣裳的刺绣,分明就与李渭南绣的那件一般无二,只不过另一半纹饰被补全,像是出自另一人之手。
她终于意识到,今日哪里是生辰宴,分明就是婚宴。
那那那,那两个人是离席干什么去了?
还用说吗,春宵一刻值千金。
四下宾客已经开始嘈杂,有人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张秀山强撑着笑脸,不断声明今天只是生辰宴,让大家稍安勿躁,过一会儿李渭南就出来挨个给各位长辈敬酒。
宴席上,崔莹和崔善坐在同一桌,两人喝着酒对视一眼,崔莹疑惑片刻便露出真切的笑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的好徒儿,找了个好夫婿,有容人之量。”
收到苏渺的请帖时,崔善是很惊讶的,说是让他作为娘家人前来观礼。他还以为是婚礼,万万没想到会是观李渭南的生辰礼,但是这生辰礼处处透着古怪,似乎格外喜庆,到处都是成对出现的红灯笼。
崔善是知道苏渺和沈殊有些牵扯的,他太好奇李渭南是怎么做到把沈殊踢开,成功上位的。
于是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两人走在前面,大红的衣摆在风中飘扬,金色刺绣散发夺目的光晕。
房门一关,只能看见朦胧的影子,没过多久就响起笑声,接下来就是一些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
崔善面上有些讪讪,不好过多停留,便准备离开此处。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更灵敏,忽然听见重物推动的声音,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因远州遥远,崔善今晚宿在暮阳山庄,夜间忽然尿急,他搂紧裤腰带去寻净房,远远看着李渭南那间屋子竟然还亮着,他嗤一声,匆匆忙忙路过,再回来时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崔善立马闪身至墙角后,然后看见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从里面出来。
他吃席时特意环顾四周,很确定没有看见沈殊的身影。
而此刻,沈殊一袭红妆,美得不可方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里面走出来。
崔善心下大震,将前因后果想了一通,登时恍然大悟。
联想到自己的经历,他没忍住惊叹出声。
“一夫一妻,还能这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渺渺和小沈小李会一直幸福!
有几个福利番外等结算后发出来,主要是讲三个人的日常生活。
感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本还没想好,大概率写1v1,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给预收点个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