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骗子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百合耽美小说_岑清宴

    第 20 章   小骗子


    次日,裴序被一阵窃窃私语吵醒。


    声音是从屋外传来。


    书童:“这都卯时三刻了,怎都还没起。”


    婢女:“嘿,管那么多做甚,管好你自己!”


    书童:“可公子从没起这么晚过,平常都晨练回来啦。”


    婢女:“咳……你先去,叫他们把车马备好,下午可就接夫人回来了。”


    书童:“哦。”


    裴序伸手揉捏眉心。


    抬手撩帐子,果然天光大亮。


    婆子镇定自若,手指对面:“小娘子说什么话呢,喏,那不就是?”


    青骊下意识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未料才扭头,后脑一痛,眼前便黑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人拍醒。


    她先动了动眼皮,被灯光刺了一瞬,才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人刚醒,脑子还是懵的,便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方抬眼,与那目光主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靠在阁栏边,长身玉立,披沐清风明月。 “我也瞧着气色好了,”桑清感慨了句,“你瞧,钱势多么养人。难怪你阿父一心想叫你嫁进公府呢。”


    桑妩听到她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些话,一时羞臊难当。


    桑清:“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笑笑:“当初我嫁给公爷,不就是为了这个。不然哪能有今天,哪里又能帮衬伯府?”


    她道:“咱们家是没资格口不言利的,妩妩。到你们头上,更得为自个早做打算。尤其是你……你不知道,我干嘛留你在长安吗?”


    桑妩被她说得脸红:“……青骊说,姑母心念亲人。”


    桑清噎了噎,好气好笑:“你呀——”偏只有在世子之位上,天然地矮了人家一头。


    名不正理不顺。


    依大郎凉薄寡恩的性子,对亲生阿父尚且没有多少情分,又怎会厚待素不相合的她们母子。


    她也曾试图在宠爱最盛时吹过枕头风,江陵公只权作没听见。


    纵父子亲情再淡薄,纵裴序不听话,那位置依旧落不到裴琪头上。


    天资出众又才德兼备的长子与资质平庸且玩世不恭的次子,孰轻孰重,江陵公还是能分清的。


    但,他不是快死了么?


    桑清垂眸。


    她是必得博一博的。


    曾经她一直想往裴序身边安排个自己人,但无论是府里的婢女还是外头的歌舞姬都没能成事。


    正因他从前目无下尘,才能让自己及时发现他对桑妩的不同。


    正因他一直冷淡高傲,这些微弱的不同才显得尤其可贵。


    桑妩令她瞧见了这个希望。


    青骊悚然:“这、这若是……那女郎日后……”


    桑清反问:“再怎么也是裴氏子,难道还辱没了她?”


    林嬷嬷额上生汗,忙拉了青骊一把,连连称是。


    静了片刻,桑清又不自然地补充:“真有那时,纵咱们不提,他还能不娶?”


    林嬷嬷:“是,是。”


    青骊:“……是。”


    她叹息道:“你这样,我真不放心叫你到旁人家去。”


    桑妩不理解,突然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不去旁人家,难道要她给裴琪做侧室吗?


    她抿抿唇,木然地听着。


    却不想桑清攥住她的手,道:“我觉得大郎待你很不一般,你呢?”


    青骊大惊:“世……”裴序移开视线,道,“城周五十里,恐怕没有合适的邸店。”


    有肯定是有,只桑焕三个女郎家,娇气些,住不惯。


    平襄伯还没说话,桑妩已经绷起了脸,催着他上路:“行了,赶紧莫耽搁了!”


    车马发动了,平襄伯还探出来喋喋不休,桑妩简直无语地摇摇头:“真是的,越老越唠叨了。”


    虽抱怨,嘴角却噙着温柔笑意。


    一转头,看到裴序淡淡地看着她。


    桑妩唇边的笑意消失了:“世子,我阿父他……有嘴无心,傻子似的没个忌讳,您别往心里去啊。”


    一双春星似的眸子,此刻盛着七分紧张、三分试探,担心地注视着自己,浅显易懂。


    裴序那到了舌尖上的“无碍”一顿,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怕我?”


    嗯,可不怕吗。桑妩在心里道。


    但面上还是要挤出一个笑:“怎么会?”


    至于这笑容有多勉强,她也懒得装了。反正只要问不到他想要的答案,这个人也不会相信她。


    裴序看了她一眼。


    他还有几句话要交代她。


    但仪门正对巷子,不时有人来往,她身边还站了有正院的婢女仆妇,他不欲在此过多交谈。


    于是道:“跟我过来。”


    语气自然得像吩咐他的手下。


    桑妩还以为他是在和童仆说话呢,直到青骊轻轻推了她一把:“女郎,去呀!”


    反应过来,打了个寒噤,忙垂下头去。


    裴序目光落在那微微发抖的肩膀上,片刻后,平静开口:“青骊?”


    “是。”琢磨一晚上,衲子自觉把这件事琢磨明白了。堵在心里,不做出来,永远都惦记、永远都憋屈的那种。


    收回手,胸臆舒展,又撕了那张惹祸的字纸,嘴角才翘了起来。


    但她视线仅注视着对方有没有回头,没有留意到,此时的夕阳斜得厉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长。


    裴序余光被影子上那细溜溜的手指吸引,脚下也迟疑了一瞬。


    桑妩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让他想起公署里一些才出仕的年轻人写的公文。


    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却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率真。


    裴序嘴角微扯。


    小姑娘……


    圆觉抬眼,惊诧地发现自家世子勾了下唇。


    泼面而来的夕光为他侧颜镀出一层线条,整个人都明朗起来,烨然如神玉。


    但那只是很轻很浅的一下。


    待圆觉揉揉眼睛,拐身畔的妙心去看,他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阿郎只说是“不要麻烦别人”,但对桑娘子的方子明显还是受用的。


    再结合阿郎让她给桑娘子准备回礼,衲子彻悟了。


    于是第二天,衲子包了回礼找桑妩说话的时候,先夸了她渍的咸梅一番,再问:“实不好次次都麻烦女郎,就想问那个方子能不能抄一份给我了?”


    衲子知道桑妩爱吃,给她准备的回礼是西市上一家很有名的“波斯枣”。


    桑妩眉眼带笑地答应:“好呀!”


    衲子有了方子,就自顾安排厨司的人照做。


    待裴序再次在食案上瞧见咸梅时,他感到很莫名,召来衲子问话:“怎么回事?”


    衲子自豪:“没有麻烦桑娘子,这都是咱们厨司自个做的。桑娘子直接将方子抄了给奴婢,噢!她一并还给了好些开胃的食单……”


    裴序听后蹙眉:“不是让你去跟她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


    衲子摸不着头脑。人在尴尬的时候,耳朵真的会变得很烫!


    桑妩简直了。裴序好像能想象出生母说这话时,面上淡然恬静的神情,但仔细深想,又有些记不清她的声音了。


    他缓缓地垂下眼睫。


    “知道了。”


    桑妩松了口气。


    却又听他问:“打开看过吗?”


    谁?她吗?


    桑妩当然道:“没有!”


    “看看。”吩咐的语气。


    桑妩这时不敢惹他,照听办事。


    打开匣子,里面用柔软的锦缎包裹着,展开以后,是一串佛珠。


    透明的,白水晶。一百零八子。


    因为太透了,桑妩的目光被吸引了很久,然后才明白他那个问题究竟问的是什么。


    身外之物……但凡对方收到这份礼物后打开看过一眼,便知并非金银俗器。


    她心里一跳,说不出为何感到难受。


    水晶本就稀有,更别提透度这么高的水晶,白水晶所打磨的佛珠又是所有材质中最为殊胜的。


    这份生辰礼,贵不在价值。


    真的是很费时,很用心。


    桑妩挠了挠手,挤不出安慰的说辞,只能道:“我可以替世子再跑一趟……”


    “桑妩,闭嘴。”他轻声道。


    裴序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平静,可桑妩却能感觉得到,他浑身的气息都不对了。


    那昳丽的眉眼中萦着霜意,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桑妩身体稍稍后靠,离他远了一些。


    远离危险,是人性的本能,但她又忍不住关心了一句:“……你,你是不是不太好?”


    裴序撩起眼皮。


    她那双不会说谎的眼睛里面,盛映着担心、紧张,还有害怕。


    “你知她是谁?”沉默片刻,他这么问了一句。


    桑妩咬唇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消息倒是灵通。”


    他讥讽了一句,“是你姑母告诉你的?”


    “不是的,”桑妩好脾气地解释,“年前在静心庵,我自己瞧见世子了,后面去问的婢女。”


    “没有看世子笑话的意思,只是想着,世子那时应也不想见到我,才没过去。”


    裴序想起当时,自己确实是看见了她新供奉的牌位。


    他默了默,看着那双被误解后依旧澄澈的眸子,心里破天荒蔓起了轻轻的歉疚。


    但他没有将歉意说出口,只是对着那串白水晶佛珠支支下巴。


    “送你了。”他淡淡道,“拿着玩吧。”


    她逃也似的去了琴案边坐好,手放在琴上,低着头,眼睛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首入门的《碣石调》,磕磕绊绊,错了好几处音。


    作为一个琴技高超的人,听到这样的琴声,裴序本能地蹙眉。


    便是这样,他却没让她停下,只做自己的事。


    女郎家,面皮太薄,若他此时挑拣她的问题,恐怕更弹不好。


    他在等她自己调整过来。


    等那阵尴尬劲儿缓过去了,桑妩舒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才渐渐有些样子。


    琴是好琴,果然比她从前摸过齐老先生的那张更趁手。


    她一心想着名贵有名贵的道理,却并不知道,昨日衲子在琴室花了两刻钟才在满屋琴架数十张琴中找出这一架。


    并非是裴序随口一指,就将这架自己并不常用的琴借给了她。


    一把趁手的琴,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这把绿绮式的琴体跟音色都适合她这年纪的女郎,所以裴序让她先试试。


    《碣石调》没发挥好,她又弹了一首《仙翁操》,也是开指小曲。


    便是入门级别的,也得了一句点评:“不熟,滞涩。”


    桑妩厚着脸皮:“好久没练过啦。”


    没有错音,也没有忘记指法,她还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呢。


    马上裴序就无情掐灭了她这自信:“我看你指法也有些奇怪,你抹挑一个,我再看看。”


    衲子在门口守着,可以看到两人虽有交流,却并无逾矩的举动。这就是裴序让她过来的作用了。


    但她已经有些看不懂阿郎了。


    她趁两人交流的时候把妙心抓了来:“这几天,桑娘子天天都跟阿郎待在一起吗?”


    妙心否认:“没有啊,桑娘子之前都是在外面,要么抄经,要么礼佛,跟阿郎各做各的。”


    “那这是怎地?”


    妙心:“好像昨儿,桑娘子从静心庵回来,给阿郎拿了个什么东西……”


    衲子无比通透的一个人,瞬间就明白了。


    她复杂地瞅了桑妩一眼,那种时候,便是她跟无言也不敢凑到阿郎面前去现眼,这女郎竟扛下了压力,还是说阿郎……


    门口衲子跟妙心交头接耳,惹得桑妩频频抬头。


    裴序是坐在桌案的斜对面,接近门口的位置。


    所以虽然桑妩没有刻意朝他的方向靠来,但随着她探头倾身的动作,一股清甜温柔的梨子香气萦绕开来,与原本清冷淡雅的梅香袅绕在了一起。


    明明那天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却没有这般觉得让人分心,不能专注做事。


    可能是两种香的气息不太相合,也可能是那天被她控诉“偷看”的行径,撒了谎,留下了不自然……


    总之,他起身踱步至窗前,推开了支摘窗,让天光毫无遮挡地涌入。


    又沐着光敲敲她的琴面,提醒道:“要专心。”


    阿郎不是觉得,先前让桑娘子动手不太尊重,准备回礼,是让她们把她当做正经交好的世家女郎对待么?


    衲子还反思了自己来着。


    裴序:“……”


    一直以来,他身边得用的人都是能干又有想法的类型,事情交代下去,是会自己思考后再交差的。


    如今却头一回觉得,下人有时候太机灵也是多余。


    “阿郎,这咸梅可是有哪里不妥?”衲子见他对盘小菜三缄其口的样子,实属不解。


    裴序沉吟,道:“无碍。”


    他挥挥手,让婢女都退下了。


    清静地用过饭,渐渐说服自己。


    他做什么要在意这件事呢?


    无非是女郎家想投桃报李,而她身无长物,只能从日常饮食上留心。


    而他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源于府里的弟妹没有一个如她这般,知足感恩。


    非是他们之间谁逾了矩。


    月洞窗前垂挂着金丝竹帘,被初夏夜的清风徐徐吹动,忽而“啪”地打在壁上。


    裴序缓缓咀嚼着那被咸梅酸甜汁水腌浸入味的杨花萝卜,清爽、脆甜、酸津津。


    非常符合斋戒久了的人的口味。


    想起对方困惑不解又关切的问询,一如既往地细腻。


    春风风人,似水柔情。


    就很懂事,很让人暖心。


    “你是裴氏家生子,父母都在庄子里?”


    “是。”


    “你还有个弟弟?”通过晨光,先看见脚踏上纷乱的寝衣。


    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的春|情缱绻,还有一声声甜软“郎君”。


    而后嗓音有些哑了,生气脱口而出的“裴四”。


    最后他握住她不安分的足踝,她似受了什么大辱,一口恨恨咬住,现在想起来肩上还有些隐痛。


    件件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且,这种私密的美好,世上非他不能窥见。


    裴序满意。


    放下帷帐,侧身便是安恬的睡颜。


    莫名就想起初初见她那天。自己前一晚刚结束归途的奔波,于破晓天光间,隔着遥遥水面,看见她沐水而立,浑身湿漉漉。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那天没留下什么印象,因为失礼,只快速地扫了一眼。


    现在却发现自己记得挺清楚。


    裴序站在隔扇门外,一时默了默。


    他不确定她是有什么事,还是女郎家面皮薄,羞恼于他。


    若只是后者,他贸然进去,怕是要更着恼。


    这般在门前站了几息,忽反应过来自己犯傻。


    若只是人不出声,还能说是恼了,但眼下,隔着道门和屏风,连擦洗的动静也听不见。


    他心下微沉:“桑妩?”


    “不出声,我就进去了。”


    仍然无声。


    下一刻,裴序推门直入。


    净房里水汽氤氲,视线白茫茫一片,像是误入了天宫仙境。一角的楠木架子上,还挂着适才他亲手解下的那件小衣,娇娇柳叶黄,衣摆盈着水珠,正缓缓往下坠。


    裴序没什么旖旎的心思,径直绕过屏风,来到内室:“你怎——”


    他的话一顿。


    桑妩整个人浸在水中,脑袋歪枕在桶沿。


    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她纤弱的身姿、狼狈的模样,或者面对人低柔的姿态。


    只有那一杆笔挺纤直的脊背。


    穿一身浅碧的裙衫,站在水里,像亭亭清荷,出淤泥而不染。


    抬眸看来,眉眼却秾艳得不像话。


    他心念一动,目光落在她如画眉眼,仔细对比记忆中可有什么变化。


    仿佛也没什么不同。


    风月话本,果然胡编乱造。裴序无声一嗤。


    虽醒了,却不是很想起,心绪十分放松。


    自从立夏以来,日间温度渐高,天热初见端倪,饶是临水的山房也摆上了冰鉴。


    这冰鉴工艺不比寻常,摆在室内配合着自转的扇叶,十分凉快。


    客人来了都连声感慨:“还是你这地盘快活!”


    裴序神情淡淡:“殿下有事?”


    宁王作捧心状:“没事就不能来了?”勋贵圈子里总是很喜欢宴饮,一年四季的赏花,逢年过节,生辰嫁娶,仿佛到了他们这个阶层,生活中任何一些变化都是值得操办的事情。


    相比起来,没有主母的平襄伯府日常生活就朴素许多。


    所以她并不知道,其实今日这个所谓的赏梅宴,就是因为裴琪在一帮朋友们面前吹嘘自家来了个美人表妹作客,吹过了头,引起了这群纨绔们的好奇。


    是裴琪在朋友们起哄之下,专门为了“看看”她而设办的。


    她还傻傻的以为真是来看梅花的。


    梅花有什么可看的,梅林里都是老树了,年年到这时节都要开花,这帮纨绔赏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早都腻了。


    裴琪怕死了她不来,那就丢脸了。


    所以一开始瞒着她也好,哄着她也好,到底将人给骗来先。


    所以在桑妩求助的目光投来的时候,他马上别过头去,装作与身边人说话太认真,没有留意到她们那边的动静。


    众目睽睽之下,气氛凝了一瞬。


    郑家女郎似笑非笑:“妹妹快别谦辞了。”


    桑妩觉得她的目光很奇怪,明明语气行为都不像是喜欢她的样子,还不如不笑。


    但她也不能说什么。


    垂眼复抬眼,桑妩换上了笑容,明快地道:“好啊。”


    “某戴孝之身,不便待客。”裴序不为所动,唤来圆觉,“送殿下。”


    宁王忙道:“有事,有事。”


    见裴序看着他,又道:“但不关你事。”


    这叫什么有事,裴序绷了下嘴角,却也不可能真的叫人赶他走,由着他自来熟地往圈椅中一坐——


    坐下才刚抿一口茶,扫见一边横放的琴,好像是叫‘松月’的。


    宁王兴致来了,想起那时隔几年才收到的琴,忽然问:“你的‘绿绮’呢?”


    裴序不由一顿:“怎么了?”


    “我也瞧瞧,”宁王笑道,“古人三年磨一剑,这琴师五年斫一琴,究竟是不是吊人胃口?”


    裴序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道:“送人了。”


    宁王先是遗憾:“怎就送人了?我竟来晚了。”


    又颇感意外:“送给谁了,除了我,你还有旁的友朋不成?”明明还有事情等着,目光却又落回床帐中。


    那些凌乱的痕迹看得人耳热,微微一偏头,同盖的被绸下,露出一段盈润的肩头。


    也就是说……他稍微动了动。


    肌肤相贴的触感。


    裴序有些怔。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昨夜并未过分放纵,又经过一整夜的休息,身体恢复得很好,竟比从前没经历时更热切了。


    但他素来克己复礼。


    谁都可以被欲/望驱使的,他不行。


    他十分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会任其就这么放纵沉溺在这种温软的欲/望中。


    他闭眼默念清心的经文,待稍稍平复了一些,身畔的人也醒了。


    她懵懵睁眼,未语先蹙眉。